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为兴唐狄公精策划 谋灭周五人藏锋芒







  韦后目前最感到难以理解的是狄仁杰。这位老臣具有很强的政治实力,足智多谋,本来应该领导大臣们干,可是现在又看不出他有任何动静。他到底是武皇的人,还是太子的人,真是让人猜不透。

  说他是武皇的人吧,他既不依附武党,也不巴结二张;说他是太子的人吧,他可一次也没到东宫来过。在迎召庐陵王时,他曾以生命相拼,可是太子复位后,他又销声匿迹了。真不知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说大臣当中真刀真枪跟二张干的,还只有那个魏元忠。可是魏元忠又不像是狄仁杰的亲党,到底充当什么角色呢?也让人摸不透。

  以韦后的政治眼光,她也只能看这么远,当然她也就只能这样半明白半糊涂。因为比她政治眼光锐利多的武皇,现在都没有看透狄仁杰。

  应该说,狄仁杰是武皇一生中碰到的第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可以说是第一个克星。他正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有条不紊地为灭周兴唐做准备。

  狄仁杰凭着他的谋略、才干、坚忍及雄图大略,在宦海中颠簸,几次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最后终于登上了宰相高位,成为武皇眼中的“国老”。

  武皇手下不知有多少大臣宰相,但在她看来,那都是她手里的一些棋子罢了,合则用一下,不合则弃之如敝屣。惟有对狄仁杰,武皇不存太多的疑心,而敬佩却是主要成分,这不能不说是狄仁杰的手腕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狄仁杰的心里未尝没有矛盾。他并非不佩服武皇这一位千古绝无仅有的奇女人。他本来想保武皇做一位贤明的君主。但是他又看到,武皇越老越昏庸乖戾,不能自拔。狄仁杰感到无力回天,只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工作,为将来灭周兴唐做一些贡献,使国家由乱而治。

  他看出武皇在晚年已陷入历代帝王都会碰到的怪圈当中去了,而且她作为一个绝无仅有女皇帝,要把所有祖宗家法都颠倒过来,更是难上加难。

  他看到武皇晚年变本加厉地宠幸二张,求长生,贬黜忠良,耗费国力,知道这是大周朝气数已尽了。他看到二张越受宠,野心会更恶性膨胀,朝臣越会对武皇失去希望,增加不满,这就给大周朝倒台准备了必要的舆论条件。

  只有舆论条件还不够,他要为权力的转移做好准备。他要把那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人安插到重要岗位上去。他利用自己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尽量向武皇举荐人才,以为将来成就大事做好人事安排。

  有一次,武皇问仁杰:

  “朕欲得一佳士任之,卿以为谁可?”

  “不知陛下欲此佳士何用?”仁杰问。

  “想用其为将相。”武皇说。

  “如选文学蕴藉之士,苏味道、李峤就是选任的人才;但如果取卓越奇才,安邦治国,臣以为目前只有荆州长史张柬之才可胜任。其人虽老,有宰相才也。”仁杰胸有成竹地说。

  于是武皇升柬之为洛州司马。

  过了几天。武皇又要仁杰举荐人才,仁杰说:

  “前几天臣举荐的张柬之,陛下还没有用呢。”

  “朕已把他升为洛州司马了。”武皇说。

  “臣所举荐的人是可以作宰相的,不是作司马的。”仁杰笑着说。

  于是武皇升柬之为秋官侍郎,不久,又提拔他当了宰相。

  张柬之此人虽然年老,但身体很好,精神矍铄,又很有组织能力和威信;特别有谋略,富于正义感,在灭周兴唐上与仁杰早就是同道了。仁杰看到此人在将来成就大事上能做一个核心人物,所以就及早地把他安置在关键的位置上。

  仁杰又陆续举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担任朝中要职。后来这些人在灭周兴唐上均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有一次,狄仁杰召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崔玄日韦、袁恕己等五人到自己家里便宴。

  饭后,仁杰对这五个人说:

  “遗憾的是,我已衰老,恐怕要早诸公先走一步了,不能见到五公将看到的盛事。希望各位自保自爱。”

  五人听到仁杰的话,已悟出狄公言外之意,大家心照不宣,但已结为同心。

  久视元年九月,狄仁杰逝世于任内,享年七十一岁。在他生前,可以说武皇没有看出他一点破绽。他之所以一次也没有到东宫去拜见太子,也是因为他怕引起武皇的疑心以致坏了大事。他知道,现在去拜见太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用,时机一到,自会有人代表他去见太子的。

  他还看到魏元忠此人刚正不阿,很有正义感。但元忠锋芒毕露,喜欢硬干。如果将他拉入核心圈子之内,也许会把骨干人物暴露出来,所以没有把他列为亲党。但他知道一旦新朝复位,魏元忠必然会成为朝中的关键人物。

  现在魏元忠正和“二张”斗。这个不怕杀头、不怕坐牢、不怕抄家的人物必然会削弱“二张”的力量,同时也会激起朝中正义之士反对“二张”。他们只有在暗地里保护元忠,而不能公开地站到元忠的一边以暴露自己。

  以上所述,韦后当然不可能都看得清楚,所以她的怀疑和不解也是自然的。

  她在东宫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她并未感觉到她脚踩的大地下岩浆正在翻滚咆哮。不知道哪一天这岩浆就会冲出地面,变成烈火,把大周的明堂烧成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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