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長風破浪儒將請纓 煙雨滿江元戎投水







  話說國藩聽了玉麟的話,笑問衆謀士道:“非雪琴不能爲此言,彭雪琴真是曾某良友。”衆人見國藩毫無怒容,都很納罕。當下國藩與衆謀士計議戰守方法,國藩道:“逆賊陸走寧鄉,水斷靖港,我派儲石友往救,白送了他性命。現在湘潭又被賊踞,塔軍又未調到,事機危迫,間不容髮。大家想想,有甚法子,可以解救此急?”謀士陳士傑道:“這裏上距湘潭,只有九十裏,下距靖港,只有六十裏。現值春水盛漲,北風時作,賊舟上下,瞬息可至,株守在此,殊屬非計。”國藩道:“我也知株守非計,現在朝旨敦迫,催我東下,你們看是如何?”

  陳士傑道:“湖南未靖,我公似尚未能東下。爲今之計,宜悉兵援救湘潭,即或不利,衡永一帶,還可以保的住,保住衡永,不難圖謀再舉。如果不顧根本,只圖進取,一敗俱死矣。”

  國藩道:“君言甚是,俟塔副將到了再商量。”士傑見國藩遲疑,知道一個兒爭論無益,目視彭玉麟。玉麟會意,開言道:“湘潭之宜救,一言可決,何必商量?就是要知照塔副將,也只速行一角公文去。”國藩召問水師各將,諸將都道:“我們都願即日西上,與逆賊決一死戰。”忽軍弁送進一角公文,是塔營送來的,折開瞧時,大旨稱說“周鳳山被賊人牽住在崇、通,一時恐不得抽身,塔齊布聞調即發,當從寧鄉趕來,攻破湘潭,再回長沙,並請速派水師,到湘潭會剿。”於是國藩進剿之計始決,遂把十營水師,分爲兩隊,叫彭玉麟、楊載福等督率六營,揚帆直上,攻打湘潭。國藩親督四營,攻打靖港。

  彭、楊二將,歡躍回船,傳令舵工、水手,收錨解纜,立刻開往上游殺敵。此令一下,炮船上放起號炮,三板居前,長龍、快蟹居後,扯起風篷,衝破突浪,飛一般駛將去,旌旗戈戟,密布如林。各船雖然行駛如飛,卻銜頭按尾,隊伍層次,並無絲毫錯亂。行不十裏,天色已夜,玉麟因急於剿伐,不令收帆,炮船上點起燈火,映著滿江星斗,翻騰上下,宛如萬千金蛇,在水中戰鬥一般,寒氣森森,殺機隱隱,逼得人不堪注視。

  忽聞岸上槍炮轟擊之聲,震天動地。玉麟喜道:“塔齊布陸師到了。行師這麽神速,塔公真是英雄。”隨令舵工、水手加櫓緊趕,趕了一程,遙望上游湘岸,旗幡隱隱,戈戟重重,數十裏連檣並楫,似是敵舟,燈火掩映,照得天空江面,上下通紅,旱寨連營,煙火不絕。湘軍見了,都各心驚氣奪。彭玉麟卻面不改色,坐著三板小船,往來審度,大有志吞貔虎手殺蛟龍的氣概。探了一回,忽地心有所得,隨命回槳蕩舵,拜會楊營官。這楊營官,名叫載福,是水師各將中出類拔群的人材,于風濤、沙線、駕駛、戰鬥各事,頗有閱曆。當時稱到湘軍水師,彭、楊二將是齊名的。當下玉麟見了載福,就問:“賊軍虛實,君已知否?”載福道:“賊船環列如城,勢頗不弱,跟他開仗,總先要設法,衝開他的水陣。岸上炮火轟天,塔副將諒已動手,不知勝負如何。要是塔副將得了手,賊軍氣奪,咱們這裏就容易了。”玉麟笑道:“咱們開仗,要倚仗塔齊布時,水師將官,都變成酒囊飯袋了,丟臉不丟臉?咱們只講咱們的,陸師勝負,且不必管他。”載福道:“這話不錯,別盡長他人志氣,減自己威風,咱們且想一個破賊的法子。”玉麟道:“賊勢虛實,我已略知一二,破賊不難。但恐賊破後士卒自亂,仍舊被賊所乘呢。”載福道:“這爲什麽緣故?”玉麟道:“賊船雖多,都不是戰艦,咱們船堅炮利,所以說破他不難。”

  載福道:“這話是了。賊破後士卒怎麽倒又自亂呢?”玉麟道:“賊船裏頭,資貨山積。我軍士衆,誰不眼紅心羨?得勝之後,定然爭相擄獲,一貪擄怎麽會不亂?賊人瞧見我軍錯亂,定然反旗襲擊,到那時我軍可就吃虧不淺。”載福佩服道:“老哥料敵如神,孫武、吳起,也不過如此。請問可有什麽妙策,免掉這禍患呢?”玉麟道:“也沒甚妙策,無非是用吾所長,藏吾所短。”載福道:“長呢,大家會用的,可以不必講,這短倒不容易藏呢。大勝之後,衆兵士要擄掠,禁之不可,聽之不能,請問如何藏法?”玉麟道:“禁止兵士擄掠,自然是辦不到的事,我看不如用火攻一策。咱們把六營水師,分爲三隊,炮船沖入賊陣,就擲火藥包,縱火焚燒,火一燒東西是不能擄了。賊軍心亂,自然也沒暇與我們對仗。你瞧這個法子,可行不可行?”楊載福拍手道:“妙計妙計!老哥怎麽想的來?咱們准這麽行是了。”於是約會其餘四營官,並力進攻。

  玉麟回到自己船上,就差軍弁遍告部下:快蟹、長龍、三板二號戰艦艙長、兵勇、水手人等,都各裝艙實炮,張帆駕槳,號令一出,立刻遵行,倘有違誤,即按軍法。衆兵弁得著此令,一個個擦掌磨拳,準備開仗。又令三板小船,滿載著火藥包,並力前駛,駛抵敵寨,但看主將舉刀,立刻擲藥縱火。玉麟自己並不乘坐快蟹、長龍,只站在一隻三板上,手執利刀,下令道:“今晚不打掉長毛,誓不收隊!”隨令開船。順風揚帆,溯江直上,船如箭發,衝開錦浪,劈破綠波,激得船頭浪花,實沫相似。將抵太平軍寨,忽見寨門啓處,十多隻巡哨小船,飛槳順流而下。船梢上都插著太平天國旗號,船頭上都站著紅巾頭目,一見官兵,就高聲喝問:“何處妖兵,到來送死!”

  玉麟並不理睬,破浪直前。對船上開放洋槍,左弦那只三板的艙長,中彈跌倒,全船慌亂。舵工、水手才待轉舵奔逃,玉麟早已看見,立派軍弁把那舵工斬掉,全軍震悚。於是冒彈直進,要時早抵太平軍水寨。玉麟把刀一招,弁勇水手,爭把火藥亂擲上去,太平軍寨一齊都著,火趁風威,風助火勢,煙焰障天,燒得滿江通紅。左右兩隊恰也攻到,也都縱了火,左右中三路一齊都著。太平軍冒煙突火的奔逃,卻被彭玉麟、楊載福督率弁勇發炮開槍,不住手的轟擊。官兵在暗地裏,太平軍在火光中,從暗擊明,發無不中。周公瑾烏林縱火,杜慧度雉炬焚舟。

  這一場惡戰,直殺到天明,太平軍戰船七百多號,差不多燒了個盡。人逢喜事精神爽,打了勝仗,倒全不見疲倦。率師上岸,恰值塔齊布前來接應,問起情形,才知塔軍昨夜抵此,跟太平軍開過五仗,連戰連捷。第一仗,踏破太平軍營三座,燒毀木城一座,陣斬太平軍六百多人。第二仗,燒毀太平軍營兩座,陣斬太平軍七百人。第三仗廣東太平軍拚命出戰,仍被塔營將士,衝殺盡絕。第四、第五兩仗,又都是全勝。先後五仗,共計殺太平軍四千多名。自從太平軍起事以來,這麽的大挫折,還是頭回兒經著呢。

  當下塔齊佈道:“皇上洪福,水陸兩軍,都得著大勝。現在城中賊勢,已經窮蹙,再不敢在城外築壘了。咱們只要乘勢打破城子,剿滅此股,靖江以下、朱亭以上的賊子,都易辦了。”

  玉麟道:“說起靖江,我倒想著事,湘鄉是主帥家鄉,怕賊子要分股去擾亂呢。”塔齊佈道:“這倒不用憂慮,我早調一支兵到那裏邀襲,賊人要是奔的去,恰恰投入網中。”玉麟喜道:“副戎佈置得這麽周密,此賊無能爲矣。”塔齊佈道:“我軍連戰連捷,賊人銳氣已經大挫,這會子,水陸並進,不難一擊而退。”彭玉麟深然此說。

  正欲分隊進兵,流星探馬飛報軍情,報稱曾帥親督水陸軍隊,攻剿靖江賊巢,兩軍接仗,才只半頓飯,陸勇紛紛奔潰,水勇也跟著奔竄,二千多人,差不多逃了個光,船炮器械,悉數丟掉。就是沒有出隊的釣鈎子、水手、役夫,也都棄船逃遁。

  曾帥氣得要不的,投江兩次,都被左右救起。現在曾帥移駐在妙高峰寺,只留少些陸勇護衛。”彭玉麟向塔齊佈道:“曾帥新敗,我們當並力血戰,打破此賊,賊焰一張,我們可不得了呢。”於是分隊進攻,人人拚命,個個爭先,一以當百,十可當千。太平軍抵敵不住,棄城逃遁。彭、塔兩將收復了湘潭,專弁飛騎,到長沙報捷。

  卻說曾國藩大敗回省,駐營南門外妙高峰寺,輿論大嘩,都說他是百敗將軍。國藩聞之,愁然不樂,歎向衆幕友道:“古人用兵,先明功罪,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功罪既明,賞罰斯當,故能所向有功,每戰必克。現在時事艱難,吾以義聲倡導鄉人諸君從吾於危亡之地,非有所利也,故於法亦有所難施,兩次致敗,都由於此。”衆幕友聽了,盡都慨然。說著,軍弁遞進湘潭水陸大捷的公文,國藩閱過,喜道:“賴有此耳。”

  於是連夜辦折,奏保水陸立功人員,副將塔齊布、守備周鳳山、同知褚汝航、知縣夏鑾、千總楊載福、文生彭玉麟、哨官張宏邦、訓導江忠淑,都在裏頭。一面陳明靖江戰敗,水師半潰,實由臣調度乖方,請交部從重治罪。並請特派大臣,總統此軍,臣未赴京之先,仍當力圖補救。此折去後,不過半月開來,奉到兩道諭旨。一道是:屯聚靖江逆船,經曾國藩親督舟師進剿,雖小有斬獲,旋以風烈水急,戰船被焚,以致兵勇多有潰敚據曾國藩自請從重治罪,實屬咎有應得。姑念湘潭全勝,水勇甚爲出力,著加恩免其治罪,即行革職,仍趕緊督勇剿賊,帶罪自效。湖南提督鮑起豹,自賊竄湖南以來,並未帶兵出省,累次奏報軍務,僅只列銜會奏。提督有統轄全省官兵之責,似此株守無能,實屬大負委任。鮑起豹著即革職,所有湖南提督政務,即著塔齊布暫行署理,該部知道。欽此。

  第二道諭旨,不過是寬其既往勉以將來的話。國藩讀過諭旨,泣向幕友道:“兩番請罪,譴責革職,塔副將忠專敢戰,竟蒙超擢。聖鑒之公明,天恩之高厚,真令人感激無地。”隨命請塔齊布來,告知他恩意。塔齊布感激道:“這都是恩帥栽培之力,不然,標下這會子,還是營中一名走卒呢。”國藩勉了他幾旬盡忠報國的話,忽報廣樂水師總兵陳大人到。國藩喜道:“陳輝龍到了,就好了。咱們這裏水勇。太也不成樣子,成軍沒有幾時,就逃去了許多。三月廿四、廿五,這兩日裏,成章詔營裏,逃去百余人,胡維峰營裏,逃去數十人。廿七這一天,何南青營裏,又逃去一個哨官,將戰船炮位,都棄在東陽港,舟中錢米、帆布等物,都被他搶盡。廿八這一天,各營又逃去三四百名水勇,不待初二開仗,然後逃光呢。”塔齊布道:“湘潭一仗,水勇是全勝的。”國藩道:“紀律終不很整肅,打了勝仗,也只曉得搶分賊贓,沒一個回省的,搶了贓,都逃回縣城去。湘鄉河裏,飄流的戰船,不知幾多艘,不都從湘潭逃回麽?彭雪琴發功牌與水手,衆水手見忽有頂戴,出於意料之外,於是自言,冊上姓名,都是假的,應募時光,亂捏姓名,無非爲逃走之後,沒處追究地步,喪心昧良,竟至如此!

  咱們的水勇,簡直沒得一個靠的住,不然,我也不到兩廣去調人了。”說畢,隨命請見。陳輝龍進營見過禮,國藩問他:“共帶多少人來?”陳輝龍回:“共帶水師四百名、洋炮一百尊。”

  國藩道:“我這裏正添造戰船呢。公來正好,可以助我整理一切。”

  原來國藩練就的水師,經嶽州的風浪、潭港的戰事,兩回損失,已經去掉大半。現在委派幹員,在衡州、湘潭,設立兩所船廠,雇齊匠役,趕造戰船六十號,船身檣帆,一應物料,較前更加堅敏。長沙地方,也設了一所船廠,專行修理舊船。

  所有水手、勇丁,奔潰過的,並不收集,特到衡、永一帶,重行招募,規模重整,軍容一新。所以向陳輝龍這麽說,當下輝龍謙遜了幾句,就在水師營中,幫辦軍務。那塔齊布自去提台衙門接印視事。過上四五天,廣西巡撫委派的知府李孟群也到了。李孟群共帶廣西水勇一千名,國藩於是大治水軍,日夜操練,刻期進剿。

  忽接流星探馬,報稱長毛重又上犯,華容、塔州,盡都淪陷,洞庭西湖一帶,龍陽、常德,岌岌可危。國藩大驚,忙調塔齊布,統帶兵勇三千,馳赴嶽州進剿。再命胡林翼、周鳳山、李輔朝,督率勇隊,由益陽進防常德。還沒有出發,接報龍陽、常德,都已失陷。衆將聞報,不敢怠慢,晝夜兼程,馬步並進。

  誰料行抵龍陽,湖水忽地漲高四尺,帆船乘水攻營,周鳳山等不及防備,小遭挫折。胡林翼見機,退回益陽,只得改道繞赴常德。這時光,湖北敵氛,很是厲害。漢陽的太平軍,分股溯江,連陷德安、隨州、江漢、安陸各城,荊門、荊州,盡都吃緊。經將軍官文,狠命守住,太平軍只得重又下竄,從宜都、枝江,一路南下,經太平口,入洞庭湖,與西湖股匪,合併爲一隊,聲雄勢壯。澧州、安鄉各城,聞風奔潰。巡撫青麟,原職是學政,未嫻軍旅,臨敵倉惶,見省城四面,都是敵蹤,嚇得突圍出走,奔到長沙就餉,於是武昌也爲太平軍所得。國藩向衆幕友道:“時事如此,吾軍不能再待了。”立下文書,調集水陸將領,都到大營聽令。不過一兩日工夫,都已調到。國藩升坐中軍營帳,傳發軍令,調撥人馬。水師共是三幫,命褚汝航、夏鑾、楊載福、彭玉麟,四人統率戰船爲頭幫。國藩自己督率廣西水勇爲二幫。又叫陳輝龍率領廣東戰艦爲三幫。陸師各將,也分三路:塔齊布爲中路,駐營新牆;胡林翼爲西路,趨攻常德;江忠淑、林源恩等爲東路,由平江進剿崇、通。水陸大兵,共計六路,浩浩蕩蕩,傍湘東下。早有細作報知太平軍營,衆頭領會議抵敵之策,都主張棄掉常、澄,專守嶽州。

  於是把所掠船隻,盡集在嶽州河下南津地方,預備死命抵拒。

  卻說曾帥部下頭幫水師艦隊,連檣並帆,鼓棹浮江,行舟如箭。這日,離南津約十五六裏,清風習習,吹動征帆,遠眺君山,青翠欲滴。彭玉麟向楊載福道:“戰艦如梭,出沒靡定,咱們應分爲兩翼,包抄而入。”楊載福道:“好好。公從君山馳入,我從雷公湖馳入,兩路夾攻,可獲全勝。”說著時,見夏蠻、褚汝航,已經鼓棹而前,勢若鯨鯢,疾如鷹隼。楊、彭兩艦隊,張翼直前,不意太平軍艦扼住南津,並不出戰。彭玉麟手揮葵扇,令前鋒小船,沖入港去。三板艙長得了令,立命水手,鼓棹飛駛,箭一般沖進去。港內太平軍艦,見小船沖入,立即飛棹迎敵,三五隻三板,只放了三炮,一齊回棹反走。太平軍船爭著追出,共有百數十號。玉麟大喜,督舟抄截,趁勢放火,霎時火光燭天,江面上燒得火焰山一般。太平軍衆喧嘩奔避,焦頭爛額,投水落江者,不計其數,飛棹奔出的,都被官軍獲祝這一役,共燒掉太平軍船百餘號,奪獲小船數十號,陣斃太平軍衆不計其數。太平軍勢不支,率衆夜遁。官軍遂克南津,彭玉麟手草露布軍弁到大營報捷。

  隔了五日,太平軍又駕樓船巨艦,鳴炮揚帆,前來攻擊,戰艦蔽江,檣帆如林,那股聲勢,比了前番增起十倍。楊、彭二將盡力抵禦,總算沒有被他攻入。太平軍退守雷鼓台,官軍進攻,並不見十分勝利。衆人擬退兵休息,楊載福向彭玉麟道:“咱們戰船,不滿百號,賊衆十倍於我,不用冒死出奇,怕不能免呢。”彭玉麟道:“冒死前進,我也這麽想。”於是下令長龍、三板,魚貫沖陣。此令一下,衆健兒一齊鼓棹,劈破綠波,衝開錦浪,激得船頭水花噴沫相似。太平軍陣中百炮齊鳴,千彈並發,那炮子雨點似的飛將來。楊載福冒彈直進,彭玉麟揮舟繼進,高喝“退後者斬!”喝聲未了,一顆流彈蚩的飛來,正打中在玉麟手指上,鮮血直流,早彈去了半節。玉麟並不回顧,連喝“快快駛向前去!”衆水手盡都感憤,鼓棹愈急,舟行如飛。此時楊載福所坐的三板船,已經沖到太平軍帥坐船,把火藥包兒亂擲上去。太平軍帥坐船,頓時著了火,黑煙直冒,紅焰橫飛。太平軍船紛紛回救,霎時大亂起來。彭、楊二將,揮船衝殺,踏浪如飛。打仗這件事情,一仗氣勢,二仗陣法。

  太平軍雖然衆多,無如怯不敵勇,亂不敵整。彭、楊二將的戰船,破浪沖波,活潑得生龍活虎一般。太平軍艦斷弦折舵,絕索毀檣,不知傷掉幾多號數。戰到結末,滿江明月,只照著官軍旗號,千百號太平軍艦,影蹤兒都沒有一個了。角聲嗚嗚,都是官軍收隊的令號。三湘健兒,鼓棹徐行,一個個挺著嗓子,唱著凱歌,臉上都現出非常得意的樣子。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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