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武皇后龙床独霸占 毒亲姐设宴绝痴情







  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以后,逐渐感到自己这个皇帝当得不像个皇帝。

  当初武氏对他屈身忍辱,百依百顺。自己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刚在心里闪过,武氏就能立即看出他想什么,要什么,并且处处能奉顺他的心意。所以当时感到武氏比王皇后、萧淑妃都强得多。如果让武氏当皇后,有武氏的帮助,他就能做个有为的皇帝,做个英明的君主。同时,他的家庭生活,也一定是非常幸福的。所以当时众大臣群情反对,但他还是力排众意,终于把武氏立为皇后。

  可是当武氏已经成为了皇后,就开始抓权了。

  武后非常聪明,她不是向高宗要权。她要造成一种局面,造成一种既定的事实,使高宗无力扭转,那么高宗只好拱手把权交给她。

  她知道高宗身体多病,遇事不能明断,也缺乏做一个大国之君的知识和能力。而高宗所缺乏的,正是武后所具有的。特别在朝议的时候,每当高宗该拿出决策的意见却拿不出来时,不是吞吞吐吐,就是说得茫然不着边际,这时武氏就出来,提出明确的意见。表达既非常清楚条理,结论又下得正确,令臣子信服。高宗逐渐感到,没有武后在他身边,他几乎无法顺利处理朝政。于是他也就干脆把许多朝政推给武后处理。有时他的意思与武后不一致,为了自己的自尊心,他还和武后争论一下。可是,每次争论他总争不过人家。这令他有时生闷气,觉得力不从心,觉得自己低能。后来,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干脆该争论的也就不争论了。只要保持一种“令由君出”的形式,他也就基本满足了。

  特别是,从永徽五年起,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时常头痛得厉害,背疼,四肢麻木,坐朝时简直是硬撑着。群臣已经看出,皇上听朝是在那里苦熬,说话常常离题,精神不能集中,总之是他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了。

  在后宫,他更不像一个帝王,倒像一个处处受管制的窝囊丈夫。一个帝王应该是后妃成群,是女人们争夺、争宠的对象。可是现在,谁还敢与这个阴狠嫉妒的皇后争宠呢?谁还敢做第二个王皇后和萧淑妃呢?武后呢,为了防止有人与她争宠,干脆把宫中的制度也改了。她打的旗号非常冠冕堂皇,说皇帝身体不好,多接触女人会斫害皇帝的健康。于是把过去的妃子、昭仪、婕妤、才人、美人等职位尽行取消,只立了几个辅佐圣德的女官。一种是一品女官,叫“襄德”,二人;一种叫“劝义”,四人。其任务是劝导皇帝加强道德修养,实际上是在武后不在时监视皇帝的行动。其他宫女,也只能侍候皇帝生活起居。这样,高宗每天只能过一夫一妻的尴尬生活,无怪乎后来的皇子都是高宗与武后生的。话又说回来了。虽然高宗的龙床上每天只有也只能有武后一人陪伴,但两人早已失去以前的热情。虽然武后对高宗可谓关心备至,但与其说是一个妻子的热情,倒不如说像是一个保姆的温情。高宗呢,对武后的“爱”早已变成对她的“畏”,所以床笫之间,已无乐趣之可言。有时他甚至感觉到睡在他身旁的武后是一座高高的、冰冷的大山,是他要享受昔日快乐却无法逾越的障碍。

  其实,武后这种安排并不能全用“嫉妒”二字概括。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只要男人专一于她没有外心,就心满意足了。老实说,高宗早已不能满足这个精力旺盛、身体健康的女人。武后这样做大半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因为她要实现自己的野心不能没有高宗这个靠山。只要高宗在,她在朝廷上的为所欲为就是合法的;只要高宗在,她就可以对臣下生杀予夺,毫无顾忌。但是高宗这盏灯的油已经所剩无多,她对这点“油”是视如生命一样的珍贵。何况,自古以来,宫廷的麻烦往往是祸起萧墙之内,她不能不彻底防范。这当然是武后绝顶明智的表现。

  但是,古人说得好:食、色,性也。通俗点说,就是哪个猫儿不吃腥。高宗毕竟是一个并不衰老而六欲皆全的男人。在武后忙于政务之时,他不能不干一点偷偷摸摸的事。

  武后有姐妹三人,她排行老二。妹妹老三早死。姐姐嫁贺兰越石,但贺兰早亡,只得在家孀居。武氏封后以后,姐姐也被封为韩国夫人。由于这种特殊的关系,韩国夫人就可以自由出入宫掖,在宫中也有她专居的房间。武后在后宫和高宗在一起的时候,韩国夫人有时也作陪。武后觉得这样可以增加一些家庭的气氛,也可以在姐姐面前炫耀自己的权威。可是她大概没有注意到,凡是有韩国夫人在场,高宗总是显得兴致高一些,也随便一些。韩国夫人长得也是天生丽质,加上脸上总带有新寡的哀愁,所以更引起高宗的怜爱。高宗在宫中正郁郁寡欢,难得有人听听自己的心里话,现在有这位大姨子在身边,当然有时就背着武后去找大姨子聊天。天长日久,两情必然发生碰撞,并且迸出火花。这火花据说就是皇子李贤。

  李贤出生才提醒了武后。武后看着又白又胖的大小子,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因为这孩子要是长大,必然要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争太子位。一旦得逞,子荣母贵,对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武后想到这里,她的手又攥紧了。

  有一次宫中家宴,武后一定要请韩国夫人来作陪。可是韩国夫人没吃了几口就腹疼难忍,接着就倒地抽搐,脸色变青,不一会儿就死了。高宗亲眼看到这幕惨剧,不知所措,但看到武后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是谁下的毒手。

  高宗在众人面前当然不好发作,他推开饭菜急急地走回自己的房中,这时才趴在书案上痛哭一场。他知道这件事查是查不出来的,只能说是“暴病身亡”,因为武后做事他早已领教过,总是干得干净利落,天衣无缝。他感到自己又是孤独一人了,仅有的一点温暖和慰藉又让人夺走了。他自责,自愧:自责自己没有一点警惕性,自愧身为君王却无力保护一个心爱的可怜的女人!

  突然,武后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感到自己的后心骨冒出一股凉气。她可能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但一直不动声色,她现在竟然亲手毒死自己的亲姐姐,却神态自若!简直是太可怕了。如果有一天,为了某种特殊的需要,她也要对自己下毒手,她是否也会这样从容不迫呢?高宗想到这里,已经不敢再想了。

  武后事后也察觉到高宗近来变得更加冷淡、多疑、急躁,动不动就发脾气。她认为不能对皇上刺激太大,于是提出厚葬韩国夫人。在葬礼上,武后哭姐姐哭得还蛮伤心呢!高宗执意要把韩国夫人的妙龄女儿封为魏国夫人,她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在她眼里高宗是个被宠惯了的大孩子,这件玩具丢了,再给他买一件新的不就行了吗?

  可是高宗毕竟不是孩子,接着发生的一件事令高宗忍无可忍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