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施计谋太子渡险关 防突厥秦王受谗害







  武德六年以后,对唐王朝政权真正构成威胁的中原、江南军阀已所剩无几,或者正在被消灭中,更直接的威胁来自北方的突厥。因而,能征善战的世民也就被冷落一旁,渐渐失宠。而太子、齐王因新平刘黑闼而风光无限,朝内朝外及后宫都是一片赞誉之声。东宫、齐府对秦王的打击中伤,也愈有力度。

  武德六年二月二十日,徐圆朗逃亡途中,被山野乡民所杀。幽州大总管李艺赴京,朝拜李渊。太子建成借机大肆宴请,密派大将可达志暗中负责与李艺的军事联络。经建成之请,李渊加封李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武德六年六、七月间,突厥兵频频南下侵扰,朝中太子、秦王互相中伤,内斗不已。李渊不胜其烦,打算将他们分开。

  七月十一日,李渊命天策府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率兵救援朔州守将右武侯大将军李高迁。

  七月二十五日,派太子建成率兵屯守京师西北边地,防突厥入侵原州;派秦王世民兵屯守并州,以备突厥。

  八月十六日,突厥侵扰原州,二十八日,攻陷原州的善和镇。李渊担心京城防御空虚,命建成班师。

  九月初三,建成率部回京。

  武德五年七月,因吴王杜伏威入京朝拜,遂留在京师为官。其部下辅公祏诈夺兵权,于武德六年八月初反于淮南丹阳。刹那间,其势席卷江淮,天下震动。

  赵郡王李孝恭自武德四年冬平定萧铣后,被封为襄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安抚荆、襄。八月二十二日,李渊下诏命李孝恭率水师出兵江州,岭南道安抚大使李靖率部出兵宣州,齐州总管李世勣出兵淮、泗,围歼辅公祏。

  李渊又担心诸将各不相服,难以协调,急命秦王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节制各路兵马。但世民此时正在并州防御突厥,难以脱身。直到十月十七日,世民再次接到诏命,才由并州往京师赶。

  因突厥屡扰北边,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力排裴寂、萧瑀、封德彝等重臣之议,请在太原驻兵屯田,以省去长途运输粮草的烦费。李渊听从其请。

  十一月初九,秦王世民再次请求增加并州的屯田之兵。李渊接受他的请求。

  十一月十七日,李渊赶到华阴,迎接慰劳世民。但他又改变了主意,并没有让世民赴江州任大元帅,讨伐辅公祏。他担心世民平定江淮后,势力更大,江淮间人才又被他收罗到门下,从而不利于太子。因此,十二月十三日,李渊和世民一同返回长安。

  一回京师,建成与世民的纷争又起。

  建成和元吉经常在一起密谋,造谣中伤世民,勾结后宫嫔妃日夜在李渊面前谗毁世民,不让他有机会出掌兵权。故平定江南的重任,李渊就全权交由赵郡王孝恭处置,连原属世民部将李世勣也受孝恭节制。

  武德七年的正月,世民和秦王府的文武亲信是在沉闷和冷清中度过的。

  三月二十八日,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阳,将辅公祏枭首示众,江南全部平定。二十九日,李渊命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不久,改行台为大都督府,命孝恭为扬州大都督。

  唐王朝的统一战争基本结束。

  东宫、齐府与秦府间争夺权力的宫廷斗争,就成为武德后期政治生活中最突出的内容,双方的矛盾更趋紧张激烈。

  李渊虽然抑制秦王势力的膨胀,但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儿子,因此,世民自武德五年十一月以来,备受冷落和排挤,军功不再显赫,但李渊仍时加抚慰。如武德五年十月,命世民掌管南衙禁军郎,兼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六年九月,又曾任命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所以,太子、齐王虽势压秦府,但一时也奈何秦王不得。

  建成既无法通过谗言让李渊废掉秦王,便加紧培植自己的势力。李渊后宫嫔妃自不必说,东宫、齐府与后宫有夹道相通,建成、元吉随时可与李渊宠信的妃子及太监互通消息。

  元吉更是攻击秦王的急先锋。元吉本来就爱舞枪弄棒,为了谋害世民,元吉更是四处招募敢死之士,养在府中,随时听命,并劝大哥用刺客对付秦王。

  建成觉得这样太露骨,且秦王本身就勇猛异常,手下猛士如云,刺客未必得手,便未同意。元吉便说:“有机会,我为大哥亲手杀掉秦王。”

  元吉又和建成用奇珍异宝贿买李渊的大红人、中书令封伦。一是想让他在李渊面前为东宫游说,一是想让他探秦府的动向。因为封伦兼天策府司马,也颇得秦王器重。这封伦本就是见风使舵的贰臣,先侍隋炀帝而不忠,因巧言令色、颇多学识机变而得到世民及李渊信任。他乐得脚踩两只船,两面讨好,坐收渔利。

  这年春夏间的一天,世民随李渊到齐王元吉府第宴乐。元吉密令手下亲信护军宇文宝率侍卫埋伏在帐后,想借机刺杀世民。建成担心因李渊在内难以下手,反而泄密,便阻止了他。元吉生气地说:“这本是替大哥你除去祸害,于我有什么好处。今日不让我行事,日后你将悔之不及。”

  建成东宫守卫之军本已齐备而强壮,但为了压倒秦府力量,建成未经李渊同意,便私自招募京城长安及各地骁勇之士二千余人为东宫卫士,分别守卫在东宫的左右长林门外,号称“长林兵”。

  建成还嫌不足,又密派侍卫官右虞候率可达志赴幽州,从李艺处带回精锐骑兵三百人,安置在东宫各坊内,让他们充当禁卫军,准备攻打秦府。

  自然,世民将建成的阴谋禀告李渊。李渊虽然听凭太子发展自己的势力,但绝不允许他们兄弟相残。得知此事后,十分生气,召建成进宫,痛加斥责,并将可达志流放雟州。

  建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派谋士去拉拢和收买世民身边的人。收买不成,便罗织罪名,陷害打击。其实,这种策反工作,建成和世民都在做着,并且早在武德四年前后就开始了。而事实证明,世民做得更加有效。

  武德四年,世民平定建德、世充后,谋士房玄龄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收罗人才。

  杜如晦之叔杜淹曾得王世充厚遇,世民平洛阳后,按罪当死,经如晦弟楚客相救,才被留用。后来久不升迁,建成便派人拉拢,杜淹准备投靠建成。当时封伦考察被选官员,便将杜淹的心思告诉房玄龄。玄龄担心他,杜淹协助建成他对付秦王,便禀告世民,世民遂任用杜淹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

  武德五年四月,世民平定刘黑闼后,深爱李艺手下猛将薛万均、万彻兄弟武艺,任命万均为右二护军。万彻却被建成网罗过去,收为亲信。

  钱九陇本为秦王爱将,武德五年底建成平刘黑闼时,九陇为先锋,功勋最多。建成利诱他,他不为所动。

  右武卫大将军李安远,一直跟随世民征战,后出使吐谷浑。建成暗中派人以厚利相交,被安远坚决拒回。

  武德七年春夏,建成又去收买世民麾下骁将程知节,被严辞拒绝。建成恼羞成怒,在李渊面前中伤他,知节被外放为岭南的康州刺史。知节愤而禀告世民说:“大王麾下左膀右臂,纷纷被太子赶走,大王自身恐怕将难以保全。知节深蒙大王赏识,死也不会赴任,还望大王速定万全之策!”

  而世民更是收买人心的老手,他挖起太子的墙角来,更见功效。

  建成手下亲信将领常何,曾随建成平定刘黑闼,立有战功,被建成委以重任,做了禁军头目,守卫宫城北边的玄武门。但在这一年被世民收买了过去。太子率更丞王晊也被拉拢了过去。太子詹事主簿赵弘智、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对世民本来就无恶感,虽未明确投靠世民,但并不赞成太子以阴谋手段除去世民。所以,这几位一经与秦王僚属接触,便有不忍之心。

  而正是东宫这些深得建成信任的僚佐,最终断送了建成之命。因此,虽然世民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备受排挤、打击,但实力并未受到多少损失。他以守为攻,伺机反击。即使后宫嫔妃百般诋毁他,他仍然忍辱负重,以金银相送。

  妻子长孙氏也出面与后宫联络感情,明知收效甚微,仍照做不误,以至于建成愤愤地对元吉说:“秦王近来普遍拜谒众嫔妃,每位都有厚礼相赠。这肯定都是他攻城掠地后私藏的赃物,我们应将此事告诉父皇。”

  太子、秦王兄弟二人的斗争,到了武德七年中期,可谓全方位展开。

  武德七年六月初三,李渊率后宫赴坊州宜君县的仁智宫避暑。六月二十四日,庆州都督杨文干拥兵造反。世民反攻的机会终于来了。

  杨文干曾经担任东宫守卫,建成在众多侍卫中选中了他,作为自己的心腹侍卫,经常派他承办秘密使命。杨文干也颇有知遇之感,死命效力,后被建成推荐为庆州都督。

  武德七年五月十七日,仁智宫落成。六月三日,李渊就决定前往避暑,诏命太子建成留守京师,秦王世民、齐王元吉护驾随行。

  行前,建成、元吉密谋,打算通过宫廷政变除掉秦王世民,必要时逼李渊退位。二人相约:“安危之计,在此一举。”

  建成让元吉在仁智宫寻找机会杀掉世民,密令杨文干在庆州暗中招募勇士送往长安,以加强东宫的兵力。又暗中派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押运盔甲兵器送给杨文干。

  尔朱焕二人走到邠州,感到此事关系重大,万一败露,自己定是替罪羊,便由邠折往西北,前去坊州的仁智宫,向李渊告发了建成的阴谋,称太子密令杨文干在庆州举兵,与太子在京城里外相应。

  与此同时,处在庆州与坊州之间的宁州州民杜凤举,亲赴坊州的仁智宫,向李渊告发杨文干招兵买马,有谋反的迹象。

  李渊闻报,又惊又怒。怒的是这个扶不起的阿斗,不仅不感激自己扶持他的良苦用心,反而想阴谋逼宫;惊的是自己前来避暑,未带多少兵马。庆州至仁智宫不过一百五十里路,此刻身处险境。

  不过,李渊毕竟是开国之君,处变不惊。他假称有紧急公务,需太子前来商议,手诏建成速赴仁智宫。

  诏命传到长安,建成怕事情败露,不敢前往仁智宫。太子舍人徐师謇劝建成在京城起兵,詹事主簿赵弘智劝建成贬损车马服饰,不带随从,身着罪服,去向皇上谢罪。建成胆怯心虚,采纳赵弘智之议,赴仁智宫请罪。走到距离京城不到六十里的毛鸿宾堡,建成将所有僚属都留在那里,只带了十来名贴身随从,到了仁智宫。建成一见李渊,就以身首自投于地,叩头谢罪,声泪俱下,连惊带吓,几乎气绝身亡。

  然而,李渊仍然震怒万分,根本不理会建成的忏悔谢罪。当夜,就将建成软禁在自己的大帐中,仅让守卫送了些粗粝的麦饭给他吃,命殿中监陈福看守他。为防意外,又派司农卿宇文颖带诏命赴庆州,命杨文干赶赴仁智宫。

  岂料这宇文颖是太子一党,与齐王元吉关系非同寻常。行前,元吉就密嘱他以实情告诉杨文干,让杨文干拥兵造反,自己好趁机作乱。所以,宇文颖一到庆州,就将实情和盘托出。

  六月二十四日,杨文干宣誓起兵,并派兵南攻宁州。李渊急忙派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杨师道,率兵迎击杨文干。

  形势十分危急。

  六月二十六日,李渊只好召世民前来商议对策。

  世民根本就没把杨文干放在眼里,轻蔑而果断地说:“杨文干不过是个出身僮仆的匹夫,竟然也敢狂妄谋反!我估计,不久就会被他的府僚擒获或杀死。如果不行,派一员大将,就可将其擒获。”

  李渊忧心忡忡地说:“不是这么简单。杨文干谋反,牵连到太子建成。为父担心的,是太子如今羽翼已渐丰满,如只派一员大将去征讨,恐怕各地响应杨文干的,不在少数。因此,你应该亲自率兵征讨。平叛回来后,就立你为太子。但我绝不会做出隋文帝杀掉自己儿子那种骨肉相残的事,我将太子建成贬为蜀王。蜀地偏小易制。将来他若能够老老实实地拥戴你,你就保全他一脉香火;如果不能老老实实拥戴你,你要处理他,也很容易。”

  第二天,世民就奉诏率兵,前去征讨杨文干。

  李渊担心仁智宫地处山中,怕谋反士兵突然而至,这天晚上,便率着禁军卫士们南出山外就宿。走了几十里,东宫的僚属士卒相继前来,李渊命将他们三十人分为一队,派禁军将其各自围住,以防生变。第二天天亮,再返回仁智宫。

  世民刚走,齐王元吉就上下左右活动,设法营救太子建成。他不仅自己在李渊面前为建成辩解,又鼓动张、尹二妃及众嫔妃替建成说情,还暗中厚贿封伦,请他以朝廷重臣的名义替建成辩解。

  李渊正在宫中为建成的事而生闷气,见元吉和张、尹诸妃接踵而来,为建成诉冤,称建成毫不知情,皆是下人肆意妄为。

  众口一词,李渊一时竟没了主意,便召中书令封伦进见。

  李渊问道:“杨文干谋反,事连建成,朕以为他已失太子之体,打算贬他为蜀王,改立世民为太子,以合天下人望。卿以为如何?”

  封伦对答道:“杨文干之事牵连太子,虽是事实,但臣听说太子并不知情,皆是他手下所为。况且,太子废立,事关宗庙社稷,虽系陛下家事,实为国家大事,不可轻言更改,宜从长计议。自古立嫡以长,建成位居东宫,已经多年,天下皆知,向无大过,人心归附。今偶有小失,便擅更立,恐不利于长治久安。陛下不见先朝隋文帝废立太子之祸么?”

  李渊认为有理,但又觉得建成竟敢逼宫,恶气难消,便又问道:“向朕告发者皆系建成亲信,太子竟敢逼宫,深负朕望!这大逆不道之事,难道还会有假么?”

  封伦对答道:“太子向以仁厚孝顺著称,中外皆知,他也因此得到陛下信任。试想,太子已为储君,留守京城,已非一次。若太子真要谋反逼宫,何必等到现在?况且,这一次太子真是在谋反的话,他又何必轻车简从,身着罪服,向陛下谢罪而自投罗网?望陛下详察。”

  这一番话,于公于私,入情在理,说得李渊恨意大消,心中立刻打定主意。诏告文武大臣,遣还太子建成,回京师留守。东宫属官太子中允王珪、韦挺、杜淹被流放。

  对于秦王世民来说,一次千载难逢、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的反攻良机,就这样被太子党势力,元吉,张,尹诸妃,大臣封伦的谗言及李渊“嫡长制”的牢固观念,化解于无有之中。

  作为这一事件的收尾,七月一日,杨文干攻陷宁州,驱使州吏民百姓,北撤到庆州西北部的百家堡,抗拒唐军。同日,秦王世民的大军已到宁州,杨文干士卒一听秦王亲征,纷纷不战自溃。七月五日,果然不出世民所料,杨文干被其部下所杀,传首京师。世民擒获宇文颖,将这一齐王元吉的心腹斩首。

  一波未息,一波又起。

  七月十日起,突厥出兵南下,先后入侵原州、陇州、并州。迫于突厥兵的威胁,李渊于七月二十六日急忙返回京城,商议对策。

  有大臣上书建议:“突厥之所以屡次入侵关中地区,都是因为美女财宝都在京城长安的缘故。如果烧毁长安,迁都别处,那突厥自然就不会来了。”

  这么愚蠢的建议,李渊竟然一时昏了头,认为说得十分在理,并且要马上付诸实施。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到秦岭东南襄州、邓州一带选择佳处,作为迁都之地。

  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裴寂,也都纷纷表示赞成。

  宰臣中,惟有萧瑀认为迁都之议不可行,但又不敢劝谏。只有秦王李世民竭力进谏道:“北方戎狄之族,侵扰中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陛下以圣武龙兴,安定天下,精兵百万,所向无敌。怎能因为突厥侵扰边地,就突然迁都躲避,令天下百姓蒙羞,成为百代之后的笑柄呢!那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一介猛将,尚且立志要消灭匈奴;何况儿臣忝列藩王,也曾出生入死几十次,屡经战阵,多少也有一些克敌制胜之术。儿臣愿以数年为限,到时将那突厥酋长颉利的头颅,献给陛下。假如儿臣未能制服突厥,到那时,再迁都也不晚。”

  李渊一听秦王世民请命,要亲讨突厥,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下了,便高兴地说:“好!”

  不料,建成又从中作梗道:“想当年,汉高祖的猛将樊哙也曾夸下海口,要率十万之精兵横扫匈奴,结果还不是以和亲而收场!秦王刚才这番话,不也和当年樊哙的海口相似么!”

  世民从容反驳道:“时势不同,用兵之道各异,怎能这般泥古不化!那樊哙不过是一个屠狗的莽汉,有勇无谋,有什么值得说一说的!不出十年,我一定扫平漠北地区,这绝非说大话!”

  李渊一见兄弟二人当廷较起劲来,连忙将双方劝下,但已相信二儿子世民的话绝不是空口虚言,定然成竹在胸。因而,迁都的事也就作罢了。

  其实,建成主张迁都、阻挠世民讨伐突厥的计划,也是他和秦王之间夺权斗争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他为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害怕世民在征讨突厥的过程中,再立大功,独揽兵权,形成对自己太子地位的更大威胁,故而主张迁都避让突厥,以阻挠世民再次带兵,实属假公济私。

  在当时的情势下,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会反对“迁都”的荒唐之论,更何况像秦王世民这样具有战略眼光的大政治家。因此,世民反对迁都,请命出征,主要是出于维护唐王朝威信与政局稳定之公心。当然,他也想借此机会,通过讨伐突厥的胜利,重振威望,增强秦府与东宫抗衡的实力,化解李渊的不信任及东宫、齐府、众妃嫔的谗言。

  李渊对兄弟二人的盘算一清二楚,知道非在建成,是在世民。两利相权取其重,因此,当建成勾结诸妃嫔向他进谗言陷害世民,说什么“突厥虽然屡屡犯边,只要给点金银宝物,他们就会退走。秦王表面上假托抵御外寇之名,内心实质上是想借机独掌兵权,以完成他篡夺皇位的阴谋”时,李渊只管听着,不置可否,仍然让世民做好抗击突厥的战前准备。

  闰七月的一天,李渊在京师城南郊演武,太子、秦王、齐王陪同前往。

  李渊让他们兄弟三人骑马射猎,比赛胜负,以助校猎之兴。

  太子建成有属下送来的一匹大宛名马,肥壮高大,但性情暴烈,喜欢尥蹶子踢人。建成不怀好意地将这匹马送给世民说:“这匹马十分矫健,能够越过数丈宽的涧沟。二弟喜爱宝马,不妨试着骑一骑它。”

  世民接过马缰,骑上它,正要去追一头梅花鹿,只见这匹马突然扬起后蹄,要将世民掀翻在地。见掀不下来,竟自行倒地翻滚,世民立即跃到数步之外站稳。待马起来后,世民又骑上去。这匹马故伎重演,反复了三次,最终没有骑成。

  世民回头,对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说:“太子想借用这种拙劣的办法来害死我,岂不知常言所说的,死生有命,他又怎能害死我呢!”

  世民故意说得声音很大,建成听到后,就怂恿妃嫔在李渊面前故意歪曲道:“秦王自己称,我有天命保佑,将来会成为天下之主,怎么会随随便便死去。”

  李渊听后大怒,先召建成、元吉来,然后召世民到跟前,当着太子、齐王及随同大臣的面,怒斥秦王说:“天子自有天命,并不是靠智慧、力量就能求得的。你求天子之位,又何必这么急迫呢!”

  世民一听,汗流满面,急忙脱下王冠,叩头至地,再三谢罪,并称自己原话并非此意,愿意交由司法机关勘验、对质。

  这场本应是狩猎游戏的喜剧,在快要演变成一场宫廷权力争斗时,正好有关部门派人送上奏章,说突厥人又大举南下侵扰。

  李渊一听大敌当前,这才一改满脸怒气,和颜悦色地对世民说:“为父知道我儿并无此意。现在突厥又要扰边,我儿尽可率兵出征,安心去打个大胜仗。为父将设宴等候我儿捷报。”

  于是,让世民佩好冠带,一同商量对付突厥的策略。

  闺七月二十一日,李渊下诏,命世民、元吉率兵赴邠州以防御突厥,在京城西郊的兰池设宴,为他们饯行。

  就这样,太子、秦王之间猜嫌、争斗,已到了不择手段、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因为外敌入侵,这场内部纷争暂时减弱了下来。

  李渊的态度就是这样,竭力在东宫、秦府间搞平衡。每当太子谗毁秦王时,他总是偏信太子,提防秦王;每当有大敌当前时,他又好言好语劝慰世民出征讨伐。强敌平息后,他对世民的猜嫌也就更甚。

  八月初以来,突厥先后南下,侵扰朔州、原州、忻州、并州、绥州。京城因此戒严。

  这次南下,突厥两个可汗颉利、突利兄弟二人,率举国之兵入侵,军营连缀南下。秦王世民出兵抵御,适逢关中地区秋雨连绵,粮草运输断绝,补给困难,士兵疲于征战,兵器钝朽,军械破败,朝廷和军中将士都深以为忧。

  世民大军与突厥前锋在邠州遭遇,大战在即。

  八月十二日,突厥两可汗率一万多名骑兵铺天盖地而来,直抵邠州城西,在五陇陂摆开阵势。世民大军将士为之震惊恐惧。世民对元吉说:“眼下突厥兵进逼,我方军心不稳。因此,不能让敌军感到我们胆怯,应该与他们一战,以壮我军威。你能与我一同出击么?”

  元吉胆怯地说:“突厥兵锋甚盛,我军何必轻举妄动?万一失利,到时后悔还来得及么?”

  世民对他说:“你若不敢去,就让我独自去对付他们。你就留在大营,看我如何退敌。”

  于是,世民只带了百余名精锐骑兵,来到颉利可汗的军阵前,对他说:“唐国与可汗已经和亲,可汗为何负约,侵入我国腹地?我是秦王,可汗如果能斗,就出来与我单打独斗;如果要率部众一齐来打,我就拿这百余名骑兵与你较量!”

  颉利不知道秦王又在弄什么计策,不敢轻出,只是笑而不答。

  世民又走到突利的军阵前,派人责问突利说:“你上次与我结盟,相约有难相救;现在却率兵来攻打,为何不讲半点儿兄弟结拜之情?”

  突利也哑口不答。

  世民又领着百名精骑继续往前走。快要涉过一条小河时,颉利见世民仅带着百名骑兵轻易出动,又听到他与突利有结拜之约,就怀疑突利与世民暗中有勾结,于是连忙派人阻止世民说:“秦王无须渡水,本可汗此来别无他意,只是为了与秦王重申巩固往日的盟约而已。”说完,便率兵慢慢向后撤退。

  此后,秋雨越来越大,世民对众将说:“突厥所倚仗的就是弓箭,如今久雨不止,强弓上的筋胶因受潮而全都散开,弓已经无法使用了。对他们而言,就像飞鸟折断了翅膀;我军筑屋而居,吃着熟食,刀矛犀利,正可以逸待劳。这等天赐良机,我军再不抓住,更待何时!”

  于是,派了一支精锐部队,暗中乘夜色出兵,冒着大雨向突厥进击。

  突厥兵大为惊惧。

  世民又派人去游说突利,向他晓以利害,并以扶他为突厥可汗相许诺。突利大喜,愿意听从秦王之命。

  颉利可汗见世民奇兵突袭,想与世民开战,突利却不愿再战。颉利无奈,只好派突利及自己的堂叔阿史那思摩来求见秦王世民,请求双方重申和亲之好,各自收兵。

  世民答应了颉利的请求。

  使命完成后,突利派阿史那思摩先去向颉利复命,自己又主动投靠世民,请求与世民结拜为兄弟。世民答应了他,好生安抚许诺了一番,送给他一大批厚礼。二人结盟完毕,突利才返回。

  秦王世民以超人胆识,巧妙地退却了突厥数万铁骑,解除突厥人对京师的威胁。

  事实证明了世民当初反对迁都的远见,也因为这次击退突厥,世民多少扭转一些日益被东宫威逼的劣势。

  然而,突厥的颉利可汗并没有改变其反复无常的本性,他仍然常常派兵骚扰唐朝边地。距武德七年八月与世民盟好不到一月,他的侵扰就又开始了,并且从不间断。武德八年六月,颉利又侵扰灵州,李渊十分恼火,对众大臣说:“突厥颉利贪婪无比,朕将亲自发兵征讨。从今以后,不需再用臣礼向他致书,一律改用天子诏敕。”

  七月二十五日,诏命秦王率兵屯驻蒲州,以防突厥进攻并州。

  八月十一日,颉利可汗率兵十万,大举入侵朔州。左武侯大将军安修仁、安州大都督李靖、行军总管任环、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等各部,分头迎击突厥。

  八月二十六日,颉利可汗大肆抢掠一番后,又派使者向李渊请求和亲,然后退兵。但突厥小股骑兵的骚扰,并未停止。

  十一月十三日,世民、元吉因防御突厥有功,被李渊分别加封中书令、侍中。

  这一年,因突厥兵屡屡入侵,唐王朝忙于应付外侮,秦王主要在北方防备突厥,因而,东宫与秦府的夺权斗争,暂时没有彻底爆发。但在暗中,双方的较量,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东宫已经处于明显的优势,秦王世民的处境越来越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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