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狡兔死走狗挨闷 棍飞鸟尽酷吏生疑云







  宗秦客自从作了检校内史以后,头脑发胀,忘乎所以,大买宅第、田地、奴仆,又纳了几房小妾,日日饮宴,夜夜笙歌。钱不够就大肆搜刮,并开始封官许愿,索贿受贿。

  特别失策的是,他和那些酷吏关系搞得不好。他凭着自己的官位高,又是皇亲,在武皇眼里又是红得发紫的人物,自以为谁也奈何他不得。有几回家中举行盛大的宴会,竟然没有请来俊臣、侯思止等人。

  来俊臣这些人正是气头不打一处来。因为他们自认为为了武皇登基,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应该受到大大的奖赏。可是没想到,别人青云直上,步步高升,却没有他们的事。他们已经开始预感到,是不是要“狡兔死,走狗烹”了呢?

  当然,武皇那里,他们还看不到一点端倪,可是从这些新贵对他们的态度上,他们已经嗅出了一点味道。

  他们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要行动起来,让武皇看看,我们这些人还有用。

  于是经过一段侦察,发现了宗秦客贪赃索贿的不少证据,立即上奏武皇。

  宗秦客当然也不是消息闭塞的人。他也已经知道来俊臣等正在打他的小报告。但是他觉得武皇不会立刻对他变脸。他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开国大功臣呀,武皇怎么好意思向他开刀呢!

  可是他万没有想到,立周还没有一个月,他屁股下面大臣的坐垫还没有坐暖,一纸制令把他从相位上掀了下来。

  “检校内史宗秦客,因坐赃──贬为遵化尉。钦此。”

  这一闷棍打得他晕头转向。他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又听到一宗坏消息。他的弟弟宗楚客也因与有夫之妇通奸,加之贪污数目巨大,被判流放岭南。

  又过了几天,内史邢文伟因与宗秦客一案有牵连,也被贬为珍州刺史。珍州距洛阳三千七百余里,这无异于被流放了。邢文伟不敢怠慢,赶快上路。可是没想到他刚到珍州,朝廷又派去制使到珍州检查。邢文伟认为这位制使一定是来杀自己的,于是畏惧上吊自杀。

  这些前后发生的事,当然给酷吏们一个鼓舞。因为他们这么快就得手,说明武皇还是信任他们的。也许是皇上日理万机太忙了,把他们暂时忘了,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他们一告就准,这不正说明皇上还没忘了他们吗?

  其实,武皇何曾忘了他们!不过他们不明白“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的道理。武皇对他们的看法,此时已发生了变化。

  他们就好像武皇手里握着的一把已经砍钝了的刀子,刀上又有擦不掉的斑斑血迹。要说用这把刀子吧,也不能说完全无用,不过刀子的“历史使命”已经快完成了。何况,总拿着这把刀子,就会影响武皇的光辉形象。因为,古往今来哪一位帝王也不愿把自己的形象和屠夫的形象连在一起。

  坐到皇位上的武皇并没有太陶醉,他正在想如何巩固她毕生为之奋斗经营的大周朝,并能让它传之久远下去。

  乱要走向治,这是永远颠扑不灭的规律。

  不乱,不能把大唐朝推翻,可是大周朝已经建立,如果再继续乱下去,那就会有人趁乱把自己推翻。就是这么个理儿。

  她心里很清楚,她重用过的这些酷吏个个都是什么货色。他们不过是一群流氓、无赖、杀人魔王罢了。只是贪于官位钱财,他们才这样死命地干;如果别人还用更大的利益来诱惑他们,他们立刻就会背叛出卖反咬我武则天一口。他们当中也许还有人有更大野心,想取我而代之的未必一个没有。所以,现在是要考虑怎么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当然,处理这个问题也得策略,得一步一步地来──

  至于贬流秦客、楚客兄弟,也与以上的问题相通。狗是要时不时打它几鞭子的,要不然它忘乎所以,坏了我主人的事那才是失策呢!何况,打了这两只狗,就会给别的狗做出了个样子。要是全不打,全忘乎所以,那还得了!

  她知道,对这些人封个官,赐个姓,能显示我武后赏罚分明。不过这些人能不能好自为之,那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现在贬流宗氏二兄弟,就明显给那些立过功的人一个信号,我不能放弃原则。你有了功,我已经赏了,双方扯平了;你要是犯了错,出了问题,该打该罚,也得不讲情面。从现在起,就要建立我大周朝的朝纲,否则那不就乱了朝了吗?

  正是武皇有了这样的考虑,所以又发生了以下一件令酷吏们不解的事。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酷吏诬陷,周兴判为灭族。可是秋官侍郎徐有功表示坚决反对。双方争辩,莫衷一是。

  周兴就拿出杀手锏向武皇上奏,说有功故意庇护谋反罪犯,应处以斩刑。可是没有想到,武皇竟没有批准,为了保全周兴的面子,只把有功的官暂时免去了。不久,却又复起为执法的侍御史。

  在面谒武皇时,有功伏地流泪坚持辞官,说:

  “臣听说鹿在山林里跑,可是命却在烹鹿肉的厨房里,这是情势的必然呀!

  “陛下让臣作法官,臣不敢曲法枉法。周兴等人时时处处都会陷臣以罪。臣一定会死在这个官位上呀!”

  可是武皇还是坚持封他作侍御史,有功不敢抗旨,也就只好接受了。

  朝中的人听说有功复被起用,都互相道贺。

  可是酷吏们的头上却出现了一团疑云:难道圣神皇帝对我们的心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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