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伏枥骥太宗请魏征 兰亭序竖子赚方丈







  魏王一再上书,使太宗十分苦恼。难道历史真要重演?太宗已没有对诸子教诫的耐心了,特别是太子,他们之间的隔阂愈来愈深,已无法沟通。

  他想缓解两个儿子间的矛盾,没想到却是愈演愈烈,甚至动起了刀剑。他已是心力俱乏,再也想不出好办法了。那谁会有办法呢?

  太宗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个人。

  魏府中,叔玉正陪郎中为父亲诊脉。郎中开了药方,然后拿出银针一一扎到魏征的各个穴位上。魏征感到心明眼亮,浑身舒坦。便又挣扎坐起,指了指桌上的文书,示意叔玉给他递过来。

  郎中拔了银针,轻声说:“丞相的病是劳累所致,心火太盛。还望丞相这几日不要再劳心费神,要好好休息才是。”

  叔玉听了郎中的话,放下了手中的公文,但魏征却瞪起了眼睛:“无妨,无妨,玉儿,把公文递给我!”

  裴氏这时来送饭,见魏征这样,嗔怪道:“伏枥的老马,却还要逞强,如今宫中良臣贤士多如牛毛,你还放心不下吗?”

  魏征见夫人又开始唠叨,只好躺下来,索性闭了眼睛佯装入睡。

  大家见魏征睡下,也都退出了房中。可魏征哪里睡得着?不过,他也觉得夫人的话很有道理,他是应该放下担子歇歇脚了。但放下担子,无所事事地生活他会觉得空虚,浑身不自在。年岁不饶人啊,万岁啊!不是臣不想辅佐你,实在是力不从心了啊!

  魏征挣扎着坐了起来,走近书案,提笔颤抖着写道:“臣魏征,幸蒙知遇,身处显位十余年,本当竭尽心力,以报万岁。不料心力枯竭,又身患重病,久困卧榻。臣以年迈多病之躯,不敢阻塞贤路,故请万岁放回山林……”

  “万岁驾到!”正在这时,门外有人高声叫喊。魏征几欲站起,都不能如愿。太宗推门而入,身后紧跟着房玄龄和裴氏。

  魏征又欲站起,太宗忙上前扶住魏征说道:“魏爱卿患病在身,不必拘礼。”

  太宗又详细地询问了魏征的病情,然后对房玄龄说:“房爱卿,一会回宫,可请宫中太医为魏丞相医治数日。”

  魏征听了情动于中,不住口称颂龙恩。这时,太宗一眼瞥见了案桌上的告老奏章,信手取了过来,看罢笑着说:“魏爱卿追随朕多年,在这个时候,你忍心离开朕独享清闲吗?”

  太宗的话中带有几分调侃,魏征两眼却有些泛潮:“万岁,臣确是年老多病,难负重任,还是允许臣告老离朝吧!”

  太宗将身子靠近魏征,恳切地说:“你要安心养病,朕还需要你的帮助。太子这些日子在东宫的事,想必爱卿也有耳闻。朕思来想去,还是你担任太师比较合适。教诲太子,关系大唐存亡的大事。如爱卿行动不便,也可卧而教之。告老之事,希爱卿不要再提及。”

  魏征还是推却道:“万岁,臣并非执意抗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应万岁事小,误江山事大啊!”

  太宗抓起魏征的手说;“爱卿言之过重,只要有你的辅佐,太子一定能悔过自新。爱卿不要再推辞,只有你能帮朕玉成此事。”

  太宗说罢话,松开魏征的手,竟朝魏征屈身就拜。

  魏征慌忙扶住太宗,泪水盈眶:“万岁这样,真是折杀老臣。臣领命就是。”

  太宗大喜,把魏征扶到床前叮咛道:“安心养病。朕把太子托付给你,心里也就踏实了。”说完,便和房玄龄起身告辞回宫。

  魏征刚刚萌发的隐退之心,转眼便被打消。太宗的所为无异又给魏征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希望。魏征想起了书房中墙上的两句话:“鞠躬心瘁,死而后已。”他让裴氏递过刚才写的奏章,亲手撕得粉碎。

  太子在李安俨一封接一封的密信中,渐渐稳定了情绪。他派纥干承基等纷纷出宫,网罗人心,招纳剑客。他明白单枪匹马只会葬送自己,眼下之急,是壮大自己的幕僚队伍。所以,魏征出任太师,太子便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只要稳住魏征,也就稳住了朝中大多数的大臣。魏征是牵一动百的人物。

  接受上次迎接少师的教训,太子只是收拾干净崇仁殿,并撤去花园中供奉称心、俳儿等人的祭品。可连等多日,都不见魏征的身影。一打听,方知魏征病还未痊愈。太子为表诚心,叫了马匹,他要登门拜师。

  魏府。

  魏征也正准备前往东宫,没想到太子已来到他的前面。魏征视力下降,等看清是太子时,太子已经上前一步跪倒行礼:“承乾拜见太师。”

  魏征扶起太子,心里暗道:看来太子并不是无礼之人。

  太子接着说:“听说太师病未痊愈,承乾特前来看望。太师要保重身体,承乾学识浅薄,还望太师多多指点。”

  “老臣原本视力不好,又时有小疾,本想安度暮年。经万岁再三要求,老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魏征虽是重病在身,但说话仍是有条有理。

  “有劳太师,承乾一定会重新振作,光我大唐事业。”太子说着说着,鼻子却酸酸的,“父皇一直偏袒魏王,抬升他的声誉。魏王也暗暗与我较劲,欲夺太子之位。承乾内心压抑,才做出了一些荒唐之事。”

  太子所说甚悲,引起了魏征的几分怜悯。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语,因为他也感到了太宗的偏爱。于是安慰太子道:“老臣理解太子的心情,以后切莫再自暴自弃,自毁声誉。古往今来,长子为嫡,次子为庶。朝廷纲纪是不会更改的,太子不必为之烦忧。”

  太子心中窃喜,连连称是许诺,态度诚恳至极。

  “太子知错能改,仁义圣明,实是大唐的造化啊,”魏征仰起头又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太子有些难为情了,也颇为得意。

  “太师行动不便,以后承乾就来府上学习。天已不早,太师好好休息吧,承乾这就告辞了。”

  “这如何使得……”魏征话还没有说完,太子已率众人出了魏府。

  “太师,请回吧,小心伤风。”太子扭转马头叮嘱道。

  太师颤动着嘴唇,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此,太子每天必到魏府,与魏征谈古论今,抒怀畅想,颇得魏征喜爱。回到东宫,太子又是香烟萦绕,淫声不绝。蒙在鼓里的魏征在给太宗的上书中,大加称赞承乾。太宗大笔一挥,魏征与太子也就得到了不菲的奖赏。

  江阴道上,两旁层峦叠嶂,景色宜人。

  两个年轻人,一个潇洒俊气,一个却是尖嘴猴腮,像是要办什么急事,顺着山路,朝山顶直奔。

  在山顶寺院前,二人站定。“永欣寺”三个硕大墨字,使寺院显得高远和神秘。二人对视一笑,进了寺门。

  一位小和尚正打扫厅院,见有人进来,上前招呼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是来进香吗?”

  “我二人奉皇上之命,找你师父。”尖嘴的年轻人一说话便搬出了“皇上”。

  小和尚吓了一跳,说道:“二位施主可随我来。”

  在一间小房前,小和尚隔门说道:“师父,有皇宫之人前来拜访。”

  里面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请他们进来。”

  二人推门而入。禅房中,一位年老方丈正挥动狼毫笔写字。见两人进来,放下笔行礼道:“二位施主,不知有何公事?”

  尖嘴年轻人两眼骨碌直转,盯着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墨迹,故作惊叹道:“大师的章法出神入化,苍劲有力,很有王羲之的遗风啊!”

  方丈掩饰道:“老衲是信手涂鸦,施主见笑了。”

  尖嘴年轻人冷笑道:“我是当今丞相房玄龄之子房遗爱,这位是当初威慑八方的秦琼大元帅之子秦怀玉。我二人此次前来,是奉万岁之命来索取《兰亭序》本,望大师能忍痛割爱,我二人好去复命。”

  《兰亭序》乃是王羲之书法精华,被其后裔辗转收藏。后因他的七世孙王智永曾在永欣寺做过住持,故而一直被永欣寺奉为镇寺之宝,从不外示世人。今二人讨要,方丈怎肯轻易拿出。

  方丈并没有慌张,反而更坦然地问:“老衲寺中并无什么《兰亭序》,二位可再仔细看看圣谕,施主是否走错了地方?

  方丈的问话,无疑是要他们拿出圣旨。

  房遗爱自恃聪明过人,没想到方丈反将他一军。他装着摸摸胸部:“呀!真是不巧,秦兄,我把圣谕放在包裹里了。咱们还得赶快去山下酒店一趟。”

  房遗爱拉起秦怀玉,悻悻地出了寺院。

  房遗爱望望高高的寺墙,狠狠地说:“看来只好来硬的了。”

  当晚,秦怀玉换上夜行衣翻入了永欣寺内,他蹑手蹑脚地朝禅房走去。禅房灯火辉煌,方丈必在其中。

  秦怀玉暗暗运气,提脚一跃,飞到了禅房顶上,透过天窗,方丈果真在灯前挥笔疾书。

  一本装订成册的书放在桌旁,秦怀玉探身定睛一看,书的扉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兰亭序。

  秦怀玉观察许久。

  方丈起身打了个呵欠,又坐下来翻看《兰亭序》,没看多久,便俯在桌上睡着了。又过一会,鼾声迭起!

  绝好的机会!秦怀玉飞身跳下,落地竟没有一丝声响。抓起桌上的《兰亭序》,秦怀玉转身跳出了禅房。

  良久,鼾声戛然而止,方丈坐起身来,仰头大笑:“寺中宝物,岂能让你轻易拿走!”方丈适才是装作假寐,《兰亭序》是赝品!

  方丈笑罢,走近禅房的书柜前,取下放在上面的经书,然后开启了墙上的一扇小门。墙上有夹层,《兰亭序》正放在其中。

  方丈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兰亭序》,神情很庄重。

  门缝中喷进几缕青烟,方丈暗叫不好,正欲屏住呼吸,可已来不及,便觉浑身酥软,头脑一热,失去了知觉。

  房遗爱夺过方丈手中的《兰亭序》本,指指怀玉手中那本笑道:“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匹夫的雕虫小技,怎瞒得过我房遗爱!”

  方丈苏醒过来时,房中已空空无人,手中的《兰亭序》也不见了。方丈悔恨交加,大叫一声,又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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