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弄鬼神韦后姘道士 宠妖人普思乱朝纲







  “五王”被诛后,韦后淫乱后宫的流言并未因此平息。

  当武三思借与韦后私通来干政的目的已基本达到,对韦后也就渐渐地疏远了。其实,韦后对天津桥白贴事件并非没有察觉到为武三思所为,不过由于他们的政治利益一致,都是要铲除“五王”来扩充自己的势力,所以也就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暗暗地咽下了这口气。

  本来小人之交就是以利来推动,目前他们还有共同的利益,所以并未闹翻了脸。

  韦后也感到武三思对她冷淡,于是就另觅新欢。

  有一个术士叫郑普思,装神弄鬼,以妖妄迷惑中宗和韦后,渐得信重。神龙元年四月,中宗竟封这个不伦不类的人为秘书监。还有一个术士叫叶静能的,也被封为国子祭酒。当时桓彦范和崔玄日韦就上奏,以为任用妖人,有辱吏政。中宗固执己见,说:

  “朕已下墨敕委任了,不必再改了。”

  桓彦范说:

  “陛下刚即位,曾下制说:‘政令都按贞观年间旧例。’贞观年间,太宗任魏征、虞世南、颜师古为秘书监,孔颖达为国子祭酒,难道这是郑普思、叶静能所能比得了吗?”

  后来又有左拾遗李邕上疏,认为:

  “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如果有神仙,能让人不死,那么秦皇、汉武到现在还应该活着;如果佛能给人福和利,那么梁武帝到现在还能安享佛的赐予。古代尧、舜之所以为帝王之首,也只因为他们修人事而不信神佛。目下陛下尊宠这类术士,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

  但是这些逆耳的忠言,中宗都听不进去。

  郑普思当了秘书监,给了他进入后宫的方便之门。

  韦后常有腹疼小疾,郑普思就入宫为之推拿。由于接触韦后身体,韦后又觉普思风流俊俏,一来二去就跟他私通起来。普思感到自己能潜通韦后,将来即可学薛怀义得宠高升,于是不断进宫侍候。韦后因武三思已不多来,正好由普思填空,也就得其所哉了。

  郑普思一旦接触了后宫生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皇帝、皇后、太子、公主,都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有时甚至比一般人还要愚蠢、贪婪、窝囊、色情狂。只不过他们命好,生在帝王家,享受着祖宗的福荫。如果把他们的特权取掉,放在老百姓中间,他们甚至还不如一般人。宫廷里尔虞我诈,装腔作势,残酷争斗,淫乱腐败,只是由于笼罩在一层所谓神圣的光环之中,包在厚厚的宫墙之内,不易被一般人看到罢了。

  郑普思想,正像自己用神鬼来迷惑他们一样,他们也正是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迷惑广大老百姓。

  他觉得自己聪明、了不起,他偷了皇上的老婆,皇上又戴上了另一顶绿帽子,还毫无察觉,沾沾自喜着呢!

  他认为如果我郑普思一旦当上皇上,起码要比这个皇上更有尊严,比他能干多了。

  于是,他开始萌生了一种可怕的野心,──将来,有朝一日,我也能当皇上。

  在一次与韦后的幽会中,他请求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并让自己的妻子第五氏进宫装神弄鬼来侍候韦后。韦后当即应允,准她们母女进宫。郑普思的用意是让他的女儿接近皇上,不但可以通过女儿把宫中的秘密传递给他,一旦需要还可以在皇上跟前下手;让他的妻子第五氏接近韦后,就可以进一步监视韦后。

  老百姓有一个说法:三姑六婆为淫盗之媒。这是讲一般正派家庭,不容那些邪门歪道的人带坏家人。皇家历来宫禁极严,可是中宗和韦后却早已愚蠢地破坏了祖宗的家法,宫中怎能不出事呢!

  监察御史崔日用发现郑普思行踪可疑,于是上奏,要求中宗准于弹劾他。但中宗就是不听。

  郑普思的野心越来越膨胀,以致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他在雍州和岐州纠结不少僧道乱党,企图阴谋作乱。

  但事情还没有发动,就被西京留守苏瓌发觉了。他立即逮捕了郑普思和一些谋反的骨干分子,押在狱中,严加审问。

  郑的妻子第五氏这时急忙进宫面见韦后,哭诉郑普思被捕的情况。韦后立即告诉中宗,中宗当然立即命苏瓌停止审讯,并准备释放案犯。

  苏瓌本来已经基本掌握了郑普思谋反的具体罪行,自以为为国家立了大功,为朝廷除了大害。可是不知为什么皇上不问青红皂白,勒令停止审问,这令他大惑莫解,心中不平。

  当时朝廷已由东都洛阳迁回西京长安。在上朝时,苏瓌当廷抗辩,慷慨陈词,力言厉害,可是没想到,没等他说完,中宗大怒,把龙案一拍,说道:

  “大胆苏瓌,不必再啰嗦啦!朕了解郑普思比你清楚多了。他在雍、岐二州进行的是正常的传道活动,何谋反之有?

  “现在四海升平,天下无事。谁要说有什么谋反,只能说他自己想谋反。朕念你平时办事认真,这次你无中生有,朕权且记住,先不办你罪了。下朝后朕命你立即将普思等尽行释放,不得有误!”

  苏瓌跪在地上,听罢中宗这一番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委屈、迷惘、不平,一齐涌上心头,还想争辩,此时却有侍御史范献忠站出,声音洪亮地说:

  “启奏陛下,臣请斩苏瓌!”

  这句话不但令满朝文武惊愕莫名,连中宗也感到突然懵懂起来,忙问原因。

  献忠回答说:

  “苏瓌身为西京留守大臣,不能先斩普思,然后奏闻皇上,令圣迷惑,其罪大矣!

  “并且郑普思反状已经清清楚楚,而陛下却百般为其开脱罪责。臣听古人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大概在本朝行不通吧。

  “臣不但要求陛下先斩苏瓌,也要求陛下赐臣死,臣绝不愿郑普思一旦得逞,臣还要在北面对他称臣!”

  中宗被这一席义正辞严的反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时下不来台。就用眼瞅着魏元忠,元忠此时也站出来说:

  “陛下,臣以为苏瓌一贯忠于职守,执法严明。郑普思确有谋逆言行,依法当死。”

  元忠这一说,中宗更没了主意,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帘后的韦后发了话;

  “退朝!等待皇上定夺!”

  过了几天,圣旨下:

  “郑普思流放儋州,同党皆斩。钦此。”

  这说明韦后对于她的情夫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