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欲报恩俳儿入东宫 效连理太子恋娇娘







  飞鸽传书,从东宫到李府。李安俨觉得离报仇雪恨的日子不远了。

  银铃般的笑声从后花园中传来,挑逗得几只鸟儿也禁不住在树枝头跳来跳去。李安俨猜想,俳儿准又恶作剧了。他离开椅子,向后花园走去。他觉得两条腿迟钝多了,老了,再不比当年了,李安俨发出了喟叹。

  花园湖边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掩嘴嘻笑。湖中的家人正在拼命扑腾,向岸边游来。

  “俳儿!”李安俨轻声低唤。

  少女听见有人叫她,转身见是李安俨,像一只燕雀一样飞奔过来,扑进了李安俨的怀中,甜甜叫了声“义父”,复又嘻嘻大笑起来。

  家人浑身湿透,活像一只“落汤鸡”,见了李安俨委屈地诉苦:“老爷,俳儿小姐她……”

  俳儿看着他的窘态笑得更欢了。

  李安俨也被惹得大笑,指指俳儿说:“小丫头又使坏了,你下去换衣服去吧!”

  家人下去了,俳儿一边笑一边说:“刚才我对他说,你看湖中是个什么东西在游啊?他凑了过来说,是个王八。我就这样……”俳儿比划着推的样子,手不由又捂住了肚子。

  敢情她笑得肚子都痛了。

  李安俨望着那张因过于兴奋而涨红的脸,那嫩白的脖颈,那纤细而柔软的腰肢,不禁有些动情。他不由地向她靠拢……这时隐太子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隐太子的目光显得绝望。

  李安俨的冲动瞬间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义父,你有心事吗?”俳儿已察觉到这瞬间的变化。

  “俳儿,你说义父待你怎样?”李安俨转了话题。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犹如再生父母,不是义父的养育照料,俳儿说不定早已命归西天了。”俳儿说得很动情。

  “俳儿,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想当年我辅佐太子建成时,他曾有恩于我;可他被人杀死,我却不能报仇!”李安俨说到了伤心处,老泪横流。

  俳儿无了主意,慌了手脚:“义父,杀太子的是谁,你为什么报不了仇?”

  “他就是当今的皇帝李世民。李世民弑兄杀弟,还霸占兄嫂,实属可恶。如今我老了,手无缚鸡之力,却还要为仇人效命做事,实在内心有愧啊!”李安俨声泪俱下。

  “义父不要伤心,俳儿能为您做什么呢?”

  李安俨擦去眼泪,拉过俳儿,仔细端详了一会说:“我把你养这么大,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可太子之仇不能不报,今天就算我求你办这件事了。”

  说罢,李安俨就要下跪,俳儿慌忙扶住,说:“义父何必如此。义父的事,就是俳儿的事,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俳儿也在所不辞。”

  李安俨重新打量着俳儿那张坚定的脸,严肃地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务必一举成功。义父是想让你混入东宫,想法接近太子,挑拨他们父子、兄弟间的情谊,要让他们互相残杀,让李世民也尝尝这种悲剧的滋味。”

  “可我怎能入宫?”

  “过几日,东宫会有内应来接你。你要见机行事,千万不可鲁莽唐突。事关你和为父一家人的性命,你一定要谨慎才是。”

  “俳儿会小心的,义父,你就放心吧!”笑容重新爬上了她那张俊俏的脸。

  是的,她有信心。因为她有“姿本”。

  达哥友因棰击张玄素受了太子的重赏。纥干承基内心便有了不快。

  这天,纥干承基漫步长安街头消遣散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美貌如花、举步款款的女子映入他的眼帘。

  纥干承基快步上前来到女子身边,那女子回过头竟然向他微微一笑,两个迷人的洒窝把纥干承基看得目瞪口呆。

  女子看见纥干承基的呆相,扭头害羞地向前走去。纥干承基岂肯放过这等美事,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这时从旁边闪出一个人,对纥干承基拱手行礼说:“纥干拳师,这样慌张,有何要事?”

  纥干承基定睛一看,却是领班乐人张思政,他心里窝火,暗骂坏了他的好事。前面的女子没有再向前走,却回头转了过来。

  “表妹,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张思政装腔作势地说。

  “我刚才听见长安街上好是热闹,就出来看看嘛!”女子话语中带着几分调皮。

  张思政看着纥干承基一直盯着女子,趁机说:“表妹,过来见过纥干拳师。”

  女子微微一笑,上前施礼:“俳儿给纥干拳师行礼了。”

  “免礼,免礼。”纥干拳师乐不可支。当然他不会想到这是专门为他而设的圈套。

  “纥干拳师,可不可前到小人府中坐坐?”张思政做出了请的姿势。

  纥干基承嘴上故意推辞,心里却一百个愿意。两人寒暄片刻,最终纥干承基到了张思政的府中。

  张思政摆了酒席,两人当下痛饮起来。酒多话也多了,不知不觉话题便转到了俳儿身上。

  张思政直是叹气:“俳儿命苦啊,三岁死了娘,爹领他四处流浪,卖唱为生。后来,爹也因祸死于乱刀之下,她历尽艰辛到长安来找我,我就收养了她。”

  纥干承基低声道:“这姑娘倒是长得水灵。”

  张思政忙说:“长相虽好,却命比纸薄,以后还要托纥干拳师的洪福,为俳儿找个好的去处呀!”

  纥干承基有心留俳儿在自己身边,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张思政接着说:“听说太子殿下近日腿疾复发,不如让俳儿进东宫服侍殿下,纥干拳师意下如何?”

  张思政的话使纥干承基心凉了半截,但他转念一想,俳儿的进献,不也正是自己表功的好机会吗?左思右想,也只好忍痛割爱了。他饮了一杯酒来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理,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明日你就可将俳儿带进东宫。”

  “多谢纥干拳师。”张思政终于达到了目的,殷勤地为纥干承基斟酒夹菜。饭毕,他还让俳儿为纥干承基弹唱了一曲。

  纥干承基很是怅然,眼看着肥肉流向别人嘴里,他怎能不遗憾!但为了以后,他别无选择。他自我安慰,等以后做了大唐功臣,什么也都会有的。想着想着,也无心再坐下去,便借故告辞而去。

  且说太子承乾心情刚刚稳定下来,两条腿又不知何故疼痛起来。他只好告病在东宫。粗犷豪放的外域舞女已激不起他太多的兴趣,时间久了他反而有了一种厌恶感。汉王元昌常进东宫探望他,带些好玩之物,引他欢心,可毕竟不能根治他内心的烦忧,他真想一刀斩去两条无用的腿脚。幸好还有郑卫乐声使他聊以自慰,否则,太子真想斩断所有人的腿脚。

  这一日,该是听乐声的时候了,却迟迟不见张思政的身影。太子大怒,他要杀一儆百,立即令人抓张思政前来。

  张思政带上来了,后面紧跟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不等太子开口便道:“太子息怒,适才我与张思政刚进东宫,便发现房上有人,我们尾随追赶,却让贼人逃走了。”

  “有这样的事?莫非谁想加害孤王?”太子微皱眉头。

  贺兰楚石凑到太子耳旁轻声说:“自从达哥友失手之后,臣听说魏王府不但加强了警戒,而且四处布下耳目。”

  太子看见张思政满脸汗水,话锋一转道:“看来是孤王错怪你们了,没想到你不仅通晓音律,而且还精通武功。”

  “小人略知一二,只是一些三脚猫的伎俩罢了,谈不上武功。”张思政自谦地说道。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张领班身手不凡,轻功也是了得。”纥干承基讨好地奏道。

  张思政跪倒谢恩:“小人张思政不敢有何奢望,能伴太子左右,实是小人求之不得、三生有幸的事情。”

  “好、好!快快请起,你们都暂留孤王身边,等孤王一旦登位,即为你们加官晋爵。”太子得意地许下诺言。

  “谢太子殿下!”众人都伏身向太子谢恩。

  太子看着跪下的众人,心里暗暗想:“看你魏王还能猖獗多久!”

  “太子殿下,还有一事要告诉你。”纥干承基仰头禀道。

  “有何事?”

  纥干承基向张思政使了个眼色,张思政心里领会,击掌示意所有的乐人坐定开始演奏。乐声缓缓奏起。太子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两人在耍什么把戏。

  正在太子迷惑之时,殿外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歌声。那歌声清脆悦耳,委婉动人。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像黄鹂啼鸣……女子的歌声使殿中之人无不侧耳聆听,无不陶醉其中。特别是太子承乾,他伸长脖颈想看个究竟,那女子长什么模样?那声音实再太诱人了,简直穿透了他的心扉。但苦于腿疾,他不能下床,他觉得脖子都有些酸了。

  众人望着,女子终于在殿门口出现了。乐声仍在鸣奏,女子姗姗而来,随着乐声舞动起来。轻盈的舞步,柔软的身段,纤细的腰肢,甜甜的微笑,加上一袭素白的衣裳,女子犹如下凡的仙女。

  空气似乎凝固了。

  太子的目光已经凝滞,当女子歌声再度响起时,太子觉得自己已被她的歌声带出殿中,带进了高山,带上了云霄。

  歌声渐止,乐声渐罢。众人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

  女子见状,不由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犹如银铃。张思政却大惊失色,叱责道:“俳儿!不可放肆!”俳儿忍住笑,上前向太子行礼:“奴婢俳儿拜见太子殿下,俳儿初进宫中,不懂规矩,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在太子面前肆无忌惮地笑,那是必杀无疑的。可放在俳儿身上,太子怎舍得呢?太子鼓掌大笑:“好个俳儿,唱得好,跳得好!”

  “太子殿下,这是张领班的表妹俳儿,自幼能歌善舞,知太子多日烦闷,特地前来,愿进东宫服侍殿下。”纥干承基在一旁介绍道。

  “好、好!”太子喜形于色,招手示意俳儿过来。

  俳儿走到床边,太子忘情地看着俳儿问:“你果真愿意服侍孤王?”

  俳儿点了点头,甜甜一笑。

  俳儿的到来,为太子的生活增添了未曾有过的情趣。白天,俳儿为太子唱歌跳舞;夜晚,二人又颠鸾倒凤,巫山云雨。

  太子的腿疾渐渐好转,俳儿成了太子的拐杖。

  秋风飒爽,天高云淡。

  俳儿像脱笼之鹄,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马驹,嘻笑不止,不时回头问太子,打猎的地方还远不远?在她身上哪有宫女的影子?

  太子也是心情愉悦,这是他生平最开心的时刻,他盯着俳儿,那样子,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

  众人一路耀武扬威,转眼便到了入林的路口。俳儿催马上前,娇声笑道:“太子殿下,奴婢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马驹已奋蹄跃起。俳儿一身红衣装束,在白马的映衬下,俨然一位巾帼丈夫形象。众人都被这景象惊呆了,等回过神,俳儿的身影已消失在拐弯处。

  太子怒斥道:“还不快追,小心俳儿出了差错!”

  众人见太子发怒,慌忙催马去追,太子也紧随其后。追了二、三里的光景,却不见俳儿踪影。大家分散开来,大声呼叫,一时间,山谷中回声不断,鸟兽惊得四处乱跑。

  这时,山顶有人破口大骂:“哪个混账东西惊走我的猎物!”

  山下人有些惊愕,纳闷哪个人吃了豹子胆敢骂太子的人。正在寻思之际,便见十来个人簇拥着一个肥胖的年轻人钻出了树林。

  太子不看也罢,一看气便不打一处来,原来来人正是魏王李泰!有道是:冤家路窄。太子寻了一个借机发泄的好机会。

  房遗爱走在最前面,他三蹦两跳地跑到纥干承基面前,挥拳便打。纥干承基一抬手,便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脉。房遗爱尖叫一声,跪倒在地。

  魏王和秦怀玉已看见太子,心中暗暗叫苦,后悔自己不该莽撞从事。其余家丁见魏王不动,也不敢擅自动手。

  魏王站不是,走也不是,只好上前行礼:“真是巧遇,皇兄多日身体可好?”众人一听来人是太子,都慌忙跪倒。

  房遗爱这才看见了人群中的太子,连声叫道:“太子殿下,小人有眼无珠,请太子恕罪。”

  太子轻蔑地瞥了一下房遗爱,冷笑着对魏王说:“昔日孤王是你的兄长,现在孤王是太子!见了太子,你竟然连一点礼节都不懂!每天睡吃,身体快像农家养的猪了。”

  太子的随从哈哈大笑。魏王受了这等侮辱,也不敢发作,脸色由红变青,连嘴唇都白了。

  他也只能跪下说道:“李泰拜见太子殿下。”

  “这还不错。今天孤王要在此处狩猎,你等速速离开!”太子傲慢十足。

  魏王等人起身拜谢,正欲离去,却见一骑红衣飞身而过,紧跟便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太子殿下,你们怎么还在此地?”

  太子嗔怪道:“俳儿,你跑哪里去了?害得孤王到处寻找。”

  俳儿看着魏王等人问:“他们……”

  “不要管他们,咱们去打猎!”太子一呼,众人响应,当下便向山上跑去。

  魏王望着他们的背影,气愤地一连折断数支羽箭:“气煞我也!”

  房遗爱揉着发肿的手说:“那红衣女子不是太子妃。”

  魏王瞪了房遗爱一眼:“你就知道往女人身上看!”

  房遗达委屈地说道:“魏王错怪我了。从举止看,那女子像个青楼舞妓。太子与舞妓混一起,罪莫大焉。”

  魏王这才领会,吩咐道:“你下去尽快查清女子身份,连同怀玉探得的消息,一并奏给父皇,以解我心头之恨。

  一报还一报,危难正向东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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