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齐王佑招兵蓄异 志房玄龄劝谏落不是







  孙思邈外出云游,使纥干承基扑了个空。

  返回长安城,天色已渐黑。纥干承基寻思着到哪里舒坦一下,最后,他决定去青楼。可没走几步,便觉身后有人盯梢。纥干承基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小巷中一直转悠,想找机会甩掉盯梢人。不料一头拐进了死胡同,纥干承基不得不猛然转身,身后却无一个人影。

  突然,冷笑从他的头顶掠过,纥干承基再回首时,一位蒙面人立在他的对面。

  纥干承基暗暗称赞此人轻功之妙。但还是故作镇定,大声叫道:“你是何人?竟敢跟踪我,你可知我是谁吗?”

  蒙面人仰头大笑:“区区东宫拳师,口气倒还不小。在下找你不过是想讨教讨教,你不必惊慌。”

  纥干承基大为诧异:“你与我有何怨仇?为什么要与……”

  蒙面人不等他说完话,“饿虎捕食”迎面打来。纥干承基慌忙躲闪,很是恼火,拉开架式,不再搭话,挥拳便打。

  纥干承基没有两把刷子,也不可能出任东宫拳师。可今日遇上了劲敌,三四十个回合仍不能分胜负。

  纥干承基眼珠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

  哪知蒙面人跳出了圈子,大笑道:“纥干兄,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纥干承基岂能受这样的调谑,挥拳直冲过来。这一拳快如闪电,劲道十足。

  蒙面人已是躲闪不过,惊呼:“纥干兄,我是弘……”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拳已重重击在了他的胸部。蒙面人飞出丈许远,呻吟起来。

  纥干承基快步上前又要出拳。蒙面人拉下了面巾:“纥干兄……哎哟……”

  一张清秀俊俏的脸。

  “弘信师弟,怎会是你?”纥干承基慌忙收拳,扶起了蒙面人。

  燕弘信委屈地说:“师兄这一拳真够劲,我都有……有些吃不消了。”

  纥干承基不无歉意地说道:“为兄出手过重了,罚我请客好了。”接着又夸赞道:“你如今长高了,嗓音粗了,武功更是……”纥干承基伸出了大拇指。

  “哪里,哪里,比起师兄可要差远了。”

  二人边说边走,进了一家酒店。叫了几个菜后,两个便对饮起来。

  刚开始两人都谈些不着边际的话。酒过三巡,纥干承基略有了醉意。

  燕弘信随口说:“师兄在东宫出尽了风头,听说连大臣也都敬你几分。”

  纥干承基苦笑道:“师弟莫听信谣言,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整日要看脸色行事,哪有你想象的那般逍遥呢!”

  燕弘信趁机道:“师兄,你有没有为以后着想过?”

  纥干承基怔了怔,茫然地摇摇头:“吃好睡好就行了,想什么以后呢?”

  燕弘信岔开了话题:“我听说太子与魏王这些日子斗得挺凶。”纥干承基没有说话,他有些疑惑师弟怎会知道这样多。

  “师兄,二虎相搏,必有一伤;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师弟,此话怎讲?你知为兄没读几天书,有什么事,痛快地讲出来就是。”纥干承基感觉师弟的话有些不对头,酒醒了一半。

  燕弘信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了师兄。密密麻麻的整整一大页的签名。纥干承基更困惑了。

  “实不相瞒,自从与师兄分手后,小弟进了齐王府。齐王为人果断豁达,对小弟很器重。他早对李世民抱有不满,因此齐王府已招募了许多贤士剑客,你所见便是签名。一旦时机成熟,齐王称帝便指日可待。你我情同手足,小弟才敢冒死相告。何况太子与魏王相斗,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不如早找退路,一同效命齐王。”

  “你……你想谋反?”纥干承基酒意全无,拨出了胯上长剑。

  燕弘信冷冷一笑:“纥干兄,你要想清楚,暗中为齐王做事,你可得两份厚禄,左右逢源,何乐而不为?何况酒中……”

  纥干承基实突然腹痛起来,犹如万针扎刺的腹痛!“哐啷”一声,宝剑落地,纥干承基抱住腹部,豆大汁珠从脸面上直淌而下。

  “酒里有毒……你……”纥干承基怒视着燕弘信。

  燕弘信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包:“毒不死人的,这是解药。”纥干承基顾不了许多,抓起小包,便把几粒药丸吞了下去。腹部果然不疼了,纥干承基拭了拭汗,重新操剑在手。

  燕弘信并不慌张:“师兄,你想我会轻易救你吗?我忘了告诉你,药性随时都可发作,没有解药,一个时辰会爆血而亡。这些药丸你先用着,我会随时派人给你送的。”

  纥干承基打了一个寒噤,放下宝剑,接过了更大一包的药丸……

  齐王名佑,阴妃所生,是太宗的第五个儿子。小时因病,一直留在京师。他的舅舅阴弘智,任尚乘直长,为人凶险狡黠。在他的怂恿鼓动下,齐王已渐渐不满足自己的地位。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返回齐州。因而他提早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齐王府花园。

  齐王佑早早起了床,他睡不着,燕弘信一宿未归,难道……齐王心里很乱。

  凄楚的雁叫打断了齐王的思路。一只落队的大雁孤零零地飞过。齐王觉得那只雁就是自己,想着想着,泪水不由怆然而下。

  “齐王,齐王!”是舅舅惊喜的声音。

  齐王忙擦干眼泪转过身。阴弘智向他跑来!身后紧跟燕弘信。齐王高兴地迎了上去。

  “齐王……事已办妥……”阴弘智毕竟是老了,大口地喘气。

  齐王拍了拍燕弘信的肩道:“你又立了大功,等大事成功,你就是护国大将军了。”

  “属下会誓死报效齐王!”燕弘信大喜过望。

  齐王觉得眼前开阔多了,他的梦想就要成真了。太阳已越出了地平线,照得大地一派光明。

  宫廷似乎风平浪静,潜伏的矛盾却是重重对立。深在庐山中的太宗却是浑然不觉。

  魏王的奏折,太宗看了不知多少遍,他欣喜儿子会有如此远大的抱负。

  他把折子递给了前来议事的房玄龄:“爱卿看看,魏王字有了大的进步。改日,朕把王羲之的帖子让他临摹临摹。”

  房玄龄感到不悦,前些时候他想借着看看王羲之的帖子,太宗还婉言谢绝。现在却要拿去让魏王临摹,玄龄听了,自然浑身的不舒服。但君主的命令他不得不从,只好起拿奏折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不由叫起好来。

  原来,司马苏勖又向魏王献了良策。要他仿效历朝历代的贤明君王,招引贤士宾客,倾心致力著述,编撰《括地志》一书。魏王觉得这是个提高声誉的好策略,便奏请太宗。

  房玄龄这才明白太宗真正的用意,他更想做的是显示一番爱子不凡的才干。

  太宗满脸的喜悦:“爱卿,你觉得此举如何?”

  房玄龄道:“此法甚好,书成后大有裨益。”

  “朕也觉甚好。朕决定免魏王所住延康坊百姓一年租赋,委派弘文馆的大臣前去魏王府,协助魏王著书。”太宗忘乎所以,越说越兴奋,“魏王要是搬住武德殿,朕每天也能前去。”

  魏征因病退朝休病多日。太宗的话无疑是在征求房玄龄的意思。

  房玄龄有些气愤了,直抒胸臆道:“魏王才智过人,文武兼备,这众所公认。可万岁也不可过于偏爱。著书立说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吧!魏王现在已有些傲慢的苗头,对臣等总是装作视而不见。当初,曹操宠爱曹植,终酿兄杀弟的恶果,追根溯源,祸起当初。如今万岁如此做,不是在滋长魏王的骄纵和非分之想吗?”

  “不必再说了!”太宗犹如冷水泼头,喜悦之意顿失,他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连你也说朕偏爱魏王,现在还拿朕跟曹操相比!魏王是朕的儿子,朕是天子,朕想怎样做就怎样做!”

  太宗竟有些蛮不讲理了。一向怯懦的房玄龄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并没有让步,而是拜谢后,大步迈出了太极殿。

  太宗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他有些颓废,房玄龄无意间揭了他的疮疤──弑兄杀弟。致命的记忆一直折磨着他,他无法摆脱。良久,太宗才坐起身来,伏案写了诏书,命弘文馆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前往魏王府,编撰《括地志》。

  房玄龄脱了官服,坐在椅子上直叹气。

  回首往事,悲伤不已。为了大唐的社稷大业,他没有掺半丝的杂念,数十年的政治生涯落了这般下场!他捋了下额头脱落的几根银发,喟叹道:“飞鸟尽,良弓藏,该是隐退的时候了。”

  他铺开了纸张,写下了数十条的理由。他要退出这个舞台。可他不甘心,总觉得心口堵了什么似的闷得慌。

  他走出门,房遗爱手提鸟笼,帽子歪戴,衣服敞怀,吹着口哨迎面走来。

  一只美丽的黄鹂在笼中窜上蹦下。房遗爱显得乐不可支。房玄龄的气不打一处而来:“不务正业的孽障,光知游荡,还不去读书习字!”

  房遗爱吓了一跳,嘟囔着窜向书房。

  房玄龄却早是忍耐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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