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姘道士道场来幽会 惧母虎废后终成空







  武后提议要造一座新殿,定名为蓬莱宫。表面上说是为了皇上的健康,因为隋朝遗下的旧宫阴暗、潮湿,不适合病人居住。实际上是武后在惨杀王皇后,萧淑妃以后,常看到王、萧二人的冤魂,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向她走来。有时被她毒死的姐姐韩国夫人的鬼魂,也不时在她面前出现。这当然是因为武后心虚而精神暂时失常所致。可是武后很迷信,她听信一个道士的话,说造一个新宫殿鬼魂就进不来了。

  这新宫殿可不是一般的房子,武后要造得百门千户,极其雄伟富丽,于是由各省征来十万民工,昼夜施工。许敬忠和李义府还赶紧阿谀上奏,要让文武百官捐献一个月的俸禄来补充资金的不足。武后当然也批准了。

  可是没有想到,新宫落成后,武后刚搬进去就发现冤魂又跟进了新宫。于是武后就请道士郭行真设坛作法,画符念咒,驱逐鬼魂。

  奇怪的是,道士在夜晚作法事时旁边不能有任何人,除了武后例外。更奇怪的是,到了半夜念咒声、钟磬声完全停止,只有武后和道士在一个密室中,也不知道这两人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太监王伏胜冒着生命危险把此事秘密上奏高宗,高宗听后气得不能自持。本来按宫廷内法,请男道士或巫士来作法事就属大罪。王皇后就是根据这一条被废掉的。何况一个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竟然跟一个不三不四的道士同处一个密室之中却不许任何人在旁边!高宗感到武后一再破坏自己的爱情不说,现在竟然又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子,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么拿武后怎么办?是跟她翻脸吗?翻脸以后又怎么办?他并没有抓住确实的证据。他想起用来定王皇后罪的那个写着他名字的“小木人”,现在他连这个“小木人”也没有呀。要是真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他自感绝对说不过武后。何况帮助武后说话的大臣有的是,而有几个臣子是帮助自己的呢!是呀,现在朝廷上已没有无忌、韩瑗、褚遂良那样的坚持公道的臣子了。想到这里,高宗又感到胆怯,不知所措。有一天他和一位大臣、又是诗人的上官仪讨论一首诗,在闲谈中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没想到上官仪一语点破了天机。上官仪说:

  “陛下,您办这件事还用跟臣下商量吗?您只需下一道圣旨不就成了。谁要反对,不就犯了抗旨不遵的大罪吗?”

  高宗这时才顿然醒悟,自己的手中还握着一张王牌!他想,我以前不是下了一条圣旨废了王皇后吗?为什么我不能再下一条圣旨把武后废掉呢?只要把她废掉,我不就可以完全自由,再不受这窝囊气了吗?我不就可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一国之君了吗?

  可是,他又想这条圣旨要让自己拟该怎么写呢?他以前的圣旨多是由武后和大臣们拟就的,这方面的功夫,他早已荒废了。何况,他要提笔构思,一定会被武后安置在他身边的人发现,到那时不但鸡要飞了,蛋也要全打了。

  于是他就吩咐上官仪说:

  “你先拟一个草稿给朕呈来,不过千万要保守秘密!”

  果然,当天晚上上官仪就设法把拟好的圣旨送给了高宗。

  高宗正在书案前看这条废武后的圣旨草稿,准备自己誊抄盖印,武后却气冲冲地由门外走进来。高宗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就吓坏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武后正面直视自己两眼发出那么凶的光。武后的脸由于愤怒完全变了样,这使高宗想起了母夜叉。他下意识地用手遮盖那份拟好的圣旨。但是徒劳,那圣旨还是明显地摆在书案上。

  “那是什么?”她用手指着圣旨。

  “这,这不是什么。只是……”高宗像一个刚干完恶作剧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子。

  武后一把抓起那道“圣旨”,迅速地看完,脸反而恢复了平静。

  高宗只听见武后手中发出撕碎纸的声音。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干!”武后气愤地说。

  “……”高宗想解释,却找不出适当的词。

  “这是谁出的主意?”武后紧逼一步。

  “我原来没有这种心意,是上官仪教我的。”高宗真想钻到地底下去。

  就这样,高宗第一次真正的反抗也是最后一次反抗,以闹剧的形式结束了。

  过了几天,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燕王忠谋反。”于是上官仪和他的儿子上官庭芝以及太监王伏胜都被处死。燕王忠也在流放地被赐死。

  武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这场大祸,高宗对她更加畏惧,也更加依赖了。从此,听朝时高宗坐在前面,后面是武后垂帘听政。朝臣们都习惯于一男一女两种声音,当然,主要是那洪亮的女声在发话。从此,朝臣都并称高宗和武后为“二圣”,而不再用单指高宗的“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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