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否极泰来窦参得意 女扮男装上清受拘







  却说窦参回京,匆匆报到于御史台,就急急面觐皇上。恰逢代宗小恙,在后宫养病。听太监禀报说:钦差窦参有急事求见,便支起病体,靠在床头。

  一旁却是东宫太子李适,近来常侍奉在侧。太子见父皇要召见窦参,刚想阻止,父皇却说:“现在,朕觉得好多了,那马彝和辛京杲的案子,一直挂在朕的心头。窦参此次巡按回京,必然有个说法,不要紧的!”说完,连咳了几声,太子忙递上一方丝帛。

  代宗揩过后,又说:“你身为皇储,将来位为人君,这些朝内朝外的大案要案,少不得也要审理过问。一会儿窦参进来,你也在旁边听听,可以发表你的看法。”太子默然点头,只得遵命,便肃然而立。

  窦参进宫,赶紧罗拜,口称:“奴才窦参,叩请皇上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代宗说:“窦爱卿,此番到湖南巡按马彝之狱,那马彝贪赃枉法,可是案情属实?”

  窦参跪着说:“奴才此次奉皇上圣旨巡按湖南,一路上明察暗访,却发现那湖南判官马彝贪赃之案,实属冤案!”

  “哦?”代宗有些将信将疑。

  “启禀皇上、殿下,奴才调查了许多与案犯有关的人物,掌握了大量人证物证,证实马彝无罪,马彝所告辛京杲贪赃属实,而京杲之子却是诬奏!奴才在调查辛京杲一案时,还发现与辛京杲有牵连的一系列案子。那辛京杲部将王国良,便是被辛京杲逼迫致反;还有曹王李皋也有冤情,奴才这里便有一份曹王皋的案辞,奴才转呈给圣上。”说完将曹王皋的案辞双手捧上。窦参只字未提太平岭遇险一事。

  代宗示意太子接下。太子接过曹王皋案辞,迅速看了一遍,便说:“父皇,曹王皋举奏辛京杲贪横残暴,纵容其子,贪赃枉法。逼叛王国良,又排斥异己。更令人担忧的是,辛京杲与江湖武侠交结,儿臣以为,曹王皋有句话他不敢说。”太子故意顿下。

  代宗忙说:“什么话?”

  太子说:“儿臣以为,辛京杲如此贪财暴戾,为霸一方,此不足畏!儿臣担心的是,那辛京杲与江湖侠客串通一气,恐怕他有异心呢!御史大人,你说呢?”

  窦参额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说辛京杲涉嫌贪赃无可非议,但把辛京杲一案提高到涉嫌叛逆,这是窦参想都没想过的。看来,太子不是把问题看得过重,便是性好猜忌。窦参暗自庆幸隐下了大平岭遇险一节,否则,要是太子也猜忌我窦参与那江湖有牵连,那是十张嘴也说不清哪。心中一急,竟有些结巴:

  “太、太子殿下明鉴!奴、奴才愚昧,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也没有进一步往这方面调查此案。”

  代宗说:“辛京杲涉嫌贪赃,看来属实!但说辛京杲涉嫌谋逆,朕看未必。不过,太子有这份警惕,担心臣下谋反却也是心怀江山社稷呢。朕决定,将辛京杲诏回京都,封他一个品级稍高的闲职,唔,正好工部尚书一职空缺,朕会命他为工部尚书,罢了他的兵权,看他如何叛逆?”说到这里,代宗看了看仍跪着不敢抬头的窦参,便说:

  “窦爱卿,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唉!老多了。窦爱卿对朝廷忠心耿耿,清正廉洁,刚直不阿,前番力排众议,邓珽一案的处置,朕就非常满意!今看你巡按湖南,拨乱反正,辨正奸贤,使朕又想起爱卿巡按江淮之事,爱卿所为,褒扬朕朝廷之威名,维护朕帝统之尊严!朕要好好地嘉奖你!朕今天也累了,退下去吧!”

  “谢主龙恩!奴才恭祝皇上龙体康健!皇上吉祥!皇上万岁!殿下千岁!”窦参将头低下,弓着腰,毕恭毕敬地退了下来。

  不久,诏令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辛京杲为工部尚书,到京任职。

  辛京杲以生病为由,迟迟不肯进京述职,朝廷无奈。一年后,代宗驾崩,东宫太子李适即位,是为德宗。德宗即位不久,便以常州刺史萧复为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萧复平叛王国良不力,窦参上书德宗皇帝,建议衡州刺史曹王皋前往招降王国良。曹王皋单骑入叛军军营,说降王国良。几个月后,建中元年四月(780年),德宗以衡州刺史、嗣曹王皋为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湖南判官马彝被窦参辩白无罪后,官复原职,且精于吏治,后来成为曹王皋得力干将,以正直强干闻名于世。

  窦参以纠察百官得失,泾渭分明;巡按州县冤狱,明察秋毫,拨乱反正。授职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上。不久,改任侍御史,从六品下;旋任知杂事,从六品下。均在御史台供职。

  德宗即位,又以窦参举荐曹王皋平叛王国良有功,迁金部员外郎,从六品上。不久,出任刑部郎中,从五品上。

  数年之内,窦参由八品之下职,一跃而为五品之中官,可谓官运亨通,春风得意。

  正值窦参得意于官场之时,另一桩好事也找上门来。

  却是一桩奇异的姻缘,使窦参枯木逢春,梅开二度!

  原来,自从真如(兰儿)跟着“茶花仙女”上清离京后,往江南而去,一路上,真如以一颗虔诚的拜佛之心,先后朝拜了嵩山少林寺、九华山地藏道场、普陀山观音道场,还有那六祖慧能大师的道场韶州南华寺,朝拜了六祖慧能真身。师从师叔禅定大师几个月后,真如便陪着上清师姐到峨眉山,一来朝拜普贤菩萨道场,二来师从“茶花仙母”。禅定大师的举荐信是一串佛珠,乃是一十九颗玛瑙石精制而成,晶莹奇绝,奇香无比。

  “茶花仙母”见过真如后,虽愿意教真如功夫,却不愿收真如为徒。“茶花仙母”见真如不大乐意,便说:

  “真如,不是我‘茶花仙母’不愿收你为徒,虽说这只是个名分的事,但正因为是这个名分,我‘茶茶仙母’不会坏了我自己定下的规矩。当初,我‘茶花仙母’落难于此,潜心修道有成,便发誓只收三个徒弟,先是玉清,再是太清,后来是上清。我‘茶花仙母’也信佛,却没有教门那许多规矩。我这仙母,还有仙女玉清、太清、上清的名号,便来自于道门。但我‘茶花仙母’教徒弟也是参禅打坐,拜佛茹素,终身清净。而我‘茶花仙母’偏又看不惯世上的混账事,只要是于黎民苍生有利的事,我‘茶花’师徒便有责任,决不袖手旁观!”说完又要垂帘入定。

  上清急了:“师父,禅定师叔连他那心爱之物、玛瑙佛珠,他都让真如带来了。您就行行好,收下真如罢!”

  “我说过,我‘茶花仙母’终生只收三个徒弟,就是你、玉清、太清三个,多一个不要。至于真如嘛,为师不是不收下她,只是不收她做徒弟,如果不是你师叔禅定大师,以玛瑙佛珠举荐,教功夫给她都是你师叔天大的面子!”

  真如想,反正只要能学功夫,管他名分不名分!便放开心怀,向“茶花仙母”道谢以后,欢天喜地跟着上清在“茶花仙庄”尽情畅游!

  真如感到吃惊的是,那“茶花仙庄’简直是一片茶的森林。不过这里的茶,全是山茶,茶树高大。看似杂乱无章,东一棵、西一棵,实质这些茶树,全是按河图、洛书之数,先天、后天八卦方位,而精心布种的。且茶树都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由机关操纵,可以灵活移动,其理又暗合奇门遁甲之术。如果不是上清带路,真如真的不敢轻易挪动一下脚步,万一步入死门阵,则性命休矣!

  真如除了跟“茶花仙母”学艺之外,其余的时间,大都是陪着上清在一起,两人形影不离,情同姊妹。而真如的功夫长进很快。

  一天,禅定大师的弟子送来一份密书。

  “茶花仙母”叫来上清和真如。

  “茶花仙母”说:“真如家父、侍御史窦参,举荐衡州刺史曹王李皋去招降王国良。窦御史却托人致书信给禅定大师,要禅定大师尽快找到我们茶花师徒,要求我们去助曹王皋一臂之力。师父我寻思,这倒是一件于国于民有利的大好事!如若那王国良招降了呢,免去了许多人无辜受死,又恢复了一方太平。为师决定,派上清,还有真如你们两人前去。真如的轻功大有长进,多经过一些实战磨炼,功夫才能实打实!为师我和太清、玉清,还要为吐蕃和南诏的事去走一趟。上清,事情办完后带真如回京城去,把真如交给她师父瘌头和尚!为师教她也教得差不多啦!”

  真如一听,急了,她实在舍不得离开“茶花仙庄”,舍不得上清三姊妹,舍不得“茶花仙母”,她痴痴地看着“茶花仙母”隐藏真面目的面罩,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下来。

  “茶花仙母”说:“真如,我们也都舍不得你。但是为师观你坐禅之时仍有一股怨气,这股怨气从何而来,你自己应该清楚。为师让你回京城去,实是为了锻炼你的心性。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如果不能闯过‘怨’字关,功夫只能永远停在低层次上不来。假如你真的参透了,什么时候想回来都不迟!‘茶花仙庄’永远是你的家。”

  上清和真如二人,即日收拾行装,直奔邵州,与曹王皋秘密会合。

  曹王李皋已书函一封,正愁无人送至国良军中。见上清和真如前来,不觉大喜。上清和真如女扮男装,两人一身军吏打扮。上清仍然不肯摘去面罩,真如说:“师姐,现在送曹王李大人的招降书要紧,你就委屈一回罢?”上清说,“等到了王国良的军营,我会摘下来的。”曹王皋也有同样顾虑,听上清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

  上清和真如二人骑了两匹战马,飞驰王国良军营。王国良把军营扎在武冈县大山上,山势险要,只有一条道进出,易守难攻。王国良在军营中备下的粮草,十分充足,兵士都很拥护他,一以当百,勇猛异常。前来攻打山寨的唐军,不是兵力不济,便是粮草不足,加之王国良的军师足智多谋,官军是连年攻克不下,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将。

  这山寨是王国良的大本营和老巢。王国良小股部队趁官军退走之机攻城掠县,掠得粮草器械后,便又回到大本营。官军却也无法。

  上清、真如二人驱马直上王国良军寨。早有传令兵报与王国良。军师知道又是招降的来了,一个砍头的手势。王国良点点头,却说要看看招降书出自何人之手,再杀不迟。

  正说话间,几名喽罗已将两位使者引至中军帐前。上清在中军帐前方才将那具面罩摘下,见过叛军首领王国良。上清和真如却不说话,将那封招降书递给王国良。王国良打开书信,上面写着:

  王国良将军阁下:

  吾观将军非敢大逆,惹遭谗嫉,自救而已!吾与将军同为辛京杲所构,吾已蒙圣朝昭雪,使吾何心持刀杀将军耶!将军遇我,何不速降?将军以为不然,我以阵术破将军阵,以攻法屠将军城,非将军所度也……

  嗣曹王皋亲书

  王国良捧书,且忧且喜。喜的是,那仇人辛京杲,终于削夺兵权。一应冤案,得以昭雪!忧的是,万一降后朝廷仍不放过,岂不是连带害了一帮弟兄?再说,弟兄们也未必肯降!一时犹豫不决。

  军师看过招降书,却对着王国良耳语一番。军师说:“我们大王倒是愿意投降,不过却有几个条件,大王欲与部将商议商议。二位容我们大王不能马上答复,请到使节营中一歇。我们大王已备下酒席,为二位军使接风。待我们大王议好归顺书,还要为二位军使敬杯酒呢。”口里说着话,眼睛却在上清脸上溜来溜去。

  上清和真如只得先到使节营。二人自恃武功高,并无半点畏惧,在王国良军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地,昂然走入使节营中坐定。两名喽罗果然抬来一桌酒菜,摆好后,请使者入席。上清和真如也入座,但并不动筷子。

  喽罗说:“二位军使自便。”走出使节营门,那两名喽罗却迅速将两扇门带上。上清警觉,刚要站起,几乎与那门关上的同时,只听一声爆响,上清已连人带椅,掉进陷阱之中,那机关的封口迅速合拢。真如惊慌之余,正想设法救上清,营门“哐”地一声开了,几名壮汉已冲了进来,要拿真如。

  好真如,如飞燕击空,双掌抡出,两名冲在前面的壮汉惨叫倒下,后面几名壮汉愣了愣,挨了一掌,真如已跃出门外。

  那王国良和军师正带着一队军将过来,一员武将,挺矛上前,来战真如。真如冲出狭小的使节营门,正是“天高任鸟飞”,如鱼得水,见一杆丈八长矛过来,一个腾跃,已在那武将头顶一丈多高处,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弄得那武将头昏眼花。那武将狂吼一声,一杆长矛如蛟龙出海,旋转如风。

  真如又一跃,已是五丈多高,撇开那武将,直取王国良。王国良急喊:“放箭!”已是箭如疾雨,裹风而至。真如拨落几枝箭,不料那箭如疾风而袭来,真如只得向军寨外掠去,凌空而下,已在军寨门口,抢得一匹战马,急驰而去。

  未知那上清情况如何,且听下回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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