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站干岸坐看二虎斗 争皇宠得意竟忘形







  胡僧慧范来到中土,已经有七八年了。

  俗语说:远方的和尚会念经。慧范凭着对佛理的一知半解,加上能结合人世的祸福因果讲说佛法,把一些权贵之家给迷住了。特别是他生有一副英俊的相貌和一条滔滔不绝的舌头,还会占卜扶乩,不少贵族女眷更是对他情有独钟。

  有一天,经武三思介绍,韦后竟把他邀到东宫来了。

  慧范早就知道韦后的过去,对韦后今后可能的发展也成竹在胸,于是云山雾罩地恭维起韦后来了。

  “贫僧一眼就看出来千岁娘娘不是凡人,将来太子大贵恐怕还要有一半依仗着娘娘的福分。”慧范在给韦后看相时,煞有介事地说。

  韦后听了当然心花怒放,不过还是故作疑惑地说:

  “师父恐怕有些言重了。我本来命运不好,以往曾给夫君和家人带来不少罪受。”

  “是呀,这我早看出来了。不过任何成正果、成大事的人都要经过三灾八难的,这是天数呀。从您的面色看,已经否极泰来了。您今后每走一步都会高升一步,最后会坐到莲花宝座上呢。”

  “那么师父看看我最近可否还有什么坎坷?”韦后试探着问道。

  “坎坷吗不能说没有。您的前额上还横着一小圈黑气。这说明……”

  “这说明什么?请师父直言!”韦后认真起来了。

  “这不大好说。总之是,娘娘目前万不可显露锋芒,要顺应大势,碰到什么事都要做到一个‘忍’字。遇到什么灾呀病呀的,以‘勿视勿听勿言勿想’为要。这是上天对您最后的考验。过了这个坎儿,您就会青云直上了。

  “还有一节,不知贫僧当讲不当讲。”慧僧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

  “请师父尽管讲,我最喜欢听逆耳的忠言。”韦后说。

  “现在宫里的形势比较复杂。以贫僧看,万事不可参与,特别不要与那些大臣来往,以防引来血光之灾。”慧范低声说。

  “师父所言极是,我当谨记了。”韦后说。

  “还有一事,贫僧就直言了,梁王武三思前身有大造化,如果遇到什么灾祸可以找他,定能化险为夷。将来太子成大事,也非需要此人辅佐不可。”慧范说。

  “那么,师父给带个话儿,请梁王没事时常来东宫坐坐,我们是非常欢迎的。”韦后不知怎么,把她近来所想的顺势就说出来了。事后她也觉得莫名其妙。

  慧范此来当然是秉承武三思的指示。武三思来过东宫以后就看出来了,太子是个非常好对付的人,可是站在太子后面的韦后却不是等闲之辈。要笼络太子容易,要把韦后拉过来可得费些心思。

  慧范这时早已被武三思收买到了他的麾下。武三思不但为慧范出钱盖了一座大寺庙并让他当住持,还不时资助他大量钱财供他挥霍。有时他还让慧范化了便装跟他一起出入洛阳的高级妓院……于是,慧范就成了他手下的高级鹰犬。

  特别妙的是,慧范已经打入二张的小圈子之内了。二张常请慧范来府上聚众搞请神扶乩,这些淫乱酒肉之徒,闲来无事总爱请神弄鬼,预卜吉凶。慧范呢,总能满足他们这方面的要求,于是慢慢地二张就离不开慧范了,慧范也就成了他们的座上宾。所以二张的情况,甚至武皇的动向,武三思就是不出门也能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最近二张的权势越来越膨胀。武皇春秋高,越来越迷恋于酒宴、床笫、求仙拜佛求长生。二张则千方百计迎合武皇口胃,上蹿下跳,闹得宫闱混乱,朝政日非。大臣屡次劝谏不听。中书令王及善屡奏张易之兄弟每侍内宴,无复人臣之礼,武后竟然对及善说:

  “卿年事日高,不宜再侍奉朕了,只检校阁中可也。”

  及善很伤心,于是称病请假一个多月,武皇也不闻不问。及善叹说:

  “哪有中书令而天子一天不见的。现在竟然一个多月也不见,可见我这个中书令可有可无了!”

  于是他申请告老还乡。这时武皇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就把及善改封一个闲职,让他远离内宫了。

  后来,武皇也觉得以二张为主的控鹤司搞得太乌烟瘴气了,于是就改名为奉宸府,仍以张易之为奉宸令。武皇每次内殿开宴,诸武及二张都参加,饮酒博戏,互相嘲谑,很不成体统,闹得朝内议论纷纷。为了掩盖这种丑行,武皇就命二张和文学之士李峤等在内殿编写《三教珠英》,做做样子,来遮人耳目。

  武三思呢,为了讨好武皇和二张,就写奏章,说张昌宗是周朝王子晋的后身。传说王子晋曾乘白鹤在嵩山登仙而去。于是武皇就命张昌宗穿羽毛做的衣服,吹着箫,骑着木鹤,在内宫转来转去。一些无耻文人还纷纷写诗来吹捧这种丑态。

  就这样武皇还不满足,又在全国大选美少年作奉宸府内供奉。有一个六品官、右监门卫长史侯祥竟然无耻地毛遂自荐,说“臣阳物修伟,可充奉宸内供奉”。这种污言秽语,把后宫弄得臭不可闻。

  张易之、张昌宗还比赛豪华奢侈,钱不够就大量卖官鬻爵。他们的弟弟张昌仪做洛阳令,也跟着大肆卖官。有一次早朝,张昌仪骑马上朝,在路上被一个姓薛的人挡住了。此人正在候补,想求得一官,就奉上五十两金子和他的名状给昌仪。昌仪受了金子,随口答应。到了朝堂,把名字随手交给了天官侍郎张锡,让他办理。可是没想到粗心的张锡把薛的名状给丢失了。

  过了几天,张锡想起此事,就去问昌仪那人姓氏名谁。张昌仪大怒,骂他说:

  “你这混蛋,我怎么记得?只记得他姓薛。这么吧,凡是姓薛的候补,干脆都给他一个官做不就行了!”

  张锡听后很害怕,回来就检索候补官的名单,却发现有六十多个姓薛的,于是就糊里糊涂地给这六十多人每人一个官职。

  二张的丑行引得朝中正义之士满腔愤怒,他们感到除二张、复大唐的时机已经快到来了。

  而武三思却在暗中得意。他想二虎相斗必有一伤,目前我只需坐在山头观看,到时我再出来收拾残局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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