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唐宗室密谋求自救 隔墙耳偷听得真情







  陈子昂的奏疏倒是给武太后提一个醒儿,那就是对唐宗室和一切反对或可能反对她登上女皇宝座的势力,要加速无情地消灭。

  她首先在人事上做了安排。把他的侄儿武承嗣封为纳言,把镇压“二王之乱”表现得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张光辅封为内使。

  并且立即找来武承嗣,让他负责过问“铜匦”检举箱和肃政台的日常事务。

  武承嗣心领神会,立刻召集来俊臣、周兴等酷吏,交给他们武太后拟定的一个长长的黑名单,让他们加快侦讯判决工作。

  于是肃政台这部杀人机器以及遍布全国的特务网又高速地运转起来了。

  果然没出一个月,以唐宗室辰州别驾汝南王炜、连州别驾鄱阳公諲为首的十二人以谋反罪公开被斩首,他们的家属都被流放到荒远的巂州。

  这当然是按照武太后拟定的黑名单办事。不过,倒不是完全师出无名。

  因为炜、諲等人,是属于唐宗室中的二等王公。到这时,一等王公都已屠杀殆尽,按照斩尽杀绝的原则,当然也就挨上他们了。

  那么为什么又说是师出有名呢?

  因为这些人中还确实有谋反的意图。

  辰州别驾汝南王炜是太宗之子蒋王恽的儿子。连州别驾鄱阳公諲,是高祖之子道王元庆的儿子。所以諲和炜是叔侄。他们当然也属于正牌的唐宗室,不过道王元庆为刘婕妤所生,出身较后妃所生为低,名位也就差一些。蒋王恽为后宫王氏所生,王氏未封妃,所以名位也就更差一些。所以武太后认为他们的儿子都属于二等王公。在以前的大屠杀唐宗室时,尚没有动他们。现在当然就得对他们下手了。

  这“别驾”是官名,州别驾属州官的副职。武后称制后,照例把炜和諲这一类人都从京都赶到南方去做个有职无权的闲官,实际上是被监视起来。

  炜和諲此时已到中年,对于宫廷斗争,官场倾轧早已见得多了。特别是自武后称制以来,唐宗室处于“俎上肉”的命运,他们对此已不存在任何幻想。随着武太后恐怖政策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时时处于朝不保夕的恐惧之中。

  他们叔侄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挺亲密,特别是辰州和连州均在今河南省境内,又相距不远,所以时时互通密信,传递消息。

  他们自以为“山高皇帝远”,所作所为没有人知道,其实朝廷的特务网早把他们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因为在他们的府中早有特务网收买的仆人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次正赶上天官侍郎邓玄挺出差路过连州,就便到諲的府中来看女儿。玄挺的女儿就是諲的妻子。玄挺又与炜以前在京城过从密切。于是諲借机邀请炜也来府中与玄挺相聚。

  諲摆了一桌丰盛的家宴招待岳父玄挺和炜。

  席间,摒去了在旁侍候的仆人,谈起了最近朝廷发生的事情。

  邓玄廷素来为人谨慎,少言寡语,可是大概是老酒入口,兴奋起来,渐渐口风变健了。

  諲和炜都没有机会参加授图拜洛大典和万象神宫落成仪式,玄挺就向他们叙述当时的情况。这三个人边谈边议论,越说越气,后来话头又转到“二王之乱”,说到宗室诸王一个个惨死的情况,不免感慨唏嘘、老泪横流。

  諲此时酒已喝到八九分,突然站起来向着北方,把一壶酒酹到地上,说是祭奠李氏宗族惨死的冤魂。

  炜也激动起来,红着眼睛,带着酒气说: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諲说:

  “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很久了。坐着等死,也是死;还不如干一番事业,大不了也是一个死。士可杀不可辱。何况我们是先王的骨血,难道受制于一个妇人,一点骨气都没有了吗?”

  炜说:

  “那你说怎么办?”

  諲说:

  “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和囚禁在房州已废的中宗、现在的庐陵王取得联系。只有中宗的号召才能把我们李家宗室人人团结起来。”

  炜说:

  “对,说到底,恢复大唐的天下,只有系于中宗一身了。”

  可是怎么和中宗取得联系呢?他们却想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结果只是发泄了一肚子怨气,到了快交五更了,他们就各自睡去。

  应该说,当谈到关键问题时,邓玄挺就再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已经感到,如果隔墙有耳的话,那就太危险了。

  可是,真让他不幸而言中了。

  諲府中那个被收买已当了特务的仆人,早已隐在暗处,把他们的谈话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偷偷踅出府门,到一个秘密地点汇报领赏去了。

  就在这天中午,一大队官兵突然把諲的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接着就是逮捕了諲、炜和玄挺,抄了諲的家。

  在抄家中,又抄去了几封炜给諲的密信。信中多作暗语,讥谤朝政,白纸黑字,就是用斧子也砍不掉了。

  于是三辆囚车把这三名谋反罪犯押送洛阳神都,打入了肃政台大牢。

  经过几天的严刑审讯,这三个人不但对自己企图谋反“供认不讳”,还供出另外十名宗室与他们同谋。其实所谓“同谋”,纯系子虚乌有。因为有几个人只是在童年时候和諲、炜玩耍过,后来从未见过面。这当然又是来俊臣的《罗织经》发挥了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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