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弑兄杀弟抢班夺权 血溅玄武世民登基







  六月三日,太白星再次从秦地上空掠过。

  太史令傅奕又密奏李渊说:“太白经过秦地上空。以微臣占测,秦王恐将拥有天下。望陛下明断!”

  李渊担心会不会是秦王从中捣的鬼,便反问傅奕:“真有此等怪异之事么?”

  傅奕坚持说:“微臣司职天文,已非一日,绝不对陛下妄言。”

  李渊只好应付道:“朕知道了。此事不可对他人再提起。”

  傅奕告退后,李渊琢磨了半天,既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便召世民进宫,想把这件事告诉他,看看他的反应。世民进宫行礼后,还未容他开口,李渊便说道:“刚才太史令傅奕向我禀报,说太白星经过了长安上空,预示你将拥有大唐江山。二郎,你怎么看这件事?”

  不料,李世民的回答滴水不漏:“儿臣虽然颇好读书,但对天文历法知之甚少。其中玄机,以儿臣的学识,实在测不透。至于太史令的话,为臣不知他有什么依据,所以也不敢妄加评论。儿臣想父皇早已心中有数,用不着儿臣不懂装懂。但儿臣却另有机密大事,禀告父皇。望父皇屏退左右!”

  李渊听有机密大事,不禁来了精神,便急切地对世民说:“此时,除你我父子二人,别无他人在场。你但说无妨!”

  李世民顿了顿,走到李渊面前,跪下说道:“宫外早已传遍,儿臣也是近日听到奴仆们私下议论才知道的。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逆不道,淫乱后宫,与张婕妤、尹贵妃私通已有数载。父皇若不信,可分别召来他们身边的太监、婢女详加审讯,就会一清二楚。儿臣从未做过有背父皇旨意的事,儿臣也未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可太子、齐王就是想除掉儿臣,以为儿臣硬要夺太子之位。

  “儿臣并不想做什么太子,只想替父皇分忧,在父亲晚年时,能在膝下略尽孝心。可太子、齐王就以儿臣为眼中钉,仿佛是要替王世充、窦建德这些贼首报仇似的。儿臣死不足惧,战场上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了。儿臣死不足惜,儿臣不在,父皇还有其他王子尽孝。可儿臣要是被太子、齐王冤死后,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儿臣母后早逝,实在不愿与父皇分离。儿臣若是魂归九泉,实在无脸去见王世充、窦建德诸贼而受到他们嘲弄。母后若在九泉与儿臣相见,问起原因,恐怕灵魂难以安寝!”

  李渊听了这一番话,不禁怒起心头,他没想到建成、元吉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他在心里盘算着,明日如何处理建成、元吉这两个不肖之子。而世民的一番哭诉,入情入理,令李渊惭悔。

  他觉得,近年来确实有些对不住二郎。但李渊毕竟不是昏聩之主,他虽然十分震怒,但还是强压住了这腔怒火,因为他觉得还需要秘密核实。不管真伪与否,宫闱不洁,毕竟属于不可外扬的家丑。所以,在将世民安慰一番后,李渊叮嘱世民说:“此事我儿先不要声张。明日早朝,你可早些入宫,先行参奏此事。明日,也口敕建成、元吉二人一并上朝,我要当廷亲自审问。”

  待世民出去后,李渊吩咐贴身太监,明日一早宣召太子、齐王入宫上朝议事。

  李渊父子两个的对话,被隐在大帐后面的张婕妤窃听得一清二楚。

  张妤婕听得心惊肉跳,担心这件事若真要查个水落石出,不仅自己生死难料,而且建成的太子之位也难以保住。于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急急火火披上一件便装,让贴身宫女找来一匹马,自己亲自骑上它,从夹墙甬道中潜到东宫,将这一绝密情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建成,让他赶快商讨对策。说完,不敢滞留,立即原路返回宫中,神色不改地准备侍寝李渊。

  李渊因为今晚打算好与张婕妤共寝,已与她吃了一阵酒菜,见她已在寝帐中精心侍候,这才出外间与世民相谈,故而才说别无他人。岂不知世民却早有预谋,他知道自己近来的行踪一直被东宫、齐府的眼线和耳目跟踪,故而将计就计,有意乞求父亲屏退左右,就是为了让张婕妤之流听到自己与父亲的对话,然后由他们告诉建成。父亲知道宫闱丑闻后,肯定要召太子、齐王入宫问讯。

  他二人知道后,肯定要在一起商量对策,然后第二天由玄武门入宫上朝,进行辩白和打探消息。因为,他们知道李渊一直在后宫内廷听政,走玄武门,从时间上最占先机。因此,世民知道父亲的愤怒及采取的措施不出自己所料后,赶忙回府,精密部署,安排兵力。

  果然不出世民所料。

  建成知道张婕妤的密报后,急忙请来元吉,将详情告诉了他。

  元吉听完,未加思索,便率直言道:“既然你我与张、尹二贵妃亲近的事已被父亲知道,他肯定要责罚我们。京城兵马掌握在咱们手里,我们先会集东宫、齐府的甲兵,称病不朝,根据形势的变化,再随机应变。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统领禁军,带甲上朝,逼父亲退位。”

  建成觉得这样做不合算,便对元吉说:“你说的固然有理,但我们没必要去冒那个险。父亲向来比较听我俩的意见。这种宫闱之事,纵然事出有因,也是查无实据。只要没有真凭实据,你我及张、尹二妃死不认账,父亲也奈何不得。

  “再说,这种事情父亲即使相信,也不愿承认或张扬出去。你我及张、尹二妃再在父亲面前甜言蜜语一番,父亲的气也就烟消云散了。况且,我们要不一块上朝面见父亲,又如何知道事情发展的走向呢!更何况宫城的守卫,都是我们的心腹,我已安排得兵备森严、滴水不漏,有什么可怕的?明天一早,你我一同入宫,参见父亲,了解情况。”

  六月四日早晨,李渊首先召大臣裴寂、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封伦、裴矩等入内廷议事,然后召太子、秦王、齐王一同入内廷上朝议事。

  等裴寂等大臣到了后,李渊就先和他们在北海池泛舟游乐。

  秦王在天不亮时,已率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十人,在玄武门内外埋伏好。常何、敬君弘等,早已准备妥当,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与平日无异。

  日出以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一身便装,骑着高头大马并行,大摇大摆地走进玄武门,身后各自跟着几名贴身僮仆。

  进玄武门时,建成、元吉见守门的将领是常何、敬君弘、吕世衡三位,装戴整齐,士卒严整,与往日无异,建成还亲切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建成二人进了玄武门,信步拐到太极宫的西北部。快到临池殿时,忽然看见在花木掩映间,有刀光闪烁,顿时觉得情况有异,急忙拨转马头,东归宫府,想退出玄武门。只听身后有人发话:“大哥、四弟奉诏早朝,怎么未见父皇,便要出宫,莫不是要谋反么?”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秦王世民骑马张弓,箭在弦上。二人并不答话,元吉张弓搭箭,射向世民。不料因心中惊慌,连拉三次,都未将雕弓张开。

  世民从容张弓搭箭,一箭就射死了建成。尉迟敬德带着七十名精壮骑兵,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众人一齐发箭,将元吉射下马来。

  世民的坐骑奔跑进园林中,世民被树枝绊住,摔倒在地。元吉突然徒步赶到,夺过世民的大弓,想用弓弦勒死他。敬德纵马赶到,怒声呵斥元吉,手中铁槊尖已刺到元吉胸前。元吉知道不是敬德对手,拔脚便向东边自己的寝宫武德殿跑去。敬德随后急追,一箭将其射死。

  秦府将士只顾擒杀两名元凶,不留意建成的随从却逃出玄武门,将二人死讯告诉了东宫、齐府将士。

  东宫许多僚属,一听主子已死,纷纷逃散,留下的也不知所措。只听建成心腹大将、翊卫车骑将军冯立感叹说:“哪有主公活着时受到他的恩德,主公遇难后只顾逃命而不为他报仇的道理!”说完,便与建成另一员心腹大将、副护军薛万彻,召集东宫将士,与元吉心腹大将谢叔方会合,率领东宫、齐府精兵两千余人,前来攻打玄武门。

  东宫、齐府将士攻势很急,守卫玄武的将士太少,形势危急。幸亏张公瑾力大无穷,独自将玄武门关上,东宫士兵才未攻入。

  双方激战良久,相持不下。

  屯守玄武门的禁军首领云麾将军敬君弘挺身出战,他的部下劝阻他说:“眼下形势还不明朗,将军宜静观待变。等到秦府的援军到了,那时列阵出战,也不算晚。”

  原来,守卫玄武门的禁军将士,虽然已被世民收买,但看东宫将士来势凶猛,秦府在兵力上明显处于劣势,便打算作壁上观,等待局势的进一步发展。但敬君弘认为,受人之托,一诺千金,决意为秦王献身,便不顾部下劝阻,与中郎将吕世衡奋勇杀出,因寡不敌众,二人均被冯立等杀死。

  东宫、齐府将士持续攻打玄武门,箭头都扎满了门上方的城楼。由于玄武门坚固无比,东宫将士无可奈何,薛万彻便率领一部分人马鼓噪着去攻打不远处、位于玄武门西北方的秦王府。

  正当双方酣战,争夺玄武门之时,李世民夫人长孙氏领着秦府将士入宫,送给他们兵器甲仗。将士大受鼓舞,立即驰援玄武门。长孙氏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和属下官吏,释放了属于自己管治的狱中囚犯,发给他们兵器盔甲,奔赴玄武门西边不远、宫城与皇城交界处的芳林门,作为应急之兵,随时增援秦府和玄武门。但在兵力上,秦府仍然未改劣势。

  秦府虽有房玄龄、杜如晦、段志玄、秦叔宝、程知节留守,毕竟力量不足。所以,当薛万彻率部来攻时,秦府将士大为惊恐。

  就在东宫、齐府兵强攻玄武门和秦王府时,粗中有细的尉迟敬德手起刀落,马上提着建成、元吉的首级,杀出玄武门,向东宫、齐府的将士大声呵斥道:“乱贼建成、元吉,已经被奉命枭首!圣上有旨,让你等回府,听候发落。难道你们还敢违背圣旨,继续作乱,徒然送死么!那个不怕死,请站出来,有种就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东宫、齐府将士一看,果然是主子的头颅,又听敬德口称“奉旨行事”,在场的谁不知道敬德勇冠三军,顿时作鸟兽散。

  冯立见大势已去,便对贴身亲信们说:“杀死敬君弘、吕世衡这两个卖主之徒,也算稍稍报答太子之恩了。”于是,遣散了亲随,逃往他处藏匿。

  谢叔方下马,对着元吉的头颅,拜了几拜,号哭着逃走。

  薛万彻见太子已死,便带着十几名亲随,逃亡到终南山中。

  东宫、齐府势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李世民见胜券在握,命令尉迟敬德禀告李渊。

  此时,李渊和裴寂、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裴矩等在北海池的游船上正玩得热火朝天。

  李渊一抬头,忽然看到尉迟敬德一身戎装,持矛肃立在回廊上,大为惊惧,忙问敬德:“外面谁在作乱,敬德公来这里有事么?”

  敬德说:“太子、齐王阴谋作乱,秦王因此兴兵诛灭了他们。因担心惊动陛下,所以派为臣前来守卫。”

  李渊向裴寂他们问道:“没想到今天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眼下应该怎么办?”

  萧瑀、陈叔达说道:“建成、元吉本来就没有参与筹划首举义师,又无大功于天下,还妒忌秦王功高望重,共同勾结,以成奸谋。好在秦王已经将他们诛灭。秦王功盖宇宙,天下归心。陛下如果能够立他为天子,将政务托付于他,陛下尽可安享太平。”

  李渊见到敬德带甲上殿,就已知道发生了悲剧,即秦王已经控制了大局,连自己的命运也已在他掌握之中,不禁神情黯然。但事已至此,只能由着二郎,便强打精神,极不情愿地顺水推舟说:“二位爱卿所言,正合朕意。朕早已晓谕秦王为太子,无奈秦王一再坚辞。今日之事,正好了却朕向来之夙愿。”

  众大臣听得此言,皆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此时,在宫外,禁军、秦府将士与东宫、齐府的残余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敬德请求李渊将刚才的话书写手诏,命令诸军听候秦王的将令,违令者斩。李渊看着敬德手中正在滴血的长槊,立即起草完毕,让侍从交到敬德手上。

  李渊很快恢复镇静,命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从太极殿东上阁门出宫,向众人宣诏,顿时人心大定;又命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宣诏,晓谕东宫、齐府众幕僚将士:

  今日建成、元吉二元凶已毙,二府中其余人等,并不知详情,可以不问,各司其职,静候有司发落。若轻举妄动,谋乱潜逃,格杀勿论,株连三族!

  二府一干众人那一颗颗战战兢兢的心,才稍有所安。

  二诏连续发出,李渊这才召世民进宫。世民入官后,长跪李渊膝下而哭。

  李渊拉着世民的手,安慰着他,先开口说道:“近日以来,流言四起,为父差一点像曾参母亲那样误信谗言,让我儿蒙受冤屈!”

  世民跪地亲吮着李渊的双脚,恸哭良久,李渊为之垂泪。

  接着,世民处死了建成、元吉的众多儿子,本来要将太子妃、齐王妃一并处死,见元吉之妃刘氏美艳异常,世民禁不住怜香惜玉,便命令将其交由妻子长孙氏管护。

  世民众亲信要求杀尽建成、元吉余党百余人,抄没其家。世民未加禁止。

  尉迟敬德劝阻道:“谋乱之罪,尽在建成、元吉二人。二凶既诛,如果再罪连他们的僚属,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好办法!”

  世民觉得有理,便阻止了众将。

  当天下午,李渊下诏说:

  大赦天下!犯上叛逆之罪,尽在建成、元吉二凶。其余党属,既往不咎。僧、尼、道士、女冠,皆依旧例。国家日常事务,均由秦王处理!

  此诏一下,东宫、齐府旧党人心大稳,京师民心大定。

  六月五日,冯立、谢叔方自首,向秦王请罪。

  秦王数落冯立说:“你在东宫,不行劝诫之职,反而离间我兄弟,此罪一也;昨日又擅自率兵出战,伤我将士,此罪二也。现在你还不服罪么!”

  冯立回答说:“既然入东宫侍奉太子,就要随时准备为他效命。昨日之事,乃为臣应尽之本分,自然无所顾忌。现为阶下囚,为臣无话可说。”说完,伏地而哭,悲不自胜。

  秦王说:“昨日之事,各为其主,本王不怪罪你们。现在你们愿归顺本王么?”

  冯立、谢叔方伏地叩头说:“感谢大王不杀之恩,臣等愿以戴罪之身,以死报答大王厚恩!”

  冯立回到自己府中,对亲近随从说:“我有幸受秦王莫大之恩,不咎既往,此生终当以死相答。”

  东宫、齐府其余逃亡将佐听说后,纷纷出来向秦王自首。秦王又派人前去终南山晓谕安抚薛万彻,万彻弃掉兵器,入秦府谢罪。

  秦王说:“你等都忠于所事之主,这是义士之行,本王不咎既往。望你等尽心竭力,不要令我失望!”让他们官复原职。自此,政局大为稳定。

  六月七日,李渊册立李世民为太子,并下诏晓谕天下说:

  皇太子世民,天生睿智,识量明允。文德武功,平一宇内。朝政有序,四海安宁。朕托付得人,义同释负。遐迩宁泰,欣慰良深。自今以后,军机兵仗仓粮,一应政务,事无大小,悉委皇太子决断,然后闻奏!

  这也就是说,从这一天起,政权中心已经从天子李渊手里,转移到新太子世民手中。

  李世民实质已开始执政。接着,世民着手组织自己的政权班子。

  六月十二日,任命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太子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太子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太子左卫率,程知节为太子右卫率,虞世南为中书舍人,褚亮为舍人,姚思廉为太子洗马,文武齐备,皆为原秦府文武亲信。

  因敬德功大,世民将原齐王府中所有金帛器皿,全部赏赐给敬德。

  政局初定,世民着手解决原东宫、齐府幕僚问题。

  世民素知前太子洗马魏征之才,也知道魏征曾出谋劝建成早日除掉自己。建成败后,世民召来魏征,责骂他说:“你为何一直离间我们兄弟!”

  众人都替魏征捏把汗,不料,魏征从容对答道:“太子若早一点听我的话,哪会有今日之祸!”

  世民非但不生气,反而爱他忠贞耿直,便转怒为喜,待之以礼,任命他为太子詹事主簿。又将原东宫属官王珪、韦挺从流放地巂州召回,任命为谏议大夫。此举基本瓦解了东宫、齐府的幕僚集团,更有利于将东宫党羽化敌为友,是一着高招。

  为了稳住山东局势,世民又任命心腹大将屈突通为陕京道行台左仆射,镇守洛阳。

  六月十六日,李渊以手诏告诉裴寂、萧瑀等:“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表示要传位于皇太子李世民。

  因全国各地与东宫来往密切的地方势力此时还未稳定,世民暂时未答应。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不合,韦云起之弟韦应俭及其宗族多为建成僚属,建成死后,窦轨借机诬陷他与建成勾结,将其斩首。郭行方惊惧万分,逃往京师。

  世民又召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入朝。李瑗因担心与建成勾结的事败露,于六月二十五日,竟囚禁使者,拥兵造反。右领军王君廓将其诱杀,传首于京师。

  为了给自己登基做准备,李世民于六月二十九日撤罢天策府。

  七月三日,任命原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将军。

  七月六日,任命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节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

  七月七日,任命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右仆射;任命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浑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左虞侯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张公瑾为右武侯将军,长孙无忌之兄、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李靖之弟、右内副率李客师为右邻导将军。

  唐王朝的军政大权、京城戍卫已完全掌握在李世民手中。虽然宰相之职仍由裴寂、萧瑀、封伦等担任,但实权及要害部门皆已由世民的亲信所掌握。

  然而,东宫、齐府党羽中,还有不少逃亡在民间,虽有李渊大赦的诏令,但这些人仍然难以安心。因为,一些好事之徒争相告发搜捕这些逃亡者,企图以此邀功请赏。谏议大夫王珪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便禀告太子世民,晓以利害。

  七月十日,世民颁令重申:“六月四日前事连东宫及齐王者,六月十七日前事连李瑗者,并不得相告言,违者反坐。”

  世民仍对东宫残余党羽的问题不放心。在李瑗之乱平定后,还时时从河北传来当地州县曾经依附前太子、齐王的人想趁机谋反作乱的消息。

  世民正苦思良策时,谏议大夫魏征恰好来向世民禀告说:“山东、河北依附东宫者颇众,殿下若处理不公,恐怕祸乱难消。”

  世民眼前一亮,马上对魏征说:“玄成公籍贯河北,素来与河北、山东联系密切,就烦劳足下,前去晓谕安抚河北、山东。一切问题,由你全权处理,随机应变,不必奏报。”

  七月十一日,世民专门派魏征这位与山东、河北渊源颇深的东宫幕僚,踏上了安抚山东的行程。

  当魏征一行走到河北磁州时,遇到州府狱吏正押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赶赴京城。

  魏征对宣慰副使李桐客说:“我等接受太子之命时,太子曾有令在先,原东宫、齐府僚属一律赦免,不咎既往。现在地方上却又将李志安、李思行等押往京师,原东宫、齐府的属下哪个不人人自危?现在派我们前去抚慰,谁还会相信?这正是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况且,这是关系到国家利害的大事,我们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又怎能只考虑到自身的祸福,而忘掉国家安抚的大计?

  “现在,如果在半路里将李思行等无罪释放,那么皇太子的信义恩德,就会传遍河北。自古以来,大夫出使,只要有利于国家,就可以灵活处理突发性问题。况且我们此行出发时,太子就允许我们随机应变,全权处置。太子既然拿我们当作国士礼待,我们又怎能不以国士的作为去相报答呢?”于是,自作主张,在半路里释放了李思行等人,并派人将这一情况禀告了世民。

  世民听说后,非常高兴,赞赏他们处置得当。

  魏征途中释放李思行的举动,在河北引起了很大震动。河北、山东原来与建成、元吉有牵连的人奔走相告,觉得这次朝廷是真的赦免他们。

  魏征到达目的地,广泛宣扬新太子的宽大政策,频频与当地有影响的豪族、士人接触,妥善处理各种矛盾,终于使山东、河北局势逐渐稳定下来,为开创后来“贞观之治”的安定局面,打下坚实的基础。

  魏征于武德九年冬返回长安。

  八月八日,李渊下诏传位于皇太子。世民辞让。李渊不许。

  八月九日,李世民即位于东宫显德殿,尊李渊为太上皇,派司空裴寂告于南郊,大赦天下。天下免税一年。遣散宫女出宫,各自嫁人。

  八月二十一日,立太子妃长孙氏为皇后。

  这一年,世民二十九岁。

  十月初一,李世民为消除玄武门政变中兄弟相残对封建伦理的负面影响,下诏追封已故太子建成为息王,谥曰“隐”;齐王元吉为刺王,以礼改葬。下葬之日,李世民在太极宫千秋殿西侧的宜秋门痛哭祭拜(后还让自己的儿子赵王李福为建成后嗣)。

  此时,魏征已从山东返回,已升任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他与也已升迁的黄门侍郎王珪联络上表,批评李建成“结衅宗社,得罪人神”,盛赞李世民:

  德光四表,道冠前王。陟冈有感,各方追怀棠棣,明社稷之大义,申骨肉之深恩。卜葬二王,远期有日。

  恳请允许二人作为前太子旧臣,“望于葬日,送至墓所”。

  李世民一看此表,认为他们不仅写得情真义切,还能从伦理道义上感召原东宫僚属,一时龙颜大悦,干脆命令原东宫、齐府僚属全都前往送葬。

  这一隆重礼葬前太子的活动,基本弥合了因夺嫡斗争引发的原东宫、齐府与秦府之间的嫌隙。

  李世民以他政治家的胸怀、气度及远见,巧用真情和策略,化敌为友,使当初参与谋害自己的近千名东宫、齐府党徒,转而在新朝廷中任职,心情豁然,未有疑虑。

  十月初八,李世民立长子中山王李承乾为太子。承乾时年八岁。

  十月十八日,下诏实封功臣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张长逊、李安远之辈一千三百户至三百户不等。连裴寂这样的政敌,世民为了安抚各方,将他封得最多,达一千五百户。

  公元627年春,农历正月初一。一元复始,李世民正式改元,是为“贞观元年”。

  这是名副其实的万象更新。

  至此,这位年仅二十九岁的青年皇帝,通过组建自己的决策机构,调整执政班子,安排原太子、齐府党徒,安慰关东地区的民心,提拔山东士族及寒族士人,平衡关陇集团与山东世族之间的利益关系,礼葬太子建成等一系列正确措施,加上李渊甘居太上皇之位、主动让权的明智之举,顺利完成了父子之间的权力交接,从而开始了历史上有名的“贞观盛世”。

  这位年富力强、睿智英明,富有雄才伟略、深得民心的年轻天子,以带有偶然性的血腥政变形式取得帝位,却昭示了某种历史的必然性——即封建乱世时,帝国天下是打出来的,而不是继承出来的,显示了治理国家必须选取贤能之士的合理性。

  也只有这位以非法的政变方式上台的皇帝,才会一扫唐高祖武德以来的积年弊政,除旧布新,开创出“贞观之治”的崭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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