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十大枷东王遭蹂躏 报私恨死囚偿前仇







  八品评司的待遇,令来俊臣这个死囚由地狱而升到天堂。他不但每餐有肉,出门有轿,而且房舍宽绰,并有仆人服侍。

  为了不暴露自己以前的真面目,他想法用公文把那个押在和州监狱死囚牢中向他提供“上变”信息的罪犯提出,押来京城候审,然后派人在押解途中秘密地将那囚犯给杀害了。

  他并非没有要对那个囚犯“报恩”的想法,比如提拔他当个特务、密探什么的。可是他考虑再三,以为不妥。因为只要这个人在,他的嘴就不可能全封起来。万一他泄露了他以前的老底,岂不害了自己远大的前程!

  总之是“无毒不丈夫”,千万不可“因小失大”呀!

  不久,被他告密的东平王李续也就被押解来京城,打入肃政台大牢。

  这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来俊臣主动请示要亲自审问李续。得到索元礼的批准后,他就立即提审李续,并让他新发明的刑具“十大枷”试试锋芒。

  这肃政台监狱就设在肃政台大堂的后面,是一座巨大的、营造坚固的、刑讯逼供设备非常齐全的牢狱。

  由于全国密告成风,押来监狱的罪犯,已使监狱早已人满为患了。但是罪犯仍天天由各地涌入监狱,以至令索元礼头疼的是如何安置他们。

  于是他决定,不够“级别”的谋反钦犯可由派往各地的肃政台官员经过简单审讯,就地处置,只将重要的钦犯押解来京。

  这东平王李续是唐太宗第八子纪王慎的长子,所谓正牌的皇亲国戚、李唐宗室,当然非同小可。也许从他的嘴里可以套出来一个阴谋造反集团来表功请赏呢。

  颇为荒谬的是,李续由来俊臣“上变”诬告,又让原告来俊臣来审此一案,这真是旷古奇闻!

  其实,自古以来制定的法规早已在当时被打破了。不是吗?肃政台的八品以上官员都有处死罪犯的权力,那么要给一个人定罪,特别是太后钦点的,只需向广布全国的特务网下一个指示,让他们共同向检举箱投书,密告此人,肃政台就会收到许多份同样告此人的密告信,于是将此人逮捕,对他进行审问。

  不管有没有犯罪证据,只要刑讯到一定“火候”,不愁他不屈打成招,然后再逼他供出同犯。当然,同犯越多越好,因为这说明肃政台揭发谋反成绩越大,越会得到太后的加官晋爵,犒赏有加。据《新唐书·酷吏传》中所写:

  “(索)元礼性残忍,推一人,广令引数十百人,衣冠震惧,甚于虎狼。则天数见赏赐,张其权势,凡为杀戮者数千人。”

  为了向太后表示忠心,为了得到提升和赏赐,这些由本来就心狠手辣的社会渣滓中提拔的肃政台官员就挖空心思,想出绝招来扩大自己的业绩。

  今天你发明一种刑具很好使,明天我就要发明两种刑具来让你相形见绌。于是刑讯的方法和工具就越来越“进步”越“奇特”,令历来的暴君和酷吏──如果他们还能活过来的话──一定会甘拜下风,自愧弗如了。

  来俊臣上任以后,决心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挖空心思发明并督造了“十大枷”,令索元礼,周兴等刮目相看。

  哪“十大枷”?

  一种叫“定百脉”,犯人戴上后,会感到全身血液凝结,脉息停止。

  一种叫“喘不得”,犯人戴上后,呼吸由困难而窒息。

  一种叫“突地吼”,犯人戴上后,被压得在地上挣扎,大声吼叫。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一种叫“着即承”,犯人戴上后,就会立即承认所需要的任何供词。

  一种叫“失魂魄”,顾名思义,犯人戴上后,就会压得精神错乱,失魂落魄。

  一种叫“实同反”,事实与反事实一样。本来是白的,也可以说成黑的;本来没有谋反,带上此枷就会承认不存在的谋反企图与事实。

  一种叫“反是实”,先凭空定一个谋反的罪名,虽然不是事实,可是戴上此枷,立即就会承认谋反是事实。

  一种叫“死猪愁”。俗语说“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种枷能令没有任何感觉的死猪发愁,何况一个有血有肉有敏感神经的活人呢!

  一种叫“求即死”,戴上此枷,犯人们的惟一要求就是请求让他立刻死去。可见此枷的威力胜过对死亡的恐惧。

  一种叫“求破家”,犯人自己求死对一个人来说似乎已经到顶了,但戴上这枷后,还会自动供出自己的家人亲戚是自己的“同党”,甘愿同归于尽,不是求“破家”吗?

  这十种枷可谓厉害非凡,而来俊臣还有升级的办法。那就是把铁笼头连在犯人戴的枷上,然后用大铁轮绞动,使犯人在地上打滚,往往不大工夫,犯人就会气绝身亡。

  可是对待李续,来俊臣不会立刻就这么快地让他死去,那是太便宜他了。

  他不能忘记,当初李续打他一百大棍并把他打入死囚牢的滋味。这一百大棍完全是实打实地“砸”在他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筋断骨折,一个月都不能站起来走路。

  他又想起在死囚牢里挨打、受饿、挨背拷、受污辱的日子。在他心中升腾起一股复仇的烈焰,脸上立即现出了骇人的魔鬼凶相。他这时就像一头猛兽面对已经到手的猎物,先要把它玩耍折磨够了,再去咬断它的喉咙。

  李续本来在来俊臣“上变”没有回来以后,就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已岌岌可危了。他赶快对家人亲友做了必要的交待,把财产草草做了一些处置,并派人送密信给他的父亲纪王李慎,希望父亲利用在朝廷的老关系疏通一下。殊不知他的父亲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些老关系哪里能打通肃政台的关节?那些皇亲国戚,个个都是噤若寒蝉,朝不保夕,他们已感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谁还敢、谁还有资格在朝廷上吭一声呢!

  正在李续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的时候,肃政台派去逮捕他的官兵已经冲进他的王府大门。他们当着他的面抄了他的家,并把他的嘴里塞上木丸放在囚车里押解赴京。

  在押解的路上,他惟一的希望就是遇到一个公正的法官审他的案,他还可以据理力争,洗涤自己的冤屈。

  当他被拉到审问的地方时,他看到了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刑具,看到了行刑人狰狞的面孔,听到了受刑人的惨叫声,特别是,他突然发现,坐在那里审问他的,正是那个“上变”而封官的死囚──来俊臣!他立即全身冰凉了。

  我们不忍心向读者详细描绘李续受刑的惨状了。那些行刑的人都是非常专业的。他们总是按照来俊臣的指挥把李续折磨得仅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就立即停下来,让他苟延残喘,慢慢缓过来,然后再试另一种刑具。

  每次行刑前都由狱吏宣布由来俊臣事先拟好的供词,让李续招认。

  李续知道,如果招认,在他走上的黄泉路上又会添上一大堆他的亲人和好友。他开始还是硬顶着不招,可是上刑不久,他就昏厥过去了,而正是在失去知觉以后,他总是在那些假口供上,被人抓住手强按上自己的手印。

  可怜这个自小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锦衣纨绔之乡的皇族子弟,怎受得了来俊臣的毒手!

  来俊臣原想让李续尝尝十大枷的滋味,每一种枷权当偿还他十大棍的孽债吧。

  可是没试了两三种,李续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样了。来俊臣总算报了前仇,出了这口恶气,于是就在狱中结果了李续的性命。接着又派人去逮捕李续所谓的“同党”。李续的百多口家人和仆人,也是被杀的杀,被流放的流放,被没官为奴的没官为奴。李续的府第、财产被抄没一空,来俊臣从中还发了一笔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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