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洪家游船







  韩海和小青上了画舫,船头站着李渔和陈洪绶,舱内依稀可见有许多女子莺歌燕舞。

  陈洪绶对李渔使了个眼色,李渔站到了舱门口。陈洪绶低声问到:“韩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韩海简单的把情况说了一说,陈洪绶听说居然打死了一个北京来的东厂统领,脸色都变了,沉默了一会对韩海说:“韩公子,这事情可是不好办了,陈老莲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还是赶快逃命去吧,多多保重了。”

  李渔凑了过来,想了想道:“韩公子,小青姑娘就先呆我们这里吧,你放心,我定会保小青姑娘的安全的。”

  说完又痛骂道:“阉党贼子,死有余辜。”

  韩海把小青叫过来交给李渔,小青哭着说:“韩狼,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愿独自偷生,我们还是走吧。”

  韩海抱着小青道:“你安心待在李公子这里,我一定可以脱身的,我还要吹着喇叭,抬着花轿来娶你呢。”

  看见远远的有几艘船过来,李渔顾不上多说,掀开船舱左侧的一块木板,拉着小青下到了舱底。

  韩海对着陈洪绶抱了抱拳头说了声“告辞了”便跳上船缓缓向前划去,划不多时,前方五六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围住了一个巨大的游船,几个士兵已经跳到了甲板上,架了块木板让其他人也爬上来。

  韩海划到了游船下也爬了上去,刚上甲板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洪督学,你位高权重声名远播,何苦要为难我们这些当官差吃军粮的兄弟呢。”

  洪督学道:“舱中尚有女眷,岂能容你们这么放肆,我堂堂一个督学,又怎会窝藏贼寇,蔡捕头,潘巡抚见我尚且礼让三分,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蔡捕头冷笑一声:“在下公干在身,洪督学,对不起了,兄弟们,搜。”

  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冲进了舱内,伴随着女子们的尖叫声开始搜查起来, 洪督学一甩手气冲冲的进舱去了,那蔡捕头撇了撇嘴道:“东林余孽,还这么嚣张,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喽。”

  韩海跟着一帮军士也在那里东翻翻西摸摸,看到已经搜寻完毕,韩海嗖的一声钻进一个床铺底下,听见外面蔡捕头说到:“洪督学,打扰了,公务在身兄弟就先告退了,下次再向洪督学赔罪。”,说罢,就听见噼里啪啦军士们跳船的声音。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问道:“世叔,不知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杭州府如临大敌一般,不过看方才那烟火应该是东厂的紧急讯号,定是东厂在搞鬼。”

  洪督学道:“阉党刚刚整死了杨左几位大人,气焰滔天,现在正忙着到处抓我东林中人,今晚不外乎此事,安通啊,听说你跟张溥走的很近,你务必要小心从事,阉党最近加强警戒,自从上次陈子龙逃脱以后,那张千户搞了个紧急联防方案,如果上次你碰到这种局面,你还跑的掉吗?”

  那青年男子心虚的说道:“洪世叔,你都知道了,洪安通恣意妄为,请洪世叔恕罪。”

  洪督学道:“你们年轻人热血沸腾,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你要知道,一旦败露,不光你一人,杭州洪家将被连根拔起,杭州洪家自从一百多年前从南安迁入后一直平平安安,难不成要断送在你身上?”

  这个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的声音叫道:“爹爹,抱抱小英”

  洪督学说道:“盛英乖,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小英嘟囔着走来,韩海听到自己上方的床铺噗的一声,一个小孩子扑在床上,接着扑通通的不知道在床上搞什么鬼。

  外面洪安通惊奇的说道:“世叔,孤山上为何如此这般热闹,那不是张千户吗?潘汝桢怎么也来了?”

  洪督学高声说道:“下官洪承畴参见潘巡抚、李知府、张大人,不知所为何事,可有下官效劳之处吗?”

  外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洪大人,你好雅兴啊,你可知出大事了吗?”,好象有人打断了他的说话,不久洪承畴下了船,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才回到船上。

  洪安通问道:“洪世叔,发生什么事情了,连潘汝桢都这般慌乱,他可是魏忠贤的红人啊。”

  洪承畴叹口气道:“京城来的东厂统领叫人给杀了”

  洪安通一听高兴的说:“这个贼子,一向狡猾狠毒,死有余辜。”

  洪承畴道:“奇怪的是死在孤山上一女子的闺房里,听说是冯云将秘密纂养的小妾,冯云将脸都白了,死都不承认,后来还是张千户连夜将冯云将的夫人崔氏请来,”

  洪安通道:“我听说冯云将的老婆崔氏是魏忠贤的头号走狗崔呈秀的侄女,是真的吗?”

  洪承畴道:“是的,崔氏来了之后对我们几个说不能把那姓赵的东厂统领死牵扯到冯家,不然既丢东厂的脸,又扫冯阁老和崔大人的面子,这个女人不简单。”

  洪安通道:“那是谁杀的那东厂统领?真是个英雄豪杰。”

  洪承畴道:“冯云将说是一个姓韩的人,听说和皇甫世家和司马世家的人认识,厂卫已经连夜去皇甫世家调查了。”

  洪安通笑道:“又牵涉到两大世家,看样子要更热闹了。”

  洪承畴忧心的说:“就怕杭州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安通,你这段时间老实点,别再惹事了。”

  说完一声重重叹息,便进屋了。

  韩海躺在床铺底下,听着船划行的哗哗声和船工们的吆喝声,失血过度使脑袋有点晕眩,伤口的疼痛却又使韩海清醒了不少。不知道行了多少时间,砰的一声,船靠岸了。

  随着船靠岸,船上吵杂起来,韩海听到有个人进来,抱起头顶床铺上的孩子便出去了,不久又宁静了下来。

  韩海躺在床底静静的思索着,如今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脑子里转来转去想不到什么好主意,一放松了精神,身体更觉得疲惫,不久便昏昏睡去。

  韩海张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自己,韩海吓了一跳,心里没多想,伸手便揪住她,接着一个打滚便滚出了床底。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韩海不仅头大了,自从抓住这个女孩,她就一刻没有消停过,一会很好奇的问韩海是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一会又问韩海是不是爬墙上瓦暗夜留香的采花贼,还一本正经的说:“人家还小,过个几年你再来找人家,好不好?”

  韩海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八岁的女孩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见了他这个浑身是血凶神恶刹的凶相不仅不害怕,还很快的跟他打成一片,恨不得他马上带着她离家出走到处去游山玩水。

  小丫头告诉韩海,她叫洪盛英,爹爹就是最喜欢假正经的洪承畴,家在福建南安,杭州洪家和她家是亲戚,一百多年前从南安迁来的。韩海向她打听洪安通,小丫头说是杭州洪家家主洪起虬的儿子,小丫头撇着嘴说:“我这哥哥最是嚣张,听黄阿姨说,他小时候就经常手插着腰对着天空大喊‘我是天才’,现在动不动就叹息说道‘武林争雄,谁与争锋’‘天下谁配为我对手’‘古有独孤求败,今有安通无敌’,大哥哥,你一定能打的过他的,下次你帮我打他一次。”

  韩海正在哭笑不得,听见外面有人喊:“小英,吃中饭喽”,小丫头脖子一扭:“我不去吃,你送我房里来吧。”

  韩海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听着丫鬟上船的声音,韩海对小丫头说:“你别说我在这里”

  小丫头又是撇了撇嘴:“你放心,我洪盛英怎么会出卖朋友呢?”

  丫鬟可能知道小丫头能吃,拿来的东西足够三个人填饱肚皮,还有一大堆水果、小吃、糕点什么的。

  两人吃的饱饱的,东西自然是汤水都不剩,把后面进来收拾的丫鬟吓坏了,一个劲的朝小丫头的肚子看,看小丫头还是活蹦乱跳的才放下心来。

  整个下午,韩海都和小丫头厮混在一起,讲了N多的故事,小红帽和大灰狼、白雪公主和小矮人、木偶皮诺曹,听的小丫头笑声没断过,看着外面天色渐黑,韩海知道自己要走了,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小丫头,有点神思恍惚起来,小丫头冰雪聪明,也忧伤起来:“大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韩海说:“是的,大哥哥要走了,不然会被官府抓去砍头的,以后,大哥哥再来看盛英,好吗?”

  小丫头扑在韩海身上哭了一会,终于抽泣着伸出手指头:“大哥哥说话算话,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天色终于黑下来了,韩海看了一下,船上只有两个船工,小丫头也被叫回去吃饭了。

  韩海有点奇怪,这是什么地方,到处是小溪和一片片的湿地,丛生的芦苇和大叶子的树木生长其中,韩海跳下了船,沿着干点的地方向东方跑去,不一会到了一个路口,韩海有点认出来了,正是那天来皇甫家的途中所经过的西溪。

  路口处一个头带纶巾,浓眉大耳的青年坐在马上,看见韩海,驱马上前饶着韩海走了几圈,韩海被绕的发麻,正想说话,那青年突然从马上飞身而起,空中竟可盘旋几周,然后轻巧的落在韩海的旁边,韩海不知道是敌是友,于是静观其变。

  那青年突然说道:“好大的胆子,杀东厂统领,拐带人家小妾,潜入洪家游船,武功不怎么样,胆子和应变还倒不错。”

  韩海吓的不轻,自己所做的事情竟然全部落在此人眼中,但是看他没有揭破,定然是友非敌,心里却是安心了不少。

  那青年又道:“你把昨天这些事情说来听听。”

  韩海于是将如何救小青,赵统领如何欲强奸小青,自己如何杀了他,如何桥头与张千户一战,最后自己和小青分别,自己如何假扮军士逃入洪家游船。

  那青年道:“那赵统领死有余辜,我不与你为难,这马你先骑着吧。”,说完一声呼哨,那马就颠颠的跑来了,青年又掏出点银两和一把刀也送给韩海,韩海也接受了。

  那青年拍了拍韩海的肩膀,突然象个大鸟一样飞天而起,朝韩海来的地方飞身而去,韩海高声问到:“请问恩公大名”

  那青年头都不回答道:“古往今来第一大高手天下无敌的洪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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