第一三九回 瓦解土崩人心去 宣誓告廟命難知







  話說民軍各將領,決議擁戴二十一混成協統領黎元洪爲鄂軍大都督,於是齊夥兒趨至黎營,詢問衛隊,回說黎統領沒有在營。衆人不信,合圍搜索,搜到裏頭,果見有一人穿著便衣,避匿在室後,正是黃陂黎元洪黎宋卿先生。那搜著的喊道:“得了,統領在這兒了。”衆人都齊走入,頓時擠了一屋子。黎元洪道:嚇諸君意欲何爲?”衆人都道:“民軍起義,光復故土,現在武昌已經得手,我們議定請統領出來做都督,同襄盛舉,共制新邦。”黎元洪見衆人手裏都執著武器,萬一不從,立即身首異處,遂慨然道:“元洪也是漢族一分子,既承衆位推舉,我就出來盡一日兒義務!”衆人聽了。喜的狂呼:“民軍萬歲”,“都督萬歲”,“中國萬歲”起來。一將恭進白巾,黎元洪接來紮在臂上,隨傳令衛隊都紮上了白巾,把營中龍旗除掉,升起衆星抱日的新軍旗來。衆將校擁護黎都督出營上馬,巡視各處。革命軍都列隊舉槍致敬。但聽得一派軍樂悠揚,接著便是健兒齊聲高唱興漢軍歌,道:地發殺機,中原大陸蛟龍起。好男兒,濯手整乾坤,拔劍斫斷胡天雲,複我皇漢,完我自由,家國兩尊榮,樂利蒸蒸。

  世界大和平,中外提福,樂無垠。好男兒,撐起雙肩,肩此任。

  黎都督見這一副新氣象,心裏一樂,精神也就振將起來。

  彼時革命軍已在蛇山上,增設大炮十五架,藩庫、官錢局、儲蓄銀行、度支公所、財政處等處所,也都派兵看守。黎都督特派馬兵飛馬傳令革命各軍不准在城內放炮,免傷平民。黎都督到了諮議局,即命人把議員湯化龍、夏壽康、張國溶等,及臬台馬吉樟、江夏縣李會麟,請來會議要務。一時都到。黎都督要求諮議局協助革命軍,並爲籌餉兼辦文牘。諮議局議員都是穩健派,未曾冒險答應,只答應了暫借該局房屋爲革命軍總司令部。當下諮議局提出三件事情,要求黎都督:一,不得釀成國際交涉;二,不得騷擾商民;三,須劃定戰鬥線,免使生靈塗炭,黎都督都答應了。隨挽文華書院的美國教習,轉商於美領事。美領事商之英領事,領事團都很贊成。遂由美國領事爲證,允不以江面及武昌附近爲戰場。

  彼時瑞澄逃在楚豫炮艦上,開炮向武昌城攻擊,美兵艦就出來干涉。

  看官,武昌的形勢,原與漢陽、漢口鼎峙而成。光復武昌,勢成孤立,何況漢陽兵工廠,藏儲槍炮子彈很富,可資應用,所以民軍光復武昌之後,立遣精兵渡江,徑至兵工廠,聲稱系張彪派來保護兵工廠的。廠中信以爲真,竭誠招待,民軍分守要地,仍令照常工作。直到瑞澄派人到廠領取槍彈,民軍抗不遵發,廠中人員始悟爲革命黨,紛紛竄走,總辦王壽昌逃往上海去了。民軍仍舊開廠,廣招工人,晝夜趕制,並優給工資。

  鐵廠與兵工廠毗連,也被民軍佔領了。恰值總辦李一琴自京回廠,民軍就迫令照常辦事。

  漢陽知府遁匿無蹤,不勞一炮,不血一刃,佔領了漢陽。

  不意漢口土匪,得著武漢民軍起義消息,就在漢口華界縱火劫掠,幹那趁亂發財勾當。漢口紳商急忙到武昌求救,黎都督立遣數百人過江,商同保安會,一面救火,一面拿人,漢口重又平安。此時民軍已在武昌組織軍政府,軍政府的主治官是都督。

  都督府中分爲四部:是司令部,軍務部,參謀部,政事部,每部各有部長。部長之下,又分爲各課各局,置有課長局長,條理井然。漢口既定,夏口廳王國鐸不知去向,軍政府乃推《大江報》主筆詹大悲爲軍政分府,駐守漢口。

  漢口沿江爲各國租界,租界上各領事見民軍舉動文明,力任保護外人生命財産,凡武昌外人率領了婦孺住漢口等地者,軍政府派人護持,絕無危險發生,於是外人頓加欽佩。領事團乃宣告漢口租界嚴守中立,行文官、革兩軍主將,無論何方面,如將炮火損害租界,當賠償銀一億七千萬兩。一面英法日本各國,均將駐在中國各港的軍艦,陸續調赴漢口,約有二十餘艘,公推日艦司令官川島爲聯合軍總司令官,組織各國軍艦陸戰隊,專任保護外人生命財産。同時武昌軍政府出示安民,並派人沿街曉諭居民,不遷徙,飭城門照常啓閉,商鋪照常貿易,禁止高擡物價,發行軍用鈔票。將武昌、漢陽、漢口三處的交通機關,如電報、郵政、輪船、鐵路等,官辦的收沒,商辦的租借。內政、外交、軍政、財政、交通、司法,倉猝間燦然大備,儼然一個敵國。

  警報到京,舉朝失色,立刻降旨,令軍諮府陸軍部迅派陸軍兩鎮,陸續開拔赴鄂。陸軍大臣蔭昌,著督兵迅速前往。所有湖北各軍及赴援軍隊,均歸節制調遣。此時蔭昌的參謀易乃謙等,自八月二十一日起,由京漢鐵路運往漢口之兵,不下二萬餘人。河南、湖南援軍各兩營,江西、江蘇援軍各一營,合之張彪殘兵及防營等,爲數總有三萬五千人。那陸續徵調赴援的,還不在其內。

  陸軍之外,更有海軍。八月二十一日,降旨令海軍部,加派兵輪,飭薩鎮冰督率前進。並飭程允和率長江水師,即日赴援。於是海軍部電飭薩鎮冰乘楚有炮艦,並率建威、建安、楚豫、楚泰各炮艦,湖隼、湖鷹、湖鶚、及辰宿諸雷艇,開駛戰地。陸軍用到陸軍大臣,海軍用到海軍提督,爲了一隅之變,即傾全國之師,政府諸公,也不敢以尋常變亂瞧民軍了。又下旨革瑞澄、張彪職,仍令瑞澄署理總督,帶罪圖功。並停止秋操,又命各省緩裁綠營巡防隊。皇恩雖然浩蕩,無奈瑞制台已經唬破了膽,早附了隆和輪船,逃向上海去了。

  閑言少敘。卻說北軍南下,皆由京漢火車運送。車輛不敷,就把京奉、京張之車移來補湊。自從八月二十一日起,分隊進發,統帶官馬繼增率第二十二標爲前隊。二十四日,抵漢口江岸,薩鎮冰帶領艦隊到漢,除楚有兵艦作爲旗艦外,要算建安、建威兩艦爲中堅。從此各軍陸續南來,吳占元率第三協全軍馳抵灄口,陸軍大臣蔭昌,駐軍在信陽州,以爲後援。於是兩方面的戰端愈逼愈近,就不能夠免了。

  這一日是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十二點鍾,民軍奉令出發,約有步兵一標之數,布列在車站附近。張彪軍約有兩營,佔據在劉家廟。民軍先放一排槍,官軍死傷了數十人,隨即退。民軍並不追擊。彼此收隊回營。次日,上午九點鍾,兩軍在劉家廟地方,重又開戰。官軍一方面,張彪所統殘軍,與河南軍會合,約有一鎮之衆。民軍也出炮隊步隊一鎮,與之對壘。第七標、第九標都在裏頭,軍事參謀官胡漢民親自督戰。

  這胡漢民也是同盟會中有數人物,軍事學識很是精深。官軍列陣向前,民軍蛇行以進,愈接愈近。河南兵來勢甚銳,民軍稍退。河南兵方欲再進,民軍陣中發聲轟然,突開一炮,接著連珠炮續續開放,千雷萬霆,震得天地都翕翕欲動,轟壞火車頭一輛,河南兵大受夷傷,譁然潰走。直到下午二點鍾,民軍始收隊。這一仗,劇戰四小時之久,官軍死傷三千餘人。民軍也死傷三四百人。

  當官軍初次退走,避入火車,開機飛奔,適有鐵廠工人站在旁邊,見官軍行得已遠,倡議拆掉鐵路,阻擋官軍來路,一齊動手,立時毀掉鐵路十餘丈。忽見官軍飛馳而回,不知路已拆毀,大軍頓時翻倒。民軍乘勢力擊,又有奇兵一支來助,官軍方始大敚午後四點鍾,兩軍續戰,官軍駐在平地,民軍屯在山上,彼此轟擊。劉家廟江心中兵艦楚同、楚有、楚泰、楚謙、建安、建威等,同時開炮助戰,民軍還擊。炮火相攻,炮聲如雷,子彈如雹,約有二小時,兩軍始停。官軍傷亡極多,民軍有一炮擊中江元炮艦,艦受重傷,遂失戰鬥力,官軍退走三十餘裏。

  次日再戰,各艦就遁避九江去了。

  二十八日黎明,兩軍複爲第三次之開戰。民軍出步隊一營,炮隊一營,馬隊一營,並精兵五千,敢死隊一千,相戰只一點鍾,官軍早又退散。民軍奪獲營壘一座,得所遺火藥六車,快槍千余支,子彈數十箱,白米二千余包,銀洋十四箱,新式皮靴軍裝號衣皮帶及一切軍用器物,不可勝數。二十九日下午三點半鍾,兩軍出隊又戰,民軍猛力進逼,官軍猛力後退,從頭道橋二道橋直逼至三道橋,官兵四散無蹤。民軍獲著機關炮一尊及軍械無算。遂乘火車進至劉家廟駐紮,時已鍾鳴六下矣。

  三十日,民軍複與官軍在三道橋一帶交戰,節節進攻,越過三道橋,直入攝口。灄口地方官軍大集,約有一萬五千多人,民軍共只二千多人,相戰頗劊戰到結果,官軍投降民軍的約有三千多人。這是第五次的戰情。

  官、民兩軍雖只開得五回仗,勝敗的影響,卻受的極大。

  黃州府、武昌縣、沔陽州、宜昌府、沙市、新堤,無不紛紛響應。這還是在本省的。八月三十日,湖南長沙民軍起義,推焦昱爲都督,陳作新爲副都督。一交九月,形勢更是不好了,江西、陝西、貴州、四川等省各沖要府縣,無不豎旗獨立。大清帝國,成了個瓦解土崩之勢。中華民國軍政府蓬蓬勃勃,勢力逐日膨脹,幾乎一日千里。鄂軍政府撰述檄文,聲罪致討,傳布四海。其文是:中華開國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日,中華民國軍政府檄曰:夫《春秋》大九世之仇,《小雅》重宗邦之義,況以神明華胄匍匐犬羊之下?盜憎主人,橫逆交逼,此誠不可一朝居也。維我皇漢遺裔,奕葉久昌,祖德宗功,光被四表。降及有明,遭家不造,蕞爾東胡,曾不介意,遂因緣禍亂,盜我神器,奴我種人者,二百六十有七年!凶德相仍,累世暴殄。廟堂皆豕鹿之奔,四有野豺狼之歎。群獸嘻嘻,羌無遠慮,慢藏誨盜,遂開門揖讓,裂棄土疆,以苟延旦夕之命。久假不歸,重以破棄,是非特逆胡之死罪,亦漢族之奇羞也!幕府奉茲大義,顧瞻山河,秣馬厲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勢未集,忍辱至今。亦複屢遣偏師,兼選義士,飆馳搏擊,呼我漢風,此誠我俠士雄夫所爲鬱鬱久居者也。天奪其魄,牝雞司晨,決然胡雛,冒昧居攝,遂使群小俱進,黷亂朝野,鬥聚金壁,以官爲市。強敵見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額。犬羊之性,好食言而肥。則複有僞收鐵道之舉,喪權誤國,劫奪在民。憤毒之氣,郁爲雲雷由鄂湘粵而川,扶搖大風,卷地俱起。土崩之勢巳成,橫流之決,可翹足而俟!此真逆胡授命之秋,漢族復興之會也!幕府總攝幾宜,恭行天罰。懼義師所指,或未達悉;致疑畏之徒,過事惶惑,僻遠諸彥,莫知奮起。輒先以獨立之義,布告我國人曰:在昔虜運方盛,則實以野人生活,彎弓而鬥,睒目添舌,習爲豺狼,是以索倫凶聲,播越遠近。入關之初,即擇其強梁,遍據要津。

  而令吾民輸粟轉金,豢其丑類,以制我諸夏。傳世九葉,則放誕淫侈。逾二百載,夤緣苟偷,以襲取高位。枯骨盈廷,人爲行屍,故太平之戰,功在漢賊。甲午之役,九廟俱震。近益岌岌,祖宗之地,北削于俄,南奪於日,廟堂闃寂,卿相嘻嘻。

  近貴以善賈能爲,大臣以賣國相長。本根已斬,枝葉瞀亂,虎皮蒙馬,聊有外形。舉而蹴之,若拉枯朽,是虜之必敗者一。

  昔三桂啓關,漢家始覆,福酋定鼎,益因緣漢賊,爲之佐命。

  稍浴漢風,遂事羈縻。維時中邦,大勢已去,義士竄伏,迂儒小生,勿能自固。遂被逼協,反顔事仇,漸化腥膻,遂忘大義合薰於菇。以逆爲正,孑孑貪夫,時效小忠。虜遂宴然高踞,驕吸民脂,浸淫二百年。漢族義師,屢蹶不起。爰及洪王,幾複漢土,亦以曾胡左李,以本族之彥,例行逆施,遂使虜危而複安。久留不去,此實孝孫之已醉,非胡逆之可長也。方今大義日明,人心思漢,觥觥碩士,烈烈雄夫,莫不敬天愛祖,高其節義。雖有措紳,已汙僞命。以彼官邪,皆輿金輦,因貨就利,鄙薄驕虛,毋任艱巨,虜實不競。漢臣複匱,盲人瞎馬,相與徘徊,是虜之必敗者二。邦國遷移,動在英豪,成於衆志,故傑士奮臂,風雲異氣。人心解體,變亂則起,十撚以還,吾族巨子,斷脰決腹者,已踵相接。徒以民習其常,毋能大起。

  虜遂劫持其間,因以苟容。遷延至今,乃以立憲改官,詐僞無信;借債收路,重陷吾民。星星之火,乘風燎原。川湘鄂粵之間,編戶齊民奔走呼號,山欲響震。一夫備臂,萬姓影從。頹波橫流,敗舟航之。是虜之必敗者三。昔我皇祖黃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繼世,三王奮迹,則文化彬彬,獨步宇內;煌煌史冊,逾四千年。博大寬仁,民德久著。衡之西歐,則遜其條理已耳。先覺之民,神聖之宵,智慧優渥,宜高踞土疆,折沖宇宙。乃銳降其種,低首下心,以爲人役,背先不孝,喪國無勇,失身不義,潛德幽光,望古遙集。瞻我生身,吊景慚魂。返性則明,知恥則勇,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則漢族之當興者一。大道之行,天下爲公,國有至尊,是曰人權。平等自由,樂天歸命,以生爲體,以法爲界,以和爲德,以衆爲量。

  一人橫行,諡曰獨夫,涼彼武王,遂有典刑。滿虜僭竊,更益驕恣,分道駐防,坐食齊民,厚祿高官,皆分子姓。協肩諂笑,武斷朝堂,國土國權,斷送唯意。束我言論,遏我大群,擾我閭閻,誣我善良,鋤我秀士,奪我民業,囚我代表,殺我議員。

  天地晦盲,民聲銷沈。牧野洋洋,檀車煌煌,複我自由,還我家邦。則漢族之當興者二。海水飛騰,雄強參會,弱國孱種,夷爲犬豕。民有群德,朝有英彥,威能達旁,乃競爭而存耳。

  維我中華,厄於逆虜,根本參差,國力遂糜。虜更無狀,魚餒肉敗,腥聞四布。遂引群敵,乘間抵隙,邊境要區,割削盡去,附背扼吭,及其祖廟。臥榻之側,鼾聲四起,耳目蔀覆,手足縶維。遂使我漢土,堂奧盡失,民氣痿痹,將破碎顛連,轉饜封豕。不去慶父,魯難未已。廓而清之,駿雄良材,握手俱見。

  萬幾肅穆,群敵銷聲。則漢族之當興者三。維我四方猛士,天下豪雄,既審斯義,宜各率子弟,乘時躍起,雲集回應。無小無大,盡去其害,執訊獲醜,以奏膚功。維我伯叔兄弟,諸姑姊妹,既審斯義,宜失其決心,合其大群,堅忍其德,綿綿其力,進戰退守,與猛士俱。維爾失節士夫,被逼軍人,爾有生身,爾亦漢族,既審斯義,宜有反悔,宜速遷善,宜常懷本根,思其遠祖,宜倒爾戈矛,毋逆義師,毋作奸細。維爾胡人,爾在漢土,爾爲囚徒,既審斯義,宜知天命,宜返爾部落,或變爾形性,願化齊民,爾則無罪,爾乃獲赦宥。幕府則與四方俊傑,爲茲要約曰:自州縣以下,其各擊殺虜吏,易以選民,保境爲治。又每州縣,興師一旅,會其同仇,以專征伐,擊城虜吏,肅清省會,共和爲政。幕府則大選將士,親率六師,黎庭掃穴,以複我中夏,建立民國。幕府則又爲軍中之約曰:凡在漢胡,苟被逼脅,但巳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問;其在俘囚,若變形革面,願歸農牧,亦大赦勿有所問;其有挾衆稱戈,稍抗顔行,殺無赦!爲間諜,殺無赦!故違軍法,殺無赦!以此布告天下,如律令!

  民軍聲勢這麽利害,清政府幾位國務大臣早都慌了手腳,你瞧我,我瞧你,一籌莫展。監國也愁眉雙鎖,連開了好多回禦前會議,議出一個剛柔並用的救急妙法。在剛的一面,起用袁世凱爲湖廣總督,岑春煊爲四川總督,均督辦剿撫事宜;又以端方署四川總督,撒去王人文川滇邊務大臣,以趙爾豐代之。

  在柔的一面,以違法行私,貽誤大局,革郵傳大臣盛宣懷職;命趙爾豐釋放因路被捕士紳,並將王人文、趙爾豐交內閣議處,道員田徽葵等革職充發煙瘴地。一面又命資政院開院,朝廷下詔罪已。允資政院之請,取消內閣暫行章程,不以親貴充國務大臣。並允將憲法交資政院協贊,諭開黨禁,撫各省士民歷年伏闕上書痛哭請求的款項。一朝浩蕩皇恩,全都允許。

  不意帝德愈寬,民頑愈烈,浙江、江蘇、山西、廣西、雲南、安徽、廣東、福建等省,相繼獨立,各舉都督,組織軍政府。偏偏政府大臣倚爲左右手的軍人,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會,第三鎮統制盧永樣,第六鎮統制吳祿貞等,又聯銜奏請改革政治。政府知道人心盡去,苟且敷衍,決不能夠挽救危局,只得忍痛令資政院討論憲法草案。資政院各議員趁這千載一時機會,仰首舒眉,精心討論。不多幾天,早擬出十九信條,奏請宣誓太廟,布告生民。其文是:一,大清帝國之皇統,萬世不易;二,皇帝神聖不可侵犯;三,皇帝之權,以憲法規定者爲限;四,皇帝繼承之順序,於憲法規定之;五,憲法由資政院起草議決,皇帝頒佈之;六,憲法改正提案之權,屬於國會;七,上院議員,由國民于法定特別資格中公選之;八,總理大臣由國會公選,皇帝任命之。其他國務大臣,由國務總理大臣推舉,皇帝任命之。皇族不得爲總理及其他國務大臣並各省行政官;九,總理大臣受國會之彈劾時,非解散國會,即爲總理大臣辭職。但一次內閣,不得爲兩次國會之解散;十,皇帝直接統率海陸軍。但對內使用時,須依國會議決之待別條件;十一,不得以命令代法律。但除緊急命令外,以執行法律及法律所委任者爲限;十二,國際條約,非經國會之議決,不得締結。但宣戰講和,不在國會開會期內,得由國會追認之;十三,官制官規,以法律定之;十四,本年度之預算,未經國會議決,不得適用前年度預算。又預算案內規定之歲出預算所無者,不得爲非常財政之處分;十五,皇室經費之制定及增減,依國會之議決;十六,皇帝大典,不得與憲法相抵觸;十七,國務院裁判機關,由兩院組織之;十八,國會之議決事項,皇帝宣佈之;十九,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各條,國會未開以前,資政院適用之。

  朝廷立即批准,降旨道:“資政院議決憲法十九條,朕詳細披閱全文,實屬重要。應擇日宣誓太廟,頒佈信條,昭示天下。將來議定憲法,即以此爲標準。”時勢緊急,一日萬變。

  監國急於收拾人心,擇定十月初六日,祭告宗廟,舉行宣誓大典。到了這日,監國率領親貴文武各大臣到太廟中,焚香點燭,叩頭設誓道:維宣統三年十月六日,監國攝政王載灃,攝行祀事,謹告于諸先帝之靈曰:惟我太祖高皇帝以來,列祖列宗,貽謀宏遠,迄今垂三百年矣。溥儀繼承大統,用人行政,諸所未宜。以致上下睽違,民情難達。旬日之間,寰區紛擾,深恐顛覆我累世相傳之統緒。茲經資政院會議,廣采列邦最良憲法,依親貴不與政事之規制,先裁決重大信條十九條,其餘緊急事項,一律記入憲法,迅速編纂,且速開國會,以確定立憲政體。敢誓於我列祖列宗之前。

  欲知宣誓告廟而後,果然能否挽回危局,且聽下回分解。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