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皇甫世家







  尽管无数人的写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梦里的江南应该是烟雨笼罩下淡淡的惆怅。对韩海来说,当飞奔而去的那一刹那,那怨怨的琴声依稀浮现一个清丽的脸庞,韩海不敢回头,不敢看那少女的脸,是哀怨是祈福是离恨绵绵?八月的江南没有绵绵的雨,江南的骄阳也不比其他地方差,但为什么没有雨的江南还是那么的惆怅。

  官道一直向南,一个多时辰已到了嘉兴,众人追着韩海的一番狂奔,早已经累的人仰马翻,看看依然炎炎的太阳,马回武急忙叫住了还想一马当先的韩海,进了一家茶馆歇歇,茶馆很懂得的做生意,知道这种天气只有大碗茶才是最好的,韩海一进去咕嘟嘟的连喝了三碗,马回武也皱着眉头喝了几碗,喝完茶韩海看看几人都是歪三扭四,只好在长凳上无聊的看着窗外,马回武说道:“我们千里杀敌,这保存好体力是关键,要张弛有度啊。”,跟着他来的几人忙道马兄江湖经验丰富什么的。

  突然里间一阵吵杂声还夹带着:“三两银子、押五两”,马回武等几人一听是赌博就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急忙跑了进去,半个时辰还没出来。韩海等的急了,和颜佩韦一起进去找。

  里间一堆人围在一起,韩海拨开几个人一看,马回武正脸红耳赤的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坐着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童,桌子上一付未下完的棋摆在那里。马回武手拿一白子想放又不敢放,韩海拍拍他肩膀,马回武回头看了一眼,苦着脸说:“韩公子,等我这盘棋下好,俺们几兄弟可押了二十两银子,”

  韩海气的无话可说,马回武又说:“奶奶的,这个小伢子没想到这么厉害。”,韩海只好看着他下棋,马回武说道:“伢儿,你要是赢可不许走,我还要跟你下一盘。”,边上的几个人说道:“您尽管下,你下多少注,我们接多少。”

  韩海一听要是这马回武要是输红眼,今天可就要等这儿了,这可不行。定下心来看着这棋势,马回武的白棋到处砍杀,四处追击,小童的黑棋却是毫不着力,你打我我就跑,不知不觉的逃跑的黑子却围住了马回武的一堆白子,其他地方马回武虽看起来地盘也不少却是处处有漏洞可钻,小童的地盘虽然少却是坚实无比,但如果这一堆白子被杀,那就大局已定,可以中盘胜了。

  韩海看的头痛,马回武迟迟不下子,围观的人在边上冷嘲热讽。马回武正要发火,韩海一把拉住,“下这里”,马回武迟疑的看了一眼韩海。韩海说我可不想马兄输的,马回武想自己已经是输定的棋死马当活马医吧,就依着韩海这里那里的下了起来。小童越下脸色越不好,最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韩海带着马回武等几人上了马又继续前行,速度放慢了不少。马回武上来道:“谢谢韩公子,本来兄弟几人要输二十两,如今反倒赢了二十两,钱还是小事,输给一个小伢儿要被他们笑死了,幸好韩公子厉害,不过他们也太托大了,说什么我们哥儿几个加起来都不是那小伢的对手,还下了二十两银子的注,我也是气不过才赌的。”

  原来马回武等客卿在世家除了练武就无事可做,读书是不读的,去青楼只能偶一为之,司马睿又不让赌博,客卿们只好天天下棋度日,马回武说自己棋力还算不错的,没想到那小童如此厉害。韩海道:“那些人可能看我们几个都是武士打扮,以为我们不会下,所以故意激我们的,不过那小童棋风飘逸潇洒,本来我们输定了的,后来一心想吃你的棋反倒失去了平常心,大砍大杀非他所长,其实马兄棋力并不比他差,只不过他的下法往往以柔克钢,马兄不熟悉罢了。”

  九人一路朝南行去两个时辰便到了杭州,天色早已经暗下来,马回武领着路没有进杭州城,上了一条岔道往西郊而去,一路上绿树如荫,两旁山上青竹林中无数的禅寺钟声悠远。穿过一片芦苇丛生的湿地,便是满山遍地的茶树林,茶树林的尽头,一座庄园背靠着青山,一条小溪从庄前流过,依稀可见几个女子唱着山歌在溪里洗着什么。

  到了庄园门口,几人了下了马,两个小厮忙过来牵马拴好,一个高高瘦瘦的护院模样的人过来正要询问什么,一看见马回武就高兴的一巴掌拍在马回武的肩膀上道:“马兄怎么是你,我说今天喜鹊直叫,我以为有啥事体,没想到你这个六二跑来了。”

  马回武毫不示弱,也是一巴掌拍在那人的肩膀,拍的那人呲牙咧嘴,脸上却笑着说:“孙老弟,上次输了三十两银子,这次报仇来了。”

  韩海跟在最后面进了去,庄园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假山盆景更是随处可见,院子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茶香,使人心旷神怡。到了客厅,一个儒雅文弱的公子迎了出来,马回武先恭敬的打了个招呼:“皇甫公子好”,然后把韩海等几人向皇甫公子做了一番介绍,颜佩韦等几人却一笔带过“这三人韩公子的朋友”。皇甫公子微微一笑,刹那间如春风拂面,“小生皇甫齐”。

  韩海一直诧异,方清颂口中的皇甫齐可是与司马星并称的高手,尽管对陈子龙和方清风有抬高之嫌疑,但其他几人可是联盟中名声最响的江南七公子,应该都有真材实料,但为何这皇甫齐看起来如此文弱甚至有些娇滴滴。

  正在感叹时候,一行人已经进了客厅,客厅里相对两排长几,长几后的木椅上高朋满座,人人面前一壶茶,一盘各式各样的糕点。看见韩海等几人进来,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赶忙让看座,韩海看了一眼那老人,又是一个清癯飘逸的风度翩翩的人,偏偏出尘中还带着精明。

  “老夫皇甫青”,老人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对着马回武道:“司马睿盟主最近好吗?”,马回武急忙回答好的一切安好,皇甫青笑呵呵道:“我知道他现在很不好,阉党步步紧逼,联盟中年轻人又闹的欢,我们这些老家伙日子都难过哦。”

  又问道:“你们几人是去处理倭寇和东海帮杀害方家一事的吧,你们放心,我皇甫家必定全力支持,前些日子我已派人去探察过了,当地人都说是海匪干的,没想到是那倭寇和东海帮做的,好大的胆子!”。

  马回武急忙介绍韩公子死里逃生才得知此事真相。皇甫青对着韩海道:“我知道此事是阉党指使干的,但事情有个轻重缓急,我们先消灭那倭寇和东海帮,再来合力对付阉党。”

  韩海诧异的问到:“阉党不是派大批高手下南京了吗?如果他们先动手那该怎么办?”

  皇甫青又笑呵呵道:“阉党这些个高手还不是江南联盟的对手,大明如今社会安定,如果刀兵一起武林大乱非百姓之福啊,再说阉党对我江南联盟还是礼让三分的。也是杨大人左大人他们太激进了,和气生财吗,又被人家抓住小辫子,三千两银子,唉,生活困难跟皇甫青说一声,这点面子还是有的,现在要吃点牢狱之苦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对皇甫青道:“皇甫公明鉴,妄动刀兵非百姓之福,为了几个贪污之人而动我江南根基,实非明智之举。”,马回武在旁边给韩海低声介绍道:“海宁陈之遴。”

  另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道:“阉党明明是栽赃陷害,杨大人清廉天下知名,又岂会为区区三千两银子动心。现在那阉党将要对我江南举起屠刀,莫非我等坐以待毙才成。”,马回武又低声说到:“查继佐,查家和陈家在海宁可是斗的厉害。”

  这个时候另一个年轻人也附和道:“阉党祸国殃民之辈,当诛之。”,马回武又介绍道:“海宁陈确”。

  皇甫青又笑呵呵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斗,东林党是我江南之党,浙党又何尝不是我江南之党,魏忠贤身在内宫虽权高势大,这治国庙堂之事还不得我江南之人做主,若是完全翻脸,以我江南之力抵御举国之力胜负不大啊,江南又将重蹈永乐之灾,诸位将来都是要出仕的,和朝廷闹翻了,一身所学如何献给帝王家?黄大人,对不对啊?”

  那黄大人脸色极差的说道:“皇甫公此话差矣,我等读书人是为君王江山社稷而出仕的,岂会为了当官而失大义,魏忠贤上蒙圣上,下欺百官,视纲常为无物,如不全力对付之,江山社稷将尽毁于阉手。”,马回武对韩海道:“此是黄尊素大人”。

  皇甫青脸色也不好道:“天下非只东林能治国,前朝以文人治国,结果军弱无比,偏安半壁江山不思进取最后为蒙古人所灭。本朝神宗皇上也是文人治国,结果辽东女真猖狂成势,当今圣上刚即位的时候也是东林掌权,结果辽东丧师失地。而今虽是阉人当政,辽东却是固如长城,假以时日,必能收复失地,消除外患,回想本朝几次阉人当政也不见得比文臣当政差,所以我认为若是阉人一心对付江南,事关我等生死存亡必将予以痛击,若是阉人只想控制朝政,大可不必刀兵相见,孙子云上将攻心也,我江南以武力为后盾威慑阉党岂不更胜于刀兵相见。鲁屿,你在年轻人中还是理智之人,你说说看呢?”

  那个叫鲁屿的年轻人想了想说道:“阉党和我东林之权力皆源自圣上,但阉党蒙蔽圣上,一心投皇上所好,以治国而论,东林党人恪守道德,敢正皇上之失,其治国之能远在阉党之上,辽东战事实是东林孙承宗大人所扭转。朝政之事,短期内难以看出好坏,但阉党不守君臣之道,破坏教化,长期而言将动摇国之道德根本,但目前而言,我还是赞同皇甫公之以武力为后盾威慑阉党,待以后阉党民心尽失,天怒人怨时我们再加以痛击。”。马回武又介绍道“余姚朱之瑜”。

  皇甫青道:“民心最是难测,原先江南民心尽向东林,如今阉党当政未几,江南百姓和士子中已有大量心向阉党,又以东林贪赃,故而东林之清名也遭百姓之疑。唉,绝大数百姓根本无所谓是东林还是阉党当政,只要有饭吃有银子使就无所谓了,如果我江南再动刀兵,名声将一落千丈。”。

  在几人说着的时候,韩海终于明白了,江南联盟目前是根本不想也不敢公开与魏忠贤翻脸的。

  几位说的好象都有道理,但对于韩海来说,杀害方清风和子琳,使清雅和自己眼睁睁的分离生死未卜,此深仇大恨决不可不报,幸好江南联盟还是要对付倭寇和东海帮的,仇至少可以报一半,好歹也是个安慰。

  这个时候马回武悄悄对韩海道:“这还算好的了,那次你把情况传来,联盟开会的时候吵的厉害无比,勉强司马盟主才做的决定,先对付倭寇和东海帮,再对付阉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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