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气数尽神龙革命起 人心丧失道必败亡







  那么,这场神龙革命又是怎样发动的呢?

  俗话说:物极必反。又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武皇的衰老和疾病,使斗争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她不能视朝,当然朝政就出现了真空,这就给大臣们组织力量,准备诛杀二张,逼迫武皇退位,扶中宗登基创造了条件。

  二张把持住衰病的武皇,不让任何人近身,他们又有夺取皇位的野心,这就使大臣们产生了紧迫感。因为如果二张挟持武皇,让武皇传下让位给二张的制令,那情况就会不堪设想。所以立即“清君侧”,就成了这次行动的导火线。

  不知是武皇对自己的力量太自信了,还是老胡涂了?她晚年没有抓住军队。起事时,军队大都归向了灭周兴唐的力量。这当然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但这也成了大臣们成功和武皇与二张失败的主要原因。

  狄仁杰虽然在前几年就死了,但是这次宫廷政变似乎还是他的在天之灵在指挥。

  他的亲信和同道,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感觉时机已到并团结起来了。他们似乎都意识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或者除掉二张,灭周兴唐留名青史;或者与这个腐朽的大周王朝一起烂掉,受到历史的惩罚。

  张柬之首先拔剑而起,召集崔玄日韦和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共谋起事。

  他们说服了多年担任宫禁保卫的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

  李多祚早年由于英勇善战、忠于职守,受高宗眷顾提拔,成为一名将军。他对武皇的阴谋乖戾,诛杀异己,早有不满。二张淫乱内宫,横行跋扈,他也早已切齿腐心,只恨手下空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却无法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他近日沉湎于酒,以闷酒来浇胸中不平的块垒,借以麻醉自己,暂时忘掉恼人的现实。

  那一天,他平素佩服的宰相张柬之突然来访这使他感到非常意外。

  他让手下再添上几个菜,与张柬之对饮起来。

  席间,张柬之试探他对现实的看法。酒后吐真言,李多祚倒出了自己的苦闷和不平。

  张柬之顺势问道:

  “将军今日富贵,是谁给的呢?”

  多祚眼中迸出泪花,说:

  “大帝呀!”

  柬之放下酒杯,靠近他,用眼睛直视着他,说:

  “现在大帝的儿子(指太子和相王)正被二张这两个恶人所挟持,危在旦夕,将军难道不想报大帝的知遇之恩吗?”

  李多祚立即站起,然后单腿跪在柬之面前,拱手说:

  “明公所言,正是末将心中思念多时之事,只是恨无同道指引!假如有利于国家社稷,末将愿听明公调遣,不敢顾及自身性命和妻子儿女!”

  柬之慢慢扶起多祚,他们点起一炷香,跪拜天地,共立了灭贼兴唐的誓言。

  柬之遂告他起事的详细计划,多祚一一铭记在心,静等号令。

  柬之又奔赴右羽林将军杨元琰的府上,密告计划。

  原来元琰也是柬之的亲党。

  几年前,柬之被委任为荆府长史,要代替原长史杨元琰,未想交接工作时,二人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柬之发现元琰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提起武氏的倒行逆施,就不住地扼腕痛恨。

  二人密谈,意犹未尽,于是划着一叶扁舟,携酒同泛于长江之中。小舟划到了中流,乌云遮住明月,只有江水滔滔,水声不绝于耳。

  二人再无顾忌,共数武氏种种罪状丑行。元琰慨然表示了匡复唐室的决心。于是二人在江中义结金兰,决意戮力同心灭周。

  等到柬之升为宰相,就推荐元琰为右羽林将军,戍卫宫中。授官之日,柬之带有深意地向元琰说:

  “贤弟还记得泛江中流时咱们说的话吗?今天授官,非轻授也!”

  后来,柬之又有计划地把桓彦范、敬晖和李湛都委任为右羽林将军,执掌宫中禁兵。

  此事曾经引起张易之的疑惧,几次通过武皇追问。柬之为了遮人耳目,又把武攸宜委任为右羽林大将军。其实武攸宜孤掌难鸣,只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但是张易之见此也就安下心来,不再追究此事了。

  正在准备起事的节骨眼上,忽报驻扎在灵武的将军姚元之返京述职。柬之和彦范听说大喜,他们认为姚元之此来,等于是为起事又添了一把锋利的宝剑,于是就把起事的计划告诉元之。元之干脆就留在柬之身旁,共谋起事。

  元之连家也不回了。彦范就抽空去拜见元之的老母,为他安排家事。元之老母听说儿子正在宫中,深明大义,对彦范说:

  “转告吾儿,忠孝不能两全,先国后家可也!”

  此时,按照拟定的计划,一定要通知太子。

  为了便于就近探望病中的武皇,太子和韦后目下正在洛阳宫北门居住。

  柬之派桓彦范、敬晖化装成东宫卫士,潜入太子寝宫,告以大事,并动之以利害。太子勉强答应配合。

  起事当晚,柬之、玄日韦、彦范和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领左右羽林兵五百多人到玄武门,派大将军李多祚和李湛、驸马都尉王同皎到北门寝宫迎太子。

  没想到这时太子却又疑虑重重,迟迟不敢出来。韦后也躲在后室不露面。

  等了好大一会儿,还不见屋里动静,王同皎就进去对太子说:

  “启奏殿下,先帝以神器付给殿下,殿下却多年来横遭幽废,人神共愤,至今已二十三年矣!现在北门、南牙文武朝士,皆戮力同心,诛凶竖,除二张,复立李氏社稷。望殿下赴玄武门以慰众望。”

  太子皱着眉头,一会儿看看门外的将士,一会儿又往内室里看,还是拿不定主意,说:

  “凶竖当然要夷灭,可是神皇龙体欠安,能不受到惊吓吗?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吧。”

  李湛这时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激愤地说:

  “殿下呀殿下,您这二十三年的罪难道还没有受够吗?

  “诸位将相不顾家族安危以徇社稷,殿下为什么要把他们往鼎镬里推呢!请殿下不要再犹豫了,赶快起身吧!”

  正在这时,韦后从内室里出来了,向太子说:

  “太子爷,我看现在是拿主意的时候了。他们既然诚心让你去,你就去呗!拿拿捏捏地恐怕把大事都误了。”说着又暗暗向太子使了一个眼色。太子一看韦后“发令”,也就站起身来,整顿衣冠。

  太子走出门来,混身软得怎么也上不去马。王同皎急着把太子抱上马,太子还想回头看门前站着的韦后,这时人马已簇拥着他向玄武门进发了。

  玄武门的卫士见了太子,大呼“太子爷千岁”,没抵抗就放行,队伍很快就杀进武皇的寝宫迎仙宫。

  迎仙宫只有少数卫士在站岗,没有费什么事就把他们解决了。

  当人马杀进了武皇所住的长生院,张易之、张昌宗还在武皇左右睡着呢。他们听到响动立即跳起来,只穿着睡衣就往屋外的廊庑下跑。

  看到两个穿白衣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屋,玄日韦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喊:

  “这就是张易之、张昌宗二贼!别让他们跑了!”

  这时墙外墙内的士兵一齐呐喊,把二贼吓得屁滚尿流,蜷曲在地上只喊救命。

  士兵跑过去围住,一通乱砍乱戳,二贼早已灵魂出窍了。他们的头也被立即割下来,鲜血滴滴答答地弄得廊下地面哪里都是。

  后来就发生了上一章所述武皇病榻前的那一幕。

  第二天一大早,洛阳城外天津桥头,大杆子悬挂着二张和张昌期、张昌仪的人头。围观的人山人海,人们指着骂着笑着哭着,简直是一片举国欢腾的海洋。

  当天,袁恕己跟着相王统率南牙禁兵,以备非常情况。二张的亲党韦承庆、房融和崔神庆全被逮捕,打入大牢。

  人们冲进张昌仪在洛阳城内新造的府第,被其穷奢极欲惊呆了。他的府第比王府和公主府不知豪华气派多少倍。在那大门上,人们还发现一个没有撕干净的帖子。上面写着:

  “一日丝能作几日络?”

  意思是说,一天的丝可以纺几天的线,讽刺二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不会长久了。

  旁边还有张昌宗的笔迹:

  “一日已足!”

  据说,那帖子屡次撕掉,屡次又贴上,张昌宗就索性写下以上四个字作为回答。果然不见有人再贴了。张昌宗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过的是醉生梦死的生活,过一天算一天,哪怕只有一天呢,我们也满足了。其及时行乐的心态,真是跃然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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