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禄山定计一箭双雕 时中受制约法三章







  却说安禄山退朝,拖着肥胖的身子缓步走出金銮殿。窦参此刻才注意到安禄山那肥硕之躯,肚皮垂到膝盖,走起路来肚皮乱颤,因此暗暗好笑。

  早有八位壮士守候在一乘特制大轿旁边。一见安禄山走出宫门,两位壮士忙上前搀扶他坐进轿内。安禄山示意窦参坐在自己身旁,窦参会意。

  一声“起轿啰”,只听轿杠“吱”的一响,窦参颇担心轿杠会断,一见安禄山闭目养神,料想无妨。

  安禄山重三百多斤,又喜躺卧,因此轿内极宽敞,可以躺下睡觉。如果坐人,并排可坐四人。轿内纯以黄金所制,饰以珍珠玛瑙,四周垂下罗帐,罗帐上若隐若现是些工笔彩画、精致逼真的美女图。

  安禄山宅第是玄宗赐建。门宇、飞檐,甚至篱笆都用金银做成,在阳光下耀人眼目,金碧辉煌。安禄山每年奉诏回来住上一阵,据说他在范阳等处的节度使第宅更极豪奢。

  安禄山将窦参交付与一仆人,吩咐安排在书房中的小厢房中暂住。安禄山对窦参说,吃睡都在书房里,自有仆人侍候,但约法三章,不可到处走动,更不可乘机逃走。如果那样,连皇上都没办法救了。窦参自是应允,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安禄山看似憨厚痴呆,实际上极具心计。他派人悉心搜集帝王将相、名门望族的家牒谱系,这给安禄山带来极大的甜头。无论是谁,只要是安禄山想拉拢的、想接近的,他总能从中找到突破口。像当今皇上的家脉渊源,他更是了如指掌。所以,当玄宗对处置窦参犹豫不决时,他及时提醒了玄宗。

  在轿中,安禄山便打好了如意算盘。第一步,他要稳住李相爷,同时还要稳住杨国舅;第二步,他要坐等闻喜尉窦审言的到来;第三步,他要派人去通一艺科举应试者那里散布消息。

  显然,这里边除了李相爷希望窦参死之外,其他三方都不希望窦参死,且只有窦参父亲和那帮所谓的江湖侠客们都极力要保住窦参的性命。李相爷和杨国舅那里他既得不着什么好处,又都不能得罪。倒是窦审言和通一艺科的侠客们,那里……

  想到这里,安禄山十分得意,又一笔好买卖!但又防那帮侠客劫牢!必须抢在他们行动之前将消息传过去,要是他们不上钩?

  对!俺唱个死囚空城计,叫你扑个空,这样对相国大人也有个交待。那么,最理想的地方就只有书房了,谁也料想不到……

  安禄山简直高兴得肚皮乱颤。因此,下轿前,安禄山就对窦参约法三章。

  安禄山还有个更大的如意算盘,那就是,既要让通一艺考生得知朝廷要处死白衣少年窦参的消息,从而引起三教九流和民间对朝廷的不满;还要悄悄的让通一艺考生中那些所谓的侠客们,知道是他安禄山想保窦参,其爱贤如此,天下归心,诱收更多的侠客壮士归顺于安禄山。

  这便是安禄山的一箭双雕之计。

  安禄山用完午膳,便唤了十名壮士进来,如是这般,一拨人如飞而去;又叫仆人请来几名高手,如是这般,高手唱喏而出。

  又请来两名幕僚,授予机宜,速写书信,一封相国府,一封国舅府,吩咐两名贴身总管一俟书信写成,一往相国府,一往国舅府。

  如此布置妥帖。安禄山仰躺在一张巨大的虎皮榻上,闭着眼,似睡非睡,他要专等窦参的父亲窦审言到来,盘算着如何狠狠地敲那闻喜尉一笔。

  果然未时刚过一刻,有仆人通报说:“闻喜尉窦审言求见!”

  安禄山说:“传本府的话,就说圣上有旨,犯人亲属一应避嫌!”

  过了一会儿,仆人呈上一张帖子,上面写着:“谨备黄金十两,白银百两,望笑纳!”

  “传本府的话,皇上有旨,受理朝廷要犯的主审官员,不得收受贿赂。”

  又过了一会儿,仆人再呈上一帖。上写着:“愿备黄金百两,白银千两,望恩典!”

  安禄山终于从虎皮榻上坐了起来,仆人仍毕恭毕敬垂手站立一旁,惹得安禄山气恼:

  “还不快快有请窦县尉!”

  那窦审言神色慌张趋门而入,见了安禄山纳头便拜:

  “下官闻喜尉窦审言参见安大夫节度大人!”

  “免礼!免礼!”安禄山忙不迭地说:“哎呀,窦大人,你讲那么多礼干什么呢?”

  窦审言双眼又红又肿,惶惑不安地说:“今天上午我家管家急急忙忙跑回来,大叫大事不好,说是犬子窦参闹了榜台,被抓去皇宫了。下官派人四处打听,一晌前才知道皇上钦差节度大人主审此案。因此慌张而来,礼节不周,还望节度大人海涵!”

  说着,朝安禄山拱拱手,下边的声音已是有些哽咽了:“哎!家门不幸!都怪下官平日管教不严,弄出这无法无天的事来!节度大人,求您念在下官犬子年幼无知,从宽发落吧!”

  说完,窦审言又要下跪。

  安禄山说:“窦大人休要如此多礼!你我都是朝廷命官。窦大人,快请坐!”

  安禄山待窦审言坐定,丫鬟摆好了水果糕点以后,清了清嗓子说:“窦大人,贵公子这个祸闯得太大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毁朝廷发榜公文,又责骂朝廷命官,罪在不赦呀!虽然本府有意保全窦公子,但圣上,尤其是相国李大人,要求本官严惩元凶,而且还要查明受何人指使。若是涉党,那弄得不好是要诛灭九族呀!虽然本府有意替大人周旋,可是……”

  安禄山故意打住话头。

  窦审言额上冒出豆大汗珠,一边忙不迭拭汗,一边说:“节度大人尽管明言,只要是下官能办得到的,尽管明言!”

  安禄山竖起一根食指。

  “节度大人的意思是说,还差黄金一百两?”窦审言见安禄山摇摇头:“一千两?节度大人,像下官这样的小户门第,一下子哪拿得出这么大的数目?刚才呈给节度大人的礼单,就已是下官财产的全部了!”

  安禄山慢条斯理地说:“窦大人,是贵家公子性命重要,还是财产重要,你看着办。一千两要打通那么多关节,本府是在替你节约呢!”见窦审言沉默不语,安禄山眼珠骨碌一转:“本官知道窦大人现在在想着什么。你是想去找圣上求情对不对?圣上已经知道你们窦家和皇家沾亲带故的,但,是社稷要紧,还是一个小小的公子哥儿要紧呢?再说,昭成皇太后又不在人世。你想想,圣上会做那种保一人而与天下人为敌的傻瓜吗?”

  窦审言神志有些痴呆了:“节度大人,下官如何一下子弄来那么多的金子呀!”

  安禄山说:“去借呀!你们窦家在京城不是还有几户本家府第吗?再说那些通一艺科的侠客壮士们又岂能袖手旁观?他们让一个小孩子替他们出气,就不怕天下人笑话?窦大人,明日辰时之前,你要尽快想办法凑齐。贵家公子窦参性命要紧啦!再说夜长梦多呀!”

  窦审言神情沮丧地站起来,拱了拱手说:“一切有劳节度大人照应,如若救得犬子一命,下官感激不尽!告辞!告辞!节度大人留步!”说完,步履蹒跚而去。

  待一拨一拨的人马回府,两名总管回话,安禄山吩咐今夜加强警戒巡逻,后院关押死囚的天牢由府院亲兵把守,另派几名高手督阵。

  安禄山待一切安置妥当了,然后慢悠悠转到书房去看窦参。他要与窦参再约法三章。

  安禄山见窦参老老实实呆在小厢房里,颇为满意。他拉过窦参,捏住窦参的右手,说:“时中,本大人再与你约法三章,如何?”

  窦参觉得奇怪,朗声道:“大人,您不是与时中已约法三章吗?怎么还要约法三章?大人是怀疑时中不守盟誓吗?时中发个誓给您看看。”

  安禄山说:“时中,你误解了本大人的一番好心了。这次是新的三章。第一:受审期内不得与家人互通音讯;第二:守陵期间不得擅离本职,这可是你在皇上面前讲好的,除非朝廷有命;这第三章嘛,”安禄山狡黠地眨了眨一双鼓鼓的猪眼睛珠子,“那纯属是你与本大人私人之间的关系。我已派人悄悄给你相过面,说你有此目前一劫,不过他年或许位极人臣,那要看你的造化了。本大人与你约法的第三章便是:无论何时何地,本大人与你窦时中不得兵刃相见。你可同意?”

  窦参低头想了想,前面两章倒好理解。这第三章,这安大人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呢?不过,不以兵刃相见总比相互厮杀要好吧?想到这,窦参语气颇为坚定:

  “我窦时中这条命也算是安大人给的,小人万分感激。这三章有什么不好守的呢?大人,我还愿发誓呢!苍天在上──”窦参将右手从安禄山那肥厚的手掌中抽出来,举手过头:“我窦时中与安大夫禄山大人盟誓,愿守三章,否则不得好死!”窦参将右手放下,对安禄山说:“大人,你也该发誓呀!”

  安禄山伸出一根肥肥的食指,刮了刮窦参的鼻梁:“我也发誓?”看看面前这位少年目光坚定的样子,忙说:“好,我发誓,我发誓!”

  安禄山举起了他那只肥大得像蒲扇的右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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