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临行之前







  大院中仍然众人熙熙,韩海沉重的走在安静的大街上,周顺昌一番话使他前所未有的有一种无力感,倭寇东海帮虽然凶残,但并非无一战之力。

  但真正的主凶魏忠贤胁天子以令诸侯,凶焰滔天,他又想起刚刚和周顺昌告别时他的叮嘱:“一路小心,要低调隐秘,厂卫到处横行,也有很多百姓支持阉党,所以切勿张扬。”,该怎样报这血海深仇?

  韩海叹了一口气,但马上满身的豪气冲天而起,“那又如何,就算他是皇帝,我也要拉他下马,血债血偿。”

  但转念一想,那魏忠贤凶狠狡诈,老奸巨滑,要对付他确实要从长计议,联络有识之士共讨之。

  到了芳雪轩,纨纨还在等着韩海,看见韩海回来,蝴蝶一般的投在韩海怀里,支吾一声两人吻了许久。

  韩海抱着纨纨问道:“袁老爷子晚上回来住吗?”

  纨纨道:“袁公每次回来都住西郊的云谷禅寺,不住家里可能是怕人家说闲话吧。”,韩海笑道:“都七老八十了,想干坏事干的动吗?”,纨纨扭了一下韩海道:“袁公一生修身养性,品德高洁,哪象你这个坏蛋啊?”

  韩海笑着说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如果男人都袁公这样,那你们女人就要苦了。给你讲个故事吧,”

  “以前有个书生赶路,晚上晚了只好找了户人家投宿,后来发现家里就一个小媳妇在,家里也只有一张床可以睡觉,书生想想还是换一家借宿吧,小媳妇说你是个读书人俺相信你,晚上咱们都睡这张床,后来小媳妇在中间画了一条线,说道书生你可不能过线,你要是过线了你就是禽兽。晚上书生苦苦熬了一宿才没有过线,小媳妇第二天起来说了你呀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纨纨听了笑的肚子直痛,韩海凑过来问到:“叶小姐你是要小生做禽兽还是让小生禽兽不如呢?”,纨纨舌尖轻轻添着韩海的耳垂腻声道:“我要你做世上最最坏的禽兽,啊,呜。”,房内一时春色无边。

  云收雨散,韩海怀抱着纨纨体贴的抚摩着她,几次想开口说明日就要离去却开不了口,想起今天下午那众人狂热的追星情形问纨纨道:“袁公讲的那些东西颠三倒四,估计没什么人听的懂,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崇拜他?”

  纨纨道:“袁公精通佛道儒三家,本海内知名,又加上作官清廉,很是做了些好事,后来又乐善好施,散尽家财,更是天下闻名。”

  又顿了一顿:“再说普通人哪个不想改变命运,荫妻封子,袁公所说的行善祈福改命当然为众人所推崇,所以袁公当然为众人崇拜了。”

  韩海笑道:“把原本高深的理论和百姓的日常生活结合起来,袁公真是善莫大焉,刚好百姓又听不懂,又给了文人士子显威风装高深的机会,所以文人士子也推崇他。”

  纨纨打着韩海道:“真是奇怪,为什么事情一到你嘴里就不一样了。”,韩海一边躲一边说:“我也觉得奇怪,袁公不是散尽家财了吗?为什么他老人家看起来还是蛮有钱的样子?”。

  纨纨道:“以前确是散尽了家财,后来袁公名气响了,四方都有人捐赠,到了我进门的时候家境已经好多了,象这个院子就是人家捐赠的。”

  韩海啧啧道:“名利双收,还千古流芳,真的不错。不过袁公真的是个君子,虽然我不喜欢他讲的那些,但我还是很佩服他的。”

  说罢,韩海又想起周顺昌讲的那些话,不由的心中沉重起来,问纨纨道:“你可认识一个周顺昌的人,此人见识非凡,又当过朝廷命官。”

  纨纨想了想说:“周顺昌周大人品行高洁,清正廉洁,为人刚烈而疾恶如仇,向来不齿与阉党同朝为政,去年因看不惯阉党的嚣张气焰而请长假回乡居住。周大人朝野声望都极高,尤其在江南百姓心中可是万家生佛般人物。”

  韩海奇怪的问道:“那为何众人都对他视之为洪水猛兽而躲之不及呢?”。

  纨纨叹口气道:“我听说杨涟杨大人那篇弹劾魏阉的《二十四大罪》就是周顺昌周大人所作,当时此文可是吓的魏阉不轻。后来周大人回乡后了,前几个月厂卫押送东林党嘉善魏大中路过吴县,周大人一向敬佩魏大人,便留魏大人在家中住了三日,还与他结为亲家,并在厂卫缇骑面前大骂魏阉误国。因为周大人还是朝廷命官,又是住在江南联盟势力范围内,当时缇骑没敢怎么样。但是此事一出,世人皆知道周大人凶多吉少,那魏阉绝不会放过周大人,士绅们都避之不及,深恐被牵连。唉,以往周大人每次回乡都家中高朋满座,文人士子往来如云,如今除了那些市井之人,谁还敢与周大人公开来往,人心不古啊。”

  韩海默然片刻道:“人就是这么现实,不过那些士绅有家有产,自然是害怕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纨纨躺在韩海的怀里轻轻抚摩韩海的胸膛,突然低声问道:“韩狼,你是不是明日就要走了。”

  韩海也声音低沉起来:“是的,明天中午边走。”,纨纨抱的更加紧了“韩狼,魏阉凶焰滔天,那倭人又凶狠残暴,韩狼,你还是别去了吧,魏阉现在天怒人怨,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后再去报仇不行吗?”

  韩海看着纨纨坚定的说道:“不行,有些事情是男人必须去做的。”,纨纨幽怨的说道:“可是你现在有我和小鸾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活啊。”

  韩海深情看着纨纨:“纨纨,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只剩一口气,我爬也会爬回来。”,纨纨惊呼一声,伸手捂住韩海的的嘴,娇声道:“不许你这么说”。接着又是一声惊呼,过了一会却变成了娇喘,娇喘声中激情无限。

  清晨的窗外,啾啾的鸟叫声中,韩海已经漫步在院中的小径上,角落里的野百合已经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花干,四周凋落了一地的花瓣。韩海静静看着,花谢花飞花满天,如今已零落成泥,韩海蹲下去对着花干说:“红消香断有谁怜,你陪我那么久,我来怜你吧。”,伸出手挖了个浅浅的坑,将花瓣一一的拣起,细细的整理着每一片花瓣,纨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无言的也蹲了下来,陪着韩海将花瓣整理好,整整齐齐的放入坑中,推上土,做了一个小小的香豕。韩海站了起来,抱了抱纨纨便出去了。

  到了那大户人家,通报了一声丫鬟便带了进去,昨天那五名联盟高手都在客厅里,看见韩海进来都抱拳行了个礼。

  几人都一一做了自我介绍,领头的叫马回武,原先是陕西的回回,后来投入司马家做客卿。

  马回武道:“韩公子,我们来之前,司马盟主说方家满门忠烈,陈姑娘她刚烈无比,遭到如此惨事联盟是一定要向倭寇和东海帮讨回公道的。”

  韩海怀疑的看着眼前的五人道:“东海帮海匪几千近万,倭寇也是高手众多,再加上还有当地厂卫的支持,我们只有几个人是不是太少了点?”,马回武傲然道:“吾等视那海匪土鸡瓦狗一般,倭寇虽然凶残但又有何高手?厂卫更是不敢与我们江南联盟正面对抗的,何况方以戈方公子将亲自前来,张溥张公子也派了联盟有数高手张名扬前来,还有浙东几个世家相助。韩公子放心,一定可以替方家和陈姑娘报仇的。”

  韩海虽是心中不信但想多个人多个帮手,就是他们不来自己也是要去的,于是说到:“我尚有几个朋友一同前去助阵,可能中午时分到。”。几个人在客厅边喝茶边等,主人几次上来陪着笑脸来问有什么需要,马回武等几人也不理他,只管自己几人在那谈拳论刀,果然理论丰富,韩海在旁也知道了不少武林掌故。

  快到中午时分,周顺昌来了,那大户苦着脸领到了客厅,周顺昌后面还跟了三个人,虽然都相貌堂堂,但都短袍布衣,一看便是市井之人,周顺昌道:“这几位义士虽都是市井之人,但都豪爽仗义,也都有些本领。”,中间那个抱了抱拳“在下颜佩韦”、“马杰”、“周文元”。马回武等几人一脸的不宵,装做在那喝茶谈事没有过来相见。

  人既已到齐,韩海打了招呼就回去收拾行李去了,到了芳雪轩,纨纨正在低着头默默的收拾着韩海的行李,脸上还挂着泪珠,看见韩海进来,转身抱住韩海狠命亲着韩海,哭着说到:“韩狼,我不要你走”,韩海抱着纨纨轻轻的拍着她后背,半天沉默后韩海突然刮着纨纨的鼻子额头顶着纨纨的额头道:“小傻瓜,别哭了,没有分离哪来的相聚。”,说完韩海决然的转身离去,直到走出门口韩海才回头狠狠的看了一眼,这时纨纨追了出来,跑到了门口插着腰恶狠狠的大声喊到:“韩海,你怎么从这里出去就怎么给我滚回来,要是少一块皮,我就和你没完。”说完,眼泪又是泉涌而出。

  到了那大户人家,周顺昌已经回去了,八人都牵着马已经整装待发,旁边还拴了一匹空马,看见韩海来了,一起牵着马朝南俪俪而去。出了城门,九人一起上马,韩海回头看了一眼吴江城,猛然一抬头,飞奔而去。此时,不远的树林旁的一个亭子中,传来一阵怨怨的琴声,转而金戈铁马,一个清丽无比的少女坐在琴前狠狠的弹着,望着韩海逐渐远去直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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