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造假诏太平埋伏线 破机关楚客改遗诏







  中宗一死,就出现了权力的真空。毕竟中宗死得太不明不白,太突然了。

  连韦后也觉得突然。她正像一个不肖之子把自家房子在一气之下点着后,却抓了瞎一样。因为在毒死中宗以前,她并没有什么周密的计划安排,当时她又急又怕,于是下了狠心。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办呢?

  皇权是在她的手中,她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了。首先,她决定秘不发丧,因为一旦把中宗之死诏告天下,必然造成全国大乱。其次,她意识到她的亲戚韦党是最可靠的力量。必须趁机大树韦党,让他们占据要津;同时一些宰相大臣多为看风使舵的利禄之徒,可用升官利诱、委以重任的方法把他们拉过来,这也是当务之急。最后,对于李氏宗族也得妥善安置,以防他们乘机作乱。

  在宗楚客的帮助下,她很快召诸位宰相和韦党入禁中议事,声言皇帝暴亡,首要在于稳住人心,防止别有用心的人趁机作乱。

  于是她征来诸府士兵五万人屯守京城,派驸马都尉、成安公主的女婿韦捷和安定公主的女婿韦灌、卫尉卿韦、左千牛中郎将韦锜、长安令韦播等,分领这支军队来保卫皇宫和京都安全。又派中书舍人韦元巡警长安六大街市。

  为了防止谯王重福借机蠢动,派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率一支精锐部队火速奔赴均州,将重福看守好。

  同时,又将刑部尚书裴琰、工部尚书张锡提升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入相列,让他们仍然充任东都(洛阳)留守。

  她还把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也提为同平章事,来进一步稳住这些大臣的心。

  韦后这样紧锣密鼓的安排,露出“天机”。这样的大树韦党,大量封官拉拢朝臣,只能说明韦后的野心所在。当时有两个明眼人看得非常清楚,这两个人也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心怀鬼胎,蠢蠢欲动。

  这两个明眼人是谁呢?

  读者一定猜着了,那就是显赫一世的太平公主和掌握宫中诏令拟制权的上官昭容。

  太平公主不必说了,说她是武党也好,是李党也好,反正中宗一死,她将再不能长久保有权势与韦后分庭抗礼了。

  至于上官昭容,她虽然依附武党,后又在中宗手中得宠,但毕竟不是人家韦后和安乐公主的“自己人”。特别是自己一直位居权要,又做了太多的坏事,早已引起公愤。前次太子重俊之乱,当时提出的口号就是让皇上把她交出来正法。她知道,充其量她也只是皇上手下的一个充当牺牲品的“卒子”。再说了,中宗生前,对她恩宠有加,早已引起韦后的嫉妒。现在中宗这棵大树一倒,韦后对她公报私仇,也未可知。当然,韦后虽然目前一朝得势,但从朝廷政治斗争来看,太平公主、相王及李氏诸亲王的势力还相当强大。从长远看,谁胜谁败还难于逆料。凭着她多年的政治经验和敏锐的政治嗅觉,还要看一看再说。所以她决定目下不必做得太过分,以防露出马脚,成为双方斗争的牺牲品。

  韦后毕竟不是武则天,她缺乏武氏的谋略和总领全局的本领。她现在只想顺利度过眼前的难关。为了拉拢太平公主,就把密谋草拟中宗遗诏的任务交给了太平公主和上官昭容。有太平公主监制遗诏,就增加了遗诏的权威性和可信性。只要太平公主肯参加这项事关重大的工作,就说明她对中宗之死的合法性默认了,将来再给她些甜头儿,她不也就被拉过来了吗?至于上官昭容,韦后并没有给她什么特殊暗示,只表示按以往的规矩办就是了。

  其实,韦后当时也觉得变天的时机并不成熟。现在拟一个有利于稳定形势的过渡性遗诏,将来形势稳定了,各方面都就绪了,再等待一旦时机成熟登上皇位也不迟嘛。

  太平公主当时的思想处于什么状态呢?

  她首先是悔恨不已。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哥哥、自己真正的依靠中宗这么快被谋杀而死!她看得出中宗一去,她的失势也就不会太远了。一山不能存二虎,这是明摆着的,韦后一旦执掌神器,就绝不会容她太平公主再在宫中指手划脚。况且,她们武家对韦后还有杀父之仇、夺亲之恨。一旦韦后坐稳了位子,不拿她太平公主下手那是绝不可能的。为了保护自己,她必须在遗诏上作些手脚,在遗诏上打进一个钉子才是。

  在密谋草拟遗诏时,为了把假的说成真的,要让人难于找出破绽,按照封建礼法,中宗死了,必然要找他的幼子重茂继承皇位。重茂当时才十六岁,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孩,但继承帝位是非他莫属了。可是如果重茂即位,那么韦后往哪里摆呢?只能做一个“知政事”的垂帘听政的皇太后。重茂再小,也是李家人,是武家的外孙,也是太平公主的侄子,这么一来,对太平公主是有利的。可是重茂毕竟太小,没有什么主见,一旦被后娘韦后所胁持还是危险。太平公主这时又想起哥哥相王李旦。他虽然曾经把帝位让给哥哥中宗,一直表示不愿参与朝政,可是这回非把他拉出来不可。有了相王李旦,就有了太平公主的保护伞,一旦韦后想胡来,相王会是对她的牵制力量。

  太平公主这么一打如意算盘,上官昭容也就顺水推舟表示赞同。因为韦党那面如果对遗诏不满,有她太平公主在顶着;如果将来一旦李党得势,遗诏又会成为她安全过关的护身符。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一份中宗遗诏的草稿拟好了。太平公主拿去给韦后看,韦后碍着面子也没有说什么。

  遗诏是这样写的:

  “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

  韦后既然同意,就命缮写用印,准备诏告天下了。

  可正在此时,老奸巨猾的宗楚客跳了出来。

  当宗楚客听到遗诏的内容时,暗自扼腕叹息,心中自言自语地说:

  “常言道:‘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一点不假。皇太后竟然看不出其中蹊跷,人家是‘二’,我们是‘一’呀!奈何奈何!”

  他急忙去找韦后的哥哥,当时任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的韦温说:

  “这个遗诏暗藏杀机,于我们不利呀!您想,相王一辅政,还有咱们什么好果子吃。字面上是二对一,其实相王后面还有个太平公主,这不成了三对一,大权旁落了吗?”

  这一说,韦温也没了主意,说:

  “那你说怎么办?”

  “只有改遗诏,”宗楚客胸有成竹地说。

  “难道遗诏可以改吗?”韦温问。

  “既然遗诏是在事后人拟出来了,怎么不能改?别说这份遗诏能改,就是则天皇帝的遗诏不也是别人写后逼着她承认的吗?”

  “你的意思是?”韦温问。

  “以老夫之见,咱们拟一奏表让宰相们签字共同请求皇后临朝,罢相王参知政事。”宗楚客说。韦温立即点头称是。

  于是他们草拟了一个奏章,以满朝宰相的名义,上奏韦后,上面说:

  “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于皇后,嫂叔不通问,听朝之际,何以为礼!”

  韦后此时也明白过来了,于是把“相王旦参谋政事”一句去掉,改封相王为太子太师。

  又过了几天,中宗的梓宫迁到太极殿,集百官发丧。重茂即位,史称殇帝。尊韦后为皇太后,临朝称制。这样朝中大权已尽归韦氏矣!

  重茂即位的大典,太平公主没有来参加,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个中底里,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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