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武承嗣夺嗣苦挣 扎兴大狱仁杰智脱身







  世事兴衰,天道轮回,皆有定数。物盛则衰,亦是事物发展的规律。

  据说一个人在重病弥留时,突然会出现好转的假象,其实是暂时的回光返照,是走向死亡的先兆。

  武皇在建立大周朝以后,全国朝野都希望政局由乱而治。武皇也看得出,要想稳定政局,酷吏统治应一步一步地收敛了。这就是为什么一些酷吏相继倒台的原因。

  但就酷吏个人而言,谁也不愿自动退出历史舞台。他总要尽情地“表演”,来企图留住那昔日的好时光。可是历史无情,那些肃政台的大小魔鬼也得一个个被抛进阿鼻狱,这恐怕是他们自己绝对想不到的。

  丧钟似乎已在丽景门的头上敲响。

  天授二年(公元691年),从正月到九月,接连发生了丘神勣、周兴、索元礼等被杀的事件。

  除了丘神勣外,周兴、索元礼都是在垂拱二年,以告密手段起家,成为酷吏的。虽然在一浪又一浪的大屠杀中,他们为武皇立了汗马功劳,但最后,还是落了个“弃之如敝屣”的命运。

  当时号称十一酷吏之一的傅游艺,比他们的命运也好不了多少。

  自从去年他当了宰相又封了武姓以后,武游艺真是狂得不得了。

  无奈他才薄识浅,还常在议政时出笑话,于是才经过四个月,武皇就把他从相位上拿了下来,降为四品司礼少卿。但是由于他曾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所以仍享受正三品官的待遇。

  武游艺此人从来是“脸厚、心宽、胃口开”,加之不再参与国政,不必在武皇面前诚惶诚恐,落得清闲自在,他反而更觉得悠哉悠哉了。

  闲来没事,他就常爱想入非非,也经常把游方术士召来府中算卦问卜。这些术士当然都要奉承他几句,说他官运亨通,福星高照,说他祖坟贯气,将来更有大大发达的机会;说他新买的这座园子笼罩紫气,必出大贵人。

  俗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一天,武游艺中午吃了一阵酒,就回房蒙胧睡去。忽然梦见自己身着蟒袍玉带,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一个去处。

  这里是亭台楼阁高入云霄,奇花异草喷香扑鼻,更有诸多宫娥彩女隐没在花丛之中向她媚笑。

  这时,不知怎么回事,他见到一个美女酷似上官婉儿,站在一个高高的宫殿台阶上向他示意,他当然就情不自禁地走了上去。

  可是,当他走上殿前的玉石平台,“婉儿”又不见了。抬头一看,殿前的大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金字:“湛露殿。”他就进殿里,一看,殿里有一张非常宽大的龙床。龙床的卧榻早已铺好了卧具等他安睡。最妙的是,在被窝里还早躺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原来就是刚才向他招手的“婉儿”,于是,他就垂涎三尺地爬上了龙床……

  后来呢?后来当然他就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不过那“湛露殿”三个字他记得非常清楚,他的鼻子里仿佛还留着“婉儿”身上发出的异香……

  当天晚上,他特地沐浴薰香,早早就上了床,希望再续前梦。可是这次却梦见一个奇大无比的黄色大狗熊扑在他的身上!

  他惊醒后,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好,他想先入宫中上了龙床,后又有黄色狗熊加身,这明明是我有帝王之命呀!要不然我怎能会在一年之内由九品官一下子就跳到三品,成为“四时仕宦”呢?看来我武游艺下一步由穿紫服而黄袍加身并非没有可能吧。

  武游艺越想越美,于是把这梦告诉了他的老婆和爱妾。于是,一个传一个,他的大姨子、姐夫、妹夫,以至兄弟、岳父全知道了。当然傅游艺还不是一个笨蛋,他没有把第二个梦告诉任何人。他知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是第一个梦被人传出,又添枝加叶,也就够危险的了。

  碰巧这件梦的事让武游艺的一个朋友听到了。这个朋友本来就嫉恨他,这回可找到了机会,于是一封检举信就塞在宫前的铜匦里。

  可以想见,武游艺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栽了大跟头,他不但没有登上湛露殿,却掉入了万丈深渊!

  他被捕入狱后,即精神失常了。他很清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还没等过了几次堂,他就用裤腰带自缢身死了。

  这是发生在天授二年九月的事。

  酷吏队伍中连续损兵折将,引起了兔死狐悲的效应。一些酷吏开始感到自己生命的寒冬快到来了。有的已经想办法给自己找退路,他们已在行为上表现出被动、收敛,在精神上表现悲观、犹豫不决来了。

  但只有几个酷吏仍然顽强地表现自己,想用更加残酷的魔鬼手段,更加阴险的诡计来向武皇邀功,妄图再现肃政台昔日的“辉煌”。

  来俊臣正是最突出的一个。

  周兴、索元礼、丘神勣等人的死,使丽景门的杀人特权更加集中在他的手里。与武承嗣的进一步勾结,又使他的腰杆更加硬了起来。他看得出来武皇现在还离不了他。所以他的手段变得更加凶狠残酷,更加肆无忌惮。

  天授二年七月,他奉诏审理右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勗与内侍范云先一案,诬称他们二人有“反意”。

  张虔勗也是在去年因功赐武姓的。看来,近年凡荣赐武姓的人都相继在短时间内出了问题,这是不是正牌武党对这些准武党一个打击行动呢?史书上并没有交待。但分析起来这种推论不能说没有道理。因为准武党多了,当然会影响正牌武党的特权,“狗咬狗”,就不可避免了。

  来俊臣照例给张虔勗动了大刑。张虔勗不服,一个偶然机会在狱中见到了侍御史徐有功,于是向徐自诉冤屈。徐当时已答应向武皇代为申诉。

  来俊臣知道后,立刻暴跳如雷。他不能容忍在他的地盘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于是,二话没说,就命令狱卒砍下张虔勗的首级,并将尸体剁成肉酱。之后伪造现场,说张承认谋反后,畏罪自杀。

  范云仙呢,一直申辩自己无罪。来俊臣索性割下范的舌头,后让狱卒将其活活闷死。

  当年九月,来俊臣又诬告岐州刺史云弘嗣。云弘嗣被逮捕入狱后,一次也没有审问,就在牢房里被砍下了头。然后来俊臣制造假口供上报。

  来俊臣这样践踏法律,滥杀无辜,反而多次受到武皇的褒奖,使得他的气焰更加嚣张。

  武承嗣此时正在处心积虑地进行夺嗣的斗争。他看到来俊臣在武皇的眼里又开始红起来,于是就授意来俊臣这条疯狗去扑向他的政敌。

  经过一番秘密的精心的准备,左台中丞来俊臣终于罗织诬告大臣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和司礼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

  这是大周朝头一个有名的大冤狱。来俊臣已经算定,如果此案审理成功,他起码要连升几级,保不准可升为宰相。

  但是,他想象不到,这次他却碰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这个对手就是唐代名臣狄仁杰。

  狄仁杰在武则天统治时期,能够侥幸地活下来,并且能够在宦海浮沉当中逐渐官升高位,完全是靠他足智多谋,善于自处。他心存匡复唐室,但表面一点不露行迹。由于他才能出众、政绩突出,逐渐也就取得武皇对他的信任和赞赏。武皇认为大周天下的由乱而治,正是需要他这样忠于朝廷又善理朝政的人。于是,他逐渐进入了大臣行列。

  狄仁杰深知现在他还无力回天。只有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他深通物盛则衰的道理。在他周围已经聚集一些立志匡复大唐的朝臣。但在此险恶的政治氛围之下,互相间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心照不宣。

  从狄仁杰来讲,他知道虎狼当道,他随时也会出现不测。但他没想到噩运来得这么快!突然他身陷囹圄,并被诬以谋反,这个打击简直来得太突然了。

  但他很快就清醒冷静过来了,他相信猎人要想抓住狐狸,一定要比狐狸更狡猾。

  他是法官出身,曾任大理寺丞有年,深知欲求置之死地而后生,必须想法钻法律的空子。

  他知道来俊臣等惯用的伎俩,无非是先用重刑逼你承认有罪。如果坚不承认,那么刑罚就会越重,一直到把你的身体和精神完全搞垮。此时承认与不承认都是一样,只有在假供词上画了押,于是就一个个被送上断头台。

  他知道就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何况自己年龄已老。只有保存生命,才可能争取转机。

  他知道肃政台大狱有这么一条规定,就是“一问即承”则可以不受刑,也可罪减一等。这本来是酷吏们为了迅速取得口供而制定的办法。但经过武皇批准,就成了不能更改的法律条文。

  来俊臣在第一次提审狄仁杰过堂时,也曾利用这一条引诱仁杰招供。他说:

  “狄大人,你大概早知道有这么一条吧:‘一问即承反者得减死’,既然大人的谋反事实已经确凿无误,我看您还是承认得好,免得在下费事,也免得大人多受皮肉之苦。若大人承认,我可以保证给您优待。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呀?”

  狄仁杰回答说:

  “回来大人的话。大人的一番美意,罪臣心领了。大周革命,万物更新;唐宗归臣,甘从诛戮。谋反是实。”

  来俊臣没有想到狄仁杰如此痛快,就高兴地说:

  “大人可算是识时务的俊杰中人。那么就请在承反书上画押吧。”

  狄仁杰画了押,就被引到一间单独住的牢房,镣铐也解了下来,对他的看守也松弛了。

  任知古等人对狄仁杰素来信服,知道他足智多谋,不会轻易用自己的名节和生命开玩笑。他们想仁杰的葫芦里一定还有什么灵丹妙药,于是也效法仁杰“一问即承”,因之也都没有受刑。

  只有宁折不弯的魏元忠坚不承认,所以皮肉受了不少苦。可是来俊臣也知道,不能把他在狱中整死。将来一并处死他们,才显得我手段高超,于是对他的刑讯也慢了下来。

  当他们多数已认罪的奏折上呈武皇时,却使武皇产生了矛盾的心情。

  武皇首先被他们的“承认”激怒了。因为这明显地说明自己是瞎了眼。对他们如此信任,他们却还是“谋反”,难道这些朝臣就没有一个对大周忠诚不二的吗?难道我经过多年观察提拔信任的人,竟都看错了吗?

  再者,现在百废待举,正是用人之际。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人,而是我的股肱之臣。他们全都被问斩,留下一批庸庸碌碌之辈,这个真空如何弥补呢?

  可是,事实终是事实。他们的谋反已成实事,个个都承认谋反并画了押,难道还有什么错!只要是谋反,杀无赦,这是一条铁律,连我这当皇上的也不能改变。看来这真是大周朝的损失了。

  但是莫非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在单人牢房的狄仁杰,终日面壁而坐,双目微闭,面容平静,据狱率汇报,似乎他在从容地等待最后的处决。

  有一天,酷吏之一的判官王德寿溜进了狄的牢房。他用贼眼左踅摸踅摸,右踅摸踅摸,然后神秘地满脸堆笑,向着狄仁杰说:

  “尚书大人一定要减死啦。可是德寿我每天受到上级驱使,实在是其苦难言呀!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我将永世不忘。”

  仁杰微微睁开眼睛,示意他说要帮什么忙。

  德寿小声说:

  “只要我升个再大一点儿官,权大些不就少受苦了吗?现在挡我去路的就是顶头上司扬执柔。大人您只需把杨牵连到你们一案中去,其它别的事都由我来办。”

  话音刚落,仁杰突然睁大了眼睛,须发都奓了起来,用一种令人生畏的声音喊道:

  “皇天后土呀,难道你们让仁杰做卑鄙的告密小人吗?”

  接着就站起来用头向柱子上猛力撞去,立刻,血流如注,溅得满脸满身都是血。

  王德寿这样的酷吏什么样的人脸没有见过,可是他偏偏没有见过这样悲愤欲绝、大义凛然的一张脸,他顿时吓得满脸煞白,连声道:

  “大人、大人,您可别……算我没说,算我没说。”说着就急急退出牢房。

  过了几天,狄仁杰向狱卒要求请准许他练练字。来俊臣认为这不过是想消遣一下,就准许了,不过规定写过的纸都要交回来,一张也不能短。

  仁杰果然每天把写完的字纸都交给狱卒,来俊臣拿到后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过了几天,仁杰要求见王德寿。王德寿心里觉得上回做得太过分,如果仁杰说出去,会对自己不利。这样一来,他似乎对仁杰欠情似的。

  王德寿见了仁杰,再不敢提那件事,只是问有什么可帮忙的。

  仁杰这回很是和蔼,说:

  “天气已渐渐转暖,我穿的这件棉衣有点厚了。可否请您劳驾送到我家交给家里人,让他们把里面的棉絮撤薄一些缝好,再给我送回来。”

  王德寿连连答应,心想现在我给你办这事,也许过两天你还得给我办那件事,这叫“一还一报”嘛。

  不过他走出牢房后还是把这棉衣捏揣了个遍,可是终没有发现有什么,于是就把棉衣送到了狄家。

  狄夫人拿到这件棉衣,好像见到了丈夫,于是大哭了起来。待王德寿走后,她就赶快找剪刀拆衣线。

  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也坐在旁边,突然感觉有些蹊跷。他让丫环们都退去,室中只剩下他母子二人。

  他小声说:

  “妈,我看这衣服有问题。现在虽然寒冬已过,可是正在春寒料峭。我爸常说,‘春捂秋冻,到老没病’。狱中阴湿,一定比外面还冷。现在哪是撤棉絮的时候?”

  狄夫人手拿着棉衣,也若有所悟,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急忙用剪子拆掉衣线,露出棉絮来。

  光远把棉絮铺在炕上,一层层地把丝棉揭掉,果然在中间发现了仁杰亲笔写在帛上呈给武皇的申冤信。信上坚称他和几位大臣、官员受来俊臣诬告,下到狱中,已定死罪。但他们一贯精忠为国,对武皇绝无贰心,请武皇为其昭雪。

  第二天,天还没亮,光远就跑到宫廷门前要求“上变”,幸好得到武皇接见。

  光远立即把父亲的亲笔书呈给武皇御览。武皇看了以后断定确为仁杰亲笔,也了解了实情,心中开始对此案产生了疑惑。

  她急召来俊臣进宫问个究竟。

  来俊臣不慌不忙地说:

  “狄仁杰、任知古一案,绝对是铁板钉钉子──铁定。他们入狱后,我几乎没有逼问他们,他们就自己承认了。这不,我这还带着他们每个人的口供记录,还有他们亲自画的押,这还有错?”

  “你是不是给了他们压力?”武皇问。

  “绝对没有。陛下如果不信,可派人去视察,就一切都明白了。

  “他们每人都住在单人牢房里,每日三餐都是换着口儿吃,连他们的头巾和衣带都允许他们继续佩带。可以说不但没有受到任何虐待,反而受到优待。请陛下明察。”

  武皇当然没有让来俊臣看狄的亲笔信。

  来俊臣退下后,武皇即派通事舍人周綝去狱中视察,让周回来详细汇报。

  来俊臣回到丽景门,赶快给仁杰等发还巾带,让他们戴上,排成一行站在西面等待周来视察。

  当时太阳正要落西,所以站在东面的周綝是从逆光中看到狄仁杰等站在那里。狱里的光线又暗,根本看不清楚,加上周綝本来就是硬着头皮去的,他见到来俊臣就害怕,生怕哪一天来俊臣找自己麻烦,于是敷衍地看了一下,就要打道回宫。这时来俊臣又交给他一卷卷宗,说这里面都是每人所写的谢死表,请他呈给武皇。

  周綝回宫向武皇一汇报,把狄仁杰等在狱中的情况说的和来俊臣说的一个样。武皇又仔细看了狄仁杰等每人亲笔所写的谢死表,这时她倒为自己错怪了来俊臣而有些后悔了。

  事情的反反复复倒把武皇搞得心烦意乱了。有几次她问自己,是不是我就是老了,迟钝了,怎么这样的一件事竟判断不出谁是谁非呢?

  狄仁杰等被处决的日期越来越逼近了。不少人暗暗流泪,却束手无策。可是,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出了一件奇事。

  去年被杀的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有一个未满十岁的儿子,名字不详,在父亲被处决后,他也没入宫中司农为宫奴。这个少年要求“上变”,武皇很奇怪,于是召见了他。

  武皇严厉地问他:

  “你父犯法,已正国法。难道你小小的年纪还想翻案吗?”

  少年从容地说:

  “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臣可惜陛下之法被来俊臣等所戏弄。来俊臣想陷害谁,就给谁扣一个谋反的大帽子。不承认就严刑逼供,以致冤死狱中的比比皆是。其实,天下哪里有这么多人反叛朝廷的?这只不过是来俊臣用陛下的法来为自己邀功罢了。

  “陛下若不信臣言,请找一个陛下最信任的朝臣,就说他有反意,然后让来俊臣等审问,要是他不承认谋反,臣愿用生命抵偿!”

  武皇听了这少年的一席话,脸色开始变得缓和了。她似乎有所悟,决定亲自审问狄仁杰等。

  这一招给来俊臣来了个措手不及,他只得派人押送狄仁杰等进宫受审。

  当狄仁杰等七人跪在武皇面前时,武皇开始问道:

  “卿等是否已承认谋反了?”

  “是的,已经承认了。”

  “卿等是否要谋反呢?”

  “没有。臣身受皇恩,忠于陛下,愿为朝廷肝脑涂地,臣怎么能谋反呢!”

  “那么卿等为什么要承认呢?”

  “陛下圣明。臣等若不承认,早就死在酷刑之下了,怎能还有今天向陛下表白的机会呢!”

  “那么,为什么卿等还都写了谢死表呢?”

  “谢死表?臣等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何谈写过呢!”

  这时武皇让太监将来俊臣拿来的谢死表给每一个人看,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否认是自己写的。

  武皇当场让他们每个人写一些字,然后仔细与那些谢死表的笔迹对勘,结果发现来俊臣拿来的谢死表是伪造的。于是当场免去他们的死罪。

  但不知为什么,这几个人没有官复原职,却被贬官外任。任知古任江夏令,狄仁杰任彭泽令,崔宣礼任夷陵令,魏元忠任涪陵令,卢献任西乡令;把裴行本、李嗣真流放到岭南。

  这大概是要保存一点武党和肃政台的面子吧。那种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武皇是不干的。

  好在这几个人都拣了一条命,就算万幸了。在那个年头,“君教臣死,臣不敢不死”,上哪里讲理去!

  这件事搞得人心大快。

  只有武承嗣和来俊臣不服,坚请武皇收回成命,仍治这几个人死罪。

  武皇没好气地说:

  “朕的决定,不能更改。你们都下去吧。”

  本来来俊臣应当获罪,但可能是武承嗣的保护,武皇终于没有给他定罪去职。

  可是他这次总算被狄仁杰斗败了,在武皇的眼里也丧失了威信,渐渐走了下坡路。

  他沉溺于酒色,贪婪地积蓄金钱。这当然是一种垂死的挣扎。

  他听说左钤卫大将军泉献诚家资千万,于是就向泉敲竹杠。由于他提的数目太大,泉没有答应他,于是他就将泉献诚逮捕入狱,在狱中将泉秘密勒死。

  多行不义必自毙。

  来俊臣还要猖狂一时,但他也逃脱不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厄运。

  狄仁杰一案是大周朝武则天迫害大臣和肃政台审问大臣的最重要的一次,以后肃政台即走向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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