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愣少年对簿金銮殿 李相国决计处斩刑







  却说那愣少年在发榜台上痛骂不止,没提防那队官兵乃御林军高手,个个如狼似虎,白衣少年未及施展手脚,便被快若闪电的刀剑枪棍死死罩住。

  一军官正待拿绳去捆他,白衣少年说:“不用你们捆,要杀要剐我跟你们走!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我正要找那贼相国一同在皇上面前评理去呢!”

  “啪!”军官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白衣少年的脸上。

  “相国大人也是你野小子骂的吗?带走!送这愣小子到相爷那里去治罪!”

  从惊骇中苏醒过来的考生们,一腔腔愤懑无处发泄,那少年的痛骂令考生们十分畅快!转眼间那少年被官军擒捉,必然是凶多吉少。人群发出一声怒吼:“走!要治罪我们一起去!要评理我们一块儿去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愤怒的考生们挺身拦住御林军的去路!

  “反了!反了!”那军官“唰”地一声,将刀锋架在那少年的脖子上,“让路!闪到一边去!不然老子先宰了这小子!”

  人群僵持着,数十名武艺考生早已刀剑出鞘,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一时间空气异常紧张!

  “大伙不可胡来!”一位身着蓝袍的中年汉子向军官拱拱手:“军爷!饶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放屁!放了他?这小子撕了榜文已是吃了豹子胆,他还敢辱骂朝廷命官,这小子是不知死活呢!我等奉旨发放榜文,如今这榜文被这小子撕了,叫我等如何交待?放了他!你他妈别做梦!”

  那军官早已点了白衣少年的穴道,谅他跑不脱了,但横在少年脖子上的钢刀不肯缩手,“你们让不让路?你们哪个敢动手,就陪他一起去治罪!”军官脑额上青筋暴起,推搡着少年往前进逼,没有人让道,但整个人群随着御林军的进逼而缓缓后退……。

  “圣旨到──”一匹快马疾驰而至。来人在人群边勒马,大声喊道:

  “皇上有旨!即着那毁榜文的干犯带上,皇上要亲自面审!钦此!”

  原来早有人将考生扯碎榜文的事,飞报朝廷。金銮殿里,宰相李林甫正得意地奏表称贺,刚说到“通一艺试者全是徒有虚名,雕虫小技,不足以称道贤明,足见我大唐是野无遗贤”的时候,传令官已将“闹榜文”之事传入。

  唐玄宗问道:“果有此事?”随即口传圣旨,即差报信人火速返回,传达圣旨,以防事态扩大。

  发榜台离皇城只有数里之遥,因而那快马折回时,正值千钧一发之际。

  人群极不情愿地裂开一条口子,押送白衣少年的御林军顺着那道裂口前进,后面的考生又跟了上来。

  军官正待要发作,又一匹快马传旨而来:

  “皇上圣旨──即着押送毁榜文主犯上殿面审,其他考生速急走避。否则,与犯人一同上殿受审!钦此!”

  人群不得不打住脚步,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少年被押解而去,人人心里愤愤不平。

  人群中一位身穿蓝袍的壮年汉子找了一匹马,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衣少年被带上了金銮宝殿。

  那名御林军军官见了皇上纳头便拜,山呼“万岁”,见那愣小子仍直挺挺地站着,一掌击在那少年小腿肚上,少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胆刁民!见了圣上,如此无礼!”李林甫早已怒不可遏。

  军官似有所悟,向皇上禀呈:

  “启禀皇上,这小子被奴才点了穴道!”

  “那还不快给他解开!”玄宗道。

  “遵命!圣上!”军官又一掌朝白衣少年的后背拍去,只听那少年“啊”了一声,随即下拜,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玄宗命道。

  只见那武士巾下,居然是一副娃娃脸。玄宗颇感惊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怒气已消了一半,接着问:

  “那考生,姓甚名谁?”

  “罪民姓窦,名参,字时中。”

  “今年多大了?”

  “一十五岁。”

  文武百官中一阵骚动,大臣们在悄悄议论。

  “肃静!”高力士一扬拂尘。

  玄宗接着问:

  “窦参,你是哪方人氏?如何在京都发榜重地惹起事端,毁朕发榜之文,还要辱骂朝廷命官?你可知罪吗?”

  “小民知罪,小民罪该万死!但小民事出有因,还望圣上恕罪!小民有些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玄宗瞧窦参小小年纪,如此口舌伶俐,料想非平常百姓子弟,心里有些爱怜之意;再说通一艺试竟无一人及第,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便放温和了语气,仿佛要为那少年窦参做主一般,爽快地答应道:

  “朕念你年幼,但说无妨。不过,这是大殿之上,休得污言秽语!”

  “吾皇圣明!小民窦参,本是长安人氏,后来随爹爹去了闻喜县。小民父亲是闻喜县尉窦审言。今年正月,小民听说皇上恩典,开科通一艺考试。小民父亲应试明经科,小民应试通一艺科。发榜日,小民父亲差小民去看发榜,小民父亲仍然未中,小民应试的通一艺科榜文写着无一人及第,小民岂不是也未得中?因此小民气愤不过,控制不住自己。”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小民从小没有娘亲,小民这次进京前,到娘亲的坟头前拜祭,发誓要中了才回家,不然不回家。小民这下没有中,岂不是回不得家了吗?”说完,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跪在一旁的军官早就不耐烦了,本想听候皇上奖赏,半天未得理睬,便喝一声:“大殿上还容你小子撒野!皇上,别听这刁民胡言乱语。既是没本事及第,反而怪罪相爷,大庭广众之下辱骂相爷,还撕了榜文。你这刁民也太放肆了!皇上,这刁民不仅藐视朝廷命官,还藐视朝廷,藐视圣上。要不是想着留个活口在皇上面前证实证实,奴才早就送他上西天了。”

  玄宗叱道:“这奴才,朕要你讲话吗?”

  那军官吓得连连叩头道:“奴才知罪!”

  玄宗道:“你这奴才!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一道榜文都守不住,竟让一个小孩子得了手,就是你失职!要是都像你们这帮饭桶,乱贼都杀进宫来了!

  玄宗越说越气:“不过,还算你及时拿住那窦参,这又算是你的功劳!这样,前后功过相抵,还是干你那差事去吧!”

  “谢皇上恩典。皇上,奴才们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因此,等事情发生,奴才们──”

  “得了,得了,退下去罢!”玄宗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军官只得悻悻退下殿去。

  玄宗对怒气冲冲的李林甫说道:

  “李爱卿,朕一手将通一艺科举交付与爱卿。爱卿还未解释:为什么今年初次应试通一艺考生,没有一个人能通得过呢?”

  李林甫早已恼羞成怒,只因皇上只顾问那少年窦参的话,不便于插嘴:

  “启禀圣上!自从圣上将通一艺科举重任托付老臣,老臣寝食不安,惟恐有违圣恩。故此,老臣日思夜想,这通一艺试者,古今罕有,稍有不慎,恐成儿戏,放了那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进来,岂不坏了我圣朝朝纲?因此老臣终于设计出一道妙题:通一艺者,一艺通也。关键在后面这个通字。

  “老臣料想,所谓通一艺者,只恐是雕虫小技,只不过故秘其技,假以时力,比别人稍稍强点皮毛而已。故而通一艺者,人人皆可得中,只在水平高低而已。然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七十二路,三百六十行,一行一艺,岂不要选出三百六十个状元?

  “老臣冥思苦想,终于得一条妙计,一艺皆通者,必须一通百通,行行艺可通也。然遗憾得很,老臣最后几日亲自主考,居然未得有一人一艺皆通,故而未有一人及第。

  “像窦参这类乳臭未干的小儿,居然也想来混个进士当当?岂不是把我大唐的进士太过小看了?

  “窦参,你也在我手头考过,你难道不服气吗?你有本事,自过得了本大人的重重关卡。可是你有多大本事?过不了关,及不了第,只可怪自己无能!你小小年纪,怎敢把怨气发泄在本大人身上?还敢辱骂本官?本官可以做你爷爷了。你居然胆大包天,连圣上御览批示的发榜公文你也敢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玄宗走下殿来,说道:“老爱卿,休得生气。爱卿所言极是,打掉了朕心头的疑虑。朕在审阅发榜文时也不禁纳闷:怎么无一人及第?今听了老爱卿一席话,方才豁然开朗。老爱卿,依你之言,这小小窦参,该作何处置呀?”

  李林甫腮帮一咬,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

  “斩!”

  群臣为之一震。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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