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残骨肉虎毒也食子 嫉贤良二子成牺牲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如果这只老虎精神变态,也可能吃它的亲骨肉。武后,就是这样一个变态的母老虎。

  武后为了实现她政治上的野心,可谓杀人不眨眼,害人如儿戏。就是她的亲儿女,只要她觉得有必要,也会毫不怜悯地把他(她)消灭掉。更不要说一些近亲、旁系。所以她的儿女也好,亲戚也好,在她得势以后,只有少数几个人得过她的好处,其余的她不是把他们送到地下的阿鼻狱,就是送到地上的阿鼻狱,毫无例外地做了她攫取最大权力的砝码。

  为了介绍这段绝无仅有的历史事实,先得列表介绍一下高宗的子女情况,当然也包括武后未进宫前高宗的子女情况:

  上文已介绍,陈王忠,后立为太子,不久即废为梁王,后来改封燕王,又贬为庶人,是王皇后收养的长子,被赐死。原王孝在二十岁病逝。杞王上金和雍王素节皆被武后打发到京城外地方上去做官,实际上是遭隔离软禁。义阳、宣城二公主都被软禁宫中,年长未嫁。

  现在先介绍武后如何对待她亲生的儿子。

  武后的长子弘,是武后在未入宫前在感业寺与高宗幽会时受孕,带到宫中生的。

  李弘自小勤奋好学,很有抱负,爱憎分明。一次读《春秋左氏传》,当读到楚子商臣逼死父王一段,掩卷长叹说:皇子公主名生母陈王忠(燕王忠)刘氏原王孝郑氏杞王上金杨氏雍王素节萧淑妃义阳公主萧淑妃宣城公主萧淑妃太子弘武后沛王贤(章怀太子)武后(实为武后姊

  韩国夫人贺兰氏生)周王哲(即后来

  的中宗李显)武后殷王旭轮(旦)

  (即后来的睿宗)武后太平公主武后

  “圣人写书教训后人,为什么还写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当时教他读书的率更令郭瑜解释说:

  “孔子作《春秋》是善恶都要写。这是为了惩恶扬善。把商臣这样的事记下来是为了让他遗臭万年,并且也可使后人引以为戒呀。”

  李弘还是不听,说:“即使如此,我也不愿再读。还是学一些别的书吧。”

  郭瑜只得教他学习《礼经》。

  高宗知道了很高兴,觉得这孩子这么小就懂得忠孝,于是让一些名硕大儒去培养他。

  李弘十岁即在宾客许敬宗、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中书舍人杨思俭等人协助下,采集古今文章的精华编成一部《瑶山玉彩》,共五百卷。上呈高宗后,高宗非常高兴,赐给弘锦缎三万段。李弘在朝中和士大夫文人当中,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李弘不但研讨学问,而且学习政务,对朝中的典章制度和日常公务也逐渐熟悉。到了二十三岁时,高宗卧病洛阳,命他留在长安,在大臣辅佐下,监理国政。当时看来,王位的继承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李弘的性格仁慈、忠厚、处处都讲个“理”字。遇有他认为对的事,一定要坚持。

  当时有一条法律,就是逃兵的妻子儿女要没官为奴。这条法令是在太宗征战时制定的。这也是太宗军队纪律严明的一个原因。李弘认为这条法律尚有不少漏洞。他在上奏高宗的奏折里认为:逃亡和在中途失踪,性质不同。有些士兵在许多意料不到的复杂情况下,比如有的淹死了找不到尸首,有的因病而掉队失踪,如果把这些人的家属与逃兵的家属一样治罪,就太不公平。应该根据具体的不同情况分别处理。笼统处理,失之苛刻。他还引《左传》中的话:“与杀不辜,宁失不经”。意思说,宁可把法律放宽一些,也不要枉杀无罪的人。高宗同意了李弘的意见,把这条法令修改完善了,使很多士兵的妻子儿女得以免除没为奴婢的厄运。

  咸亨三年(公元672年)、四年,天下大旱。李弘视察军队时,发现士兵的口粮里有榆皮草籽,心里难过,就吩咐下人打开他自己的粮仓,把粮食分发给士兵吃。

  由以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在李弘的作为中确实有他祖父太宗皇帝仁厚爱民的遗风。

  如果是一般的母亲,武后一定会为有这样的一个儿子感到自豪和骄傲,也会为有这样一个王位继承人而感到安心。

  可是,武后却相反。她越看到李弘有作为,越看到弘在朝臣和民众中的威望越高,她就越感到失落和嫉妒。因为她不想要一个对她实现野心有威胁的儿子。她需要的是一个像高宗一样软弱平庸的王位继承人,以便在高宗死后,使她继续成为掌握朝廷实权的主宰。所以她越来越对弘看不惯,对他疏远。好在他们母子之间本来就缺乏一般母子之爱。李弘长大后,对母后一些做法本来就有看法,只不过还没有发展到公开的矛盾。

  但是,有一件事促成了母子之间矛盾的激化。

  有一次,李弘到洛阳宫中,听宫人们说,他的两个异母姐姐,即萧淑妃的两个女儿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现在仍然被幽禁在后宫,并且已经快四十岁了,仍不许她们婚配。

  他被这件事震惊了。

  他认为这太不人道了,母后对这两位姐姐太刻薄寡恩了。他认为这真是皇家的大丑事!

  他秘密地、冒险由亲信的宫人引路去瞧两位姐姐。

  长期的幽禁和屈辱使这两位公主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当李弘进到她们的囚室时,她们认为是自己的末日到了,缩到墙角,浑身发抖,连喊饶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当她们知道是弟弟李弘来了的时候,她们竟拉着李弘的衣服,嚎啕大哭。

  李弘看到这两个干瘪得像老太婆一样的姐姐,心都碎了。他也哭了起来。

  最后他向两个姐姐保证,他一定想办法让她们恢复自由。

  李弘是一个重感情、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青年。他如果看到值得自己做的事,他是一定要拼命去做的。

  历史上有时会出现两个惊人相似的场面。当年高宗背着武后去看打入冷宫的王皇后和萧淑妃,也是答应把她们救出来;现在李弘又重复他父亲曾经冒险做过的事!

  他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径直去找母亲武后。

  他向母亲禀告说:

  “母后,儿臣已经知道两个姐姐仍然留在后宫至今没有出嫁。她们也是您的女儿。请母后开恩把她们嫁出去吧。”

  武后故作姿态地说:

  “噢,我每天政事太繁忙,哪里还记着她们的事。好吧,你提的也对。我会安排的,你回去吧。”

  武后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觉得李弘管得太多,竟管到她头上来了。她觉得当年没有将这两个小蹄子跟萧淑妃一起处置,就是对她们仁慈了。可是李弘已经这样提出来,也不好拒绝。不过嫁出去也不能便宜了她们俩!

  于是她下了一个命令:把两个公主即日嫁给在殿上值勤的两个守卫。

  武后做的这件事也不失她一贯的本色。把金枝玉叶的公主嫁给地位低下的卫士,这还是继续对死去的萧淑妃污辱与报复;同时也给李弘一个软钉子碰。

  可是事实上,嫁出的两位公主从此恢复了自由,又过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永远躲开了武后淫威的阴影。她们永世感激弟弟弘的大恩大德。

  过了一个月,宫中又出了一件让李弘忍耐不住的事。武后亲生的第三子哲(后改名为显,即后来的中宗)的妃子姓赵,武后对这个儿媳妇更是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因为,赵妃的母亲是太宗之女常乐公主。常乐公主常进宫来看高宗,姐弟二人很谈得来。当然,这样一位正牌的公主对出身非正统而现在爬到高位的武后,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她对武后也不大讲礼貌,有时还私下议论武后。这些当然逃不过武后的眼睛。而赵妃按武后推测也多少会附和她母亲。武后经过考虑,认为目前对常乐公主下毒手似乎还早了些,于是一道诏书,把常乐公主的丈夫撵出京城,到外省去做官,并命令常乐公主要随行,今后禁止再入宫。

  但是大头还在后面。她又无缘无故地命太监把赵妃拉到冷宫,关到了一间与外界隔绝的破房子里,并规定任何人不得与她接触,包括她的丈夫李哲。赵妃的饮食只能由太监从一个小窗口送进去,但是送的都是有味儿的生肉和未经过加工的发霉的蔬菜。这位赵妃自小就是个千金小姐,从来没有下过厨房,这无异于是让她自己把自己饿死。武后告诉看守她的人,远远地瞅着房子的烟囱是不是冒烟,并且每天向她汇报。

  当然,烟囱是冒不出烟来的。过了几天,当看守打开房门时,一股死人腐臭的气息夺门而出,赵妃早已活活地饿死在里面了。

  奇怪的是她的丈夫李哲却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妻子被太监拉走,他躲在内室没有出来,更不要说问个“为什么”。妻子被囚禁在哪里,他未必不知道,但他不闻不问。妻子被饿死了,他仍是表示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无愧于叫“哲”。他自小就明白,对于母后的任何反抗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只有明“哲”才能保“身”。他这一条恰恰为武后所赞赏。

  太子弘当然不明白明哲保身,他直接进宫面见武后,并且说:

  “儿臣以为赵妃是位贤德的媳妇,怎么竟然活活地被饿死呢?臣恳请母后惩治凶手。”

  他当然不敢说谁是凶手。但在当时这样说已经犯了“大不敬”,因为双方都知道凶手指的是谁。

  武后的脸始终阴沉得可怕,不耐烦地说:

  “身为太子管好交给你的事就行了。不该你管的事,你不要问。”

  李弘还是不肯罢休:

  “可是,这是咱们家里的事呀,难道儿臣不能说说吗?况且这件事传扬开去,人家会议论的。”

  武后的脸突然变得阴森可怖了,提高声音说:

  “好了,你退下去。以后我不叫你,你不要来看我!”

  李弘追查凶手的话,大大刺伤了武后。她认为自己是一条至高无上的龙,有人胆敢批逆鳞,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她也要下手了。她决心再导一次她惯常导演的戏。

  十八天后,高宗和武后要游合璧宫,武后特别要李弘来陪同。

  休息时用膳,李弘刚吃了几口,就抽搐着倒在地上,其症状和韩国夫人中毒时一模一样。

  武后勃然大怒,下令把在旁侍候用膳的太监和御膳房的厨师以及检查食品的官员一律处斩。

  第二天早朝,一夜没有合眼的高宗在群臣面前突然提出要退位。这是用怄气的办法对武后表示无望的反抗。这使得朝中大臣大为惊慌,急忙劝谏,高宗才没有坚持。

  第三天上朝,高宗又提出封已故太子弘为孝敬皇帝,要给李弘修皇陵。武后没有反对,反正她已经达到了目的。至于下一步怎么折腾,怎么劳民伤财,对她是无关痛痒的。

  接着把沛王贤,现在是雍王贤,立为太子。

  李贤当太子时是二十三岁,就是史称的章怀太子。

  在《新唐书》上记载:李贤“容止端重,少为帝爱”。可见当时的李贤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太子。他和哥哥不同的是,身体健壮,喜欢飞鹰走马、琴棋书画。他小时就很聪明,七岁已读《诗》、《书》,过目成诵。他特别喜欢《论语》中重视贤人的主张,每读到这些章节,反复诵读,不忍释手。高宗对这个孩子也很喜欢,不止一次跟大臣夸他。开始高宗封他为潞王,做幽州都督、雍州牧,后又封沛王,加官扬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接着又封为雍王,做雍州牧、凉州大都督。这样年轻,皇帝却一再对他加官封赏,可见是很器重他的。

  由于他勤奋好学,学问日进,立为太子后,与一些儒臣共同注解范晔的《后汉书》。这是非有精深的文史知识不能胜任的。此书注成,立即轰动了当时的学界,颇得好评。高宗更是高兴,对李贤赏赐有加。

  李贤为人谦和爽快,对臣下殷勤有礼,宫廷中很有人望。

  但是李贤的生活虽然表面上很快乐,他的内心却总是笼罩着一个抹不去的阴影,那就是一个疑问:他的亲生母亲是谁?这个阴影随着年龄的增长,日益扩大,有时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知道亲爱的哥哥是怎样突然死去的。他也亲历了一些亲人在宫中不明不白地死去。他知道谁是这些惨剧的导演。

  他感觉他的为人、性格、观点都与武后格格不入。所以宫中传言他是被害的韩国夫人所生,他由半信半疑,渐渐发展到真正相信了。他回想父亲对自己这么疼爱,这么恩赏,这大概是对死去的母亲韩国夫人的一种特殊的还债心理造成的吧。而武后呢,从来对他是表面温和,内里冰冷的,特别是看到一些儒臣对他拥戴时,总投以很难形容的目光。

  李贤的性格是和他所处的环境分不开的。“外向”只是他的伪装,其实他的城府比他哥哥深得多了。所以他表面总是对武后恭顺有礼,但内心却是疏远戒备。这当然也逃不过武后明察秋毫的眼睛。

  他知道他能被立为太子,只是祖宗的家法使然。老大死了,当然由老二顶上。他知道这个太子的位置极其脆弱,只要需要,武后动一动小拇指,他就会从天上掉到地狱里面去。

  不过,年轻人总是富有理想、耽于幻想的。他有时想,人的命运是难于逆料的。正如老子所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只要时时提高警惕,加强防范,也许祸就能转为福。何况,宠爱自己的父王不是还健在吗?

  立为太子后,李贤一直在远离洛阳的长安监理国政。凡他经手处理的事,皆无疏漏,连武后也找不到他的毛病。高宗当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曾下诏书予以褒奖,诏书说:

  “太子监国,贤于处决,明审利害。治事勤敏沉毅,宽仁有王者风。公余之暇,深究经史之奥秘,阐发圣哲之遗芬,尤能褒贬得宜,折衷至当。瞻望来兹,国家得贤明之主,百姓乐太平之治。欣慰曷似,爰赐锦缎五百匹。”

  武后看到这诏书上说,“国家得贤明之主,百姓乐太平之治”,真是如坐针毡!她眼见太子贤在做太子这几年当中,发展得太快,名望也越来越高,她想再不可掉以轻心了。于是一个阴险的行动计划又在她的心中酝酿成形了。

  武后几次让李贤陪着一起用缮,都被李贤借故谢绝了。召他来洛阳述职吧,他总是来去匆匆。在武后看来反正是这老二比老大滑得多,不会轻易就范。

  他们母子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冷淡,看来武后的老办法不好再用了。她必须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扣在李贤的头上。

  武后这个人反对别人迷信,自己却特别迷信。她认为当今世界,她就是万物的主宰,人们心目中的神。人世间再没有谁在她的上面,她谁也不怕。但是她还有一怕,就是怕冥冥之中的天,那些神秘莫测的鬼神。她相信天命,相信自然界出现的祥瑞和灾异。在人间,她认为自己是全知全能,要办什么事,用不着同任何人商量,因为她当政以来,事事顺利,她的自信已变成对自己的迷信了。但是天意难测,于是她就要找道士咨询问卜。这大概也是历代封建统治者的通病。

  有一个精通左道旁门的道士明崇俨,颇受武后青睐。武后有时让他进宫预卜吉凶,结果小有灵验,于是拜他为正谏大夫。这样,明崇俨即是官身又是道士,来往内宫,十分方便,实质上成了武党的一个成员。

  明崇俨深通世故,对武后的心理摸得较清。宫中发生的事,他早已摸清规律。有一次武后让他说说自己的几个儿子的面相,明崇俨就顺着武后的心意说:

  “太子贤面部眉骨太露,颧骨高,嘴唇薄,恐非福大寿永之相。而王子哲(即显)面相颇似其祖父太宗皇帝。王子旦(原名旭轮,后改为旦)其相贵不可言。”

  这些话当然正中武后下怀,对太子贤下手只是等待时机的问题了。

  不知怎么,这些话也传到太子贤的耳中。也可能是武后故意放出风来刺激他。李贤本来就不信迷信,现在又出了一个道士明崇俨在武后跟前火上浇油,当然惹起李贤对这个道士的怨恨。

  调露元年(公元679年)冬天,明崇俨在一次由长安返回洛阳的途中,路边突然跳出几个蒙面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肯定是职业杀手,几下子就把明崇俨砍于马下。

  明崇俨的随从跑回宫中禀告。武后大怒,立即派人捉拿凶犯。但凶犯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武后立刻放出风来,怀疑此事的主使人是太子贤。因为她最近已掌握太子贤怨恨明崇俨的言论。同时这几个凶手干得如此专业,也断然非教太子贤练武的几个武师莫属。

  螺丝一扣扣拧紧,网一把把收紧了。

  紧接着武后让高宗召太子贤到洛阳议事,不得有误。

  太子贤只有前来洛阳。

  当太子贤已上路时,武后派的御林军也启程,到长安搜查太子贤的府第,于是在太子府的马厩里搜出三百副甲胄和武器。

  太子私藏武器要干什么?这不是要谋反篡位的铁证么?

  于是,太子贤刚到宫中即遭到逮捕,“私藏武器,蓄意谋反”,已铁证如山,就是再长几张嘴也说不清楚了。但太子贤并不知道这武器是从哪里来的。

  太子贤私藏的武器很快也运回洛阳,并且在天津桥头,在广大民众前当面焚烧。这说明,这一次绝非武后“无中生有”,连高宗也惊得目瞪口呆。

  武后派去的大臣已对太子贤审讯完毕,按照武后的授意给太子贤定了谋杀罪和私藏武器企图谋反罪。铁板钉钉子,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于挽回了。

  高宗对贤要被处以极刑的命运,认为太可怕了。他不能让李贤也走李忠和李弘的路。他要使用特赦权,借以从宽处理李贤。

  可是武后就是不让步。武后坚持说:

  “作为太子,竟要谋逆,这怎能饶恕!应该大义灭亲,依法处理。”

  武后总是在对她有利的时候搬出“法”来给她撑腰。

  但高宗拼命坚持,最后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废李贤为庶人。后又把李贤贬到巴州(今成都)软禁起来。

  当宣布废李贤为庶人的敕令下达的第二天,又颁布了立武后亲生的第三子周王哲、现在的英王哲为新太子的诏令。

  李贤流放到巴州以后,万念俱灭。他遭到这个致命的打击,精神上出现了分裂,每天沉醉于酒和宴乐。一些正派的侍臣劝谏他,他也听不进去。但这时武后还不能对他下毒手,因为高宗还在。

  等后来高宗死后,她一人大权独揽了,就派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到巴州去,名义上是“检卫”李贤的府第。所谓“检卫”,就是去检查李贤的府第,保卫李贤的安全。其实丘神勣是带着武后的密令去的。

  丘神勣到了那里,就派兵把李贤的府第包围起来,然后逼李贤自杀。

  李贤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他本来对生活已无所眷恋,于是就自杀身亡了。

  他生前曾写过一首《黄台瓜词》,证明他对自己的结局并不抱有任何幻想。词中写道: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

  非常形象把自己的弟兄们比做“瓜”,而那把瓜摘完抱着瓜蔓回家的人,当然就是武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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