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里应外合元凶授首 兄死叔亡悲喜交加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跋涉,江王李涵同梁守谦、余应龙一行于宝历二年的腊月二十八日来到长安城下。

  但见吊桥高拽,城门紧闭,城头刀枪林立,防守甚严。

  余应龙策马向前,朝城头喊道:“刘克明弑君乱朝,罪在不赦,神策军再不要为他卖命!现天兵降临城下,替天讨贼,尔等快快开了城门,免尔死罪!”

  城上的神策军士听后交头接耳,议论不休。此时一位将军来到城上箭楼前说道:“绛王乃是真龙天子,休听他们妖言惑众。给我放箭!”

  此人话音一落,城上顿时箭如飞蝗而下。余应龙忙命军士后退,已有数人中箭倒地。

  余应龙怒火升腾,也搭箭于弓,铁臂一挥,鸣镝飞向箭楼。那位将军未曾提防,“哎呀”一声跌下城来。

  “若不开城,此贼便是尔等下场!”余应龙又是一声喊,喝得城上军士收弓停箭,不敢妄动。

  “开城,快开城!”余应龙趁机又喊道。

  城上的神策军士面面相觑,欲动未动,不知该咋办。有几个精明胆大的便商议着下城开门。

  “都给我站住!”随着一声断喝,刘克明同苏佐明拥着绛王李悟登上城楼说,“皇上留有遗诏,绛王即位,天经地义。余应龙乃叛逆之臣、潜逃之钦犯,罪应当诛,岂可听他妖言惑众!”

  城楼上的神策军顿时呆若木鸡,鸦雀无声,动也不敢动,吭也不敢吭。

  刘克明大步走向城楼边,手扶城垛朝下喊道:“绛王遵万岁遗诏,当登大宝。尔等叛逆朝廷,罪不容赦。若识时务,自缚投降,以求宽恕。若敢造次,管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余应龙此次聪明了一点,让江王李涵向前答话,他悄悄隐身在江王马后,暗暗张弓搭箭瞄着城头。

  江王在马上朝城头拱手道:“叔王在上,侄儿马上有礼了!”

  绛王忙摇摇手说:“不必,不必!免礼,免礼!”随即朝江王说道,“皇侄未奉旨意,私自还朝,其罪不小。如其不然,速速返回涪州才是。”

  江王马上对道:“叔王此言差也!我皇兄死得不明不白,据传是刘克明阉党所害,我今回朝查问明白,惩治凶手,一来为皇兄报仇,二来为国除奸,何罪之有?”

  刘克明在旁气急败坏地喊道:“江王野心勃勃,早就图谋不轨,今又勾结余应龙、梁守谦兴兵作乱,欲篡皇位,罪犯十恶。来呀,与我射死他!”

  城上军士还未放箭,却见一箭如流星划空,似银燕穿云,竟从城下直射城头,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刘克明右眼,直疼得刘克明杀猪般嚎叫起来。

  绛王见刘克明满脸是血,跌倒地上,忙喊道:“快放箭!快放箭!”

  此时,梁守谦策马向前,威严地喊道:“谁敢轻举妄动!刘克明专权误国,私立绛王,欲揽朝纲。江王才是真君主,你们应反戈一击,拥立江王,万勿执迷不悟!”

  城上的神策军中早已混有梁守谦的人马,见梁守谦出了面,便奋臂呼道:“杀了刘克明,拥立真君主!”说着,便有十几个军士持刀杀向刘克明。

  刘克明见状,忙跃身而起,一手捂眼,一手挥剑,同军士厮杀起来。

  人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十余军士,刘克明且战且退,正退到城楼台阶时,不防从城下又拥上一队人马,领头的竟是魏从简、王守澄。

  苏佐明是刘克明的同党,挥刀助阵帮着刘克明死战。他瞥见魏从简率兵赶来,以为来了援兵,高兴地叫道:“魏公公,快来助阵,杀了这几个叛兵!”

  魏从简手挥长矛说道:“别急,别急,我就是来杀叛兵的。”说着手执长矛,从刘克明后心穿到前心。刘克明大叫一声,口喷鲜血,登时死在城头。

  “你……”苏佐明又惊又怕,指着魏从简说:“原来你阳奉阴违,与梁守谦一党!”

  魏从简不理他的碴儿,朝身后上来的神策军一挥手:“与我杀!”立时就有十数兵士围住苏佐明厮杀。

  城上的神策军见右神策军来势凶猛,立时分为两派,竟互相残杀起来。越杀倒向魏从简、王守澄的越多。这些兵士杀得兴起,杀红了眼睛,把刘克明的尸体也一阵乱刀剁成烂肉。

  苏佐明见势不妙,忙护着绛王逃走。谁料,余应龙又一支神箭飞来,不偏不斜直朝着绛王的心口。苏佐明奋不顾身,扑身相护,那支箭也就不客气地扎进苏佐明心口。苏佐明摇晃了一下,扑倒在地。一群军士上前又是一阵乱砍乱剁。

  有个军士顺手扯过呆若木鸡的绛王,举刀就砍。绛王吓得趴在地上叩头不已,苦苦哀求道:“饶了本王,朕封你为大将军……”

  那军士笑道:“你还想当皇上,到阴曹地府给刘公公当去吧!”顺手一刀把绛王刺倒在地,又上来几个军士,三刀两下就把绛王凉凉地撂倒在城头。

  王守澄见刘克明、苏佐明这两个罪魁祸首皆被杀死,便指挥神策军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接江王进城。

  真是墙倒众人推。刘克明一死,绛王也亡,随从的神策军立即倒戈归顺了王守澄。王守澄一面安排部分军士抬走尸体,打扫战场;一面率领文武百官、神策军士列队城门口迎接江王。

  余应龙率军前导,江王策马紧跟,梁守谦领兵殿后,大队人马整齐有序地走进城内。江王含笑执缰,不住点头致意。

  江王一进城,便看见摆列在城门内城隍庙前的尸体。他一眼认出绛王,忙翻身下马,扑前哭道:“叔王啊,你不该死呀!……”

  众人忙又劝慰一番,江王擦泪起立说:“置上等棺木盛殓,择日厚葬。”枢密使杨承和在旁应声,当即安排有关官员去办理。

  王守澄在旁则冷冷地说:“宝历皇帝尚未发丧,你倒先顾及绛王!”

  江王望了望王守澄,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便同梁守谦暂回王室官邸。

  王守澄当即同余应龙、杨承和、魏从简等人商议说:“我们首件大事,必须把绛王之死和刘克明、苏佐明被杀告白天下,不知该用何名为妥?”

  翰林学士韦处厚说:“刘克明弑君,朝内皆知。讨伐逆贼,名正言顺,何用商议!绛王虽系无辜,然为逆贼所立,名不正,言不顺,既死于乱军之中,也就罢了。”

  王守澄赞同地点点头,又问:“我等欲立江王为君,又该如何立法?”

  韦处厚又道:“先将刘、苏之事布告天下,说朝中内乱已平。然后让文武百官上表劝进,再让太皇太后降旨,册命即位。上保祖制,下顺人心,料无人可指摘了。”

  “好!韦学士果称高才!”王守澄听罢欢喜不尽,拍着韦处厚肩头说,“江王登了极,我让新皇上先封你一个宰相。”

  说罢,当即率领百官去官邸谒见江王。江王闻报王守澄和百官来到,忙大礼相迎。

  众人只见江王身着素服,面色戚戚,把百官迎至客厅,便静坐无语。

  王守澄行过谒见礼后说:“文武议立江王千岁为君,请在丁未正月择吉日登极,勿负人望。”

  江王闻言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有了登极理政、大展抱负的机遇,悲的是兄死叔亡,骨肉情伤,难免伤痛。便半推半就,含泪说道:“皇兄猝丧,叔王惨死,小王怎敢越礼称帝,还望众卿另选贤王。李涵不才,只恐难当重任,负却众望,岂不误国误民!”

  王守澄知江王是假意推辞,便近前劝道:“群臣已定,众望所归,千岁不必谦辞。明日臣等就去上劝进表章,求太皇太后恩准,三、五日即可举行登极大典。”

  众文武也随声附和地说:“千岁不必过于谦辞,恭敬不如从命,勿负臣等美意!”

  江王见火候已到,再推辞就显得虚伪了,便说:“众卿能以国事为重,小王深为感激。不过,得依我两件事儿。”

  王守澄不耐烦地说:“哪两件事?”

  江王说:“第一件,我要为升天的皇兄、叔王守灵三天;第二,待太皇太后恩准后,我方遵命而行。”

  众文武满口应道:“依得!依得!江王孝心可嘉,仁慈可佩,这样也好。”

  王守澄率众人辞别江王,又去找裴度、韦处厚等元老重臣写好劝进表,进宫拜见太皇太后,请求恩准,然后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筹措江王李涵的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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