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画舫录》(清)李斗
  ◆关于《扬州画舫录》
  扬州画舫录  李斗著
  中华书局1960年4月第一版
  清代笔记集。十八卷。李斗著。
  李斗,字北有,号艾塘,江苏仪征人。生卒年不详,生活于乾隆年间。诸生。著有《永报堂集》,内含《奇酸记传奇》和《岁星记传奇》两种戏曲作品。他撰写《扬州画舫录》,自乾隆二十九年(1764)至乾隆六十年,历时三十年。
  书中根据目见耳闻,李斗详细地记载了扬州一地的园亭奇观、风土人物等情况。除了戏曲史料之外,《扬州画舫录》还保存了一些小说史料。卷十一有关于扬州评话的记载,其中包括浦天玉的《清风闸》、曹天衡的《善恶图》、邹必显的《飞跎全传》等。卷九介绍了邹必显、浦琳(天玉)的生平,以及他们的作品《飞跎子书》、《清风闸》。卷十还提到了《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及其子吴烺.这些都是研究清代小说的重要资料。
  此书现存乾隆六十年自然庵初刻本、同治十一年(1872)方浚颐重印本等。
  ※※※※※※

  ◆袁枚序
  昔洛阳有“名园”之记,东京有“梦粱”之录,皆所以润色升平,标举名胜也。然而宋室偏安,人物凋攰,不足以美盛德之形容。本朝运际中天,万象隆富,而扬州一郡,又为风尚华离之所;虽誃台丙舍,皆作十洲云麓观,由来久矣。记四十年前,余游平山,从天宁门外拕舟而行。长河如绳,阔不过三丈许,旁少亭台。不过匽潴细流,草树卉歙而已。自辛未岁天子南巡,官吏因商民子来之意,赋工属役,增荣饰观,奓而张之。水则洋洋然回渊九折矣;山则峨峨然隥约横斜矣;树则焚槎发等,桃梅铺纷矣;苑落则鳞罗布列,閛然阴闭而霅然阳开矣。猗欤休哉!其壮观异彩,顾、陆所不能画,班、扬所不能赋也。艾塘李君,槃槃有才,操觚记之。上自仙宸帝所、下至篱落储胥;旁及酒楼茶肆、胡虫奇姐之观,鞠戈流跄之戏。都知录事之家,莫不科别其条,了如指掌。于牙牌二十四景之外,更加详尽。真足传玩一时,舄奕千载焉!嘻,余衰矣!以隔一衣带水,不能长至邗江登眺为憾。及得此书,卧而观之,方知闲居展卷,胜于骑鹤来游也。为弁数言,以告世之欲赋芜城而未得导师者。
  乾隆五十八年腊月望日,随园袁枚撰。时年七十有八。

  ◆阮元序
  《扬州画舫录》十八卷,仪征李公艾塘所著也。扬州府治在江淮间,土沃风淳,会达殷振,翠华六巡,恩泽稠叠。士日以文,民日以富。艾塘于是综蜀冈、平山堂诸名胜,园亭寺观、风土人物,仿《水经注》之例,分其地而载之:以上方寺至长春桥为“草河录””;以便益门为“新城北录”:以北门为“旧城北录”;以南问为“城南录”;小东门为“小秦淮录”;分虹桥外为虹桥上、下、东、西四录;分莲花桥外为“同东录”、“同西录”、“蜀冈录”,共十六卷;别纪“工段营造录”、“肪扁录”二卷。凡郡县志及江光禄应庚《平山堂[揽胜]志》、程太史梦星《平山堂小志》。赵转运之壁《平山堂图志》所未载者,咸纪于此。或有以杨街之、孟元老之书拟之者。元谓杨、孟追述往事,此录则目睹升平也。或有疑其采及琐事俗谈者,元谓《长安志》叙及坊市第宅,《平江纪事》兼及仙鬼、诙谐、俗谚,此史家与小说家所以相通也。且艾塘为此垂二十年,考索于志乘碑版,咨询于故老通人,采访于舟人市贾。其裁制在雅俗之间,询为深合古书体例者。元受读而服其善,因序其略,俾知吾乡承国家重熙累洽之恩,始能臻此盛也。
  嘉庆二年春,里人阮元书于富春舟次。

  ◆画舫录
  扬州自春秋末吴王夫差开筑邗城以来,已有二千五百年历史。隋大运河的开凿,沟通了江、淮、河、海四大水系,使扬州成为南北水路交通枢纽。至唐为全盛时期,时有“扬一益二”之称。其后屡遭兵燹,兴兴废废,但均衰而复兴。明清间为两淮盐运漕运中心,万商云集,号称东南一大都会。康熙乾隆南巡时多次临幸,客观上催化了扬州的城市建设和经济文化发展。乾隆年间商业经济下相对宽松的社会氛围、便利的交通,吸引了南来北往的四方名士汇集扬州。在海通和铁路兴筑前,扬州既是东南的经济中心,也是文化艺术中心。《扬州画舫录》则是这一繁荣时期的现实记录,它是一部由当代人记叙当代事的笔记体式的扬州人民生活史。自乾隆三十年(1795年)初刊以来,造经翻刻,二百年来绵延流播。“地以文灵,文以地著”,本书及其作者李斗,与扬州学派、扬州画派诸前贤,在创造发展独具自我风格的维扬文化中,具有他们各自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李斗(1749-1817)字北有,号艾塘,一字艾堂。原籍山西忻县,寄寓仪征。诸生,一生无官职。博学工诗,通数学音律善书法尤精戏曲。晚年以疾食防风而愈,名所居为防风馆。著有《永报堂诗集八卷艾堂乐府一卷》及《岁星记》、《奇酸记》等传奇。李斗有性格也有见解,自谓“幼失学,疏经史,而好游山水。”他交游广泛,物探新奇,博涉古今,独具慧眼;他不囿于书斋,而是睁眼看世界,开步走天下,崇尚实地考察,因而见多识广。身处繁华,阅读繁华,遍写繁华,本书从收集资料起笔到撰写完成刊刻,历时整整三十年。在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人生的青壮年时期,李斗“尝三致粤西,七游闽浙,一往楚豫,两上京师”,家居扬州亦“时泛舟湖上,往来于诸工段间”。“漫飞双桨著闲书”,他以崇真尚守、恬适的心态和人格智慧,观察审视着所居城市的日新月异的变革,了解她的历史及现状,旁搜远引,对社会各个阶层人士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数家珍般地登而记之。语言简约,笔调轻灵。刊刻前后,时贤纷纷序跋题咏,一时曾“洛阳纸贵”。阅读注释本书,每常掩卷感叹,惊讶书中包含如此大的信息量及作者的采集功夫,敬仰作者的理性精神和人生状态!
  全书按扬州城市区域的划分和郊外景点的布局,分条块有序叙述;人物的记载则穿插其间。画舫者,游宴所乘之舟;题名“画舫录”,取意于游踪所至登而记之录而达之之意。其内容包括城池水系沿革、山川园林、寺观庙坛、市肆文物、备款风物掌故,兼采论学名篇、诗词楹联,以至营造法式以及康熙乾隆南巡盛况及御诗御笔、名流学士的行状小传……一个社会的文化总可分为雅俗两面,“上之贤士大夫流风余韵,下之琐细猥亵之事”,本书所见所闻、记人记事不作偏废。有地位有银子有文化的达官豪商、闻人雅士、忠孝节烈自然榜上有名,闾里细民、三教九流同样记录在册;文章太守、文人雅士的游宴咏唱与风靡一时的花雅两部的戏曲演唱、民间各类节庆、传统祭祀,同样描述得有声有色;文人贤士为儒为臣,其行状小传、高头文章—一罗列,其豪宴排场、浪迹楼馆、流连声色也诙谐一过;敛聚巨资的诸家盐商附庸风雅,竞趋时尚,其家族家世家业奢俭不一的家风及所构园林园主的更迭交替,交代十分清楚;以盐商及达官闻人为中心的文化人活动圈子,南来北往侨居扬州者的行踪、特长、作为等道来也清晰明白;当日扬州酒楼茶馆甲于天下,从街市食肆、家庖行庖、地方传统名菜、点心小吃乃至满汉全席。其他诸如园林馆阁的构筑,金石、古玩、字画的收集,书籍碑帖的刻印,衣料、服装、首饰及各种消费工艺品的设计制作,其时均领天下潮流。印刷雕板、漆器玉雕、盆景园艺亦占人之先……总之,维扬文化特色和盘托出、应有尽有,书中蕴藏着极其具体而宝贵的人文资源,对发展当今扬州的经济及旅游文化事业,可资发掘借鉴。
  此外,本书保存有大量极有价值的资料:如卷五卷十一黄文旸《曲海目》及焦循的《曲考》以及当时花雅两部戏曲、曲艺、杂技、傀儡戏等各种民间技艺之资料的收集,向为研究戏曲史的重要文献;卷十七《工段营造录》、卷四和其他散见各卷结合景观叙述的营造法式诸段落,则是李斗结合当时扬州各工段施工实况,精心节录采纳自《工部工程做法》、《内廷圆明园内工诸作现行则例》诸书。这些章节虽与全书叙述格调不一,但它们的刊出使官书秘籍得以流传,让读书人了解营造知识,客观上沟通了匠儒。营造以及天文律算、文物考古等乃专门之学,学养所限,本书只作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文字校勘,而不敢妄作注释。其他如卷十八《舫扁录》则是对当时扬州画肪的演变、规模、船主及命名提匾等的具体实录。北郊二十四景观的有关题咏、楹联、唐人集句联,多为名人所书。李斗曾自述有集联的爱好,从这些收集完备的楹联中,我们可以体味到扬州园林文化的深层内涵,故书后附编《集句联作者索引》。为方便一部分专门研究者的工作,书后编有《人名索引》。本书人名、字号、别称等运用庞杂,前后记叙时有重沓,绝大部分已作归集整理,余则尚待归考。
  此次印行的为简化字体注释本,以乾隆乙卯年(1795年)自然企藏版本为底本,参以清方浚颐同治十七年(1872年)重刻本,江北平、涂雨公先生点校的繁体断句本(简称“中华本”),周光培先生点校的繁体新式标点本(简称“广陵本”),以及阚锋先生关于《工段营造录》的校注等。本书除完全保留原书中的序、自序、跋、题咏及附图32幅外,《蜀冈保障河全景图》转录自《平山堂图志》,《江都甘泉四境分界图》、《江都县城原图》、《宋三城图》、《宋大城图》则分别转录自乾隆《江都县志》、《江都县续志》。意在方便读者图文对照欣赏:阅读古扬州,心驰神往今日新扬州。
  百衲成衣,今始交稿;自觉浅陋,乞求赐教。我担任的只是向观众介绍剧情的“副末开场”角色,粉墨登场唱大戏的是李斗的《扬州画舫录》。《画舫录》得以再次印行,其功在策划。在此真忱感谢山东友谊出版社及给于指点帮助的诸师友同好。
  2000年仲夏

  ●自序
  扬州自郡志、邑志外,又有汪光禄应庚《平山堂揽胜志》、程太史梦星《平山堂小志》、赵转运之璧《平山堂图志》,言之详矣。江都汪明经中尝慨志书考古未精,于是撰《广陵通典》,于土地之沿革及历代人物典礼,言之详矣。后之作者莫能或之先也,惟专考古事,略于近世,则以体裁有如是耳。
  斗幼失学,疏于经史,而好游山水,尝三至粤西,七游闽浙,一往楚豫,两上京师。退而家居,则时泛舟湖上,往来诸工段间,阅历既熟,于是一小巷一厕居无不详悉。又尝以目之所见,耳之所闻,上之贤士大夫流风余韵,下之琐细猥亵之事,诙谐俚俗之谈,皆登而记之。自甲申至于乙卯,凡三十年,所集既多,删而成帙。以地为经,以人物记事为纬。按扬州郡城之地,自上方寺至长春桥为草河,自便益门至天宁寺为新城北,自丰乐街至转角桥为城北,自瓜洲至古渡桥为城南,自古渡桥至渡春桥为城西,自小东门至东水关为小秦淮,而皆会于虹桥。于是自“荷浦薰风”至“水云胜概”为桥东,自“长堤春柳”至莲性寺为桥西,而会于莲花桥。又自“白塔晴云”至“锦泉花屿”为冈东,自“春台祝寿”至尺五楼为冈西,而会于蜀冈三峰。依此次叙之为卷帙,其工段营造之制及画舫之名附于卷末。凡志书所详别无异闻者概不载入,或事有可录而闻见有未及者,遗漏之讥,亦所不免。倘有以益我者,俟更为续录以补之。
  乾隆六十年十二月仪征李斗记。

  ●卷一

  ◎草河录上
  扬州御道自北桥始。乾隆辛未、丁丑、壬午、乙酉、庚子、甲辰,上六巡江、浙,江南总督恭纪典章,泐之成书,谨名《南巡盛典》。内载向导统领努三、兆惠奏自直隶厂登舟,过淮安府,阅看高邮东地南关、车络坝等处河道堤工,拢扬州平山堂,渡扬子江至金山,三百七十七里,分为八站,此江北地也。又自崇家湾,三里腰铺,九里竹林寺,四里昭关坝,七里邵伯镇,三里六闸,二里金湾坝,一里金湾新滚坝,二里西湾坝,六里凤皇桥,七里壁虎桥,三里湾头闸,由北桥七里香阜寺御道,旱路八里天宁寺行宫,计程六十二里,此扬州水程一站也。《盛典》载御制诗云:“清晨解缆发秦邮,落照维扬驻御舟。”谓此自天宁寺行宫入天宁门,出钞关马头登舟,四里文峰寺,四里九龙桥,八里高寺行宫,计十六里,此水程第二站也。自高寺行宫十六里锦春园,一里陈家湾,一里由闸,五里江口,计程二十三里,此水程第三站也。又云:徐家渡至直隶厂,由小五台至平山堂、高寺等处,由钱家港至江宁府,由苏州至灵岩、邓尉等处,由杭州至西湖,由绍兴至禹陵、南镇等处,俱系旱路。
  盖江南皆水程,其由小五台至平山堂、高寺等处旱路者,乃由于十六年天宁寺未建行宫,香阜寺皆设大营。由香阜寺入天宁门出钞关马头,此一段为旱路,即今之北桥御道也。由陆路至江南清江浦为水程,御舟向例在清江浦,仓场侍郎及坐粮厅司之。舟名安福舻、翔凤艇、湖船、扑拉船,皆所谓大船也。其余上用船只,装载什用等物及随从官兵船,例给票监放。御舟前派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各二员,前引船只派两对出两边行走,船旁令一人骑马在河路行走,以备差遣。拉船帮纤,侍卫四员,四副撒袋,令在拉帮纤侍卫后行走,纤手用河兵沙飞马溜,添纤用州县民壮盐快,不敷,雇民夫。
  升跸御舟,凡御前大臣、侍卫内大臣、军机大臣、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船,及载御马船,上驷院侍卫、官员批本奏事军机处、侍卫处、内阁、兵部官员船,以有事承办,俱在前行走。两岸支港汊河、桥头村口,各安卡兵,禁民舟出入。纤道每里安设围站兵丁三名,令村镇民妇跪伏瞻仰。于应回避时,令男子退出村内,不禁妇女。
  马头皆距府州县城门一二里或三四里。马头大营例五十丈,皇太后大营例二十五丈,居住船上备带三丈四方帐房一架,二丈正房圆顶帐房一架,一丈五尺帐正房帐房一架,耳房帐房一架,于马头支盖,清早拆卸。兵部船例在豹尾枪后,与军机一处行走,驻营时将船在布城后角湾住,以便接递。牛羊船系京城备带。茶房所用乳牛三十五头,膳房所用牛三百只。布棚外皆诸号沙飞马溜,传宣接递用小快船,名“草上飞”。迨上岸时,大船令其先行,恐不能赶到马头。另备如意船先在马头伺候,今钞关马头御舟即如意船也。
  乾隆辛未、丁丑南巡,皆自崇家湾一站至香阜寺,由香阜寺一站至塔湾,其蜀冈三峰及黄、江、程、洪、张、汪、周、王、闵、吴、徐、鲍、田、郑、巴、余、罗、尉诸园亭,或便道,或于塔湾纡道临幸,此圣祖南巡例也。后增天宁寺行宫,香阜寺大营遂改坐落。迨乙酉上方寺建坐落,方于北桥设御马头,至此策马由御道幸上方寺。其马头例铺棕毯,奉谕不准红黄等毡。御道用文砖,亚次暂用石工,馀照二十二年定例用土铺垫。此即至上方寺过运河东岸香阜寺,复过运河西岸高桥、梅花岭、天宁门、天宁街、彩衣街、司前三铺、教场、辕门桥、多子街、埂子上,出钞关、花觉行至钞关马头御道也。道旁或搭彩棚,或陈水嬉,共达呼嵩诚悃,所过皆然。乾隆乙酉,游上方寺,万民随马足趋瞻,或有践踏麦苗者,御制诗云“马足纷随定何碍,躏蹂惟惜麦苗芒”谓此。
  “竹西芳径”在蜀冈上。冈势至此渐平,《嘉靖志》所谓蜀冈迤逦,正东北四十余里,至湾头官河水际而微之处也。上方禅智寺在其上,门中建大殿,左右庑序冀张,后为僧楼,即正觉旧址。左序通芍药圃,圃前有门,门内五楹。中为甬路,夹植槐榆。上为厅事三楹,左接长廊,壁间嵌三绝碑,为吴道子画宝志公像,李太白赞,颜鲁公书,后有赵子昂跋。岁久石泐,明僧本初重刻。又苏文忠公次伯固韵送李孝博诗石刻。廊外有吕祖照面池,由池入圃,圃前有泉在石隙,志曰蜀井,今曰第一泉。寺有八景,在寺外者,月明桥一,竹西亭二,昆邱台三;在寺内者,三绝碑一,苏诗二,照面池三,蜀井四,芍药圃五。
  月明桥傍,石刻桥名,西僧禅山所书,笔势飞动。下有河迹,蜿蜒入城,土人指为浊河故道。《绍熙志》:杨吴时,徐知训与其主隆演泛舟浊河,赏花禅智寺。即此地。
  上方寺牌楼在山门前,额曰“鹫岭云宫”。山门石额“敕赐上方禅智寺”七字最古。
  寺左建竹西亭,亭名本取小杜诗“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句,因建亭于北岸皂角树下,后改名歌吹,屡毁屡复,又改祀王竹西,今移建寺左,旧址遂墟。吾乡女史徐德音字淑则,徐清献公女,嫁许荔生中书,尝欲复是亭未果。后程午桥翰林梦星力主其议,事亦寝。淑则诗云:“昔日虚亭绕箨龙,荒芜谁复辨西东。力谋构复高僧疏,首唱储才太史公。地势分明枕昆轴,阑干约略倚花宫。那知歌吹樊川句,重辟寒烟蔓草中。”淑则晚年自号绿净老人,论诗者以为闺秀第一。
  寺中三绝碑,长五尺,阔三尺有奇,陷廊壁,石泐不可拓。一时名流来游者,循墙而读,皆流连不忍去。然是碑为重刻本,余尝访扬州金石最古者,附录于左。
  周太仆铜鬲,周器也,藏鹾商徐氏家,华秋岳岩绘图,杨已军法书。其文山阳吴玉山夫《金石存》载之。为释文者,吴玉之后,则为绍兴俞楚江瀚、仪征江秋史德量、曲阜孔光生、甘泉江郑堂藩四家。江藩释文云:“周太仆散邑,乃即散周田(■未详,或云献字),自■涉■南至于大沽,一表,以降,二表,至于边柳,复涉■,降雩■■■。■西,表于<番支>郭楂木,表于若■,表于若导内。降若,登于厂汝,表割历■陵刚历,表于兽导,表于原导,表于周导。■东,表于游东强右导,表于■导■南,表于溪■导■西,至于鸿莫,■井邑田,自椁木导左至于井邑。表,导■东。一表,导以西。一表,降刚。三表,降■南。表于同导,降州刚。登历、降■二表,大人有司■田,义租,牧戎人、西宫襄、豆人虞丁、原贞、师人右相、小门人<豸系>、原人虞芊准、司工■孝嗣登父、鸿人有司刑丁、井一右五夫。子■大舍散田,司土■■司马兽墨、牧人司工京君、宰导父,散人子({小子}小为发,或云小子二字)■田戎、牧父、效栗人父,■之有司橐、州享、攸鬲、井散有司一夫。唯王九月亥十乙卯,大畀义祖旅誓曰,我孙付散人田器,有爽实。余有散人毋贷,则援千罚千。传■■。义且罪旅则誓。乃畀西宫襄。戎父誓曰,我戎父则誓。右幸图大王于豆祈宫东廷,右左执廖史子中鬲。”
  汉虑铜尺,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曲阜孔尚任著《铜尺考》,毕秋帆制军沅、阮芸台阁学元同编《山左金石志》,以此尺编入。尚任考云:“江都闵义行,博雅好古,所藏铜尺一,朱碧绣错,为赏鉴家所玩。予既得之,乃不敢以玩物蓄焉。古者黄钟、律历、疆每、冕服、圭璧、尊彝之属,皆取裁于尺。而周尺为准,自王制不讲,乡遂都鄙之间,各从其俗,于是布帛营造等尺,代异区分,遗法荡然,况礼乐之大者乎?此尺有文曰:‘虑篪铜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虑篪乃太原邑,建初则东汉章帝年号也(原注:按虑篪读卢夷,即今五台县)。考章帝时,冷道舜祠下(原注:按冷道在今永州府宁远县东,即春陵)。
  得玉律,以为尺,与周尺同,因铸为铜尺颁郡国,谓之汉官尺。此或其遗与?汉代去周末远,且《礼经》皆出汉儒,汉尺之存,即周尺之存也。闻之先王制法,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然后尺寸之度起。何休曰:“侧手为肤,按指知寸,布手知尺,此则尺之取诸身者也。《律历志》谓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此则尺之取诸物者也。指有长短,黍有巨细,每不相符,汉儒因有指黍二尺之辨。此尺取指取黍,固不能定,今以中指中节量之,适当一寸,无毫发差,及累黍试之,正足一百,何指与黍之偶符若此耶?广一寸,厚五分,重抵广法十八两,归之阙里,凡造礼乐器皆准之,准周尺也。”
  《周尺考》云:“虞书同律,度量衡,三代共之。至秦不师古,而后纷纶莫定,迨六朝割裂之馀,乃有大升、大两、长尺不等。当时调钟律,测晷景及冠冕礼制用小者,馀公私俱用大者。宋人考定制度,集古尺法为十五种,曰周尺,曰晋田父玉尺,曰梁表尺,曰汉官尺,曰魏尺,曰晋后尺,曰后魏前尺,曰中尺,曰后尺,曰东魏后尺,曰蔡邕铜篪尺,曰宋氏尺,曰隋水尺,曰杂尺,曰梁俗间尺,而必以周尺为之本,盖非周尺无以定诸尺之失。蔡邕《独断》曰:“夏十寸为尺,殷九寸为尺,周八寸为尺。”何以知其八寸为尺也?《王制》曰:“周尺八寸为步。”《司马法》曰:“一举足曰,篪三尺;两举足曰步,步六尺。”《仪礼注》:“武,迹也。中人之迹尺二寸。五武为步,步六尺。故《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步。”又《说文》云:“伸臂一寻八尺。”徐锴曰:“六尺曰寻”。
  《小尔雅》曰:“四尺为仞,倍曰寻。”包咸、郑康成皆以仞为七尺。应劭以为五尺六寸。《颜籀》曰:“八尺为仞,取人臂一寻语。为山九仞。”《释文》曰:“仞七尺,孟子掘井九仞。”注,仞八尺。然皆不越乎八与六之间,故《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寻。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十寸之尺六尺四寸,乃八寸之尺八尺也。两足步之如是,两手寻之亦如是。按《礼记》周尺郑注,周犹以十寸为尺,六国变法度,或言周尺八寸,然亦非也。所云周尺八寸者,盖以当时所用尺较周尺之长短,止当八寸,故云周尺八寸,而非但用八寸也。
  《考工记》于案言十有三寸,于镇圭言尺有二寸,则是周之长尺有十寸,周之短尺亦有十寸。文公《家礼》言古尺五寸五分,周尺七寸五分,则又以宋时布帛尺较之矣。郎瑛曰:周八寸为尺,秦比周七寸四分,前汉官尺比周一尺三分七毫,刘歆铜斛尺、后汉建武铜尺与周同(原注:建初间,得周玉律,以为尺,谓之后汉官尺,疑非建武)。三国蜀、吴同周,魏比周一尺四寸七毫,后魏前尺比周一尺二寸七厘,中尺比周一尺二寸一分一厘,后尺比周一尺二寸八分一厘,晋田父玉尺(原注:《世说》田父于野中得周时玉尺)。
  与梁法又比周一尺七厘,后晋比周一尺六分二厘,宋、齐尺比周一尺六分四厘,梁表尺比周一尺二分,陈尺同,后晋、东魏比周一尺五寸八厘,市尺与后魏后尺同,隋开皇宫尺同上(市尺、官尺皆铁尺)。万宝常所造木尺,比周一尺一寸八分六厘(以前多铜为之,至此用木)。唐尺与古玉尺同(贞观中,武延秀为太常,得玉尺,以
  为奇玩,献而失之,其迹犹存,所定得六之五)。开元尺度以十寸为尺,尺二寸为大尺。五代世时短,多相应袭,志无考也。惟周王朴所定尺比周一尺二分有奇,及宋景表尺比周一尺六分有奇,胡瑗《乐书》黍尺比周一尺七分,司马光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元尺传闻至长,志无考。明部定官尺,皆依《家礼》布帛尺,凡田每、布帛、营造所用悉同,虽南北稍有参差,然必以部定官尺为准。五尺为寻,十尺为丈,一百八十尺为一里;五尺为步,十尺为弓,二百四十步为一■每。
  兹建初铜尺,当明所用官尺七寸五分。明所用官尺,即宋布帛尺也。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固知铜尺与周尺无二。周尺八寸为步,八尺为寻,今以铜尺较,止足六尺六寸五分。或者今人身短小,故步、寻较古减一尺。若用明官尺六尺为步、六尺为寻,而铜尺乃足八尺之数,若再分铜尺为八寸,更益八寸,则是古十寸尺当得六尺四寸之数。我朝丈田,稍增尺数,每尺加一寸,以明官尺五尺五寸为一步寻,而铜尺又当用七尺四寸矣。去古日远,遗法莫考,幸得汉铜尺与周尺相准,历代制度,了然无疑。因详书之,以俟后贤参考焉。”《周尺辨》云:世儒考制度皆本周尺,盖三代损益,惟周为详,本之是已。然亦何所得周尺而本之哉?或者皆臆说耳。
  宋潘时举注《家礼》曰:“程先生本往之制,取象甚精,可以为万世法。”然用其制者,多失其真,往往不考周尺之长短故也。盖周尺当今省尺七寸五分弱,而陈氏文集与温公《书仪》多误注为五寸五分弱。而所谓省尺者,亦莫知其为何尺,时举旧常质之晦庵先生。答云:“省尺乃是京尺,温公有图,所谓三司布帛尺者是也。”继从会稽司马侍郎家求得此图,其间有古尺数等,周尺居其右,三司布帛尺居其左。以周尺较之布帛尺,正是七寸五分弱,因图二尺长短,而著伊川之说于其旁,庶几用其制者,可以晓然无惑。予观《家礼》三尺图,各分十寸,为册幅所限,仅图尺形,而非尺准也。《会稽古尺图注》云:“当今省尺五寸五分弱。”
  《周尺图注》云:“当三司布帛尺七寸五分弱,当浙尺八寸四分。”《三司布帛尺图注》云:“即是省尺,又名京尺,比上周尺更加三寸四分,当周尺一尺三寸四分,当浙尺一尺一寸二分。”盖司马公家有石刻本,故其说可据。今刻本已不可见,而世但以《家礼》所图为尺式,岂知乃尺形,非尺准也。如为尺准,何以短二寸五分之周尺,与长三寸五分之布帛尺式相等也?世儒纷纭傅会,止据《家礼》之尺形,予故知其皆臆断也。今既得建初铜尺与周尺同,周尺既定,何尺不定。因定曰建初铜尺与周尺同,当古尺一尺三寸六分,当汉末尺八寸,与唐开元尺同,当宋省尺七寸五分当宋浙尺八寸四分,当明部定官尺七寸五分弱,当今工匠尺七寸四分,当今裁尺六寸七分,当今量地官尺六寸六分,当今河北大布尺四寸七分。予之能定者,以有建初铜尺在也,设无之,此说亦臆矣。
  石阙汉画,一边为孔子见老子像及庖厨,一边为一力士持盾,一凤皇。本在宝应湖侧,汪容甫明经中移归,今在其家。
  唐人尊胜陀罗尼经石幢,缺其二,今存二,石在东隐庵。
  五代吴太祖杨行密女,年十六,适舒州刺史彭城刘公,生男女十二人,以顺义七年薨,年三十八,乾贞二年葬江都县兴宁乡嘉墅村,称长公主。闽县丞危德兴作《寻阳公主墓志》。时村农掘地得石,今藏原乌程令罗素心家。
  鹾商安氏,业盐扬州,刻孙过庭《书谱》数石,今陷康山草堂壁上。寺中苏文忠公《次韵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奉使岭表诗》,凡十韵。石刻在寺中,断仆已久,上有嘉靖辛丑蜀冈盛仪、万历己卯沔阳陈文烛二跋。康熙辛丑新城王文简公士正为司理时,访之,命僧陷旧石于方丈壁,次韵纪事,为《禅智唱和诗》。乾隆甲午,谢翰林启昆守扬州,翁阁学方纲托其访拓,且续唱和故事。
  丙申间,谢公与朱转运孝纯追和二首刻石,增构数楹,砌石于壁,和者数十家,为《续禅智唱和诗》一卷。翁阁学跋云:“苏伯固,名坚,镇江人,博学能诗,与文忠会于扬,李孝博亦自山阳守以治行拜广东提点刑狱,见《徐仲车节孝传》。孝博字淑升,而此迹作淑师,当以墨迹为正也。今此石本师字半泐。适门人张警堂铭以河南郡郏县亦有此诗石刻,拓以见寄,与此迹笔法正同,而其事特异。文忠晚居阳羡,疾不起,叔党兄弟得吉壤于汝州郏城之小峨嵋山,因葬焉。后人遂家于颍昌。事见晁以道所为墓志中。
  明末盗伐其冢柏,顺治三年秋,知县济南张石只笃行谒墓下,复为封树立碑。其夜梦一青衣曰:“东坡遣致谢。”问:“先生今何在?”曰:“在临汝,公至彼当相见。”是年七月,以事至汝州,有青衣叩门遗一卷,乃东坡墨迹《蜀冈送李孝博之岭南诗》,青衣忽不见。张异之,因命工摹泐于石,自为长歌记之。文简《池北偶谈》载其事,而今日之迹适合,岂非翰墨精灵,天假以缘者耶!第二句集作“老鹤方翳蝉”,墨迹作“初翳”,亦当以墨迹为正也。
  谢启昆,字蕴山,南康人。进士入翰林,出为扬州太守,扶养士气,主持风雅者数年。嗣升河库道,晋浙江按察使司、山西布政使司,文章经术为一时宗仰。著有《西魏书》,可补正魏收之阙。书之梗概,吾友凌仲子进士廷堪叙之最详。其词云:“南康谢蕴山先生撰《西魏书》二十四卷,凡纪一,表三,考四,传十二,载记一。既成,以示廷堪,命为后序。廷堪受而读之,终篇,乃作序曰:‘夫班、马以降,纪载迭兴;自宋逮元,史法渐失。
  主文辞者其弊或至于空疏,寄褒贬者厥咎遂邻于亻替妄,虽家自谓继龙门之轨,人自谓续麟经之笔,然求诸体例,寻其端委,罕有当焉。先生以金匮之才,历石渠之选,网罗放失于千数百载以上,编次事实于二十余年之中,有休文、伯起之明备,无子京、永叔之简陋。卷帙不广,条目悉具。编年纪月以经之,旁行斜上以纬之。详于因革损益,著其兴衰治乱,洵足以存南董之权度,为东观之规矩者矣。约举大纲,其善有六,载绎微旨,可得言焉。夫承祚以武王作纪,而孝献孱主,范史自升之;房乔以文帝系年,而高贵冲人,陈志自进之。
  良以帝系所关,义无漏略,未闻拓跋末造,附载于宇文;水运季朝,借垂于水德。而长安四主,竟乏专书,岂因有延寿总录之北朝,遂可置佛助就删之西国乎?是曰补阙,其善一也。宝符已禅于延康,志士犹尊章武,神器久移于天,后人尚右升元,何者?聊绍刘宗,延唐祚。况夫出帝俨存,清河遽立,永熙未改,天十遂元,然则抑彼邺下,扶兹关中,齐宝炬于天王,厕善见于列国,方之萧常、谢陛之表章西蜀,陆游、马令之纂辑南唐,孰短孰长,必能辨之。是曰存统,其善二也。至于仲达子上篇不见于当涂,献武文襄传不列于元魏,功业虽著,人臣以终,图讵膺,帝制乃亻替。按其时世,固有依违,揆诸史裁,宁云允协。
  于是除太祖之追美,而大书黑獭,削《唐纪》之溢称,直登孝虎。发古人未发之公,抉前史未抉之隐。是曰正名,其善三也。若乃卿士之设,悉仿《周官》;诏令所颁,咸规《大诰》。始祖配帝,聿崇郊祀之仪;属国来王,爰修聘勤之典。或同时所未遑,或前代所希有,讲明古礼,尤宜爱惜。而令狐乏志,湮堕良多。所幸者杜君卿典标八日,偶存棠溪之碎金;于志宁志贯五朝,间具昆山之片玉。裘集狐腋,冠聚鹬毛。是曰搜轶,其善四也。管幼安误收《国志》,本未仕曹;嵇叔夜滥入《晋书》,何尝臣马?又若齐社屋而叔朗西行,陈鼎迁而德章北面,而王仍存于河朔,袁宪莫摈于江右,凡此之类,更仆难终,徒丰其薛,未艮其限。故万纽效绩于荆襄,究非魏之勋旧;尉迟建功于庸蜀,自属周之臣子。但录其事,不载其人。是曰严戒,其善五也。毋邱、诸葛,魏室之荩臣;刘秉、袁粲,宋家之谊士。以及子勋举义,攸之勤王,衡其终始,都无可议。
  乃或以忠作叛,以顺就逆,皆是曲笔,岂为谠言。犹之孝武谋去疆臣,非为失德,而横谓斛斯椿为群小,王思政为谄佞,巧言乱其皂白,俗语流为丹青,不合不公,未足为训。今一洗之,概从其实。是曰辨诬,其善六也。因思六善,运厥三长,集简册之遗闻,阐古今之通论。其考纪象也,兼正光之推步,较天象而益精焉;其考疆域也,订大统之版图,较地形而更密焉;其考氏族也,厘代都之门望,较官氏而尤详焉;其封爵大事诸表也,则于《魏书》所未备者,取法于迁、固而加核焉。是书也,虽刘知几之苛于论世,必当首肯;郑渔仲之严以律人,亦为心折者矣。夫八代之书具存,南北之史复撰,宋景文之新书,洎刘句同著,薛子平之旧史,与欧阳并传。矧《绍统续志》,可辅范詹事之全书;《太素逸篇》,会入魏著作之阙卷。行见储于中秘,汇于上庠,夫岂柯奇纯之等所能望其肩背,王损仲之徒所能窥其堂户也哉。”
  沈云椒总宪初于蕴山太守官扬州时,尝与太守及寅和斋鹾使著、朱子颍转运游康山。园主江春求诗,总宪吟四绝句,传为盛事。诗云:“高兴眉公一起予,名园驻辔度行徐。振衣直上康山顶,十里扬州画不如。”(都转示余扬州全图,及登山四望,远近历历在眼,更觉然)“风流故事说当年,地志新收御府编。(康山载入《钦定古今图书集成》,主人书列堂楣)试听松涛声入细,为曾吹上琵琶弦。”“几层瘦石间疏棂,点缀秋英胜画屏。怪底主人清似鹤,日看双鹤对梳翎。”“射堂歌席一相娱,深夜留宾买玉壶。今夕灯光人影里,重教旧梦落西湖。”(鹾使昔在杭州,余时得过从,其尚衣署中“买春室”,余所题也)
  康熙乙巳,文简解司理任,七月,会诸名士祖道禅智寺硕拨方丈,是为《渔洋山人禅智唱和集》,又名《禅智别录》。文简有“四年只饮邗江水,数卷图书万首诗”句,徐电发铣曰:“司理去日作江南数词,予曾于画舫白板上见之,似乐天忆西湖诸作。”
  邗沟大王庙在官河旁,正位为吴王夫差像,副位为汉吴王濞像。《左传》哀公九年,秋,吴城邗沟通江、淮。此今之运河自江入淮之道也。自茱萸湾通海陵、如皋、蟠溪,此吴王濞所开之河,今运盐道也。运道在《左传》称邗沟,《国语》称深沟,《吴越春秋》称为渠,《水经注》称干江,汉晋间称漕渠,或曰合渎渠,或曰山阳浊,隋称山阳渎,郡志称山阳沟。河名不一,徙复无常,郡县志乘,载而弗详。
  今按庙前之河,即唐宝历二年盐铁使王播奏,自城南阊门西七里港向东屈曲,取禅智寺桥,通旧官河,开凿一十九里之河也。是庙灵异,殿前石炉无顶,以香投之,即成灰烬,炉下一水窍,天雨积水不竭,有沙涨起水中,色如银。康熙间,居人辄借沙淘银,许愿缴还,乃获银。后借众还少,沙渐隐。今则有借元宝之风,以纸为钞,借一还十,主库道士守之,酬神销除。每岁春香火不绝,谓之财神胜会,连め而来,爆竹振喧,箫鼓竟夜。及归,各持红灯,上簇“送子财神”四金字,相沿成习。
  小五台在官河东岸,土阜隆起,为蜀冈伏脉处,如龙之昂角,御制诗有“伏龙知有角”句,又“土阜纵无奇,名与清凉配”句。上有五台寺,圣祖赐名香阜寺,又名香清梵扁,上赐“台麓化成”扁、“绀宇晴空翠岚浮蜀阜,祗林香霭禅月湛邗流”一联。寺由上方寺御道至高公渡,锁め为桥。过官河,东岸华表二,一曰华封献祝,一曰云蒸霞蔚。寺中门殿堂寝,制凡五楹,左右廊翼,百数十间。寺左宫门三楹,甬道上行殿三楹,乃坐落工程做法。是地本为大营,因天宁寺增建行宫,乃改是为坐落。复由东岸过渡,抵西岸高桥马头。御制诗注云:从香阜寺易轻舟,由新河直抵天宁门行宫。乃众商新开,既表敬公之心,且以工代赈,即此地也。
  黄金坝在府城西北,嘉靖《维扬志》谓为黄巾坝,久废。今在府城北高桥东,以蓄内河之水,土恶不能堤,故以薪代坝,上皆鱼市。郡城居江、淮之间,南则三江营,出鲥鱼,瓜洲深港出刀鱼,北则艾陵、甓社、邵伯诸湖,产鱼尤众。由官河乘风而下,城肆贩户于此交易。肆中一日三市,早挑、中挑、晚挑,皆沿湖诸村镇中人为之。村镇设行,渔户取鱼自行交易,挑者输于城中,其行若飞,或三四十里,多至六七十里,俄顷即至,以行之迟速分优劣。鳊鱼、白鱼、鲫鱼为上,鲤鱼、季花鱼、青鱼、黑鱼次之,鳊鱼、罗汉鱼为下,其苍鳊,勒鱼、红蓼鱼、鞋底鱼,则自海至也。蟹自湖至者为湖蟹,自淮至者为淮蟹,淮蟹大而味淡,湖蟹小而味厚,故品蟹者以湖蟹为胜。坝上设八鲜行,八鲜者,菱藕、芋、柿、虾、蟹、车、螯、萝卜。鱼另有行在城内。
  淮南鱼盐甲天下。黄金坝为郡城鲍鱼之肆,行有二,曰咸货,曰腌切。地居海滨,盐多人少,以盐渍鱼,纳有福室,糗乾成薨,载入郡城,谓之腌腊。船到上行,黑兹白鲦,委积尘封,黄鲞如宁波,海鲤如武昌。大者鲨,皮有珠文,肥甘可食,小者以竹贯,为乾成及,最小为银鱼。沿海拾蛏鲜者鲍之,不能鲍者干之,其肥在鼻。海鱼割其翼曰鱼翅,宅鱼割其肉曰宅蛇头,其裙曰宅皮。石首春产于江,秋产于海,故狼山以下人家,八月顿顿食黄鱼也。风干其
  宅曰膘,木经需之以联物者,取为甫曰责,以盐冰之曰腌鱼子,凡此皆行货也。行货半入于南货。业南货者多镇江人,京师称为南酒,所贩皆大江以南之产,又署其肆曰海味。
  高桥在城东北五里,嘉靖《维扬志》谓之上方砖桥。《漕河通志》云:改名北来桥,南北跨古邗沟,正统十二年,僧如募造。盖云上方砖桥者,以桥属之上方寺也;云北来桥者,以桥属之北来寺也。《漕河通志》改名注明僧如募造,则是僧为北来寺僧可知。国朝府志云今名高桥,故因之。
  新河古名市河,嘉靖《维扬志》云:在府治东二十步,由南水门至北水门,城外四围皆通舟。国朝府志云:市河自府城便益门外高桥运河口起,历保障河砚池口至南门外,出二道沟而接运河,又自便益门吊桥起,绕城东北。一从新城拱宸门水关至挹江门水关,出针桥而接运河,一从旧城北水关至南水关,出向水桥而东接运河。明嘉靖间,巡盐御史吴悌同、知府刘宗仁开浚,万历知府吴秀重浚,国朝知府金镇复浚,后又浚保障河以潴内河之水,皆今之所谓新河。御制诗注云:从香阜寺易轻舟由新河直抵天宁门行宫。今因之。是地新河,即自高桥至砚池之市河故道,辛未浚深,两岸设档点景,名其景曰“华祝迎恩”,故又谓之迎恩河。又此河旧为运草入城便道,故又谓之草河。河自高桥起,至迎恩亭下,分为二支,一支北去,出长春桥,入保障;一支南去,出鞠桥,抵北门。
  高桥马头在桥下,有义有弋,画舫集焉。御制诗云“画舫于斯易”即此地也。湖上有十二马头,小ザ大舸,皆属画舫,若园有家艇,寺有僧舟,屿有渡楫,及柴草粪水等船,十二马头弗收焉。迎恩桥俗名凤凰桥,桥距高桥二里,东西跨草河。国朝府志云:俗呼迎门桥,久圮,雍正五年,邑人陆时达重造。按嘉靖《维扬志》中宋三城、宋大城、明扬州府城隍三图,皆有迎恩桥。
  宋三城图是桥在大城内开明桥之下,小市桥之上,过小市出北门为夹城,出夹城为宝城,今小市桥在叶公桥之下,可知昔之迎恩桥当在叶公桥左右。又宋大城图迎恩小市二桥之东为寿宁街,街北有章武殿,寿宁街即今天宁寺后街,章武殿即在今建隆寺内。以此二者考之,则今之小市桥,与古之小市桥非二地,而古之迎恩桥当在今叶公桥左右,更无疑矣。又宋大城由南至北有五桥,为太平、通泗、开明、迎恩、小市,明城由南至北,亦有五桥,为新桥、太平、通泗、文津、开明,以此考明之于宋,城已南徙。南增新桥于城内,北割迎恩、小市二桥于城外,其小市桥,今昔非二地,而昔之迎恩当在叶公桥左右无疑矣。今建砖桥于高桥下,复名迎恩,亦存古之遗意也。
  “华祝迎恩”为八景之一。自高桥起至迎恩亭止,两岸排列档子,淮南北三十总商分工派段,恭设香亭,奏乐演戏,迎銮于此。档子之法,后背用板墙蒲包,山墙用花瓦,手卷山用堆砌包托,曲折层叠青绿太湖山石,杂以树木,如松、柳、梧桐、木日红、绣球、绿竹,分大中小三号,皆通景像生。工头用彩楼,香亭三间五座,三面飞檐,上铺各色琉璃竹瓦,龙沟凤滴,顶中一层用黄琉璃,彩楼用香瓜铜色竹瓦,或覆孔雀翎,或用毛,仰顶满糊细画,下铺,覆以各色绒毡,间用落地罩、单地罩、五屏风、插屏、戏屏、宝座、书案、天香几、迎手靠垫。
  两旁设绫锦绥络香仆,案上炉瓶五事,旁用地缸栽像生万年青、万寿蟠桃、九熟仙桃及佛手香橼盘景,架上各色博古器皿书籍。次之香棚,四隅植竹,上覆锦棚,棚上垂各色像生花果草虫,间以幡幢伞盖,多锦缎、纱绫、羽毛、大呢之属,饰以博古铜玉,中用三层台、二层台,平台三机四权,中实宾铁。每出一干,则生数节,巨细尺度必与根等,上缀孩童衬衣,红绫袄,丝绦缎靴,外扮文武戏文,运机而动。通景用音乐锣鼓,有细吹音乐、吹打十番、粗吹锣鼓之别,排列至迎恩亭,亭中云气往来,或化而为嘉禾瑞草,变而为云醴泉。御制诗云:“夹岸排当实厌闹,殷勤难却众诚殚。却从耕织图前过,衣食攸关为喜看。”
  高桥、迎恩桥,作法同。两崖石鲸兽,栏镂镌如玉,中流驾木贯铁纤连之。过桥亭雕檐峻宇,出没云霞,上可结驷,下可方舟。过此南去,有桥四,为小迎恩桥、小市桥、叶公桥、鞠桥,小迎恩桥、鞠桥皆砖桥,小市、叶公皆石桥,皆无过桥亭。
  自迎恩桥直行向西,有邗上农桑、杏花村舍、平冈艳雪、临水红霞四段,至长春桥而止。自迎恩桥少西南行,至北门桥止,为草河内支流,亦称草河。
  小迎恩桥在迎恩桥南,自是越小市桥、鞠桥,会于北护城市河,东岸有叶公坟、傍花村、毕园,西岸为北门外大街。扬州街道以临河者为下岸,如南北柳巷之街,西半临小秦淮,中北小街之路,东临城河,及此北门街路,西临草河,皆是。是街上岸有建隆寺、竹林寺、铁佛寺、龙光寺、灵鹫寺、碧天观、茶庵、木兰分院、天雷坛,下岸有醉白园酒楼、双虹楼茶肆。
  郡城以园胜。康熙间有八家花园,王洗马园即今舍利庵,卞园、员园在今小金山后方家园田内,贺园即今莲性寺东园,冶春园即今冶春诗社,南园即今九峰园,郑御史园即今影园,条园即今三贤祠。《梦香词》云“八座名园如画卷”是也。卞园传有王文简联云:“梅花岭畔三山月,宵市桥头一草堂。”
  小金山圆如伏釜,四围环水,远近十里中皆埋铁镬,古治水者以此压水,俗称李王锅。近称长春岭为小金山,与此小金山异。毕园在小金山后里许,门前用竹篱围大树数十株,厅事三楹,额曰“柳暗花明村舍”,方西畴联云:“洗桐拭竹倪元镇,较雨量晴唐子西。”厅后住房三楹,左廊有舫屋二三折在树间,右圃种桂,构方亭,李仙根书曰“瑶圃”。马曰毕园词云:“绿云间住栏杆外,似做出秋情态,病骨年来差健在。废池吹,野田方,著眼都如画。小山招隐寒香坠,雁落吴天数声碎,唤艇支筇惟我辈。碧摇蕉影,响分竹籁,幽思今朝最。”
  叶公坟,明刑部侍郎叶公相之墓也。墓后土阜,高十余丈,前临小迎恩河,右有石桥,土人称之为叶公桥。相传为骆驼地,其上石枋、石几、翁仲、马羊,陈列墓道。里人于清明时坟上放纸鸢,掷瓦砾于翁仲帽上,以卜幸获,谓之“飞”。重阳于此登高,浸以成俗。
  北郊蟠蟀,大于他处。土人有鸣秋者,善豢养,识草性,著《相虫谱》,题曰“鸣氏纯雄”。秋以此技受知于歙人汪氏,遂致富。
  傍花村居人多种菊,薜萝周匝,完若墙壁。南邻北,园种户植,连架接荫,生意各殊。花时填街绕陌,品水征茶。沈学子大成诗云:“杖藜城外去,一径入烟村。碧树平围野,黄花直到门。乱雅投屋背,老孛击篱根。寂寞深秋意,王蒙小笔存。”
  建隆寺,扬州八大刹之一。八刹,建隆、天宁、重宁、慧因、法净、高、静慧、福缘也。寺在宁寿街堂子巷,山门大殿后有章武殿,两庑有库庾庖沼,方丈有连理柏一株。宋时第寺之甲乙,建隆为巨,本朝已圮。乾隆乙丑,华山僧宗森开法重兴,歙人黄氏因感异梦,发愿建如旧规。庙已落成,欲于大殿书“大雄之殿”四字,字长丈许,以千金索曾贯之书,贯之弗许。布客某分四字书之,以“大”、“之”二字皆少笔,宜结体厚重,“雄”、“殿”二字多画,宜结体瘦劲,使各相称。书成合之,今之殿额是也。宗森字品木,姓张氏,海宁人。父嗣宁知有宿因,舍入安因寺为僧。既长,移主石塔寺,恭逢世宗开藏经馆,品木与焉。事竣求《龙藏》供奉寺中,乃入华山依方丈长老海公,留为首座。华山为律门祖庭,品木佐理内外,应接云水,海公倚毗得人。后来江北,乃至建隆为常住大律师,传徒复显。
  龙光寺在北门街顾家巷,圣祖赐“香台”二字额;竹林寺在北门街南古寿宁街,圣祖赐五言诗一幅,今二寺皆在重宁寺后。铁佛寺在堡城,本杨行密故宅,先为光孝院僧伽显化第二处。方丈内有梅三株,中一株兼三色,远近多红叶。诸暨陈洪绶字章侯,尝携妾净发往来看红叶,命写一枝悬帐中,指相示曰:“此扬州精华也。”后江春于寺西筑“秋集好声寮”别墅。僧古水,工于诗。寿安寺在大仪乡,谓之北寿安木兰分院,为城内石塔寺下院,竹柏最幽。僧诵苕,工于诗。
  碧天观在北门街,雍正间最盛。里人许庭芳修真于是,后为真人府法官。后楼存贮降伏鬼妖符火瓦罐极多,今已墟矣。每逢阴霾黑夜,居者时闻铙吹声自后楼出。山门墟地,危墙神像尚存,北门乞儿多宿其下。一日日中,归憩宿处,见诸神像瞳人炯炯,屡瞬不已,乞儿惊走。及晚,安宿如故。
  天雷坛在小金山后。初某祀吕祖甚虔,将立坛祈于吕祖,乩指今地使立之。某曰:“是地为菜园,污甚。”乩曰:“吾已遣五雷,将击之矣。”某遂营度今坛地,选吉开工。及期,雷自地出击之,声五,尽翻污泥为黄土,高七尺,居人买之,因名是坛为天雷。某居坛修炼,为罗天醮凡四十九日,时有白鹤二十四双蟠舞空中,继有元鹤四双飞来,蟠舞如白鹤状,良久,一鹤黄色,来悬于半空,移时乃去。阖郡士民见之,以为灵感所致,因作《降鹤图》,又制木鹤,状黄鹤之态。太守金葆咏其事,遂颜其坛曰“黄鹤飞来”。降鹤后,撒供物,中有时大彬砂壶,盖与口合,如胶漆不能开,摇之中有水声,斟之无点滴,数十年如一日。迨醮毕,天忽雷,击木鹤,说者谓木鹤俟醮满,辄能飞,以雷击,故不能飞。至今木鹤尚存,惟首能运动,以定时刻,子时首向外,午时首向内,因名曰“子午鹤”。
  灵鹫庵在碧天观后,向为天宁下院。旦和尚字贯豁,居是庵,工诗,与诗人朱友善,爱畜猫,与猫同寝数十年,一夜为猫噬死,庵遂废。
  浴池之风,开于邵伯镇之郭堂,后徐宁门外之张堂效之,城内张氏复于兴教寺效其制以相竞尚,由是四城内外皆然。如开明桥之小蓬莱,太平桥之白玉池,缺口门之螺丝结顶,徐宁门之陶堂,广储门之白沙泉,埂子上之小山园,北河下之清缨泉,东关之广陵涛,各极其盛。而城外则坛巷之顾堂,北门街之新丰泉最著。并以白石为池,方丈余,间为大小数格,其大者近镬水热,为大池,次者为中池,小而水不甚热者为娃娃池。贮衣之柜,环而列于厅事者为座箱,在两旁者为站箱。内通小室,谓之暖房。茶香酒碧之余,侍者折枝按摩,备极豪侈。男子亲迎前一夕入浴,动费数十金。除夕浴谓之“洗邋遢”,端午谓之“百草水”。
  北郊酒肆,自醉白园始,康熙间如野园、冶春社、七贤居、且停车之类,皆在虹桥。壶觞有限,不过游人小酌而已。后里人韩醉白于莲花埂构小山亭,游人多于其家聚饮,因呼之曰韩园。迨醉白死,北门街构食肆慕其名而书之,谓之“醉白园”。园之后门,居小迎恩河西岸,画舫多因之饮食焉。
  双虹楼,北门桥茶肆也。楼五楹,东壁开牖临河,可以眺远。吾乡茶肆,甲于天下,多有以此为业者。出金建造花园,或鬻故家大宅废园为之。楼台亭舍,花木竹石,杯盘匙箸,无不精美。辕门桥有二梅轩、蕙芳轩、集芳轩,教场有腕腋生香、文兰天香,埂子上有丰乐园,小东门有品陆轩,广储门有雨莲,琼花观巷有文杏园,万家园有四宜轩,花园巷有小方壶,皆城中荤茶肆之最盛者。天宁门之天福居,西门之绿天居,又素茶肆之最盛者。城外占湖山之胜,双虹楼为最。其点心各据一方之盛。双虹楼烧饼,开风气之先,有糖馅、肉馅、干菜馅、苋莱馅之分;宜兴丁四官开蕙芳、集芳,以糟窖馒头得名,二梅轩以灌汤包子得名,雨莲以春饼得名,文杏园以稍麦得名,谓之鬼蓬头,品陆轩以淮饺得名,小方壶以菜饺得名,各极其盛。而城内外小茶肆或为油镟饼,或为甑儿糕,或为松毛包子,茆檐荜门,每旦络绎不绝。
  自小迎恩桥至此为草河支流,在南则接城河为“城清梵”矣。(详见《城北录》)
  “邗上农桑”、“杏花村舍”二景,在迎恩河西。仿圣祖《耕织图》做法,封隈为岸,建仓房、饣盍饷桥、报丰祠。祠前击鼓吹豳台,左有砻房,右有浴蚕房、分箔房、绿叶亭。亭外桑阴郁郁,时闻斧声。树间建大起楼,楼下长廊至染色房、练丝房。房外为练池,池外有春及堂。堂右有嫘祖祠、经丝房、听机楼。楼后有东织房、纺丝房。房外板桥二三折,至西织房、成衣房,接献功楼。自此以南,一片丹碧,塞破烟雾,尽在长春桥外矣。
  西岸矮屋比栉,屋前地平如掌,辘轴参横,草居雾宿,豚栅鸡栖,绕屋左右。闲田数顷,农具齐发,水车四起,地力不行,秧针刺出。鸡头菱角,熟于池沼。葭苍然,远浦明灭。打谷之歌,盈于四野。山妻稚子,是任是负。其瓴<瓦>亡木}<广留>,屹如山立者,仓房也。集唐人句为对联云:“<厂敖>庾千箱在(薛存诚),芳华二月初(赵冬曦)。”集句始于卢雅雨转运见曾征金棕亭博士兆燕集唐人句为园亭对联,亦间用晋宋人句。
  报丰祠以祀先世之始耕者。殿前后三楹,庑殿各二。联云:“息飨报嘉瑞(颜延年),膏泽多丰年(曹植)。”祠外建戏台,颜曰“击鼓吹豳”,土人报功演剧在于是。联云:“川原通霁色(皇甫冉),箫鼓赛田神(王维)。”
  砻房,舂、揄、簸、蹂地也。联云:“岸端白云宿(何逊),”“屋上春鸠鸣(王维)。邗上农桑”止于此。
  “杏花村舍”自浴蚕房始,河至此愈曲愈幽,鸥鹭往来,清风泛于樽俎,高柳映人家,奇松衬楼阁。由砻房屋角至浴蚕房。联云:“金屋瑶筐开宝胜(崔日用),小桥流水接平沙(刘兼)。过此有小水口,上覆板桥,过桥至绿桑亭,堤随河转,屋亦西斜,为分箔房。联云:“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罗衫曳曳绣重重(王建)。”大起楼接于分箔房尾,竹木护村,邱园自适,巅风作力,披闼而入。联云:“碧树红花相掩映(慈恩寺仙),天香瑞彩合(温庭筠)。”
  蜀冈诸山之水,细流萦折,潜出曲港,宣泄归河。大起楼南,以池分之,千丝万缕,五色陆离,皆从此出,谓之练池。池之东西,以廊绕之,东绕于染色房止。联云:“染就江南春水色(白居易),结成罗帐连心花(青童)。西绕于练丝房止。联云:“旧丝沉水如云影(李质),笼竹和烟滴露梢(杜甫)。”江南染房,盛于苏州。扬州染色,以小东门街戴家为最,如红有淮安红,本苏州赤草所染,淮安湖嘴布肆专鬻此种,故得名。桃红、银红、靠红、粉红、肉红,即韶州退红之属。紫有大紫、玫瑰紫、茄花紫,即古之油紫、北紫之属。白有漂白、月白。
  黄有嫩黄,如桑初生,杏黄、江黄即丹黄,亦曰缇,为古兵服,蛾黄如蚕欲老。青有红青,为青赤色,一曰鸦青,金青古皂隶色,元青元在纟取缁之间,合青则为<冥色>,虾青青白色,沔阳青以地名,如淮安红之类。佛头青即深青,太师青即宋染色小缸青,以其店之缸名也。绿有官绿、油绿、葡萄绿、婆绿、葱根绿、鹦哥绿。蓝有潮蓝,以潮州得名。睢蓝以睢宁染得名,翠蓝昔人谓翠非色,或云即雀头三蓝。《通志》云:蓝有三种,蓼蓝染绿,大蓝浅碧,槐蓝染青,谓之三蓝。
  黄黑色则曰茶褐,古父老褐衣,今误作茶叶。深黄赤色曰驼茸,深青紫色曰古铜,紫黑色曰火薰,白绿色曰余白,浅红白色曰出炉银,浅黄白色曰密合,深紫绿色曰藕合,红多黑少曰红综,黑多红少曰黑综,二者皆紫类。紫绿色曰枯灰,浅者曰朱墨,外此如茄花、兰花、栗色、绒色,其类不一。元滋素液,赤草红花,合成市未,经纬艳异,凡此美名,皆吾乡物产也。练池以西,河形又曲,岸上建春及堂,四面种老杏数十株,铁干拳而拥肿飞动。联云:“夕阳杨柳岸(李父),微雨杏花村(李浑)。”
  嫘祖祠,祀马头娘也。联云:“明堂灵响期昭应(王昌龄),桑叶扶疏问日华(曹唐)。”昔传嫘为黄帝正妃,又作雷,为雷祖次妃,皆不可考。
  祠右沼堤种竹,竹后长廊数丈,廊竟,横置小舍三间,为经丝房,经机所持丝也。联云:“软疏罗共萧屑(温庭筠),霏红沓翠晚氛氲(孟浩然)。”屋右接听机楼。联云:“绣户夜攒红烛市(韦庄)。缫丝声隔竹篱间(项斯)。”
  楼台疏处栽桑树数百株,浓绿荫坂,下多野水,分流注沼。沼旁为纺丝房,与经丝房对,居其右。织房十余间,以东西分。东织房联云:“露气暗联青桂色(李商隐),天孙为织锦云裳(苏轼)。”西织房联云:“花须柳眼如无赖(李商隐),蕊乱云浓相间深(温庭筠)。”
  成衣房十余间,纺砖刀尺,声声相闻。联云:“越罗蜀锦金粟尺(杜甫),宝殿香娥翡翠裙(戎昱)。”
  献功楼五楹。联云:“青筐叶盖蚕应老(温庭筠),剪彩花时燕始飞(刘宪)。”
  “杏花村舍”止于此,平时园墙版屋,尽皆撤去。居人固不事织,惟蒲渔菱芡是利,间亦放鸭为生。近年村树渐老,长堤草秀,楼影入湖,斜阳更远,楼台疏处,野趣甚饶也。是地为“临水红霞”之对岸,稍南则长春桥矣。
  “平冈艳雪”在“邗上农桑”之对岸,“临水红霞”之后路。迎恩河至此,水局益大,夏月浦荷作花,出叶尺许,闹红一舸,盘旋数十折,总不出里桥外桥中。其上构清韵轩,前后两层,粉垣四周,修竹夹径,为园丁所居。山地种蔬,水乡捕鱼,采莲踏藕,生计不穷。余每爱此地人家,本色清言,寻常茶饭,绝俗离世,令人怃然。
  自清韵轩后,梁空磴险,山径峭拔,游人有攀跻偃偻之难。有艳雪亭,联云:“苔染浑成绮(皮日休),春生即有花(马戴)。”
  水心亭在艳雪亭之侧,筑土为堵,一溪绕屋。联云:“杨柳风来潮未落(赵嘏),梧桐叶下雁初飞(杜牧)。”
  “渔舟小屋”居“平冈艳雪”之末,湖上梅花以此地为胜,盖其枝枝临水,得疏影横斜之态。集杜联云:“水深鱼极乐,云在意俱迟。”再南为“临水红霞”。

  ●卷二

  ◎草河录下
  “临水红霞”即桃花庵,在长春桥西。野树成林,溪毛碍桨,茅屋三四间在松楸中,其旁厝屋鳞次,植桃树数百株,半藏于丹楼翠阁,倏隐倏见。前有屿,上结茅亭,额曰“螺亭”。亭南有板桥接入穆如亭。亭北砌石为阶,坊表插天,额曰“临水红霞”。折南为桃花庵,大门三楹,门内大殿三楹,殿后飞霞楼三楹,楼左为见悟堂,堂后小楼又三楹,为僧舍,庵之檀越柴宾臣延江宁僧道存居之。
  楼右小廊开圆门,门外穿太湖石入厅事,复三楹,额曰“千树红霞”,庵中呼之为红霞厅。迤东曲廊数折,两亭浮水,小桥通之。再东曰桐轩,右为舫屋。又过桥入东为枕流亭。穿曲廊,得小室,曰“临流映壑”。室外无限烟水,而平冈又云起矣。平冈为古“平冈秋望”之遗阜,北郊土厚,任其自然增累成冈,间载盘礴大石。石隙小路横出,冈硗中断,盘行萦曲,继以木栈,倚石排空,周环而上。溪河绕其下,愈绕愈曲。岸上多梅树,花时如雪,故庵后名“平冈艳雪”。
  桃花庵僻处长春桥内,过桥沿小溪河边折入山径,ゃや难行。小澳夹两陵间,屿亦分而为两,左右有螺亭、穆如亭。屿竟,琢石为阶,庵门额为朱思堂转运所书。溪水到门,可以欹身汲流漱齿,中多水鸟,白毛初满,时得人稀水深之乐。
  湖上园亭,皆有花园,为莳花之地。桃花庵花园在大门大殿阶下。养花人谓之花匠,莳养盆景,蓄短松、矮杨、杉、柏、梅、柳之属。海桐、黄杨、虎刺以小为最,花则月季、丛菊为最,冬于暖室烘出芍药、牡丹,以备正月园亭之用。盆以景德窑、宜兴土、高资石为上等。种树多寄生,剪丫除肄,根枝盘曲而有环抱之势。其下养苔如针,点以小石,谓之花树点景。又江南石工以高资盆增土叠小山数寸,多黄石、宣石、太湖、灵璧之属,有有山,有罅有杠,蓄水作小瀑布倾泻危溜。其下空处有沼,畜小鱼游泳嚅,谓之山水点景。
  大殿供大悲佛,四围红阑。殿前右楹门构靠山廊,廊外多竹,夏可忘暑。殿后檐左楹山墙门外为茶室,通僧厨。
  飞霞楼在大殿后一层,楼前老桂四株,绣球二株,秋间多白海棠、白凤仙花。联云:“四野绿云笼稼穑(杜荀鹤),九春风景足林泉(薛稷)。”
  红霞厅面河,后倚石壁,多牡丹。厅内开东西牖,东牖外多竹,西牖外凌霄花附枯木上,婆娑作荫。夏间池荷盛开,园丁踏藕来者,时自牖上送入。厅前多古树,有拿云攫石之势,树间一桁河路,横穿而来。河外对岸,平原如掌,直接蜀冈三峰。白塔红庙,朱楼粉郭,了在目前。
  见悟堂在飞霞之左。联云:“花药绕方丈(常建),清流涌坐隅(元结)。”是堂为庵僧方丈。僧道存,字石庄,上元人,剃染江宁承恩寺。莲香社因湖上建三贤祠,延石庄为住持。迨石庄为淮阴湛真寺方丈,以三贤祠付其徒竹堂。迨石庄卸湛真寺徙是庵,遂迎三贤神主于庵之桐轩。其时竹堂亦下世。自是三贤祠复为筱园,石庄则独居是庵矣。石庄工画,善吹洞箫,其徒西崖、竹堂、古涛,皆工画,自是庵以画传。竹堂兼工刻竹根图书,与潘老桐齐名。孙甘亭,画如其师,诗人朱与之善。甘亭之徒善田,字小石,善弹琴,工画侧柏树。竹堂以上,皆上元人,甘亭以下,皆扬州人,因莲香社为石庄祖堂,故令其裔开爽居之。
  见悟堂后楼,额曰“莲香阁”,石庄自署名也。阁为石庄所居,所蓄玩好有三,一大笔筒倒署摺叠扇数百柄,皆故人赠答,积自六七十年;一紫竹箫,长二尺一寸,九节五孔,周栎园亮工题曰“虞帝制音,王褒作赋,仲谦取材,乃为独步”;一瘿瓢细毛如拳发,滑泽如秋水,色如紫糖,圆如明月,不在蒋若柳《椰经》诸品之下。
  是地多鬼狐,庵中道人尝见对岸牌楼彳亍而行,又见女子半身在水,忽有吠犬出竹中,遂失所在。又一夕有二犬嬉于岸,一物如犬而黑色,口中似火焰,长尺许,立噙二犬去。又张筠谷尝乘月立桥上,闻异香,有女子七八辈,皆美姿,互作谐语,喧笑过桥,渐行渐远,影如淡墨。黄秋平《庵中夜坐》诗云:“黄狐拜月四更时,萤火光青乌绕枝。世上可怜白日短,输他鬼唱鲍家诗。”
  壬子除夕石庄死。死之前一夕,毕园居人见师衣白袷衣,桐帽棕鞋,手拄方竹杖,往茱萸湾大路去,呼之不应,忽忆师已病半月矣。白是草河人家皆卜师将西归。师在日蓄一猫,及师死,卧遗舄中,七日不食而毙。甘亭葬之庵后门外,呼之曰“义猫坟”。是年正月十五夜,一船自长春桥来,撒幔无客,惟一人立船尾摇橹而行,至则师也。庵中人见之,跪哭不忍视,而款乃直下,神色自若,无顾盼意。是日,承恩寺大殿作上元会,一僧见师立二山门,托其寄信莲香社僧开爽,令其出,出则杳无人焉。
  城中叶含青秀才逢恩,于六月中病垂死,恍惚至万山中,扶头软脚,百体不快,忽遇师携手至塔庙深处,身如御风,入一草堂,额上有十一字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竹。”由堂入禅房,又有额,上书“空空如也”四字。两旁联句云:“溪声闲处安诗几,山翠浓中置画床。”其下几榻笔砚,宛然如旧游。与之语旧事移时,甚畅。含青作诗云:“拄杖寻诗扣竹关,雨余青拥一房山。此间真是神仙地,乞坐蒲团不欲还。”师和诗曰:“结屋松门不闭关,也留风月也留山。君家本有逍遥地,莫谩勾留且自还。”促之行,送至山下,一揖而觉,病遂霍然失体矣。
  石庄画以查二瞻为师,所与交皆名家,惟不善作书,故凡题识皆所交书家代作,于是僧窝而为书画舫矣。扬州书画家极多,兼之过客往来,代不乏人。考之志乘,书画无专门,皆附入方伎部。而康熙府县志所载不过数人,雍正县志得十三人,较前略多。迨甘泉分县修志,得六十六人,而国朝画家不过十四人,皆扬州土著,书家不过三人,则其遗失多矣。兹自国初迄今各名家,先画后书,附录于此,至曾馆于各工商家者,则另附录于诸园亭之后。
  孙兰,江都人。工书画,精于天文,诗学深邃,著《舆地隅说》四卷。其友毕锐,为武弁,工画山水。
  徐又陵,字坦庵,画花卉有天趣,工诗词制曲,有《坦庵六种》,又著《蜗亭杂记》、《青白眼》诸书。
  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别号小香居士,又号卖花老人。工画着色山水。
  施原,工山水。晚居北湖,性好驴,蓄驴数十,凡有客至,与客骑驴谈论,田间道左,謦咳风生。因画驴,成神品,谓之施驴儿。
  李寅,字白也,江都人。与萧灵曦齐名,画《桃花杨柳图》,称神品,载在县志。
  汤禾,字秋颖,江都人。工花卉。点染得生趣,谓可参赵昌名笔,曾绘《阜寺菩提树图》进呈,载县志。
  唐志契,扬州人。精绘事,兴寄所托,便赍粮游名山大川,经月坐卧其下,故画笔萧散清远,有元人风。著《绘事微言》。弟志尹,花鸟得吕纪、王偕之传,时称二唐。事载《江南通志》。
  宗灏,字开先,江都人。工山水,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朱珏,字二玉,江都人。工人物、山水、花草,见《画法纪事》。
  李翊如,字祚铬,江都人。工山水,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张,字子雨,广陵人。工人物、山水、花鸟,见《画法纪年》。
  桑豸,字楚执,扬州人。工山水,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王玺,字鹤里,扬州人。工山水兰石,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萧晨,字灵曦,江都人。以人物擅长,神理具足,不屑屑于步趋前人。诗在倪、黄之间。
  胡春生,字夏昌,一字赤岸。工水墨山水,寸轴万里,烟云变态,随手出没。载县志。
  马骧,江西人。工山水,有元人矩,为扬州清军同知。载在侯肩复《画征录》。
  王云,字汉藻,扬州人。工笔楼阁学小李将军,以宋冢宰荦荐,待诏画苑,比之阎立本丹青云。
  赵有彬,字岷江,扬州生员。工书画,与龚半千、查二瞻齐名。
  禹之鼎,字上吉,号慎斋,江都人。工人物,幼师蓝瑛,后出入宋元,遂成一家。写真多白描,不袭公麟之旧,而用吴生兰叶法,两颧微用脂晕之,娟媚古雅,曾为泽州相国写《水亭玩鹅图》。康熙中,授鸿胪寺序班,遂归洞庭,朱竹有送之出都诗。
  颠道人,江宁人,流寓扬州。善饮酒,醉后作画,任意挥洒,山水花卉,皆有奇趣。
  释道济,字石涛,号大涤子,又号清湘陈人,又号瞎尊者,又号苦瓜和尚。工山水、花卉,任意挥洒,云气进出。兼工垒石,扬州以名园胜,名园以垒石胜,余氏万石园出道济手,至今称胜迹。次之张南垣所垒“白沙翠竹”、“江村石壁”,皆传诵一时。若近今仇好石垒怡性堂“宣石山”,淮安董道士垒“九狮山”,亦藉藉人口。至若西山王天於、张国泰诸人,直是石工而已。
  江都文命时,工画兰,以羊毫笔蘸墨写之,佐以竹石。自言与可后无传人,至己而尽得其法。性孤傲,隐于湖中,故传之不远。《画征录》以文命时之兰,比吴秋声之竹,黄筠庵之石。云三家之法会而通之,足成一家,未深知文兰者也。命时传于子秋陵,秋陵传于其甥焦润,润之后盖无传焉。
  虞沅,字畹之,江都人。工花卉、翎毛,勾染工整得法。
  查士标,字二瞻,号梅壑散人。与华亭同干支,又号后乙卯生,休宁人,居江都。性迂,家多古铜器及宋元人真迹。书法华亭,画初学倪高士,后参以梅花道人、董文敏,与孙逸、汪之端、释洪仁称四家。延王石谷至其家,乞泼墨作云西、云林、大痴、仲圭四家笔法,盖有所取资也。晚年不远姬侍,晚起最迟,凡应酬临池,挥洒必于深夜,不以为苦,而笔更超迈,真窥元人之奥。作《狮子林册》,宋漫堂宝之,为立传并序其诗。年八十四,葬山麓。死后百年,查观察淳访其墓,为之封树焉。
  袁江,字文涛,江都人。善山水楼阁,初学仇十洲,中年得无名氏临古人画,遂大进。
  张宗苍,字默存,一字墨岑,号篁村,吴县人。山水出黄尊古之门,以画供奉内庭。
  蔡嘉,字松原,丹阳人。花卉、山石、翎毛称逸品,予尝于黄园观所画扇面《豆棚闲话图》,村落溪山,茅屋里舍,人物须眉,神理具足。
  鲍楷,字端人,号棠村,又号去邪子,嘉兴人,迁居扬州。少工花草,师法南田,后客沈凡民署。画山水不用稿,疏朗秀润,得古人意。
  孙人俊,字瑶原,江宁人。以画驴得名,山水学巨然,画古树皴染得古人法则。
  熊维熊,字伟男,岁贡生,一岁七试皆第一,王文简特置国士之目。工诗画,著《瓜洲贞烈志》。
  丁裕,字文华,号石门。工花卉,与禹之鼎齐名,吴云从之学。子芳字芳杜,以时文见知于陆麟度师,为名诸生;览字苇江,号旷亭,皆工画。
  方士庶,字洵远,号小师,歙县人。时年画山水,运笔构思,天机迅发,中年受学于黄尊古,气韵骀宕,有出尘之目。年未五十而死。门人黄溱,字正川,号山翟,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皆小师嫡派。
  高翔,字凤冈,号西唐,甘泉人。善山水。高甲,字干亭,风冈之侄,善花卉,尤工八分。
  汪士慎,字近人。工八分,书画花卉与张乙僧、金<甬戈>齐名。
  郑燮,字克柔,号板桥,兴化人。进士。兰、竹、石称三绝。工隶书,后以隶楷相参,自成一派。关帝庙道士吴雨田从之学字,可以乱真。
  李{艹勉},字啸村,上江人。工花卉、翎毛,来扬州居贺园。
  李单,字宗扬,号复堂。兴化孝廉,官知县。花鸟学林良,纵横驰骋,不拘绳墨,而得天趣。往来扬州,与贺吴村友善。其时陈撰字楞山,写生与单齐名。陈馥字松亭、戴礼字石屏,皆从学焉。
  金农,字寿门,号冬心,仁和人。从事于画,涉古即古,脱画家之习。画竹师竹石老人,号稽留山民。画梅师白玉螗,号昔耶居士。画马自谓曹、韩法,赵王孙不足道也。画佛像,号心出家粥饭僧。花木奇柯异叶,设色非复尘世间所睹,盖皆意为之,而托为贝多龙窠之类。
  黄慎,字躬懋,号瘿瓢,福建人。师上官周,为工笔人物。久寓扬州,晚年以粗笔画仙佛,径丈许,其工笔不可多得也。题句法二王草书。
  汪师虞,字樵水,湖北人。画牡丹,称逸品。其徒陶鼎,字立亭,扬州人,亦称画中能品。
  奚冈,字铁生,浙江钱塘人。往来扬州,画山水得唐宋人笔意。
  丹阳蒋璋,字铁琴,居扬州。画大幅人物,与瘿瓢齐名,尤工指头。善歌,城中唱口宗之,谓蒋派。又呼之为蒋胯子。
  伊龄阿,字精一,满洲人。官侍郎。书学孙过庭,工诗,画法梅花道人。巡盐两淮时,于扇面画梅花兰竹,称逸品,至今勒于石。
  钱塘康涛,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又号茅心老人。画山水、花卉、翎毛,工白描,善书法。
  汪元麟,字石恬,休宁进士。山水法梅道人,以画《长堤春柳图》得名。
  汪涤崖,歙县人。画学大痴,尝画《黄山图》于法净寺之平楼。
  吴{鹿吝},字栗园,歙县人。山水学黄子久,生平有古君子风。居扬州汪贻士家,其家有饶州景德镇土窑产秘色器,与唐熊年三窑并称,谓之吴窑。
  仲鹤庆,字松岚,泰州进士。画有生气,书卷盎然。团时根、宫国苞、李顽石,并泰州人,俱工诗画。
  汤密,字入林,通州人。工诗画,墨竹法文与可,号个中人。
  江都张杰,字柯亭,工花卉。洪承祖,字林士,号紫霞山人,画学恽南田。项佩鱼,字孔亭,山水、花卉皆精致。
  谢野臣,字庭逸,其先世河南郏州人,徙家于宜兴,为匡山隐者毛乾乾之婿。明天文历算之学,与宣城梅文鼎、吴江王夤旭同时,在扬州主汪氏。著《推步全仪》,以铜为之,凡勾股弧矢之微,靡不毕具。画龙最神。时周寻字锟来亦画龙,知不能居其右,乃用红金衬墨,遂成恶状。子身灌,字晓山,山水多着色,为世所称。性尤精巧,北郊工段档子用蒲包山石,为晓山所创。久居扬州,死于文选楼。生平尝蓄石琴,有声铿然。又六合砚为唐人物,皆终身随之,未尝顷刻离也。
  方元鹿,号竹楼,仪征人。工诗词,书法二王,画竹学东坡,有《虹桥春泛图》。
  王涛,字素行,江南人,移家扬州。画着色花卉、翎毛,有元人笔意。
  张士教,字石民,号宣传,临潼人,家扬州。画法得华秋岳一派。
  年汝邻,字寄涛,号瘦生,顺天人,居扬州。画山水好仿古人,若荣邱、北苑诸派,临之颇能得其形似。
  张赐宁,字桂岩,北平人。作人物、山水多不依旧法,唯以气韵过人。着色花卉,独称绝技。牛培,字因之,天津人,从之学画,大有师法。
  余栋,字栋木,长洲人。工画,仿王石谷,惜其时为小师道人所掩。
  管希宁,字平原,江都人。工诗画,笔墨雅淡,极尽山林之变,不苟作。兼长于医。年五十无子。妻素有贤誉,早死,死之日发其笥获白金五十,遗书一封,以此金为买妾之资。平原晚年与洪疏谷订为忘年友,平原殁,丧葬之事,疏谷任之,韦书城进士为作墓志铭,序其诗集行于世。
  罗聘,字两峰,号花之寺僧。初学金寿门梅花,后仿古仙佛画法,有《鬼趣图》,为世所称。妻方白莲,子允绍、允缵,俱工画。
  释方珍,字席隐,号小山,居城中地藏庵。工诗画,陈古渔《所知集》中,谓其作画不让古人。
  周瓒,字采岩,吴县人。少学花卉。既成,学界画白描人物,而大幅工笔山水,出奇无穷,遂成名家。兄兰坡,精于医。
  孔继干,字樗谷,曲阜人。工画墨梅,官江都县知县。
  王正,字端肃,江都闺秀。善画花草,布置工稳。能诗,受知于徐大宗伯倬,后入都,马相国齐延之教其女。
  传真为画家一派,《西京杂记》载毛延寿、陈敞诸人,晋顾长康传神阿堵,皆其技也。陶九成《辍耕录》载其法而未详。丹阳丁皋,字鹤洲,居甘泉,精于是技,撰《传真心领》二卷。分三停五部,先从匡廓画起,以为肖与否,皆系于是。次及阴阳虚实之法,次及天庭两颧,目光海口,鼻准眉耳,各有定法。部位定,次及染法,次及上血色法,终之以提神。又申言旁侧俯仰之理,及誊法朽法,皆备焉。卢雅雨转运为之叙云:“画像之兴,由来尚矣。伊尹从汤,言素王九王之事,皆图画其形。高宗梦傅说,使百工写其形,旁求天下。
  孔子观乎明堂,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有周公相成王朝诸侯之图。其在于汉,则自六经诸子,贤士列女,以及问礼讲学,皆有图,凡以广见闻,垂鉴诫,用意自深远也。惟人子之肖其父母也,未详所始。然古者祭必有尸,尸废则画像兴。人子之情,有所必至。特以时代之遥,春秋之隔,几筵榱桷之间,聚其精神以求其嗜欲,发其慨闻ㄊ见之思,其事诚不可苟,而其术尤岂易言者哉。古传画学,众体各有师法,而肖像无专门,亦未有勒成一书者,不可谓非艺林之缺事也。丹阳丁君鹤洲,世传其业,运思落墨,直臻神解,随人之妍媸老少,偏侧反正,并其喜怒哀乐皆传之。近为余绘十二图,图各有景,见者惊叹,以为须眉毕肖,而神色舒肃,悉与景会。
  余固疑丁君之有天授,非学力所能到。而丁君曰:‘不然,是固有法也。法可以言传,而法外之意,必由心领。’因出其《传真心领》一书示余,并乞余为之序。其书凡二十余篇,曰部位,曰起稿,曰心法,曰阴阳虚实,曰天庭,曰鼻,曰两颧地角,曰眼光,曰海口,曰眉,曰须,曰耳,曰染法,曰面色,曰气血,曰提神,曰旁背俯仰,曰誊像,曰笔墨,曰纸,曰绢,曰择室。凡者不惜言之详意之尽,法传而法外之意与之俱传,信从来未有之书也。学者得以矩,参以会悟,破除俗师相传之陋,以上窥唐虞三代以来不传之秘钥,而仁人孝子亦不自觉而油然生其尊祖敬宗之心。则是书所关,良非浅鲜,岂特画像一家之学已哉。”鹤洲子以诚,字义门,传父业亦能精肖,四方来求者,远至数千里。某宠姬病,延之肖形,十余日改易六七次,姬视之,皆曰不肖,义门自视所画,则肖之极矣。
  明日至,不摹其形,自为绝色女子,姬笑曰肖矣。君真解人也。义门善弈,书法效董香光,间为诗亦清雅有致。撰《续心领》四卷,论朽染之法尤详,虽不知画人阅之,可以肖像也。任世礼,字汉修,与鹤洲交,得闻其法,摹之二十年,画合其旨。性豪侠,善弹琴,工时曲。又有蒋文波者,写生次于义门。海州吴焯,字俊三,写生兼工山水人物,皆画之能肖。盖是技以肖为工,不肖无足论也。义门之徒涂冬,居小秦淮,凡妓之来者,涂必摹其形,不下百数十人矣。人之短视者多带眼镜,除之则面必变,涂能画短视不带眼镜而能肖,其技亦巧矣。又梁师武与义门交,善画花卉翎毛,尤工写生。
  陆鼎,字铁箫,长洲人,放翁先生之裔。工诗画,山水花卉翎毛,有宋元气韵。
  方嵩,字峙泉,号桐庵,徽州歙县人。工山水大幅,小师老人不能出其右。家资巨万,好画不治生业,遂贫无立锥。其族仕煌,字又辉,号晴岩,名诸生,工小楷。
  吴嘉谟,字虞三,号蕙轩,如皋人。工兰竹,书法《圣教序》。为人磊落有奇气,尝游京师,书画与朱野云齐名。后归扬州,主蔡志蕙家,与之友善。志蕙字艾山,善画兰竹。
  汪鸣珂,字瑶圃,吴江人。工书画,官知州。
  袁慰祖,字竹室,长洲人。工诗画,山水有王石谷之风。
  胡量,字眉峰,长洲人。工诗画,山水为毛绣亭后一人,王述庵司寇深契之。
  黄恩长,字宗易,号苍雅,长洲人。工花卉。
  徐午,字芝田,扬州举人。工山水,中年自成一家,有宋元人气味。
  钱东,字玉鱼,嘉兴人。画以花卉为最,工诗词。
  朱ピ,字丙南,杭州人。画花卉山水,尤工梅花。
  扬州闺秀吴政肃,字静娴,工山水,笔力老健,风神简古,有《秋山读书图》。张因,字净因,工诗画,花卉翎毛,称逸品。
  朱涟,字若贤,扬州人。工花卉翎毛,亦时画美人。
  萧椿,江都举人,以画传。
  潘恭寿,丹徒人。工山水花卉人物,每画必王梦楼题之。
  张焯,字筠谷,淮安人。工花卉,精于小楷,石庄延之教其徒。
  倪名灿,甘泉人。工笔人物,人呼之为小倪。
  施胖子,山阴人。始从继父学写真,兼画美人。居扬州小秦淮客寓,凡求其画美人者,长则丈许,小至半寸,皆酬以三十金,谓之施美人。同时杨良,字白眉,工画驴,一驴换牛肉一斤,谓之杨驴子。
  邹若泉,善画人物山水,以画兴教寺万佛楼壁五百应真得名。
  张恕,字近仁,工泰西画法,自近而远,由大及小,毫厘皆准法则,虽泰西人无能出其右。
  叶弥广,字博之,江都贡士,工书。谭宗,字公子,余姚人,客扬州,善书。宋曹,字彬臣,号射陵,盐城中书,善书。《甘泉县志》所录书家,此三人耳。
  汪楫,字舟次,江都人。书法以骨胜,有杨凝式、米芾之神。举博学鸿词,授捡讨,充封琉球正使,为其国王书殿榜,纵笔为擘窠大书,王惊以为神。著《琉球使录》。
  高承爵,三韩人,善擘窠书。为扬州太守,民人爱慕,每岁暮,乡民求书福字以为瑞。一民伺太守出,持所书请曰:“求易一福字。”太守熟视之曰:“书此字时,笔不好耳。”至今传为美谈。
  郑,字谷口,江宁人。精于医,工隶书。来往扬州,主徐氏。平山堂额出其手,朱竹有诗纪其事。
  金坛王澍,字虚舟,官吏部员外。扬州绅扁联,多出其手。法净寺西园中“天下第五泉”字,是所书也。蒋衡,字湘繁,号江南拙老人,虎臣修撰之侄。尝于蕃厘观写《十三经》,马曰璐装潢,大学士高斌进之,奉命刊于辟雍,授官学正。观中建写经楼,法净寺旁“淮东第一观”,是所书也。子和,字醉峰,工书画,著《说文集解》,四库馆议叙,成孝廉。又恭摹御考太学《石鼓文》缩小本刻石。阮芸台阁学《石渠记》云:“蒋衡书《十三经》册,凡十二年始成。衡于乾隆初年尝薄游扬州,故此经半在扬州所写。其书先归于盐务,为两淮运使卢见曾所赏,言之总督高斌,遂装潢以进,(其装潢为吾乡马曰璐征君任之,费数千金)赐国子监学正。翰林励宗万以序石经校勘一过,记其异同,书成一册,今庋之懋勤殿书阁上。乾隆五十七年,因敕纂《石渠宝笈》,及于此册,特命刊石立学宫。”
  景考祥,字履斋,江都人,于礼子,占籍河南。成进士,官御史。工书,天宁寺旁“杏园”石额,是所书也。于礼字介人,以孝友称。
  刘重选,字文叔,为扬州同知,书法学褚河南。
  江起权,字子权,甘泉人。虚舟门生。扬州府学“七十二贤神主”为其所书。
  曹寅,字子清,号栋亭,满洲人。官两淮盐院,工诗词,善书,著有《楝亭诗集》。刊秘书十二种,为《梅苑》、《声画集》、《法书考》、《琴史》、《墨经》、《砚笺》、《刘后山千家诗》、《禁扁》、《钓矶立谈》、《都城纪胜》、《糖霜谱》、《录鬼簿》。今之仪征余园门榜“江天传舍”四字,是所书也。余园余熙,以字传。
  曾曰唯,字贯之,江都人,襄愍八世孙。书精楷法。嗜牛肉,不苟合于世,与之交,如糜鹿不可接。观剧至忠孝处,辄恸哭。演《鸣凤记》,长跪不起视。客有遗貂裘者,剪碎以二葛表里纫之,其傀异若此。同里王宪,字可法,号楷亭,性至孝,以双钩法肖贯之书,可以乱真。
  汪肤敏,字公硕,号春泉,江都人。书法欧、褚。性廉介,安麓村延之弗就,就之弗见。使人要于路,掖之人,见则命书戏目数出。公硕为其所迫,书而进之。命掖入密室中,良久,数仆延至一堂,麓村迓于阶下,曰:“先生古君子,前特相戏耳。”乃款留堂上,水陆竞献,笙歌错陈,所奏戏文,即为所书戏目也。尽欢而罢,归为麓村母书寿序一通。时程字实夫,号秋槎,汪舸字可舟,书法与公硕齐名,皆居扬州。
  释药根,居城中祗园庵,字学蒋湘繁,善刻符。
  释昌泰,六安人。以三指撮管端作书,字体法鲜于伯机。来扬州主法净寺。
  俞瀚,字楚江,绍兴人。精于篆籀,以金陵怀古诗受知于尹制军,著有《壶山诗钞》。在扬州与石庄友善,卒年自苏写诗寄仪研园属其索题。不数日讣音至,石庄设位哭于庵中,研园出诗,同吊者共题之。
  仪育,字则厚,山西人,居扬州。书《十七帖》,与鲍步江联社南湖,谓之二分明月社。
  阎谷年,字贻孙,扬州人。工书,以大幅笺以作擘窠书己作诗,别具苍凉之致。
  刘嘉珏,字二如,扬州人。书《十七帖》。
  朱斗南,字星堂,扬州武生员。工书。其父行九,以枪法为安麓村所知。扬州白蜡旱之传,自朱九始。
  沈春,字既堂,嘉兴人。工书。久居扬州曾家苑,有砚癖。
  葛柱,字二峰,甘泉人。行三,体胖,人呼为葛牛。善章草。好饮,尝醉于虹桥酒肆垆下,永夜呼糖炒栗子不置。
  沈业富,字既堂,高邮人。甲戌进士,官河东转运使。工行书,风韵天然。
  王方魏,字芗城,一号大名,江都人。祖纳谏,父玉藻,科名甚盛。方魏隐居黄珏桥。工书,得晋人最深。著《周易纂解》二卷,《大名集》一卷。
  黄衮,江都人,居公道桥。工草书,求者辄以“鹅”字应之。
  詹淇,高邮岁贡生,居陈家集。书法雄健。
  阮匡衡,字瑶岑,居公道桥。康熙癸未武进士,官滁州卫掌印守备。工《十七帖》,年七十余,犹日临不倦。侄金堂,字宣廷,仪征文学,亦工草书。金堂子二,承春字再,仪邑文学,辑有《颜子》二卷,承鸿字逵阳,名诸生。
  焦熹,字效朱,江都人,居黄珏桥。官古北口都司,日训行陈,能关重弓。暇作小楷,法极于古。侄继轼,字熊符,亦工书。善为谜诗,有《梅花百韵诗》,每首隐一物,一时传之。
  杨法,字巳军,江宁人。工篆籀,黄园中“柳下风来桐间月上”八字,是所书也。来扬州寓地藏庵,与小山上人善。
  梁,字文山,亳州人。进士。书法秀润,尺五楼之延山堂扁出其手。
  马荣祖,字力本,号石莲,江都人。雍正壬子举人,官闽乡知县。工古文,善书法,幼为桐城方望溪、金坛王耘渠所重,长与山阴胡稚威、丹徒张东、仁和沈林、钱塘桑甫齐名。著有《文颂》九十二章、文集二卷传世。
  顾锡躬,字万峰,兴化人。工书能诗,有《陆诗钞》四卷。
  兴化陆骖,字白义。书法怀素。
  汪元长,仪征人。书得唐人法,所书石碣碑刻最多。
  张瑾,扬州孝廉。善仿退翁。
  赵之璧,宁夏人。字学退翁,能擘窠书。以世袭一等子,官两淮运司。
  泰州叶雯以箸书,邓琬以指书。琬性迂,人呼为<岂犬>子。
  常执桓,字友伯,扬州人。书法《圣教序》。
  吴焯,字凌州,扬州人,退翁门弟子。子溥,字茶溪,继之。
  白云上,字秋斋,河南人,以游击镇扬州。工书,于慧因寺书“了然”二字,今刻石陷楼壁。
  叶敬,字义方,扬州人。工书。
  牛翊祖,字湘南,天津人。为扬州清军同知,书法钟繇。
  苏楞额,字智堂,满洲人。官巡盐御史,以书名家。
  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工隶书。
  方辅,字密庵,歙县人。工书。
  巴慰祖,字禹籍,徽州人,居扬州。工八分书,收藏金石最富。
  叶天赐,字孔章,号咏亭,仪征人。书运中锋,多逸趣。
  汪焘,字石兰,徽州人。书法米颠。同时殷俊扬者,以箸书传。
  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徽州人。工隶书。
  林李,字九标,号铁箫。少时得铁箫于眢井中,吹之清越,遂佩以自随,兼可辟邪。书法《圣教序》,称于世。
  叶勇复,字英多,号霜林,江都诸生。好欧阳通书法,摹之逼肖。善评话,言古人忠孝事,慷慨激发,座客凛然。
  陆甲林,字缙乔,高邮人。己酉拔贡。书作颜平原。
  王式序,苏州人。身短,人呼为矮王。初为海府班串客,工楷隶,来扬州为内班教师。岑仙筑群芳圃,扁联多出其手。又有周仲昭者,为十番教师,亦精小楷。
  桐轩在飞霞楼后,地多梧桐。联云:“凉意生竹树(张说),疏雨滴梧桐(孟浩然)。”是轩祀三贤神主,三贤为宋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及王文简公。卢转运联云:“一代两文忠,到处风流标胜迹;三贤同俎豆,何人尚友似先生。”郑燮联句云:“遗韵满江淮,三家一律;爱才如性命,异世同心。”轩旁由六角门入桐荫书屋,屋后小亭,额曰“枕流”。联云:“鸟宿池边树(贾岛)。花香洞里天(许浑)。亭右石隙有瀑布入涧中,涧旁筑亭,额曰“临流映壑”。联云:“新水乳侵青草路(雍陶),疏帘半卷野亭风(李群玉)。”至此“临水红霞”之景毕矣。是园本周楠所建,楠字讠刃庵,工诗,尝与申拂珊副宪甫往来湖上,唱和有诗。子二,长子炎,字受堂,为国子监学正,次子兆兰,宇香泉,为南康府知府。
  周炎,字受堂,号竹樵,顺天□□科举人。工文词,精于医。同时卞垣纶,字如堂。□□科举人,官江西县令,亦精于医。均以是技名于京师。周兆兰,字香泉,顺天□□科举人,工文词,有经济才,丙午为安徽太和知县。时大饥,民入山掘得黑米,救一邑之命,上官以为邑宰所感,遂上闻,擢太守,补南康府。其友尹正,字方水,江浦诸生,工书法,精于制义。扬州医学罕见,北乡黄叔林精于脉诀,而用药失当,土人称之曰黄半仙。此一人之后,无有继之者。若受堂、如堂,可谓读书明医之士矣。次之朱培五,博涉群书,多有引据,亦工诗。疡痘科自杨天池之后,遂失真传。刘昆山、张秉天次之。邓馨儒讲究五运六气,著《时行痧疹说》,最精确。
  是园周氏,后归于王履泰、尉济美,二家皆山西人。王、尉本北省富室,业盐淮南,而家居不亲筹算。王氏任之柴宜,尉氏任之柴宾臣,皆深谙鹾法者。是河两岸园亭,皆用档子法,其法京师多用之,南北省人非熟习内府工程者莫能为此。朱钅宏,字鹤巢,诸生,有经济才,柴氏重之。其兄东曙,精于弈。姚玉调,苏州人,工小楷,精于医。子蔚池,有异才,善图样,平地顽石,构制天然。朱棠字惠南,深明算学。史松乔出样异常。其子椿龄,字寿庄,名诸生,皆其选也。若王世雄工珐琅器,好交游,广声气,京师称之为“珐琅王”,又良工也。他如一工之奇,一技之巧,见闻所及者,各附于诸家工次。
  长春桥界迎恩河及保障湖之间,桥内为迎恩河,桥外为保障湖。白石基,刻奇兽蹲踞,上覆飞亭枋楔,广丈许,修百余步。北循黄园后楼小径,过宵市桥,通北门街。南过“水云胜”园门,入观音山路。

  ●卷三

  ◎新城北录上
  便益门在新城东北,创于嘉靖丙辰。以倭变,用副使何城、举人杨守诚之议,都御史陈儒、御史吴百朋、崔楝、知府吴桂芳、石茂华,先后任其事。城外护城河本名市河,知府吴秀所浚,初引官河水注其中,历久内河高于官河,仍于官河口筑堤以蓄内河之水。堤外为官河,堤内有吊桥,为便益门,渡游船皆集于是。右岸有都天庙、三清院、闻角庵,左依东城下,屋茆檐,桑柘鸡犬,皆极萧疏冲淡之致。
  都天庙在大仪乡砖道上,道旁荒冢如弈。草深没踝,路灯如萤,连贯不绝。有如来石塔,八棱,刻佛像,以镇鬼也。
  三清院在右岸砖路旁,高风冈以八分书题其门额,方士林东崖居之。林通五雷法,善治鬼,后为鬼魇,死于渡春桥水中。其徒黄鸣谦传其术。朱思堂运使赠联云:“炉火纯青销剑气,霜花欲白映仙根。”
  鱼市亦谓之鱼摊,在广储门者,由都天庙砖路而来者也。彭岔子目毛能见鬼物,尝挑鱼至是,以力乏睡于路,梦中闻鬼作挑担声,魇不能起。及醒,所挑鱼已失所在。
  闻角庵本木商会馆,以闲屋赁过客。有寓者善相人,好酒。有王叟者,亦好酒,相与友善,每夕共入市沽饮。久之,谓相士曰:“我阴也,知人死期,我语子,子以相人。”于是相人者能定人之死日,邑人以为神。又久之,叟谓曰:“某日将别子去,然而嫂可为我寓也。”叟未几果死。是夜,相者妻腹中有声,作叟语,其言人死生如故,而相术益神,自是相者之妻未尝与相士同寝矣。
  广储门在新城北,亦曰镇淮门。其城外市河,上通便益门,下通天宁门。游船所集,与便益门等,左岸有梅花书院、史阁部墓诸古迹。
  广储仓在梅花岭下,雍正间葛御史建。仓房制最宏敞,十一檩挑山,面阔一丈三尺,进深四丈五尺,檐柱高一丈二尺五寸,径一尺大木。做法:用里金柱、三穿、双步、单步、五架、三架诸梁、檐枋、垫板、檩木、檐椽、下中上花架檐椽、脑椽、连檐、瓦口、博缝板、山墙上象眼窗、<厂敖>门下槛、间抱柱、闸板,均以见方折工料。三檩气楼面阔九尺,进深七尺五寸,柱高二尺七寸,宽六寸,厚五寸。用榻角木、三架梁、檐枋、脊枋、垫板、脊瓜柱、檩木、檐椽、连檐、瓦口、博缝板、前后风窗、两山上下象眼窗。抱厦面阔一丈三尺,进深七尺五寸,柱高九尺五寸,径八寸。用抱头梁、随梁枋、檐枋、垫板、檩木、檐椽、连檐、博缝板,亦均以见方折算。
  梅花书院在广储门外,明湛尚书若水书院故址也。若水字甘泉,广东增城县人。嘉靖间以大司成考绩,道出扬州,一时秉贽而谒者几十人。扬州贡士葛涧与其弟洞早年从之游,是时因选地城东一里,承甘泉之脉,创讲道之所,名曰行窝。门人吕楠以湛公之号与山名不约而同,书“甘泉”二字于门,又撰《甘泉行窝记》。行窝门北有银杏树一株,就树筑土为单,上单筑基为堂,题曰“至止堂”。
  其《心性图说》在北墉,钟磬在东墉,琴鼓在西墉,学习诚明、进敬义二斋在东序,燕居在堂北,厨库在燕居左右,缭以周垣凡六十有二丈。垣外有沟,沟外有树。先门外有池,池水与沟水襟带行窝,而池上有桥,当行窝之旁。又置田二十余亩,以资四方来学者,皆涧所助也。通山朱廷立为巡盐御史,改名甘泉山书馆。厥后御史徐九皋立纯正门、礼门,提学御史闻人铨立义路坊,知府侯秩、刘宗仁、知县正维贤相继修拓,御史陈蕙增置祠堂射圃等地,御史洪垣增置艾陵湖官庄田八十亩,此嘉靖间湛公书院也。
  万历二十年,太守吴秀开浚城濠,积土为岭,树以梅,因名梅花岭。缘岭以楼台池榭,名曰平山别墅。东西为州县会馆,名之曰偕乐园。后立吴公木主于园中子舍,名曰吴公祠。三十三年,太监鲁保重修,知府朱锦作碑记。当道檄毁之,存其堂与楼,为诸生讲学之所。巡按御史牛应元改名之曰崇雅书院,祀湛公木主于堂,又曰湛公祠。崇祯间,书院又废。国朝雍正十二年,郡丞刘重选倡教造士,邑士马曰重建堂宇,名曰梅花书院。前列三楹为门舍,其左为双忠祠,右为萧孝子祠,又三楹为仪门。升阶而上,为堂凡五重,复道四周。又进为讲堂,亦五重。东号舍六十四间,旁立隙宇,为庖厨浴氵之所。
  西有土阜,高丈许,即梅花岭也。岭上构数楹,虚窗当檐。檐以外凭墉而立,四望烟户,如列屏障。下岭则虚亭翼然,树以杂木。刘公亲为校课,匝月一举。而先后校士院中者,鹾政则有朱续卓,知府则有蒋嘉年、高士钅龠,知县则有江都朱辉、甘泉龚鉴诸公。一时甄拔如刘复、罗敷五、郭潮生、郭长源、周继濂、周珠、孙玉甲、蒋、耿元城、裴玉音、闵鲤翔、杨开鼎、吴志氵亟、史芳湄诸人。江都教谕吴锐为书院碑记。迨乾隆四年,巡盐御史三保、转运使徐大枚酌定诸生膏火,于运库支给。乾隆初年,复名甘泉书院。戊戌,长白朱孝纯由泰安知府转运两淮,又名梅花书院,而廓新其宇,于市河之西岸立大门,自书“梅花书院”扁,刻石陷门上。甬道二十余丈,雕墙高五丈,长十余丈,墙下浚方塘,种柳栽苇。面塘为大门,双忠祠、萧孝子墓、节孝祠在其左,距书院旧址相去丈许矣。书院正堂,制度悉如郡丞刘公之旧。
  更以浚塘之士,累积于右,树以梅,以复梅花岭旧观。岭下增构厅事五楹,亭舍阁道,点缀其间。朱公亲为校课,匝月一举,谓之官课。延师校课,亦匝月一举,谓之院课。主讲席者,谓之掌院。延府县学教谕、训导一人,点名收卷,支发膏火,谓之监院。在院诸生分正课、附课、随课,正课岁给膏火银三十六两,附课岁给膏火银十二两,随课无膏火。一岁中取三次优等者升,取三次劣等者降。至仓运使以一岁太宽,限以一月,连取三次者升,后又改为连取五次优等者升,第一等第一名给优奖银一两,二三名给优奖银八钱,以下六钱。仓运使又定额一等止取十四名。鹿运使以二等第一名给优奖银五钱,而一等不拘取数。癸丑,南城曾燠转运两淮,亲课诸生,又拔取尤者十余人,置于正课之上,名曰上舍,岁加给膏火银十八两。
  扬州郡城,自明以来,府东有资政书院,府西门内有维扬书院,及是地之甘泉山书院。国朝三元坊有安定书院,北桥有敬亭书院,北门外有虹桥书院,广储门外有梅花书院。其童生肄业者,则有课士堂、邗江学舍、里书院、广陵书院,训蒙则有西门义学、董子义学。资政书院在府堂东,建于景泰六年,知府王恕创始。内有群英馆,知府邓义质建,厥后知府冯忠重修,南昌张元徵为记。今圮,尚有旧基。
  维扬书馆在府西门,建于嘉靖五年,巡盐御史雷应龙创始,徐九皋改新,欧阳德有记,陈蕙、洪垣相继修饰。内有六经阁祠堂,祀周、程、张、朱。资贤门资贤堂、丽泽门志道堂,湛公有记,厥后御史彭端吾、杨仁愿复葺。今圮,已无旧基。安定书院在三元坊,建于康熙元年,巡盐御史胡文学创始,祀宋儒胡瑗。雍正间,尹鹾使增置学舍,为郡士肄业之所,延师课艺,以六十人为率,并合梅花书院一百二十人。圣祖南巡,赐“经术造士”额悬其上。敬亭书院在北桥,建于康熙二十二年,两淮商人创始,因御史裘充美论湖口税商疏,感其德建此,令士子诵读其中,京口张九徵为记。虹桥书院在北门,康熙间,总督于成龙创始,集郡士肄业。今之郡城校课士子书院,惟安定、梅花两院。其虹桥书院久圮,敬亭书院仅志裘公去思,而未尝校课也。若校课童生书院,今存者惟广陵书院而已。
  朱孝纯,字子颖,号思堂,汉军籍。父伦瀚,官御史。工指头画,得舅氏高且园法,与钱塘李山、平湖杨泰基齐名。公诗、字、画称三绝,以“一水涨渲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蹄前”句得名。转运两淮时,复梅花书院,修节孝、双忠诸祠,皆其举也。
  姚鼐,字姬传,安徽桐城县人。进士,官翰林。风规雅峻,奖诱后学,赖以成名者甚多。通经,善属文,著有《姬传文集》、《春秋说》。弟子胡虔,字雒君,尽得其属文之法,谢蕴山太守撰《西魏书》,虔任校阅之事。
  王文治,字梦楼,丹徒人。乾隆庚辰进士一甲第二人。工诗,尤精书法。城中祠庙,湖上亭榭,碑文、榜联多出其手。恒集禊帖字为联云。
  张宾鹤,字尧峰,杭州人。为人不拘小节,时人谓之张疯。熟于七言长古诗,书法颜鲁公。
  朱,字二亭,江都人。天性肫笃。工诗,与朱青雷震齐名,时称二朱。受知于果亲王,王屡招之弗就。公为泰安太守,延之登岱。后转运两淮时,屡与文宴,有诗集行于世。
  罗聘,字两峰,自称花之寺僧,江都人。工诗。居天宁门内弥陀巷,额其堂曰“朱草诗林”。善画,作《鬼趣图》,题者百余人。妻方婉仪,字白莲,受诗于沈大成,著有《白莲半格诗》。子允绍,字介人;允缵,字练堂,一字小峰,俱善画。
  明新,字春岩,满州人。工诗画。为泰州伍佑场大使,为公属吏,有《虹桥待月圆》传于世。
  张道渥,字竹畦,浮山人。工诗画。为人傲岸不羁,官通州分司,于郡城官舍书其门云:“杨柳江城临画稿,梅花官阁寄诗魂。”
  王至淳,字朴山,江宁隐贤庵羽士,幼工诗,书法如米襄阳。公招之来扬州,唱和靡倦。
  刘重选建梅花书院,亲为校士,而无掌院。迨刘公后,归之有司,皆属官课。朱公修复,乃与安定同例,均归盐务延师掌院矣。安定书院自王步青始,梅花书院自姚鼐始。安定掌院二十有三人,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雍正癸卯进士;吴涛,字柱中,号旭亭,康熙戊戌进士;储大文,字六雅,号画山,康熙辛丑进士;王竣,字次山,雍正甲辰进士,查祥,字星南,号云在,康熙戊戌进士;陈祖范,字亦韩,号见复,雍正癸卯进士;王乔林,字文河,雍正癸卯进士;张仕遇,雍正癸卯进士;邵泰,字北崖,康熙辛丑进士;蒋恭,字西圃,康熙辛丑进士;沈起元,字子大,号敬亭,康熙辛丑进士;刘星炜,字圃之,号印子,乾隆戊辰进士;王延年,字涌轮,号介眉,雍正丙午进士;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乾隆丙辰博学鸿词;沈慰祖,字砺斋,雍正庚戌进士;储麟趾,字梅夫,康熙己未进士;蒋士铨,字心余,号清容,乾隆丁丑进士;吴珏,字并山,乾隆癸未进士;吉梦熊,字渭崖,乾隆壬申进士;周升桓,字山茨,乾隆甲戌进士;赵翼,字云崧,号瓯北,乾隆辛巳进士;张焘,字暮青,号砺斋,乾隆辛巳进士;王嵩高,字少林,乾隆癸未进士。梅花掌院五人,姚鼐,乾隆癸未进士;茅元铭,字耕亭,乾隆壬辰进士;蒋宗海,字春农,乾隆壬申进士;张铭,字警堂,乾隆丁卯举人。蒋之前则吴珏,自安定移席焉。以安定肄业诸生掌梅花书院者,唯蒋宗海舍人一人。掌安定书院者,唯王嵩高太守一人。广陵书院在东关大街,知府恒豫创始。掌院三人,谢氵宏生,字海沤,乾隆壬午举人;杜谔,乾隆戊戌进士;郭均,字直民,号筱村,乾隆丁未进士。
  自立书院以来,监院互用府县学,学师皆知名有道之士。以所知者,略详于左。
  金兆燕,全椒人。为教授时,于市购得小铜印,刻“亭”二字。乃自取为号。且构亭于署之西偏。所著述数尺矣,有劝之刻者,答曰:“人人知吾为亭,而亭之名,实得诸市间,奈何以一生心血为亭所攘乎!”后升国子监博士,书院诸生汪梦桂等十数人,饯之于平山堂,各有诗,山长吴并山先生为之序。
  顾量,昆山人。岁贡士,举鸿博未就。工诗,长洲夏谷香秉衡为刻制艺行于世。
  夏宾,字于门,六合人。精于医,有制艺行于世。
  李保泰,字啬生。庚子进士。博综经史,能括其义理之所在,善诗古文词,于赵宋人文集最熟。秉铎扬州,诸生徒执业问道者,日络绎不绝。宁谧白守,读书论文外,不及他事。与嘉定钱辛楣宫詹、元和王西庄侍郎、仁和卢抱经学士、桐城姚姬传太史交,诸先生皆深重之。
  俞升潜,婺源人。戊子科举人。工于制艺,性情和易,善于教人。
  王嵩伯,字□□,元和人。廪贡生,康熙壬辰殿撰世琛之侄。工诗古文辞。
  范鉴,字赐湖,江宁人。丁酉举人。善诗文,倜傥多能,笃于交谊,循循善诱,生徒乐与之亲。
  安定、梅花两书院,四方来肄业者甚多,故能文通艺之士萃于两院者极盛。自裴之仙至程赞普数十人,详其本末于左。
  裴之仙,镇江丹徒人。善属文。眇一目。一举人肄业安定书院,康熙□□会试,院中扶乩,卜会元何人,乩书一“贵”字。及开榜,之仙获隽,乃知“贵”字为“中一目人”也。
  管一清,字穆轩。进士,点庶常,散馆为魏县知县,移任增城。善属文,工诗,著有诗文集。子之桂,亦工诗,著有《穆轩诗集》。
  杨开鼎,字致堂,老年称{大岁}竹居士。进士,官翰林,终于湖南郴桂道。官御史诗,颇以劲直著名。工八分书,著有诗集。
  梁国治,字阶平,浙江人。进士,官至大学士。少时肄业于此。
  谢溶生,字未堂,仪征人,东晋太傅之后。工制义,与兄氵宏生齐名,称“二谢”。时陈桂林相国守扬州,赏其文,以女妻之。成进士,官至刑部侍郎。子士松、士樗、士树,皆名诸生。
  蒋宗海,字春农,镇江丹徒人。进士,官内阁中书。博览典籍,学在何义门、陈少章之间。
  秦黉,字序堂,号西岩,江都人。进士,官翰林编修,出为岳常澧道。工诗文,有诗文集若干卷。子恩复,字夫,进士,官翰林编修,淹通经史,有校订《鬼谷子》及《封氏见闻录》诸书。
  王嵩高,字少林,宝应人。进士,官知府。乞终养归里,以诗鸣于时。
  王世球,字熙堂,甘泉人。工文,卢转运延之幕中为经师。弟世锦,字濯江亦工文,尤长于诗,时称为“甘泉二王”。
  任大椿,字子田,兴化人,后山先生之孙。进士,官御史,诏修《四库全书》,充纂修官。于学无所不窥,著有《字林考逸》、《深衣释例》。其弟子汪廷珍,字瑟庵。山阳人,己酉榜眼,官祭酒,充石经馆纂修官,分校《论语》,多所考证。
  扬州唐氏,以文章世其家,居旧城前李府巷。学中称海屋唐,河南观察侍陛、进士仁埴,皆其裔也。
  杨文铎,字晓先,昭武将军之孙。举人,官知府。工诗文,著《双桐轩集》。昭武将军名捷,以擒于七及平闽功,加是职。其子懋绍,字渔山,官观察,有诗集。其裔孙文锦及铸字怡斋,□字在田,炯字朗如,进士;字鉴庭,参戎,大壮字静亭,皆工诗文。
  申甫。字笏山。举人。官总宪。有《笏山诗集》。
  何融,字心恬,号默堂。举人,以明通进士授知县不就。主京都金台书院讲席时,生徒仅数十人,而一时乡会中式者皆数人。又乙酉、戊子两科解元,皆出其门。壬辰探花俞大猷,亦其门弟子。后官六安教谕。子孙锦,字文伯,举人,与钟保其怀、王东山文泗俱以诗文齐名。
  佘瀛,字滟堂。进士,官知县,有政绩。
  侍朝,字鹭川。进士,官翰林。淹通经史之学,工诗文。
  赵廷煦,字涤斋;宗武,字京西,兄弟举人。官知县,以诗文名。其嗣鹤寿,字尺坡,磊落有奇气,与喜起字雨亭、刘文枢字南楼及余为文字交,起戊申举人,文枢诸生。廷煦弟宗文,字贻丰,名诸生。
  郭联,字星珠,江都明经,海若先生之子,南江先生之徒,现台先生之侄也。郭氏以制艺世其家,明经能守其传,后起之秀,半出其门。子贻燕、宾燕,皆蜚声黉序。
  吴楷,字一山,仪徵人。召试中书,工诗文词赋,善小楷,好宾客。精于烹饪,扬州车螯糊涂饼,其遗法也。
  段玉裁,字若膺,一字懋堂,镇江金坛人。乾隆庚辰举人,官玉屏知县。受业于戴东原,与御史王念孙齐名。著《六书音均表》、《古文尚书考证》、《许氏说文读》。弟玉成,丙午举人,亦为训诂之学,受知于李学使因培,令其肄业安定,同学称为“二段”。
  李,字孝臣,高邮人。通《三礼》,精律数之学。生平重气节,学者称为醇儒。其师贾稻孙卒于泰州,时学使谢少宰行拔贡事,重孝臣之学,将取之。李经纪稻孙之丧,不往试。时人大重之,后成进士。
  王念孙,字怀祖,一字石渠,高邮尚书之子。进士,官吏科给事中。深于声音训诂之学,海内宗之。其学不蹈于虚,不拘于实,能发戴、惠之所未及,著《广雅疏证》。子引之,字伯申,传父学。
  宋锦初,字守端,高邮人。丁酉拔贡生,官五河县教谕。善属文,著《韩诗考证》四卷。子保,字定之,工诗古文辞。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丁酉拔贡生。善属文,涉猎子史百家,精于金石之学,著述学内外二篇,又著《广陵通典》、《春秋后传》若干卷。同时高邮贾田祖字稻孙好学,多所瞻涉,容甫所学,半取资焉。
  刘台拱,字端临,宝应人。辛卯举人,官丹徒教谕。与李、汪中友善,为汉儒之学,精于《三礼》。
  殷盘,字铭载,江都人。博学,曾校刊《周官郑注》一书。
  徐步云,字蒸远,兴化人。召试中书,工书法。
  杨伦,字西禾,常州阳湖人。进士。工诗,著《杜学指南》行于世。
  韦佩金,字书城,号友山,江都人。进士,官知县。工古今体诗、长短句,尤深于时文,同学称为文虎。有制艺诗文词诸集若干卷。
  洪亮吉,本名礼吉,字稚存,常州武进人。庚戌榜眼,官编修。博通经史,精于地理之学。诗与黄景仁齐名,号“洪黄学”。与刑部孙星衍齐名,号“孙洪”。著《三国疆域志》、《乾隆府州县志》、《卷施阁诗文集》。
  贵徵,字一堂,进士,官吏部。善属文,尤工汉魏六朝骈丽之作,姚姬传山长知之最先。
  江涟,召试中书,善属文,常撰内阁谢摺三次,皆蒙上奖。
  金科,字侣张;刘号,字香南,皆精于制艺。善诗古文词,出其门者,多达人也。
  万应馨,字黍维,号华亭,常州宜兴人,蒲仙太史之孙。进士,官广东知县。善属文,尤工诗。
  孙星衍,字季逑,号渊如,常州武进人。丁未榜眼,官刑部。幼工骈体文,既博涉百家,于天文历数、阴阳形宅、篆籀古文、声音训诂之学,靡所不精。著《古文尚书注表》、《晏子春秋音义》、《问字堂集》。妻王玉瑛,字采薇,工诗,早卒,不再娶。先是毗陵有“七子”之目,为杨西禾、杨蓉裳、赵亿生、徐书受、洪稚存、黄仲则及渊如七人。毕秋帆制军沅刻《吴会英才集》,为方子云、洪稚存、顾敏恒、黄仲则、王秋塍、杨西禾、徐书受、杨蓉裳、高东井、陈理堂及渊如、采薇十二人。
  余鹏飞,字伯扶,安庆怀宁人。丙午顺天举人。豪饮能诗,善拳勇击刺之状,著《曹州牡丹谱》。弟鹏冲,字少云,工诗画,朱笥河太史、翁覃溪侍郎称其诗不让古人,年未三十而卒。
  朱申之,字自天,江都人。工诗,著《抱经堂诗集》。有园在东乡大桥东之浦头周家庄,名曰念莪草堂,程午桥载之《扬州名园志》中。
  顾九苞,字文子,兴化人。进士。善属文,贯通经史。李鹤峰学使按试扬州,以三荼三杞问诸生,文子独反复详言之,由是知名。子凤毛,字超宗,戊申副榜,邃于学,博闻强记,一时无比。
  程赞普,字一亭,善属文,笃于交友,年三十而卒。阮芸台阁学挽之以联云:“惟有锦囊比长吉,尚无白发似安仁。”
  萧孝子墓在梅花书院之左,华表在市河西岸,有“奇孝可风”、“肝肠犹生”二石额墓门。夹道栽缨络松十数株,周环砖圹。旁建节孝祠,供孝子萧日黄、节妇俞氏木主,嫡孙希文守之。希文死,与其妇徐氏葬于书院之右。《府志》云:人子股割肝抉目以疗亲疾,是以亲遗体行,殆非孝之经也。顾如蒋伍、卜胜、孙谏、张汝化、萧日黄之行孝,虽愚而情可悯,亦何忍概没之?爰因旧志所传,录而存之,其余则各书名于后,以警世之恝视其亲者。其言略而不详。甘泉黄文
  《隐怪丛书》记萧孝子事云:孝子以割股疗母被旌,县志载其事仅寥寥数言。予妇兄张桐村为萧氏婿,桐村妻母张节妇,孝子之侄妇也。二十岁夫死,守节五十余年,暮不逾阈,暑不短衣,礼法{艹斩}然,戚党敬若神明。予尝拜问孝子割肝始末,节妇述之甚详,乃知世所传者十不得三四耳。丁酉读书梅花岭,拜节孝墓,徘徊仰止,不能自己,遂焚香涤砚,纪其轶事曰:孝子名日黄,字毅庵,江都人萧廷贵之子也。日黄平日孝谨纯笃,母朱氏病危,医药无效,号泣数昼夜,计无所出,为文告天,愿以身代。
  愿念徒死无益,欲割肝和药,冀或得效。然不知肝之所在,自以手扪胸胁,仿佛其处,积思甚苦,恍惚闻神言人肝在左胁第几骨下。日黄闻则大喜,俟夜静磨利刃,焚香燃烛于庭,肃叩甫起,骤见一室光明,纤毫皆睹。风大作,屋瓦历历若众足践踏,左右似有弓刀衣甲之声,恐人觉其事,急解衣扪数胁骨,得其处,以刀划之,创小,手不得入,再剖数寸,肝尖从裂中跃出。下刃甫割,觉奇痛彻心肺,殆不可忍,手战刀欲堕,急切齿握固,割一片置案上,掩衣谢天。起觅肝,已失所在,皇急,袒视划处,血竟不流,肝已缩入。
  手进探之,无所得,急于前划数寸下再力划之,左手启创,没腕入索,复得肝曳之出,再割一片衔口中。忽前所割者宛然在案上无恙,即并持奔药灶,置肝铫中,觅火索炭,欲然煮之,血大溢不可支,遂反身入寝室卧。黄妻俞氏,方夜侍姑侧,见黄久不至,疑甚,入室索之,突见所悬素帐血溅数幅,大骇,谓黄股肉矣。启帐见黄面色似黄叶,襟下血涌如注,俞急解其衣,创见,横六七寸许,翕然而张,洞见脏腑,惊呼大恸。黄急摇手禁勿声,俞乃饮泣觅帛,束之数周,血稍止。
  黄强坐挥俞出,曰:“慎无言,铫中物即熟,进母。”俞掩泪趋药灶,渐闻旃檀气馥馥盈鼻,见灶上炭大然,汤已百沸。检视铫中,赤物二,大半掌许,心怔仲若突喉欲出,急洁器泻之,赤物不复见矣。捧汤而趋,身四周履声藉藉,若数十人旋绕,手摇摇屡欲倾覆。奔床前饮姑,饮半,神稍王,饮毕,渐复而能呻。走告家人,皆大惊。父廷贵入室,见妻苏,则欣喜合十,入子舍抚儿,则痛伤不知所为。皇扰间,天渐达曙,家人方欲出觅医药。闻叩门声甚急,开视则亲知数人已来探其事。家人指庭中香烬烛泪,视之,刃在案,血淫淫犹湿也。顾念门未开,彼等何由知之。方疑问间,邑之名医数辈先后至,亲知迳揖之入室视孝子。方共议药,邑之巨家富商络绎送参苓来,闻孝子未死,则大喜。方群相贺,郡邑守令又联舆至,问孝子割肝状,悉其事,则皆手额嘉叹。
  廷贵纷纭顾揖,愧谢不暇,益大惑不能测。渐探得其原,则萧之邻徐姓者,受役阴曹,是夜方睡即醒,顾其妻曰:“今夜诸神皆集萧家,不知何事,吾欲往探,汝勿惊我。”遂复睡,三更又醒,击床大叫曰:“奇事!奇事!”妻惊问之,徐曰:“适吾至萧家欲入,邑神部下众官数十人列门外,拒不许。伏狗窦中窥之,见庭中设香案,双烛大才如指,而光长二尺余,灿如列炬。萧二相公袒而执刀自剖其胁,关圣立于右,以袍袖覆其肩,文昌立于左,视之点头,庭下神从雁列,邑神立屋檐,四顾若指挥。予悚然急出,遇同曹阴役问之,役谓予曰:‘萧孝子割肝救母,诸神在此鉴察。邑神令吾曹数十辈驱逐强魂厉鬼,汝可急避。’”徐语妇未毕,邻人已来叩门详问。
  盖徐细民室隘,与邻仅隔一板,适所言已历历闻之。而里中居人是夜皆闻旃檀香袭鼻,又空中衣甲轮蹄鬼神呼啸之声不绝,惊不敢卧。徐言一播,喧动里巷,须臾四达,通邑皆沸,故诸人不期自至,而探听观望者又肩背相连,萧氏之门遂塞。次日馈药候问者益多,无论识与不识,莫不哀感泣下,妇人童稚皆合十诵佛佑孝子。越七日,创渐合,复溃。又二十日,血尽濒危,嘱家人曰:“我死移尸于外,勿哭,恐伤我母心。”环抱父身,上下抚摩,泣且叹曰:“儿代母死,志幸遂,儿不能报父矣。”遂死。是日巷哭里哀,远近之人,无不感恸,吊奠盈门,铭诔塞户,郡邑申请立祠于梅花岭祀之。孝子既死,母亦渐强。家人体孝子意,默治丧事,不令母知。母问日黄,家人绐以暂出作客即归。孝子妻节妇俞氏,出则麻衣带,哀毁尽礼,入则易服婉容,躬亲汤药,母遂康豫如平时。
  家人移孝子柩于庭侧小室,常以芦苇数十束苫蔽之。母日倚门望儿,节妇辄先意承志,百方慰悦,如是十二年。卖菜佣憩于门,母与闲话,佣问曰:“老母系孝子何人?”母骇然详诘,其事遂泄。发旁舍,得孝子枢,大恸,病复作,遂死。日黄柩乃得随母柩出葬于梅花岭孝子祠侧。节妇无子,养异姓女,赘婿于家,年益老,礼法益修谨。八十一岁五月五日,女治酒侍节妇解粽,节妇谓之曰:“昨夜梦女父着朱衣来,言天帝嘉其孝,命为雷部上神,约今日午时来接我去,当不得与女久聚也。”女犹笑解之。节妇索水沐浴,入室迳卧。时赤日停空,天无纤云,忽霹雳大作,电旗雷鼓,轰绕于室。家人慑伏不敢动,渐闻音乐隐隐直上,起视节妇,目已瞑矣。遂与孝子合葬,有司具其夫妇事上于朝,旌曰“节孝”。
  草堰陈周森,事母至孝,家贫,以舟为生,年二十未娶。母病革,祷宿于里中金龙大王庙。夜梦王坐殿上,颜色甚霁,谓曰:“尔母病用马肝一叶煎服可愈。”觉后喜有可救之药,忧无买马之资。乃奉母岸上住,卖船买马,剖其腹,得肝煎奉,饮之病更剧。周森复祷宿庙中,夜梦王为怒色,而语如故,命卫士掖之出,遂怖而觉。因思梦中显赫,而再为买马,则无其资。且杀马伤生,为我之母,伤马之命,前药罔效,宜也。惟以己之肝医母之病可耳。乃引刀剖左胁下,入手探得肝一叶,割出血流不止,以针线纫之。忍痛煎奉,母饮之立愈。周森疮口,数日亦平,而一小口如米大,有水浸出,终年涓涓不断,而不自知。其生于雍正丙午,是属马也。乾隆戊戌春,朱转运巡淮南,闻其事,命来郡城谒萧孝子墓,出百金作文以赠之。
  双忠祠在萧孝子墓旁,祀南宋李庭芝、姜才二公,事见《宋史》。祠为朱转运重修。
  兴隆禅院在梅花书院大门之右,门临市河,女尼居之。院中多老树。
  玉清宫在兴隆禅院之右,门临市河,道士居之。中多老树,皆元明间物。
  史阁部墓在玉清宫右,古梅花岭前,明太师史可法衣冠葬所也。祠在墓侧,建于乾隆壬辰。墓道临河,祠居墓道旁。大门亦临河,门内正殿五楹,中供石刻公像木主。廊壁嵌石,刻公四月二十一日家书及复睿亲王书,御制七言律诗一章、书事一篇,大学士于敏中、梁国治,尚书彭元瑞、董诰、刘墉,侍郎金士松、沈初,翰林陈孝泳恭和诸诗。又公像原卷内胡献徵、秦松龄、顾贞观、姜兆熊、王耆、王、顾彩各题跋。先是乾隆癸未翰林蒋士铨于琉璃厂破书画中得公遗像一卷,帧首敝裂,又手简二通为一卷,出金买归。明日侍郎汪承霈索观,乃取公家书及胡献徵诸人各题跋重装像卷之首。壬辰,彭元瑞视学江南,值蒋士铨主安定书院讲席,恭逢内府辑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上见睿亲王致公书,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因索公报书,不可得。及检内阁库中典籍,乃得其书,御制书事一篇以纪始末。彭元瑞因取蒋士铨所藏遗像家书奏呈,奉旨修墓建祠于梅花岭下,题曰“褒慰忠魂”。
  祥符史氏,族系繁衍。乾隆庚子,其族裔史鸿义刻《褒忠录》,即今祠壁拓本,并蒋心馀诗跋,萃之成帙。公裔之在扬州者,即《明史》本传所云“可法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德威为之后”是也。自德威传至纂,纂传至山清,山清传至开纯、友庆。乾隆甲辰,开纯编列公付遗稿奏疏笔札,敬缮宸章,冠诸卷首,附以史志记赞题词,顾光旭为之序,题其目曰《史忠正公集》。
  计缮赐谥谕旨、《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御制题像诗》、《御制书明臣史可法复书睿亲王事》、赐题遗像谕旨,及于敏中、梁国治、沈初、彭元瑞、董诰、刘墉、金士松、陈孝泳恭和诗,公《请浚河济运疏》、《祭二陵毕疏》、《请定京营制疏》、《议设四藩疏》、《请颁敕印给军需疏》、《请尊上权化水火疏》、《乞下抚臣黄家瑞等处分疏》、《报高兵移屯瓜洲疏》、《请颁诏敕定人心疏》、《请遣北使疏》、《请进取疏》、《论人才疏》、《请行征辟保举疏》、《论从逆南还疏》、《请出师讨贼疏》、《请旌淮人忠义疏》、《论从逆法宜从重疏》、《请励战守请紧急防守疏》、《辞加衔疏》、《请饬禁门户疏》、《自劾师久无功疏》、《请早定庙算疏》、《复摄政睿亲王书》、《致某》、《答左公子》、《复左公子》、《致刘允平同年》、《致孙鲁山胡吉云夏国山》、《致金楚畹》、《与杨公祖》、《与李余我》、《复刘允平同年》、《复傅鹤汀》、《与杨某》、《致副总马元度》、《复徽州绅士》、《与金正希》、《复左武康》、《复孙鲁山》诸书,又家书十四、遗书五、《四月二十一日遗笔》、《甲申讨李贼布告天下檄》、《祭左忠毅公文》、《祭庐州殉难官绅士民文》、《邀助左公子启》、《乞闲咏》、《序六安署》、《病中感怀诗》、《忆母诗》、《燕子矶口占诗》、《子曰若圣与仁一章四书文》。
  附录《明史》本传,《畿辅志》、《扬州府志》、《甘泉县志》、《祥符县志》诸列传,及公《恳留在朝疏》、张斯善功德记、宋之正六安生祠记、黎士宏《书殉扬州事》。王士正《池北偶谈》、方苞《左史逸事》、谢启昆《墓祠记》、程之光《公请留六安祠碑呈》,王像记,胡献徵、顾贞观、姜兆熊像赞,秦松龄像跋,顾彩、夏慎枢、刘藻、蒋士铨、袁枚、高文照题像诗,王士正、彭定求、王特选、郭家鼎、陆朝玑、闵华、吴岐、吴贤、李因培、袁义璧拜墓诗,顾贞观《拜六安生祠》,朱续卓《春秋祭文》,子德威,孙纂,元孙开纯、友庆家祭文,共六卷。
  费家花园本费密故宅,草屋三四楹,与艺花人同居。自密移家入城,是地遂为蓄养文鱼之院。密孙轩,字执御,有《扬州梦香词》,与董伟《扬州竹枝词》并传于世;伟字耻夫,《竹枝词》九十九首,有古风人讥刺之意,而无和平忠厚之旨,论者少之。时又有《扬州好》者,与《梦香词》等,而失作者姓氏。
  柳林在史阁部墓侧,为朱标之别墅。标善养花种鱼,门前栽柳,内围土垣,植四时花树,盆花庋以红漆木架,罗列棋布,高下合宜。城中富家以花事为陈设,更替以时,出标手者独多。柳下置砂缸蓄鱼,有文鱼、蛋鱼、睡鱼、蝴蝶鱼、水晶鱼诸类。《梦香词》云:“小队文鱼圆似蛋,一缸新水翠于螺。”谓此。上等选充金鱼贡,次之游人多买为土宜,其余则用白粉盆养之,令园丁鬻于市。有屋十数间为茶肆,题其帘曰“柳林茶社”。田雁门焯题诗云:“闲步秋林倚瘦筇,碧阑干外柳阴重。赖君乳穴烹仙掌,饱听邻僧饭后钟。”
  光明庵在史阁部墓之右,过此为北岸圆砖门,上砖路至天宁寺。

  ●卷四

  ◎新城北录中
  拱宸门在新城西北,亦曰天宁门。城内天宁坊,亦曰天宁街,名起于城外之天宁寺也。寺左有兰若,为寺中东园下院。北折为东园便门,又东折为梅花岭。寺右有杏园,为寺中西园下院。沿岸入丰乐街过街楼岔路,分上下买卖街抵北门。
  天宁街口乃古天宁寺山门旧址,旧有华表,俗称牌楼口。牌楼高二十丈,额曰“朝天福地”。宇下蝙蝠以万计,又称其地为“万福来朝”。柱下栖乞儿数百。迨改建新城,寺在城外,华表遂废。
  天福居在牌楼口,有花市,花市始于禅智寺,载在郡志。王观《芍药谱》云:扬人无贵贱皆戴花,开明桥每旦有花市。盖城外禅智寺,城中开明桥,皆古之花市也。近年梅花岭、傍花村、堡城、小茅山、雷塘皆有花院,每旦入城聚卖于市,每花朝于对门张秀才家作百花会,四乡名花集焉。秀才名纟遂,字饮源,精刀式,谓之“张刀”。善莳花,梅树盆景与姚志同秀才、耿天保刺史齐名,谓之“三股梅花剪”。其后张其仁、刘式、三胡子、吴松山道士效其法。纟遂子居寿,字仁粹,号旧山,穷而工诗。
  扑缸春酒肆在街西。游屐入城,山色湖光,带于眉宇,烹鱼煮笋,尽饮纵谈,率在于是。青莲斋在街西,六安山僧茶叶馆也。僧有茶田,春夏入山,秋冬居肆,东城游人,皆于此买茶供一日之用。郑板桥书联云:“从来名士能评水,自古高僧爱斗茶。”
  青龙泉本在天宁寺内。西域梵僧佛驮跋ヌ罗在寺译《华严经》,有两青蛇从井中出,变形为青衣童子供事,故以名泉。既建新城,泉界入天宁门内。雍正间,寺僧理宗募买隙地,勒石其上,旱年亦多于此祈雨。乾隆戊子后,泉竭遂不复浚。至今理宗碑石尚嵌壁间。
  天宁门为新城七门之一。前明太守吴平山浚西北城壕,以石堤。太守郭光复石壕堤,未竟者四百余丈。故今城外钓桥西皆石岸,东皆土岸。
  天宁寺居扬州八大刹之首,寺之始末基址,郡志未经核实,故古迹多所重出。考志载天宁寺在新城拱宸门外。世传柳毅舍宅为寺,寺有柳长者像。又传晋时为谢安别墅,义熙间,梵僧佛驮跋ヌ罗尊者译《华严经》于此。右卫将军褚叔度特往建业请于谢司空琬,求太傅别墅建寺。又《华严经》序云:“尊者于谢司空寺别造履净华严堂译经。”又曰:“寺西杏园内枝上村文思房有银杏二株,大数围,高百三十余丈,谢太傅别墅在此。”
  雍正间,徐太史葆光为题“晋树亭”额。又城中《法云寺志》云:“晋宁康三年,谢安领扬州刺史,建宅于此。至太元十年,移居新城,其姑就本宅为尼,建寺名法云,手植双桧。”又曰:“谢太傅祠,安故宅,内有法云寺,旧有双桧。”又《墨庄漫录》云:“扬州吕甫观文宅,乃晋征西将军谢安宅。在唐为法云寺,有双桧,建炎后遂亡。”又云:“按《十国春秋》,光启三年,海陵镇遏使帅民兵入广陵,杨行密伏兵杀于法云寺,寺外数里皆赤。”又曰:“寺有藏经院,释迦院。”又志乐善庵云:“在大东门外天心墩。”
  雍正十一年,尹公会一碑记云:“梵僧佛驮跋陀罗尊者,译《华严经》于此。”《华严经序》亦云:“尊者别建履净华严堂。自谢太傅舍宅为寺,寺域甚广,墩列于前,亦属寺界。明嘉靖丙辰,漕院郑晓加筑城,始截寺前数百武地于城内。”按诸说萃于一书,而天宁、法云、乐善分三地。于天宁曰跋陀罗译经于此,于乐善又曰跋陀罗译经于此,其同一也;于天宁曰尊者于谢司空宅造履净华严堂,于法云又曰谢太傅宅于此,尊者别建履净华严之堂,其同二也;于法云曰寺有藏经院、释迦院,而今之天宁寺旁兰若内有藏经院,其同三也。据尹会一曰“墩列其前”,再曰“截寺数百武地于城内”二语,则乐善本在天宁寺址内已明。
  惟法云之于天宁,舍宅舍墅同,华严同,藏经同,而志中分为两地,未加考定,遂习焉不察耳。以今考之,今天宁寺距拱宸门数武,门内为天宁街,长三百余步。法云寺后址居北柳巷之半,其半二百余步,合而计之,纵不过二百余步。今杏园兰若为寺东西址,杏园距天心墩百数十步,由杏园至兰若二百余步。由此计之,约纵不过千步,横不过五百步,天宁居其北,乐善居其东,法云居其南,其实皆谢宅也。古之谢宅,当自法云起,至天宁止,并今之彩衣街之半,北柳巷之半,为民居者皆是也。
  今天宁、法云于晋为广陵城外地,自截入城后,人遂视天宁、法云为两地,且视天宁、乐善为两地也。又《晋书》有云:“太和十年,谢安出镇广陵之步邱,筑垒曰新城。”按《晋书》,新城当在今新城之东北隅,其半仍当在拱宸门外。古云水际之谓步。《太平寰宇记》云:“江都南对丹徒之京口,旧阔四十余里。今瓜洲渡江仅阔十里,对岸已是银山。”是则古之阔四十里者,凡今之高寺、扬子桥诸地,皆在江心。其扬州江岸,当距法云不远,而步邱亦当距法云不远矣。志云:甲杖楼在步邱。
  天宁门城河两岸石,上横巨木,架红栏为钓桥。桥外华表屹然,下为天宁寺大山门。第一层为天王殿,中供布袋罗汉像,旁置魔魅,作戏弄状。殿右设画鼓,左悬钟。古者钟楼用风字脚,四柱并用浑成梗木,若散木,不可低,低则掩,声不远。宜在左。寺廊下作平棋盘顶,开楼,盘心透上直见钟作六角栏干,则声远百里。
  是寺钟昼夜撞之,有紧十八、慢十八之号。寺鼓在右,即宋孚禅师闻之悟道处。钟鼓楼旁,矗两宝刹,高数丈,剪彩为幡幢。第二层大殿上置白石香炉莲炬,高与殿齐,中供大佛三座,旁列梵相:或衣云衲,倚竹杖,横梵书贝帙;或抱膝耸肩,状若鬼王;或闭目枯坐万山中;或长眉拂地,侧膝跣足;或面目羸瘦,神清气足;或着水田衣趺坐,意思萧适;或芒鞋竹杖,伛偻如老人形;或四体毛生,仪貌间别;或轩鼻口,手捻数珠,坐娑罗树下;或亢眉瞪目;或挥扇坐槎栎树下,丰骨清峭;或鸡皮骀背,两手有所事,如抓蚤扪虱;或被袈裟执经,宛然僧相;或合掌而坐;或被衣挥扇;或髯而长;或陋且怪,而焚香捧经之僧隅坐焉,所谓十八应真也。
  殿后供大悲千手眼菩萨像,螺髻缨络,足履菡萏。第三层中供阿弥陀佛,佛火炎上如凡火状,下陈经案香盆,为万寿经坛。第四层后楼三层,楼下为方丈,中为僧房,上为万佛楼。计佛万有一千一百尊,佛形大小不一,小者如黍米半菽,眉目口耳,螺髻毫相,无不毕具。郡中三层楼以蕃厘观弥罗宝阁为最,是楼次之。楼旁列两小殿,供白衣大士、文武帝君像。两廊百数十楹,皆供诸天佛号及道人俞普龙像,而柳毅像至今无考焉。
  天宁寺恭逢圣祖赐扁四:为“萧闲净因”、“皓月禅心”、“寄怀兰竹”、“般若妙源”;联二:“禅心澄水月,法鼓聚鱼龙”一,“珠林春日永,碧溆好风多”二。上赐扁七,为“淮南香界”、“浮山华海”、“淮南丽瞩”、“神威拥护”、“省方设教”、“大雄宝殿”、“万佛楼”。联八:“花雨南天,灵文传妙谛;香空蜀阜,藩墅表名区”一,“闾里讴歌闻乐恺,轩窗烟景遍清嘉”二,“楚尾吴头开画镜,林光鸟语入吟轩”三,“定地生欢喜,香台普吉祥”四,“众香馥郁凝华盖,多宝光明驻法轮”五,“琉璃瓶水资功德,缨络龛云现吉祥”六,“西竺驻祥轮,三摩合证;东山留净业,二谛俱融”七,“商鼎周彝自典重,槛花苑树相芬芳”八,皆供奉大殿。又御制七言律诗四首,泐石供奉碑亭。
  明天宁寺僧茂陵睿略工诗,著《松月轩集钞》。爪发塔在今让圃鸭脚树下,姚少师荣上为塔铭。《松月轩集》板藏于马主政丛书楼中。国朝天宁寺僧咏堂,工诗,退院后,别号觑壁,居塔院,名曰庐塔。
  枝上村,天宁寺西园下院也,在寺西偏,今归御花园。旧有晋树二株,门与寺齐。入门竹径逶迤,花瓦墙周围数十丈。中为大殿,旁建六方亭于两树间,名曰“晋树亭”为徐葆光所书。南构弹指阁三楹,三间五架,制极规矩。阁中贮图书玩好,皆希世珍。阁外竹树疏密相间,鹤二,往来闲逸。阁后竹篱,篱外修竹参天,断绝人路,僧文思居之。文思字熙甫,工诗,善识人,有鉴虚、惠明之风,一时乡贤寓公皆与之友。又善为豆腐羹、甜浆粥,至今效其法者,谓之文思豆腐。汪对琴员外棣有《弹指阁录别图》。
  行庵,马主政家庵也,在枝上村西偏,今归御花园。门在枝上村竹径中,门内供韦驮像,大殿供三世佛,殿前梧桐三株。由殿东角门入,小屋四间;复由屋西角门入,套房二间,过此则为枝上村竹园。叶震初有《行庵文宴图》,今已无存。马主政曰,字秋玉,号ㄍ谷,祁门诸生,居扬州新城东关街。好学博古,考校文艺,评骘史传,旁逮金石文字。南巡时,赐两御书克食。尝入祝圣母万寿于慈宁宫,荷丰貂宫之赐。
  归里以诗自娱,所与游皆当世名家。四方之士过之,适馆授餐,终身无倦色。著有《沙河逸老诗集》。尝为朱竹刻《经义考》,费千金为蒋衡装潢所写《十三经》。又刻许氏《说文》、《玉篇》、《广韵》、《字鉴》等书,谓之“马板”。弟曰璐,字佩兮,号半查,工诗,与兄齐名,称扬州二马。举博学鸿词不就,有《南斋集》。子裕,字元益,号话山,工诗文,尤精于长短句,小字阿买,见杭堇浦《道古堂集》中。佩兮于所居对门筑别墅曰街南书屋,又曰小玲珑山馆,有看山楼、红药阶、透风透月两明轩、七峰草堂、清响阁、藤花书屋、丛书楼、觅句廊、浇药井、梅寮诸胜。玲珑山馆后丛书前后二楼,藏书百厨。
  乾隆三十八年奉旨采访遗书,经盐政李质颖谕借,其时主政已故,子振伯恭进藏书,可备采择者七百七十六种。三十九年奉上谕:“国家当文治休明之会,所有古今载籍,宜及时搜罗大备,以光策府,而裨艺林,因降旨命各督抚加意采访,汇之于朝。旋据各省陆续奏送,而江、浙两省藏书家呈献者种数尤多,廷臣中亦有纷纷奏进者。因命词臣分别校勘应刊、应录,以广流传。其进书百种以上者,并命择其中精醇之本,进呈一览。朕几余亲为评咏,题识简编。复命将进到各书,于篇首用翰林院印,并加钤记,载明年月、姓名于面页,俟将来办竣后,仍给还各本家自行收藏。其已经题咏诸本,并令书馆先行录副,将原书发还,俾收藏之人益增荣幸。
  今阅进到各家书目,其最多者如浙江之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两淮之马裕四家,为数至五六七百种,皆其累世┑藏,子孙克守其业,甚可嘉尚。因思内府所有《古今图书集成》,为书城巨观,人间罕觏。此等世守陈编之家,宜俾专藏勿失,以永留贻。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马裕四家,着赏《古今图书集成》各一部,以为好古之劝。又如进书一百种以上江苏之周厚育、蒋曾荣,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汝栗及朝绅中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亦俱藏书旧家,并著每人赏给内府初印之《佩文韵府》各一部,俾亦珍为世宝,以示嘉奖。
  以上应赏之书,其外省各家,着该督抚盐政派员赴武英殿领回分给。其在京各员,即令其亲赴武英殿祗领,仍将此通谕知之。钦此。”《古今图书集成》共五千二百卷,分类三十二典,振伯敬谨珍藏,装成五百二十匣,藏贮十柜,供奉正厅。继又赐平定伊犁御制诗三十二韵、平定金川御制诗十六韵,并得胜图三十二幅。又御题《冠子》诗云:“器原归厚德将,杂刑匪独老和黄。朱评陆注同因显,柳谤韩誉两不妨。完帙幸存书著楚,失篇却胜代称唐。帝常师处王友处,戒合书绅识弗忘。”现皆装成册页,供奉其家。
  让圃,张士科、陆钟辉别墅也。在行庵西,今属杏园,本为天宁寺西院废址。先是张氏典赁,未经年复鬻与陆氏。张氏侦知陆氏所鬻,而不知为钟辉也,以未及期为辞。会陆氏知其故,让于张氏,张氏故辞不受。马主政为之介,各鬻其半,构亭舍为别墅,名曰让圃。门在枝上村竹径中。前种桃花,筑含雨亭,门中构松月轩,复围明简庵略禅师退院入圃中。退院旧有银杏一株,树下石塔,即简公爪发所。轩右为云木相参楼,楼右开萝径,通黄杨馆、开梅坪。旁有遗泉,建厅事,额曰“碧梧翠竹之间”。其后即枝上村竹圃,周牧山有《让圃图记》,方洵远有《让圃老树图》,今已无存。张士科字士,号渔川,临潼人。陆钟辉字南圻,又字氵亭川,号环溪,歙县人,官员外郎,出为南阳司马。“韩江雅集”即在让圃,一时之盛与圭塘、玉山相埒。今以集中人附录于是:
  胡期恒,字复斋,湖广武陵人,宗伯统虞之孙,方伯献徵之子。献徵字存人,幼奉母居扬州,工诗古文词,善仿松雪行楷,荫补兵部郎官,仕至江苏布政使。复斋生长扬州,举顺天,由翰林仕至甘肃巡抚。罢官归里,与马氏结“韩江雅集”,称盛事。
  唐建中,字天门,号南轩,进士,官翰林。有诗文集。后死于行庵,口念西园不置。主政厚赙以归其丧。
  程梦星,字伍乔,一字午桥,号香溪,歙县人。进士,官翰林。事迹载《筱园》中。
  汪玉枢,字辰垣,号恬斋,歙县人。事迹载《九峰园》中。
  厉鹗,字太鸿,号樊榭,杭州人。来扬州主马氏。工诗词及元人散曲,举博学鸿词,与同里布衣丁敬身同学,时有丁厉之目。著有《辽史拾遗》、《宋诗纪事》、《南宋杂事诗》、《东城杂记》、《南宋院画录》、《湖船录》、《樊榭山房诗词集》。年六十无子,主政为之割宅蓄婢。后死于乡,讣至,为位于行庵祭之。
  方士庶,工于诗,有《环山集》数百首。既殁,其叔息翁为删存一卷,今全稿尚存其家。
  王藻,字载阳,号梅氵片,吴江人。工诗。早以贩米为生,有“相看何物尘世,只有秦时月在天”句,为世所称。吴荆山尚书荐藻应博学鸿词科,罢归与二马交,性好古,所蓄宋板书、青田石无算。
  方士<广>,字右将,士庶同母弟。业盐淮南,居扬州。于北郊寿安寺西筑西畴别业,因号蜀泉,又名西畴。士庶为绘《西畴莲塘图》。
  陈章,字授衣,号竹町,杭州人。幼业香蜡,长赘于扬州。年三十,闻竹韵学诗,大成。馆游击唐公署斋,家于南柳巷。江都令某延致幕中,与同馆姚世钰友善,诏举博学鸿词,相约弗就。世钰题授衣像赞云:“写正锋字,吟中唐诗,穷年,一卷是披。或以为齐赘婿淳于髡,或以为王俭府庾杲之,要非竹町子本来面目,请视此大布之衣。”弟皋,字江皋,号对鸥,工诗,兄弟齐名,号二陈。皋少游天津,主查氏,从吴通守东璧研究三礼。时查氏兄弟方缉《题襟集》,皋矫尾厉角,名噪京西。后归扬州,与兄章入马氏诗社,时人比之二应、二谢。著有《吾尽吾意斋诗集》、《对鸥阁漫语》。
  闵华,字玉井,亦字莲峰,江都人。工诗,著有《澄秋阁诗集》。
  全祖望,字谢山,浙江鄞县人。工诗文,举博学鸿词,官庶常。在扬州与主政友善,寓小玲珑山馆。得恶疾,主政出千金为之励医师。后卢转运延之幕中。著有《鲒亭集》数卷、《五经问答》数卷。
  高翔,字凤冈,号西唐,江都人。工诗画,与僧石涛为友。石涛死,西唐每岁春扫其墓,至死弗辍。
  洪振珂,歙县人,居海滨。母马氏,以节孝称。著有《因树楼集》。
  郑江,字玑尺,号筠谷,浙江钱塘人。进士,官侍读。主敷文书院,识周玉章、吴嗣富、陆秩、胡际泰,与龚鉴为友。视学山东、安徽,累申冤抑。所学无不贯,尤邃于经。著《春秋集义》二十卷、《诗经训诂》四卷、《礼记集注》二卷、《筠谷诗钞》七卷、《书带草堂诗钞》三十卷、文集八卷、赋四六一卷、词一卷、《析酲录》三卷、《粤东纪游》一卷。
  张世进,字轶青,号啸斋,临潼人。士科之叔,教授。
  赵昱,字功千,号谷林;弟信,字意林,浙江仁和人。家有园,名“二林吟屋”,沈个庭、符药林、吴绣谷、厉樊榭、杭堇浦往来园中唱和,称盛事。谷林举博学鸿词,著有《爱日堂吟稿》十六卷。谷林子一清,字诚夫,工古文,有《赵勿药文集》。
  丁敬,字敬身,号钝丁,浙江钱塘人。布衣,酿酒为生。好金石文,穷岩绝壁,手自摹拓,著《武林金石录》。分隶入古,于篆尤笃。嗜啸堂《集古》,吾丘《学古》,兼入其室。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秦汉铜器,宋元名迹,入手即辨。居武林,与金农比邻,构小楼,楼上钅訇{尸乏}满室,丛残不整,皆异书也。一日与吴西林布衣作十日谈,数典不穷,一时称为盛事。收古泉,多异品。长于诗。其铁笔有求之者,白镪十金,为镌一字,方制府观成索一二方不得。爱龙井山水,因晚年号龙泓居士。子三:健为杭堇浦之婿,传从谢廷逸学律算,工诗,善八分书。
  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浙江仁和人。举博学鸿词,官翰林院编修。来州主马氏,与卢转运友善。著《史汉疏证》、《两汉书蒙拾》、《文选课虚》、《三国志补注》、《诸史然疑》、《桂堂诗话》、《续方言》、《石经考异》、《道古堂诗文集》、《榕城诗话》。
  陈祖范,字亦韩,号见复,雍正癸卯进士。有贵官爱之,欲其一见,逃归,作诗云:“生平不满昌黎处,三上河东宰相书。”时人高其风节。举经学,来扬州主安定书院讲席,与马氏唱和成集。
  查祥,字星南,号云在。进士。主安定讲席。
  刘师恕,字秘书,一字补斋,号艾堂,宝应人。进士,官直隶总督。有诗文集。
  王文充,字涵中,江都人。进士,由翰林官处州知府。以诗名。
  姚世钰,字玉裁,号薏田,吴兴人。与同乡王立甫敬所齐名,时人谓之“王姚”。后敬所以事逮系西曹,迨解网归,不逾年死。世钰以贫困授徒江都,与陈章同举博学鸿词,时又谓之“陈姚”。后世钰客死扬州,马氏为之经纪其丧,刻其《莲花庄集》。
  方世举,字扶南,号息翁,桐城人。性简易,语默动静皆合于法,人呼为“揭谛神”。时扬州方氏最盛,士庶、士<广>称歙县方;世举、贞观称桐城方。
  邵泰,字北。进士。工诗文,主安定讲院。其后晓,字晴岩,名诸生。楼,字于湘,浙江名诸生,工于诗,年长未婚,马氏为之择配完家。集中有前五君后五君之目,前五君为胡期恒、唐建中、方士庶、厉樊榭、姚世钰;后五君为刘师恕、程梦星、马曰、全祖望、楼。后客死扬州,陈竹町为辑其遗稿。
  陆锡畴,字我田,号茶坞,苏州人。工诗。
  团,字冠霞,泰州人。工诗画。
  钱苍佩,湖州乌程人,精别宋椠元板。寄业书肆,丛书楼中人也。子时霁,字景开,一字听默,世其业。工诗。诏开四库馆,采访江南遗书,皆赖其选择。
  褚竣,字千峰,陕西邰阳人。以鬻碑版为业,天下金石,搜罗殆尽。与牛运震取汉刻唐碑为续本,名《金石经眼录》。
  杏园在寺西偏,昔为让圃,行庵旧址,今为是园,一名西园下院。门临御马头。门上“杏园”石额,为景考祥书。门内土阜隆起,西皆僧寮,中构住房三进,以备随营之用。东接行宫,建廊房十余楹。
  兰若在寺东偏,即寺之东园下院。门额为桑应张所书。中有进玉楼、藏经院、待漏馆、山磬房诸精舍。丹阳灯客,恒寓于是。
  重宁寺在天宁寺后,本“平冈秋望”故址,为郡城八景之一。或曰东岳庙旧址,有高阜名太山者是也。雍正间,戴文李借寺后隙地构辨仪亭,为宾客饮射之所,榜于门曰“入林”。乾隆四十八年于此建寺,御赐“普现庄严”、“妙香花雨”二扁。门外植古榆数十株,构大戏台。山门第一层为天王殿,第二层三世佛殿。佛高九尺五寸,下视后瞻若仰,前瞻若俯;衣纹水波;左手矫而直,右手舒而垂,肘掌皆微弓,指微张而肤合。雕以楠木,叩有声,铿钅訇若金石,轻如髹漆,傅以鎏金,巍然端像。旁肖十六应真像。
  殿后三门:中曰“普照大千”,曰“香林”、右曰“宝华”。门内屋立四柱,空中如楼,上不<尸支>板,下垂四阿若重屋,供瓦窑圣,类牟尼;左供阿赤尔马仪,类普贤;右供红胜拨帝,类观音。四边饰金玉,沉香为罩,芝草涂壁,菌屑藻井,上垂百花苞蒂,皆辕门桥像生肆中所制通草花、绢蜡花、纸花之类,像散花道场,此即天女九退相也。迤东有门,门内由廊入文昌阁,凡三层,登者可望江南诸山,过此则为东园矣。
  八大刹佛作,媲美苏州。而重宁寺佛作,则照内工做法。佛像镌胎用锯匠,砍造坯木匠,合缝、较验、下胶木匠、雕銮匠。不拘文武,雕做胎形,眉眼衣纹、天衣风带、头盔甲胃,护法勇士站像,攒装胎骨法身,皆以高之尺寸,照行七坐五涅盘三归之,归后以自乘。自乘后,行用十九归除,坐用十三归除,涅用七,因以见方尺。鱼胶М草,折料分等,增胎立骨,糙泥一次,衬泥一次。长面像衣纹一次。
  挑眉眼衣折,光压细泥二次,细泥粘做又一次;脏膛朱红油二次。黄土、西纸、砂子、麦糠、麻茎,属之塑工。敦木、柏木、银朱、光油、雨点钉、黄米条、铁丝,属之木工。文武站像,半文半武,甲胃武扮,折料增损有差。脱沙堆塑泥子坐像,法身折料,增以秫秸、油灰。脱纱使布十五次。长面像衣纹,熟漆灰一次,垫光漆二次,水磨二次,漆灰粘做一次,脏膛朱红漆二次。桐油、夏布、鱼子、砖灰、严生漆、笼罩漆、退光漆,漆珠、土子面,属之脱纱匠。又镌胎汁浆一次,长面像衣纹,包纱溜缝布二次,压布灰、中灰、细灰各一次,垫光漆水磨各二次,漆灰粘做一次,脏膛珠砂漆二次,折料如脱纱,属之包纱匠。糙漆金,增以潮脑红金、黄金,属之彩漆匠,筛扫有差。又五彩装颜,全身浑放水金、沥粉、贴金。
  天衣风带描泥金做法,广胶、白矾、青粉、土粉、白矾、西纸、砂纸、定粉、赭石、广花、珠砂、雄黄、川二珠、石黄、藤黄、胭脂、天大青、天二青,南梅花青、石大绿、石二绿、石三绿、红金、黄金、贴金、鸡蛋,属之装颜匠。文扮武扮,半文半武,番佛、跟伴、娃娃、鬼判、难人、赤身妆各样肉色,短衣、腰裙、护肩、头箍、花冠、耳环、镯钏、缨络、人头数珠,开眉眼,点朱唇,镟螺发,哨黑发、珠发有差;如华盖、琵琶、降魔杵、九环锡杖、流云托、多宝瓶、宝塔铃、救度佛母脚莲叶瓣、豹尾枪、钺斧、牛耳刀、弓箭翕篁弦扣、藤牌、兽面、鬃缨、奔巴瓶、龙文宝珠盘、宝幡、方旗、风火轮、剑轮尖锋、云头、三楞火焰杵、红白萝卜、巴里果、连环圈、番草、宝珠、哈搭棒仙枕、经板、哈巴里鼓、噶巴里碗、雕江洋血水、骷髅棒、羽扇,皆为雕銮之职。
  钵盂、数珠,属之镟匠。若宝座、宝床、佛座、佛龛、筑地、平等座、托泥、圭角、棚牙,起线雕做分心花、番草叶、方色条、巴达马面板、底板、托根、穿带竖枨、替本、菱花、岔角、金刚柱、八宝净瓶、仰覆莲,大鹏、孔雀、羚羊、狮、象、海马、异兽,开眉眼唇齿牙爪,细撕鬃发,羽翼翎毛,背光八字托皮条线、紫草边雕做番草,底板攒做穿带、开挖镜光口槽、三宝珠、龙女雕做面像衣纹天衣风带、草兽头雕做唇齿麟甲角须、流云镜托、渠花莲瓣、韦驮流云、背光、脚托、穿带、布袋床屏风、托腮、玲珑搭脑、坠脚、耳子、罗汉床卷珠、云连、三宝塔、佛龛、夹堂、ㄢ板、欢门、衬平、鱼门、香草边同腰箍带、巴达马、宝塔三叠落、八角座子、十三天、四出轩、须弥座带、仰覆莲座之类,皆以松敦椴木为最,合缝摔口,雕銮有差。
  至于执事宝座,金漆油画则例同科。佛座、狮吼、象、神马、神骡、神牛、鞍占、秋辔、缨络、虎、豹、熊、犬、羊、狼、鹤、莺、鹦鹉诸类,金漆油画亦同科。其彩画廊墙,一为进贡、奏乐、仙人、山水、树木、桥梁、彩云、地景;一为十王、司主、诸星、童子、插屏、帐幔、墙垣、地景;一为关帝、二十四功曹、二十四注解、北极、五祖、天师出迹;一为淡五色救八难、菩萨、神将、仙人、进贡童子;一为青龙、白虎、朱雀、元武、出入巡、万圣朝礼、祖师从神等;一为番像、罗汉、菩萨、喇嘛、从神、仙人;一为四值功曹;一为印子佛、背光、莲座;一为龟蛇、水兽、装草、绿色龟背锦。其花冠、耳环、袍服、执事、头箍、补服、盔甲、靠背、屏风,均同科。惟佛像铜胎十六臂至三十六臂渗金,霉洗见新,司之于霉洗匠。所用折料,为碱、乌梅、木柴、粗白布。
  佛龛例阔五尺九寸三分,进深一尺七寸五分,高四尺七寸。用柱四,垂柱四,雕西番莲箍头枋四,帘栊枋四,顶盘一,两一板二,后身板一。其须弥座、托泥、面枋、束腰、串带、心子板三方、上下仰覆莲、绦环牙子。迎面采台雕凹面汉文、夔龙,荷叶、净瓶;栏杆挖鱼门;洞中雕如意香草牙子二,起螳螂肚、雕菊花心;栏杆柱子雕回文锦、欢门、虎爪牙子。毗卢帽三,起香草如意线,雕西洋莲瓣、藏字、金铃、宝杵,诸式备具。供桌亦曰龙供案,例阔六尺,进深二尺,高三尺,番草、卷珠、湾腿、香草、夔龙、绦环、螳螂肚、菊花心、牙板、罗头鼓牙,通起两柱香线,如意云头成做。香圆几,周围绦环、折柱、托腮、鼓牙、蜻蜓腿、番草、卷珠、素线、云头成做。供柜长二尺七八寸至八尺不等,宽二尺,高二尺七寸,四面帮板,荷包牙子,或湾腿鼓牙。经桌长四尺、宽一尺一寸五分,高一尺七寸,束腰,折柱,托腮、琴眼、抽さ具备。坐床长四尺,宽二尺,高七寸,琴眼、束腰做法。药师坛城,外面方亭柱磉、翼飞檐,宝顶镶嵌城门、城垛子、城楼,每夜燃灯,谓之药师灯。供献备五号供托,椴木雕各色果子及荷包、灵芝、珊瑚树。
  三世佛殿上,仿永明寺塔式,铸铜塔二座,设于两楹。用紫檀木做托泥、圭角、方色、巴达马、束腰、穿带、托枨。月牙座,用铜做葫芦宝顶、火焰狻、花岔角、羚羊、狮、象、西洋阑杆、净瓶。塔门大铜框,连做梓口月牙,塔身龙面,挖做瓦垄,周围护如意云,吉祥宝珠、珠云方胜、鲇鱼坠角、坠缨、太极图、宝带、番草边、卷珠、玲珑、羚羊、狮、象、龙女,无不具备。《景福殿赋》云“窭数矩设”,古之陈设大半以双不以单。昔广州光孝寺建塔二,凡七层,合相莲花座,崇二丈有二尺,并立一屋中,修短不齐,一记一题名,后之屋中立双塔者本此。
  至以一塔陈设者,则天宁寺行宫铁塔,已入大内。今扬州肆中有玉宝塔一,仿报恩寺塔式,按九宫、八卦、三元,高九尺九寸,计九层,合塔材、大木、雕銮,镟、锯、瓦匠,土工,发券、地丁、锭铰、装修,及斗科、各斗口、平身、柱头角科诸作之事,皆以玉为之。柱桁之属,则如砍刨出细;榫眼则开透极管脚雌雄之制。其他起槽、起线、平囊、分刂缝、分刂囊、穿捎、穿带、落堂、下槽,极尽诡异,拆俱成片段。第一层白玉佛四,八方殿宇墙垣,皆刻玉佛八十有八。其余八层,内贮金佛四尊,门外以青金石为扁额。惟无陈石亭文、盛云浦赋、焦淡园《乞化缘疏》为憾事。此又备一塔为陈设者也。
  方丈在大殿西廊。门内四围皆竹,中有方塘,水木明瑟,缭白萦青,松幢葆盖,清香透毛骨。山门右廊,沿塘入方丈门内,前堂后阁,右为禅堂、僧厨。沿塘至对面为饭堂。开山僧了凡,阳羡人,幼以梵学著名,与万应馨友善,学者依之。甲辰主寺讲席,每一出,拥舆者百余人,巷陌聚观,喧阗鸡犬,酬唱妙语,不减莲社。了凡后,莲性寺僧传宗主之。了凡以善相称,传宗以善数称,皆绝技。扬州相术,胡文炳为最,田子丰次之。数学则有希贤子、滴露斋、撄宁居士十三家。乔樗友、吴曰达、李如松次之。
  东园,在重宁寺东。先是郡中东园有二:天宁寺之东园,即兰若,系天宁寺下院分房;莲性寺之东园,即贺园,皆非今江氏所构之东园也。江氏因修梅花书院,遂于重宁寺旁复梅花岭,高十余丈,名曰东园。建枋楔,曰麟游凤舞园。门面南,高柳夹道,中建石桥,桥下有池,池中异鱼千尾。过桥建厅事五楹,赐名“熙春堂”及“春色芳菲入图画,化机活泼悟鸢鱼”一联。御制诗云:“重宁寺侧堂,讠失荡霭韶光。老柏蔚今色,时梅发古香。玲珑湖石迳,淡沱绣漪塘。适以熙春额,同民乐未央。”
  堂后广厦五楹,左有小室;四围凿曲尺池,池中置磁山,别青、碧、黄、绿四色。中构圆室,顶上悬镜,四面窗户洞开,水天一色,赐名“俯鉴室”及“水木自清华,方壶纳景;烟云共澄霁,圆镜涵虚”一联。御制诗云:“流水泌围阶,文鱼游可数;匡床近潜置,鉴影座中俯。开奁照须眉,觏面忘宾主。设云堪喻民,其情大可睹。”是室屋脊作┇字吉祥相。室外石笋迸起,溪泉横流。筑室四五折,逾折逾上,及出户外,乃知前历之石桥熙春堂诸胜,尚在下一层。至此平台规矩更整,登高眺远,举江外诸山及南城外帆樯来往,皆环绕其下。堂右厅事五楹,中开竹径,赐名“琅丛”。其后广厦十数间,为三卷厅,厅前有门,门外即文昌阁。
  古梅花岭旧址无考,今因重宁寺旁土阜增而成岭。皆土山间石,石骨暴露,任石之怪,不加斧凿,锋棱如削,飘然有云姿鹤态。栽梅花数百株,皆玉蝶种,花比十亩梅园迟开一月。极高处有山亭,六角,花时便不见亭。
  东园墙外东北角,置木柜于墙上,凿深池,驱水工开闸注水为瀑布。入俯鉴室,太湖石罅八九折,折处多为深潭。雪溅雷怒,破崖而下,委曲曼延,与石争道。胜者冒出石上,澎湃有声;不胜者凸凹相受,旋萦洄。或伏流尾下,乍隐乍见,至池口乃喷薄直泻于其中,此善学倪云林笔意者之作也。门外双柏,立如人,盘如石,垂如柳,游人谓水树以是园为最。
  东园水法皆在园外过街楼,过此路西有东园便门,路东有梅花书院便门,直路出砖门,西折绕梅花岭北,又为东园重宁寺便门。折入北岸,抵天宁寺。至今赵良相书“古梅花岭”石额尚嵌砖门上。道旁屋舍如买卖街做法,谓之十三房,亦以备随营贸易也。
  香雪居在十三房,所鬻皆宜兴土产砂壶。茶壶始于碧山冶金,吕爱冶银,泉驶茗腻,非扃以金银,必破器染味,砂壶创于金沙寺僧,团紫砂泥作壶具,以指罗纹为标识。有吴学使者,读书寺中,侍童供春见之,遂习其技,成名工,以无指罗纹为标识。宋尚书时彦裔孙名大彬,得供春之传,毁甓以杵舂之,使还为土,范为壶,单以熠火,审候以出,雅自矜重。遇不惬意,碎之,至碎十留一;皆不惬意,即一弗留。彬技,指以柄上拇痕为标识。大彬之后,则陈仲美、李仲芳、徐友泉、沈君用,陈用卿、蒋志雯诸人。友泉有云,、蝉觯、汉瓶、僧帽、提梁卣、苦节君、扇面,美人肩、西施乳、束腰、菱花、平肩、莲子、合菊、荷花、竹节、橄榄、六方、冬瓜段、分蕉、蝉翼、柄云、索耳、番象鼻、沙鱼皮、天鸡、篆耳诸式。仲美另制鹦鹉杯,吴天篆《磁壶赋》云:“翎毛璀璨,镂为鹦鹉之杯。”谓此。后吴人赵璧变彬之所为,而易以锡。近时则以归复所制锡壶为贵。
  行宫在扬州有四,一在金山,一在焦山,一在天宁寺,一在高寺。天宁寺右建大宫门,门前建牌楼,下白玉石,围石阑杆。甬道上大宫门、二宫门、前殿、寝殿、右宫门、戏台、前殿、垂花门、寝殿、西殿、内殿、御花园。门前左右朝房及茶膳房。两边为护卫房。最后为后门,通重宁寺。御赐扁二,为“大观堂”、“静吟轩”。联六,为“窗意延山趣,春工鬯物情”一;“树将暖旭轻笼牖,花与香风并入帘”二;“丽日和风春淡荡,花香鸟语物昭苏”三;“钧陶锦绣化工鬯,松竹笙簧仙籁谐”四;“成阴乔木天然爽,过雨闲花自在香”五;“窗虚会爽籁,坐静接朝岚”六。玉井绮阑,铅砌银光,交疏对ニ,云石龙础,莫可殚究。驾过后,各门皆档木棚,游人不敢入。
  后宫门在重宁寺旁,多隙地,平时为艺花人所居。南巡时,诸有司居之。小门为进膳房。外一层为营造局、牲口房。又一层为官厅堆房、兵房,以居守街、泼水、点更、提铃之属。墙后通龙光寺。
  左掖门通天宁寺西廊,为便门。右掖门通御花园。园本天宁寺西园枝上村旧址,起造楼阁,点缀水石。造铁塔高丈许,仿正觉寺式,结讶塔顶,黄绿琉璃宝珠,塔灯、覆盂、仰盂,诸天韦驮,四门佛像皆合。后入大内。晋树围入园中西南角,其让圃之半,今归杏园。
  御书楼在御花园中。园之正殿名大观堂,楼在大观堂之旁,恭贮颁定《图书集成》全部,赐名“文汇阁”,并“东壁流辉”扁。壬子间奉旨:江、浙有愿读中秘书者,如扬州大观堂之文汇阁,镇江口金山之文宗阁,杭州圣因寺之文澜阁,皆有藏书。著四库馆再缮三分,安贮两淮,谨装潢线订。文汇阁凡三层:{亡木}<广留>楹柱之间,俱绘以书卷;最下一层,中供《图书集成》,书面用黄色绢;两畔橱皆经部,书面用绿色绢;中一层尽史部,书面用红色绢;上一层左子右集:子书面用玉色绢,集用藉合色绢。其书帙多者用楠木作函贮之。其一本二本者用楠木版一片夹之,束之以带;带上有环,结之使牢。文宗阁江都汪容甫管之。文汇阁仪征谢士松管之。汪容甫尝欲以书之无刻本或有刻本而难获者,以渐梓刻,未果行而死。今容甫所管,改为申嘉、吴载庭管之。申为笏山副宪之子,工诗。
  杏园大门内土阜,如京师翰林院大门内之积沙。房庑如京师八旗官房。房以三间为进,一进一门,以设六位处六部,及百司皆有攸处。中建厅事,周以垣墙,以待军机。耳房张帷帐。
  买卖街上岸建官房十号,如南苑官署房三层共十八间之例,以备随从官宿处,名曰十号公馆。乾隆十五年定例:离水次十里内仍回本船住宿,如相距甚远,酌备房屋栖止。故是地建设公馆。迨十七年,扈从官员已给船乘载,概不预备公馆。故是地公馆虽设而居者甚少。驾过后,则盐务候补官居之。
  天宁门至北门,沿河北岸建河房,仿京师长连短连、廊下房及前门荷包棚、帽子棚做法,谓之买卖街。令各方商辇运买珍异,随背为市。题其景曰“丰市楼”。
  恩奉院在买卖上街路北,门内土阜隆起,下开便门,通御花园。四围廊房内建官房数十间,以备随营管领关防宿处。
  空地屯随从官兵执事人等,闲时则为盐务候补官所居。园后空地,周围木栅养马。中建黄木栅,为御马厂。四围栏绿旗各标营马四千匹,踢缨上镌某营某兵马匹宇样,武弁守之。江北向拨绿旗各标营马,江南向拨江宁、京口驻防营马各四千匹。绿营马通省四千有零,于藩库各官养廉马价内,给银采买马匹喂养添补。京口营马亦只四千有零,调拨江西省六百匹添补。至大臣官员拜唐阿自乘马匹及驼只,前于登舟时交山东巡抚彼地喂养。其随从驼只渡河来者,另立木栅,谓之骆驼营。北郊多空地,备随营官兵施帐房布罩,立风旗识别,掘地为土灶。夜悬晃灯于旗竿上,竿下拴马匹。割草打柴,设草厂柴关,晚出帐巡逻。谓之“唧喽喊”。向例侍卫拣派三班,兵丁拣派一千名,各处官员拜唐阿等酌派。早路扎营则备大城、蒙古包帐房、桩、橛;至江南水路,兵丁减半。章京四十员,虎枪侍卫兵丁一百三十七员中拣派四十,皆谓之随营官兵,给船乘载。故是地幔房,祗唧喽喊一门人等。若城门、马头、园亭、寺观,皆有隶人给事,着卒衣,题识其上为某营兵某,狼山总兵司之。兵丁多扬州营及调拨奇兵泰州、青山、瓜洲、三江水师诸营马步战等,盐务准借一月粮饷。
  各园水旱门派兵稽察。凡工商、亲友、仆从、料估、工匠、梨园等,例佩腰牌,验明出入,印给腰牌,巡盐御史司之。
  上买卖街前后寺观皆为大厨房,以备六司百官食次。第一分头号五簋碗十件:燕窝鸡丝汤、海参汇猪筋、鲜蛏萝卜丝羹、海带猪肚丝羹、鲍鱼汇珍珠菜、淡菜虾子汤、鱼翅螃蟹羹、蘑菇煨鸡、辘轳锤、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汁羹、血粉汤、一品级汤饭碗;第二分二号五簋碗十件:鲫鱼舌汇熊掌、米糟猩唇猪脑、假豹胎、蒸驼峰,梨片伴蒸果子狸、蒸鹿尾、野鸡片汤、风猪片子、风羊片子、兔脯、奶房签、一品级汤饭碗;第三分细白羹碗十件:猪肚假江瑶鸭舌羹、鸡笋粥、猪脑羹、芙蓉蛋、鹅肫掌羹、糟蒸鲥鱼、假班鱼肝、西施乳、文思豆腐羹、甲鱼肉片子汤、茧儿羹、一品级汤饭碗;第四分毛血盘二十件:<豸>炙哈尔巴小猪子、油炸猪羊肉、挂炉走油鸡鹅鸭、鸽霍、猪杂什、羊杂什、燎毛猪羊肉、白煮羊肉、白蒸小猪子小羊子鸡鸭鹅、白面饽饽卷子、十锦火烧、梅花包子;第五分洋碟二十件,热吃劝酒二十味,小菜碟二十件,枯果十彻桌,鲜果十彻桌,所谓“满汉席”也。
  后门外围牛马圈,设毳帐,以应八旗随从官、禁卫、一门祗应人等,另置庖室食次。第一等奶子茶、水母脍、鱼生面、红白猪肉、火烧小猪子、火烧鹅、硬面饽饽;第二等杏酪羹、炙肚立、炒鸡、炸炊饼、红白猪肉、火烧羊肉;第三等牛乳饼羹、红白猪羊肉、火烧牛肉、绣花火烧;第四等血子羹、火烧牛羊肉、猪羊杂什、大烧饼;第五等奶子饼酒、醋燎毛大猪大羊、肉片子、肉饼儿。

  ●卷五

  ◎新城北录下
  天宁寺本官商士民祝之地。殿上敬设经坛,殿前盖松棚为戏台,演《仙佛》、《麟凤》、《太平击壤》之剧,谓之“大戏”。事竣拆卸。迨重宁寺构大戏台,遂移大戏于此。两淮盐务例蓄花、雅两部,以备大戏:雅部即昆山腔;花部为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调,统谓之“乱弹”。昆腔之胜,始于商人徐尚志征苏州名优为老徐班;而黄元德、张大安、汪启源、程谦德各有班。洪充实为大洪班,江广达为德音班,复征花部为春台班;自是德音为内江班,春台为外江班。今内江班归洪箴远,外江班隶于罗荣泰。此皆谓之“内班”,所以备演大戏也。
  乾隆丁酉,巡盐御史伊龄阿奉旨于扬州设局改曲剧,历经图思阿并伊公两任,凡四年事竣。总校黄文、李经,分校凌廷堪、程枚、陈治、荆汝为,委员淮北分司张辅、经历查建、板浦场大使汤惟镜。
  黄文事另见。
  李经,字理斋,江宁诸生。官广东盐场大使。
  凌廷堪,字仲子,又字次仲,歙县监生。侨居海州之板浦场,以修改词曲来扬州。继入京师,游于豫章、雒阳,中戊申科副榜,己酉科举人,庚戌科进士,官安徽宁国府教授。始不为时文之学。既与黄文交,文最精于制艺,仲子乃尽阅有明之文,得其指归,洞彻其底蕴。每语人曰:“人之剌剌言时文法者,终于此道未深,时文如词曲,无一定资格也。”善属文,工于选体,通诸经,于《三礼》尤深,好天文、历算之学,与江都焦循并称。焦循字里堂,事另见。里堂称以歙县凌仲子、吴县李锐尚之、歙县汪莱孝婴为文论三友。仲子有与里堂论弧三角书云:“去年奉到手书并《释弧》数则,虽未窥全豹,即此读之,足见用心之犀利也。
  戴氏《句股割园记》,唯斜弧两边夹一角及三边求角,用矢较不用余弦,为补梅氏所未及(矢较即余弦也,用余弦,则过象限与不过象限,有加减之殊,用矢较,则无之)。其余皆梅氏成法,亦即西洋成法,但易以新名耳,如上篇即平三角举要也。中篇即堑堵测量也(堑堵测量,虽通西洋于中法,然亦用八线,究与郭刑台旧法无涉也)。下篇即环中黍尺也。其所易新名,如角曰觚,边曰距,切曰距分,弦曰内矩分,割曰经引,数同式形之比例曰同限互权,皆不足异。最异者经纬倒置也,夫地平上高弧,此纬线也。此线以天顶言之,则自上而下,以北极言之,则自北而南。而纬度皆在其上,故今法以南北为纬也。地平规,此经线也。此线自卯至酉,而经度皆在其上;卯为东而酉为西,故今法以东西为经也。然剖纬线为纬度者,是距等圈。
  其圈与高弧,皆作十字东西线,盖受纬度虽南北线,而成此纬度实东西线也。剖经线为经度者,是高弧线皆过天顶而交于地平圈,为南北线,盖受经度者虽东西线,而成此经度者实南北线也。故《大戴礼》曰:“凡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与此相成,无相反也。”而戴氏误据之易经为纬,易纬为经,于西人本法,初无所加,转足以疑误后学。又《记》中所立新名,惧读之者不解,乃托吴思孝注之,如矩分今曰正切云云。夫古有是名,而云今曰某某可也。今戴氏所立之名皆后于西法,是西法古而戴氏今矣,而反以西为今何也?凡此皆窃所未喻者。鄙见如此,幸足下教之。予于推算之学,全无所知,获与仲子、里堂交,每闻其绪论,汪、李两君,予未之识。里堂有与李尚之书云:“循于天步之学,好之最深,所处村僻,学五师授。曾以所拟作《释弧》三卷,就正于辛楣宫詹,蒙其许可,中指摘谬误一二处,感服之至。循又有《释轮》二卷,所以明七政诸轮及所以用弧三角之法,虽已脱稿,意有未定。
  有如火星之次轮,既有本天之差,又有太阳之差,当太阳火星同在最高时相加,视同在最卑时极大。江布衣慎修言,火星与日同体,故他星应太阳并行,此独应太阳本体,然以此理细为究之,不能了了。又五星之次轮与日天同大,故金,水在日天内太大不能用,改用伏见轮。月天尤在金水之内,其次轮何以转小,其天道至大,止可以实测得之,未可强致其所以然乎?梅勿庵征君言:“次轮尝向太阳。以月言之,行倍离,必如是而朔、望两弦之数始合,颇殊尝向太阳之说。”或者勿庵止为五星言之,不可执以求太阴欤。惟江布衣说,反覆思之,不能深信,其江君求其故不得,姑以是解之乎?前曾以此求教于辛楣宫詹,敢又就正于仁兄也。”
  又李尚之答里堂书云:“读足下与竹汀师书,足下于推步之学甚精,议论俱极允当,不可移易。盖月体之于次轮,既行倍离之度,则其体势,自与七政之在本轮不同。而月体既周于次轮,则围绕一周,自不能成大圈与本天等。火星岁轮径既有大小,则其轨迹,自不能等于本天。反覆数四,觉前人所说,止举其大分,而足下更能推极其精密,曷胜承教,佩服之至。惟云有其当然亦必有其所以然,锐愚以为其所以然不外乎所当然也。何者,古法自三统以来,见存者约四十家,其于日月之盈缩迟疾,五星之须留伏逆,皆言其当然而不言其所以然。
  本朝时宪书甲子元用诸轮法,癸卯元用椭法,以及穆尼阁新西法,用不同心天。蒋友仁所说地动仪,设太阳不动,而地球如七曜之流转,此皆言其当然,而又设言其所以然。然其当然者,悉凭实测;其所以然者,止就一家之说衍而极之,以明算理而已。是故月五星初均次均之加减,其故由于有本轮次轮,而其实月五星之所以有本轮次轮,其故仍由于实测之时当有加减也。以是推之,则月体一周,不能成大圈与本天等,其故由于有次轮。而所以有次轮之故,则由于朔望以外当有加减也。
  火星轨迹不能等于本天,其故由于岁轮径有大小,而所以轮径有大小之故,则由于以无消长之轮径算火星,犹有不合,而更宜有加减也。若不此之求,而或于诸曜之性情冷热,别究其交关之故,则转属支离矣。以质高明,是否有当,统祈裁正。”予按推步之学,梅氏、江氏、戴氏为最精,而仲子、里堂、尚之三君,复推其所不足而有以补之。因详系于仲子之后。
  程枚,字时斋,海州板浦场监生。长于词曲,有《一斛珠传奇》最佳。
  陈治,字桐屿,浙江海宁监生。
  荆汝为,字玉樵,镇江丹徒拔贡生。
  修改既成,黄文著有《曲海》二十卷,今录其序目云:“乾隆辛丑间,奉旨修改古今词曲。予受盐使者聘,得与修改之列,兼总校苏州织造进呈词曲。因得尽阅古今杂剧传奇,阅一年事竣。追忆其盛,拟将古今作者各撮其关目大既,勒成一书。即成,为总目一卷,以记其人之姓氏。然作是事者多自隐其名,而妄作者又多伪托名流以欺世,且其时代先后,尤难考核。即此总目之成,已非易事矣。

  △元人杂剧
  《汉宫秋》、《荐福碑》、《三醉岳阳楼》、《陈抟高卧》、《黄粱梦》、《青衫泪》、《三度任风子》(七种,马致远作)。《金钱记》、《扬州梦》、《玉箫女》(三种,乔孟符作)。《玉镜台》、《谢天香》、《望江亭》、《救风尘》、《金线池》、《窦娥冤》、《蝴蝶梦》、《鲁斋郎》(八种,关汉卿作)。《合汗衫》、《薛仁贵》、《相国寺》(三种,张国宝作)。《风花雪月》、《东坡梦》(二种,吴昌龄作)。《赵礼让肥》、《东堂老》(二种,秦简夫作)。《燕青博鱼》(李文蔚作)。《临江驿》、《酷寒亭》(二种,显杨之作)。《李亚仙》、《秋胡戏妻》(二种,石君宝作)。《楚昭王》、《后庭花》、《忍字记》(三种,郑廷玉作)。《梧桐雨》、《墙头马上》(二种,白仁甫作)。《老生儿》、《生金阁》、《玉壶春》(三种,武汉臣作)。《虎头牌》(李直夫作)。《铁拐李乐》(岳伯川作)。《翠红乡》(杨文奎作)。《风光好》(戴善甫作)。《伍员吹箫》(李寿卿作)。《勘头巾》(孙仲章作)。《双献功》(高文秀作)。《倩女离魂》、《王粲登楼》、《ㄐ梅香》(三种,郑德辉作)。《贤母不认尸》(王仲文作)。《丽春堂》(王实甫作)。《范张鸡黍》(宫大用作)。《竹叶舟》(范子安作)。《红黎花》(张寿卿作)。《意马心猿》、《玉梳记》、《萧淑兰》(三种,贾仲名作)。《灰阑记》(李行夫作)。《单鞭夺槊》、《气英布》、《柳毅传书》(三种,尚仲贤作)。《三度城南柳》(谷子敬作)。《留鞋记》(曾瑞卿作)。《刘行首》(扬景贤作)。《误入桃源》(王子一作)。《魔合罗》(孟汉卿作)。《竹坞听琴》(石子章作)。《赵氏孤儿》(纪君祥作)。《李逵负荆》(康进之作)。《还牢末》(李致远作)。《张生煮海》(李好古作)。《桃花女》(王骅作)。《吴天塔》(朱凯作)。《冯玉兰》、《碧桃花》、《货郎旦》、《看钱》、《连环计》、《抱妆盒》、《百花台》、《盆儿鬼》、《度柳翠》、《梧桐叶》、《谇范叔》、《渔樵记》、《马陵道》、《清风府》、《神奴儿》、《小尉迟》、《陈苏秦》、《珠砂担》、《庞居士》、《鸳鸯被》、《杀狗劝夫》、《风魔蒯通》、《陈州粜米》、《合同文字》、《举案齐眉》、《冤家债主》、《隔江斗智》、《三虎下山》(二十八种,无名氏)。

  △元人传奇二种(附一种)
  《弦索西厢》(董解元作)。《西厢记》(王实甫作,关汉卿续)。《伏虎绦》(今德音班演此,相传为元人作,附于此)。

  △明人杂剧
  《桃花人面》、《英雄成败》、《死里逃生》、《花舫缘》、《红颜年少》(五种,孟称舜作)。《女状元》、《雌木兰》、《翠乡梦》、《渔阳弄》(四种,徐渭作)。《武陵春》、《龙山宴》、《午日吟》、《南楼月》、《赤壁游》、《同甲会》、《写风情》(七种,许潮作)。《昆仑奴》(梅鼎祚作)。《远山戏》、《高堂梦》、《洛水悲》、《游五湖》(四种,汪道昆作)。《络水丝》、《春波影》(二种,许作)。《鞭歌妓》、《簪花髻》、《霸亭秋》(三种,沈自微作)。《红线女》、《红绡》(二种,梁伯龙作)。《碧连纨绣符》、《丹桂钿盒》、《北邙说法》、《团花凤》、《夭桃纨扇》、《素梅玉蟾》、《易水寒》(七种,叶宪祖作)。《虬髯翁》(凌初成作)。《兰亭会》、《太和记》(二十四出,故事六种,每事四折。以上二种,杨慎作)。《脱囊颖》、《有情痴》(二种,徐阳辉作)。《昭君出塞》、《文姬入塞》(二种,陈与郊作)。《曲江春》(王九思作)。《中山狼》(康海作)。《郁轮袍》、《哭倒长安街》、《真傀儡》、《没奈何》(四种,王衡作)。《广陵月》(汪廷讷作)。《鱼儿佛》(僧湛然作)。《逍遥游》(王应遴作)。《青虬记》(林章作)。《不伏老》(北海冯氏作)。《双莺传》(幔亭仙史作)。《齐东绝倒》(竹痴居士作)。樱桃梦(澹居士作)。《蕉鹿梦》(蘧然子作)。《男王后》(秦楼外史作)。《一文钱》(破悭道人作);《红莲债》(亟三馆作)。《再生缘》(蘅芜室作)。(以上八种,无名氏可考)《相思谱》、《错转轮》(二种,无名氏)。

  △国朝杂剧
  《读离骚》、《吊琵琶》、《黑白卫》、《清平调》(四种,尤侗作)。《买花钱》、《大转轮》、《浮西施》、《拈花笑》(四种,徐又陵作)。《鸳鸯梦》(吴江女史叶小纨作)。《裴航遇仙》、《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郁轮袍》(三种,石牧作)。《卢从史》、《老客归》、《长门赋》、《燕子楼》(四种,群玉山樵作,一名《锄经堂乐府》)。《蓝采和》、《阮步兵》、《铁氏女》(三种,元成子作,一名秋风三叠)。《义犬记》、《淮阴侯》、《中山狼》、《蔡文姬》(四种,林于阁作)。《蓦忽姻缘》(即空观主人作)。《钿盒奇缘》、《蟾蜍佳偶》、《义妾存姑》、《人鬼夫妻》(四种,西冷野史,无枝甫合作)。《祭毕陶》(二乡亭主人作)。《扬州梦》、《读离骚》(二种,抱犊山农作)。《万家春》、《万古情》、《豆棚闲话》(一名《三幻集》,无名氏)。《笳骚》、《长生殿补阙》(二种,蜗寄居士作)。《四弦秋》、《一片石》、《忉利天》(三种,蒋士铨作)。《珊瑚珠》、《舞霓裳》、《藐姑仙》、《青钱赚》、《焚书闹》、《骂东风》、《三茅宴》、《玉山宴》(八种,万树作,未刻)。《勘鬼狱》、《瑶池会》、《翠微亭》、《补天梦》、《可破梦》、《王维》、《裴航》、《饮中八仙》、《杜牧》(一名《四才子》,以上无名氏)。

  △明人传奇
  《琵琶》(高则诚作)。《荆钗》(柯丹邱作)。《金印》(苏复之作)。《连环》(王雨舟作)。《双忠》、《金丸》、《精忠》(三种,姚静山作)。《宝剑》、《断》(二种,李开先作)。《银瓶》、《三元》、《龙泉》、《娇红》(四种,沈寿卿作)。《五伦》、《投笔》、《举鼎》、《罗囊》(四种,邱琼山作)。《千金》、《还带》、《四节》(三种,沈练川作)。《香囊》(邵给谏作;)《桃符》、《义侠》、《埋剑》、《分相》、《十孝》、《分钱》、《结发》、《珠串》、《双鱼》、《博笑》、《四异》、《坠钗》、《合衫》、《奇节》、《鸳衾》、《凿井》、《红渠》、《耆英会》、《翠屏山》、《望湖亭》、《一种情》(二十一种,吴江沈作)。《樱桃梦》、《灵宝刀》(二种,任诞先作)。《紫箫》、《紫钗》、《还魂》、《南柯》、《邯郸》(五种,汤显祖作)。《玉》、《大节》、《绣糯》(三种,郑若庸作)。《乞麾》、《冬青》(二种,卜世臣作)。《金锁》、《玉麟》、《四艳》、《双卿》、《鸾》(五种,叶宪祖作)。《红梅》(周夷玉作)。《露绶》、《蕉帕》(二种,单槎仙作)。《锦笺》(周螺冠作)。《明珠》、《南西厢》、《怀香记》、《椒觞》、《分鞋记》(五种,陆采作)。《红拂》、《虎符》、《窃符》、《з》、《祝发》、《平播》、《灌园》(七种,张凤翼作)。《з》(端鏊作,此在张伯起之前)。《葛衣》、《义乳》、《青衫》、《风声编》(四种,顾大典作)。《浣纱》(梁伯龙作)。顾大典作)。《浣纱》(梁伯龙作)。《玉石》(梅鼎祚作)。《种玉》、《狮吼》、《天书》、《长生》、《同升》、《三祝》、《高士》、《二阁》、《投桃》(九种,汪廷讷作)。《彩毫》、《昙花》、《修文》(三种,屠赤水作)。《蓝桥》(龙膺作)。《白练裙》、《旗亭》、《勺药》(三种,郑之文作)。《量江》(余聿文作)。《双雄》(冯梦龙作)。《青莲》《》(二种,戴子晋作)。《弹铗》、《四梦》(二种,车任远作)。《双珠》、《鲛绡》、《青琐》、《分鞋》(四种,沈鲸作)。《蛟虎》(黄伯羽作)。《存孤》(江都陆弼作)。《清风亭》(天台李鸣雷作)。《四喜》(上虞谢谠作)。《鹦鹉洲》(海宁陈与郊作)。《金莲》《紫怀》(二种,会稽陈汝元作)。《泰和》(靖州许潮作)。《红拂》(钱塘张太和作)。《忠节》(钱塘钱直之作)。《符节》(钱塘章大纶作)。《呼卢》(郑县金天垢作)。《玉香》、《望云》(二种,仁和程文修作)。《节孝》、《玉簪》(钱塘高濂作)。《题桥》(无锡陆济之作)。《双烈》(张午山作)。《惊鸿》(乌程吴世美作)。《鸣凤》(王世贞作)。《八义》(徐叔回作)。《梦磊》、《合纱》(史考叔作)。《题红》(祝金粟作)。《五鼎》(顾懋仁作)。《椒觞》(顾懋俭作)。《春芜》(钱塘汪钅作)。《奇货》、《三普》、《犀》(杭州胡全庵作)。《金》(乔梦符作)。《神镜》(吕大成作)。《玉鱼》(汤宾阳作)。《玉钗》(陆江楼作)。《牡丹》(朱春霖作)。《绿绮》(武进杨柔胜作)。《禁烟》(无锡卢鸠江作)。《歌风》(杭州庚生子作)。《锟钅吾》(两宜居士作)。《夺解》(秋阁居士作)。《合璧》(王恒作)。《双环》(鹿阳外史作)。
  《玉镜台》(昆山朱鼎作)。《金鱼》(宜兴吴鸥作)。《纯孝》(张从怀作)。《焚香》(王玉峰作)。《龙剑》(徽州吴大震作)。《龙膏》、《锦带》(二种,杨第白作)。《龙绡》(台州黄惟楫作)。《遇仙》(杭州心一子作)。《佩印》(杭州顾怀琳作)。《玉丸》(上虞朱期作)。《玉镯》(李玉田作)。《钗钏》(月榭主人作)。《玉杵》(余姚杨之炯作)。《分钗》(溧阳张漱滨作)。《溉园》(上虞赵心武作)。《觅莲》(溧阳邹海门作)。《丹》(徽州汪宗姬作)。《护龙》(彭泽冯之可作)。《指腹》(溧阳沈祚作)。《白璧》(黄廷奉作)。《狐裘》、《靖虏》(二种,杭州谢天佑作)。《合钗》(邱瑞吾作)。《绣被》、《香裘》、《妙相》、《八更》、《望云》、《完福》、《宝钗》、《桃花》、《摘星》(九种,会稽金怀玉作)。《蓝田》(龙渠翁作)。《红梨》(阳初子作)。《合剑》(太华山人作)。《想当然》(大名卢次梗作)。《策杖》(函阳子作)。《双金榜》、《牟尼盒》、《忠孝环》、《春灯谜》、《燕子笺》(五种,阮大钺作)。《玉焕》、《张叶》、《牧羊》、《孤儿》、《玉环》、《教子》、《彩楼》、《百顺》、《鸾钗》、《白兔》、《跃鲤》、《双红》、《四景》、《寻亲》、《金雀》、《水浒》、《鹣钗》、《双孝》、《玉佩》、《千祥》、《罗衫》、《麒麟》、《异梦》、《七国》、《黑鲤》、《题门》、《杀狗》、《东郭》、《投梳》、《金花》、《锦囊》、《情邮瑞玉》、《蟠桃》、《吐绒》、《衣珠》、《四豪》、《三桂》、《花园》、《青楼》《砗渠》、《红丝》、《霞笺》、《犀盒》、《赤松》、《镶环》、《绨袍》、《箜篌》、《东墙》、《江流》、《鸳簪》、《五福》、《离魂》、《菱花》、《金台》、《南楼》、《卧冰》、《节侠》、《飞丸》、《四贤》、《琴心》、《运甓》、《幽闺》(或曰施君美作,无可考)。《飞丸》、《双红》、《目莲救母》(六十六种古本,无名氏可考)。

  △国朝传奇
  《秣陵春》(太仓吴伟业作)。《画中人》、《疗妒羹》、《绿牡丹》、《西园》(四种,宜兴吴石渠作)。《花筵赚》、《鸳鸯棒》、《倩画姻》、《勘皮靴》、《梦花酣》(松江范令香作)。《西楼》(吴县袁昭令作)。《索花楼》、《荷花荡》、《十锦塘》(吴县马亘生作)。《罗衫合》、《天马媒》、《小桃源》(三种,刘晋充作)。《书生愿》、《醉月缘》、《战荆轲》、《芦中人》、《昭君梦》、《状元旗》(吴县薛既扬作)。《一捧雪》、《人兽关》、《永团圆》、《占花魁》、《麒麟阁》、《风云会》、《牛头山》、《太平钱》、《连城璧》、《眉山秀》、《天塔》、《三生果》、《千钟禄》、《五高风》、《两须眉》、《长生像》、《凤云翘》、《禅真会》、《双龙佩》、《千里舟》、《洛阳桥》、《虎邱山》、《武当山》、《清忠谱》、《挂玉带》、《意中缘》、《万里缘》、《万民安》、《麒麟种》、《罗天醮》、《秦楼月》(三十一种,吴县李元玉作)。《万事足》、《风流梦》、《新灌园》(三种,吴县冯梦龙作)。《琥珀匙》、《女开科》、《开口笑》、《三击节》、《逊国疑》、《英雄概》、《八翼飞》、《人中人》(八种,吴县叶稚裴作)。《太极奏》、《玉素珠》、《轩辕镜》、《莲花筏》、《吉庆图》、《飞龙凤》、《锦云裘》、《瑞霓罗》、《御雪豹》、《石麟镜》、《九莲灯》、《缨络会》、《赘神龙》、《万花楼》、《建黄图》、《乾坤啸》、《艳云亭》、《夺秋魁》、《万寿冠》、《双和合》、《寿荣华》、《五代荣》、《宝昙月》、《渔家乐》、《牡丹图》(二十五种,吴县朱良卿作)。《虎囊弹》、《党人碑》、《百福带》、《幻缘箱》、《岁寒松》、《御袍恩》、《闹句阑》(五种,常熟邱屿雪作)。《振三纲》、《一着先》、《万年觞》、《锦衣归》、《未央天》、《狻猊璧》、《忠孝闾》、《四圣手》、《聚宝盆》、《十五贯》、《文星见》、《龙凤钱》、《瑶池宴》、《朝阳凤》、《全五福》(十五种,吴县朱素臣作)。《红勺药》、《竹叶舟》、《呼卢报》、《三报恩》、《万人敌》、《杜鹃声》(六种,吴县毕万侯作)。《奈何天》、《比目鱼》、《蜃中楼》、《怜香伴》、《风筝误》、《慎鸾交》、《凤求皇》、《巧团圆》、《玉搔头》、《意中缘》、《偷甲记》、《四元记》、《双钟记》、《鱼蓝记》、《万全记》(十五种,钱塘李渔作)。《大白山》、《竹漉篱》、《八仙图》、《火牛阵》、《竟西厢》、《福星临》、《指南车》、《衤弟袍赠》、《万金资》、《镜中人》、《金橙树》、《玉鸳鸯》(十二种,周坦纶作)。《如是观》、《醉菩提》、《海潮音》、《钓鱼船》、《天下乐》、《井中天》、《快活三》、《金刚凤》、《獭镜缘》、《芭蕉井》、《喜重重》、《龙华会》、《双节孝》、《双福寿》、《读书声》、《娘子军》(十六种,张心其作)。《春秋笔》、《双奇侠》、《貂裘赚》、《千金笑》、《聚兽牌》、《锦中花》、《香园》、《古交情》、《四美坊》、《眉仙岭》、《如意册》、《风雪缘》、《固哉翁》、《续青楼》(十四种,会稽高奕作)。《人中龙》、《飞龙盖》、《胭脂雪》、《双虬判》(吴县盛际时作)。《清风寨》、《五羊皮》(吴县史集之作)。《灵犀镜》、《齐案眉》、《照胆镜》、《人面虎》、《石点头》、《小蓬莱》、《别有天》、《龙灯赚》、《赤须龙》、《儿孙福》、《两乘龙》、《万寿鼎》(十二种,吴县朱云从作)。《双冠诰》、《称人心》、《彩衣欢》(长洲陈二百作)。《三合笑》、《玉殿元》、《欢喜缘》(三种,陈子玉作)。《非非想》、《黄金台》(二种,王香裔作)。《珊瑚鞭》、《九奇逢》(江都徐又陵作)。《长生殿》(洪防思作)。《传灯录》(即《归元镜》,释智达作)。《玉麟记》(张世漳作,与明人叶桐柏作不同)。《玉符记》(吉衣道人作)。《钧天乐》(尤侗作)。《香草吟》、《载花ぎ》(二种,耶溪野老作)。《珊瑚鞭》、《元宝媒》(二种,可笑人作)。《广寒香》(苍山子作)。《五伦镜》(雪龛道人作)。《梅花梦》(阳羡陈贞禧作)。《息宰河》(庵孚中道人作)。《翻西厢》、《卖相思》(二种,研雪子作)。《醉乡记》(白雪道人作)。《忠孝福》(石牧作)。《阴阳判》(他山老人作)。《宣和谱》(介石逸叟作)。《合箭记》(荐清轩作)。《鸳簪合》(梦觉道人作)。《英雄报》(蜗寄居士作)。《河阳觐》(吴珏作)。《风前月下》(江左词憨曹岩作)。《红情言》(大原王介人作)。《壶中天》(华亭朱龙作)。《定蟾宫》(朱确,遏孟起、盛国琦三人同作)。《两度梅》、《锦香亭》、《天灯记》《酒家佣》(石恂斋作)。《三生错》(西湖放人去村作)。《玉狮坠》、《怀沙记》(玉燕堂张漱石作)。《双报应》(抱犊山农嵇留山作)。《风流棒》、《空青石》、《念八翻》、《锦尘帆》、《十串珠》、《黄金瓮》、《金神凤》、《资齐鉴》(八种,阳羡万树作)。《花萼吟》、《杏花村》、《南阳乐》、《无瑕璧》、《广寒梯》、《瑞筠图》(六种,夏惺斋作)。《月中人》(月鉴主人作)。《玉剑缘》(江都李本宣作)。《拜针楼》(芜湖王墅作)。《双仙记》(研露老人作)。《东厢记》(杨国宾作)。《长命缕》(胜乐道人作)。《双忠庙》(周冰持作)。《烟花债》、《情中幻》(二种,崔应阶作)。《旗亭记》、《玉尺楼》(二种,德州卢见曾作)。《鉴中天》(女道士姜玉洁作)。《添绣鞋》(离幻老人作)。《香祖楼》、《雪中人》、《临川梦》、《桂林霜》、《冬青树》、《空谷香》(六种,蒋士铨作)。《风流院本》(朱京樊作)。《精忠旗》、《麒麟》、《纲常记》、《芝龛记》、《铁面图》、《北孝烈》、《义贞记》、《四大痴》、《蝴蝶梦》、《凤求皇》、《纳履记》、《丹忠记》、《十义记》、《赤壁游》、《鱼水缘》、《蓝桥驿》、《饮中仙》、《梦中缘》、《石榴记》、《化人游》、《财神济》、《双翠圆》、《翠翘记》、《续牡丹亭》、《慈悲愿》、《夫容楼》(焦里堂《曲考》以《夫容楼》为双溪チ山作)。《千钟禄》、《雷峰塔》(二十八种,原有姓名,失记应考)。《曲春衣》、《烂柯山》、《浮邱傲》、《落花风》、《埋轮亭》、《筹边楼》、《隋唐》、《寿为先》、《盘陀山》、《十错记》(《曲考》云,即《满床笏》,龚司寇门客作)。《後渔家乐》、《十美图》、《闹花灯》、《倭袍》、《长生乐》。以上抄本。
  《大吉庆》、《杜陵花》、《清风寨》、《陀罗尼》、《百福带》、《两情合》、《螭虎钏》、《情中岸》、《七才子》、《东塔院》、《一枝梅》、《三奇缘》、《百子图》、《鸯鸳结》、《锦绣旗》、《黄鹤楼》、《倒铜旗》、《燕台筑》、《上林春》、《瑶池宴》、《金兰谊》、《逍遥乐》、《文星劫》、《锦衣归》、《合虎符》、《蟠桃会》(四十一种,词曲佳而姓名不可考者)。《人生乐》、《霄光剑》、《安天会》、《万倍利》、《元宝汤》、《江天雪》、《沉香亭》、《花石纲》、《四屏山》、《翻浣纱》、《蓝关道曲》(皆耍孩儿小调)。《平妖传》、《西川图》、《黎筐雪》、《续寻亲》、《状元香》、《昭君传》、《风流烙》、《紫金鱼》、《赘人龙》、《报恩亭》、《平顶山》、《翻七国》、《玉燕钗》、《三异缘》、《岁寒松》、《鸾凤钗》、《快活仙》、《八宝箱》、《补天记》、《祥麟见》、《珍珠塔》、《姊妹缘》、《奉仙缘》、《醉西湖》、《三鼎爵》、《英雄概》、《遍地锦》、《双瑞记》、《梅花簪》、《玉杵记》、《后一捧雪》、《定天山》、《长生乐》、《南楼月》、《山弄词余》、《雄精剑》、《还带记》(四十八种,词曲平、无姓名者,皆抄本)。《后西厢》、《飞熊兆》、《紫琼瑶》、《赐绣旗》、《齐天乐》、《悲翠园》、《玉麟符》、《粉红阑》、《喜联登》、《状元旗》(另一本,非薛既杨作)。《双和合》(非朱良卿作)。《三笑姻缘》、《碧玉燕》、《九曲珠》、《四奇观》、《后绣襦》、《折桂传》、《飞熊镜》、《白鹤图》、《白罗衫》、《乾坤镜》、《还魂记》(一名《玉龙》)。《后珠球》、《好逑传》、《四大庆》、《青蛇传》、《四安山》、《天然福》、《摘星楼》、《云合奇踪》、《万花楼》、《醉将军》、《描金凤》、《吉祥兆》、《续千金》、《刘成美》、《青缸啸》、《软蓝桥》、《天缘配》、《桃花寨》、《双错卺》、《沉香带》、《鸳鸯幻》、《三世修》、《文章用》、《造化图》、《祝家庄》、《彩楼记》、《凤鸾裳》、《阴功报》、《福凤缘》、《观星台》、《督亢图》、《征东传》、《北海记》《三侠剑》、《千秋鉴》、《千里驹》、《双珠凤》、《十大快》、《鸾钗记》、《禅真逸史》、《春富贵》、《翻天印》、《黄河阵》、《古城记》、《月华缘》、《五虎寨》、《五福传》(非古本)。《升平乐》、《赐锦袍》、《百花台》、《为善最乐》、《双螭璧》、《遍地锦》、《双姻缘》、《闹金钗》、《三鼎甲》、《鸳鸯被》、《天贵图》、《锟钢侠》、《一疋布》、《封神榜》、《沧浪亭》、《二龙山》、《天平山》、《河灯赚》、《玉麒麟》、《通天犀》、《碧玉串》、《铁弓缘》、《未央天》、《二十四孝》、《千祥记》、《佐龙飞》、《顺天时》、《混元盒》、《彩衣堂》、《珍珠旗》、《元都观》、《金花记》、《金瓶梅》、《后岳传》、《合欢庆》、《三凤缘》、《太平钱》(另一俗本,非李元玉作)。《合欢图》、《鸳鸯孩》、《开口笑》(一百零九种,词曲劣,无姓名,皆抄本)。
  共一千一十三种,焦里堂《曲考》载;此目有所增益,附于后:
  《洞天元记》(明杨慎作)。《空堂话》(国朝邹兑金作)。《汨罗江》、《黄鹤楼》、《滕王阁》(西神郑瑜作)。《苏园翁》、《秦廷筑》、《金门戟》、《闹门神》、《双合欢》(五种,僧昙作)。《半臂寒》、《长公妹》、《中郎女》(三种,南山逸史作)。《眼儿媚》(孟称舜作)。《孤鸿影》、《梦幻缘》(芥庵周如璧作)。《续西厢》(查继佐作)。《西台记》(陆世廉作)。《卫花符》(伊令堵廷作)。《鲂诗谶》(土室道民作)。《城南寺》(黄家舒作)。《不了缘》(碧蕉轩主人作)。《樱桃宴》(张来宗作)。《旗亭燕》(张龙文作)。《饿方朔》(孙源文作)。《脱颖》、《茅庐》、《章台柳》、《韦苏州》、《申包胥》(五种,皆张国寿作)。《倚门》、《再醮》、《淫僧》、《偷期》、《督妓》、《娈童》、《惧内》(六种,题陌花轩杂剧,黄方印作)。《北门锁钥》(高应作)。《蓬岛瑶》、《花木题名》(二种,田民撰)。以上杂剧。
  《放偷》、《买嫁》(二种,连厢词,萧山毛大可作)。《广寒香》、《易水歌》(二种,チ山作)。《富贵神仙》(影园灌者郑含成作)。《姻脂虎》(江都徐又陵作)。《空谷香》(蒋士铨作)。《四奇观》、《血影石》、《一捧花》(三种,朱良卿作)。《紫云歌》(失名)。《相思砚》(钱塘女史梁夷素作)。《芙蓉峡》(钱夫人林亚青作)。《绾春园》(三种,沈嵊作,即庵孚中道人)。《虎媒记》(明顾景星作)。《红情言》、《榴巾怨》、《词苑春秋》、《博浪沙》(四种,明嘉兴王翊作)。《崖州路》、《麒麟梦》、《鸳鸯榜》、《黄金盆》(四种,通州张异资作)。《犊鼻》(兴化李栋作)。《筹边楼》(王鹤尹作)。《宰戍记》(明钱塘沈孚中作)。《梧桐雨》、《一文钱》(二种,徐复祚作。即阳初子。《宵光剑》、《红梨》亦其作也)。以上传奇。
  共杂剧四十二种,传奇二十六种,叶广平《纳书楹曲谱》所载名目,前所未备者,附于后。
  《古城记》、《单刀会》、《两世姻缘》、《唐三藏》、《渔樵》、《苏武还朝》、《郁轮袍》、《彩楼》、《吟风阁》、《莲花宝筏》、《珍珠衫》、《千钟禄》、《葛衣》、《雍熙乐府》、《金不换》、《风云会》、《东窗事犯》、《天宝遗事》、《俗西游》、《江天雪》、《五香球》、《小妹子》、《思凡》(以上无名氏)。
  城内苏唱街老郎堂,梨园总局也。每一班入城,先于老郎堂祷祀,谓之挂牌;次于司徒庙演唱,谓之挂衣。每团班在中元节,散班在竹醉日。团班之人,苏州呼为“戏蚂蚁”,吾乡呼为“班揽头”。吾乡地卑湿,易患癣疥,吴人至此,易于沾染,班中人谓之“老郎疮”。梨园以副末开场,为领班;副末以下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七人,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小旦、贴旦四人,谓之女脚色;打诨一人,谓之杂。此江湖十二脚色,元院本旧制也。苏州脚色优劣,以戏钱多寡为差,有七两三钱、六两四钱、五两二钱、四两八钱、三两六钱之分,内班脚色皆七两三钱。人数之多,至百数十人,此一时之胜也。
  徐班副末余维琛,本苏州石塔头串客,落魄入班中。面黑多须,善饮,能读经史,解九宫谱,性情慷慨,任侠自喜。尝于小东门羊肉肆见吴下乞儿,脱狐裘赠之。其时王九皋为副末副席。
  老生山昆璧,身长七尺,声如钟,演《鸣凤记》写本一出,观者目为天神。自言袍袖一遮,可容张德容辈数十人。张德容者,本小生,声音不高,工于巾戏。演《寻亲记》周官人,酸态如画。
  小生陈云九,年九十演《彩毫记》吟诗脱靴一出,风流横溢,化工之技。董美臣亚于云九,授其徒张维尚,谓之董派。美臣以《长生殿》擅场,维尚以《西楼记》擅场,维尚游京师时,人谓之《状元小生》,后入洪班。
  老外王丹山,气局老苍,声振梁木。同时孙九皋为外脚副席,九皋戏情熟于丹仙,而声音气局,十不及半,后入洪班。
  大面周德敷,小名黑定,以红黑面笑叫跳擅场。笑如《宵光剑》铁勒奴,叫如《千金记》楚霸王,跳如《西川图》张将军诸出。同时刘君美、马美臣并胜。马文观,字务功,为白面,兼工副净,以《河套参相》、《游殿议剑》诸出擅场。白面之难,声音气局,必极其胜,沉雄之气寓于嘻笑怒骂者,均于粉光中透出。二面之难,气局亚于大面,温暾近于小面,忠义处如正生,卑小处如副末,至乎其极。又服妇人之衣,作花面丫头,与女脚色争胜。务功兼工副净,能合大面二面为一气,此所以白面擅场也。其徒王炳文,谨守务功白面诸出,而不兼副净,故凡马务功之戏,炳文效之,其神化处尚未能尽。
  二面钱云从,江湖十八本,无出不习。今之二面,皆宗钱派,无能出其右者。同时钱配林,技艺虽工,过于端整,为云从所掩。后入洪班,方显其技。三面以陈嘉言为最,一出《鬼门》,令人大笑,后与配林合入洪班。
  老旦余美观,兼工三弦,本京腔班中人,后归江南入徐班。正旦史菊观,演《风雪渔樵记》在任瑞珍之上。瑞珍口大善泣,人呼为阔嘴。幼时在沈阳从一县令,会县令被逮,瑞珍左右之。县令死,瑞珍经纪其丧,始得归里。后入洪班。
  小旦谓之闺门旦,贴旦谓之风月旦,又名作旦,兼跳打谓之武小旦。吴福田,字大有,幼时从唐榷使英学八分书,能背《通鉴》,度曲应笙笛四声。苏州叶天士之孙广平,精于音律,称“大有为无双唱口”。许天福,汪府班老旦出身,余维琛劝其改作小旦;“三杀”、“三刺”,世无其比。后年至五十,仍为小旦。马继美年九十为小旦,如十五六处于。王四喜以色见长,每一出场,辄有佳人难再得之欢。
  徐班以外,则有黄、张、汪、程诸内班,程班三面周君美,与郭耀宗齐名。君美即陈嘉言之婿,尽得其传。正生石涌塘,学陈云九风月一派,后入江班,与朱治东演《狮吼记》梳妆跪池,风流绝世。大面冯士奎,以《水浒记》刘唐擅场。韩兴周以红黑面擅场。老生王采章,即张德容一派。小旦杨二观,上海人,美姿容;上海产水蜜桃,时人以比其貌,呼之为“水蜜桃”。家殷富,好串小旦,后由程班入江班,成老名工。老外倪仲贤,有王丹山气度。老旦王景山,眇一目,上场用假眼睛如真眼,后归江班。黄班三面顾天一,以武大郎擅场,通班因之演《义侠记》全本,人人争胜,遂得名。尝于城隍庙演戏,神前阄《连环记》,台下观者大声鼓噪,以必欲演《义侠记》。不得已演至服毒,天一忽坠台下,观者以为城隍之灵。年八十余演《鸣凤记》报官,腰脚如二十许人。
  张班老外张国相,工于小戏,如《西楼记》拆书之周旺,《西厢记》惠明寄书之法本称最,近年八十余,犹演《宗泽交印》,神光不衰。老生程元凯,为朱文元高弟子,写本诸出,得其真传。刘天禄小唱出身,后师余维琛,为名老生;兼工琵琶,其弹词一出称最。张明祖为小生,与沈明远齐名,后从其父为洪班教师。三面顾天祥,以羊肚盗印、鸾钗朱义为绝技。同时谢天成爪指最长,亦工羊肚诸技。大面陈小扛,为马美臣一派。小旦马大保,为美臣子,色艺无双,演《占花魁》醉归,有娇鸟依人最可怜之致。老旦张廷元,小丑熊如山,精于江湖十八本,后为教师,老班人多礼貌之。汪颖士本海府班串客,后为教师,沦没手身段如《邯郸梦》云阳、《渔家乐》羞父最精,善相术,间于茶肆中为人相面。
  洪班半徐班旧人,老生张德容之后为陈应如。应如本织造府书吏,为海府班串客,因入是班。次以周新如,以《西声猿狂鼓史》得名。又次之则朱文元。文元小名巧福,为程伊先之徒,演《邯郸梦》全本,始终不懈。先在徐班,以年未五十,故无所表见;至洪班则声名鹊起,班中人称为“戏忠臣”。
  徐班散后,脚色归苏州,值某权使拘之入织造府班;迨洪班起,诸人相继得免。惟吴大有“朱文元二人总管府班,不得免。家益贫,交益深,乃相约此生终始同班;逾年,文元逸去,入洪班三年乃归。大有侦知之,拘入府班十年。是时大有家渐丰,文元贫欲死,挽大有之友代谢罪。大有恨其背己,而知其贫也,乃求于榷使罢之,遂归德音班。先是文元去后,洪班遂无老生,不得已以张班人代之。及江班起,更聘刘亮彩入班。亮彩为君美子,以《醉菩提》全本得名,而江鹤亭嫌其吃字,终以不得文元为憾。及文元罢府班来,鹤亭喜甚,乃舟甫抵岸,猝暴卒。
  小生汪建周,一字不识,能讲四声。李文益丰姿绰约,冰雪聪明,演《西楼记》于叔夜,宛似大家子弟。后在苏州集秀班,与小旦王喜增串《紫钗记》阳关、折柳,情致缠绵,令人欲泣,沈明远师张维尚,举止酷肖,声音不类,后入江班。
  白面以洪季保擅场,红黑面以张明诚擅场。明诚为明祖之弟,本领平常,惟罗梦一出,善用句容人声口,为绝技。
  任瑞珍自史菊官死后,遂臻化境。诗人张朴存尝云:“每一见瑞珍,令我整年不敢作泣字韵诗。”其徒吴仲熙,小名南观,声入霄汉,得其激烈处。吴端怡态度幽闲,得其文静处,至《人兽关》掘藏一出,端怡之外无人矣。后南观入程班,端怡入张班,继入江班。老外孙九江,年九十八演《琵琶记》遗嘱,令人欲死。同时法揆、赵联璧齐名。周维伯曲不入调,身段阑珊,惟能说白而已。
  老旦费坤元,本苏州织造班海府串客,颐上一痣,生毛数茎,人呼为“一撮毛”,喉歌清腴,脚步无法。
  副净陈殿章,细腻工致,世无其比。恶软以冷胜,演《鲛绡记》写状一出称绝技。恶软,苏州人,忘其姓名。小丑丁秀容,打浑插科,令人绝倒。孙世华唇不掩齿,触处生趣,独不能扮武大郎、宋献策,人呼为长脚小花面。
  小旦余绍美,满面皆麻,见者都忘其丑。金德辉步其后尘,不相上下。范三观工小儿戏,如安安小官人之类,啼笑皆有可怜之态。潘祥龄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号“四面观音”。德辉后入德音班,江班亦洪班旧人,名曰德音班。江鹤亭爱余维琛风度,命之总管老班,常与之饮及叶格戏,谓人曰:“老班有三通人,吴大有、董抡标、余维琛也。抡标,美臣子,能言史事,知音律,《牡丹亭记》柳梦梅,手未曾一出袍袖。
  小旦朱野东,小名麒麟观,善诗,气味出诸人右。精于梵夹,常欲买庵自居。老生刘亮彩,小名三和尚,吃字如书家渴笔,自成机轴,工《烂柯山》朱买臣。
  副末沈文正、俞宏源并称。宏源演《一捧雪》中莫成,谓之“中到边”。善饮酒,彻夜不醉,鼻子如霜后柿。
  大面王炳文,说白身段酷似马文观,而声音不宏。朱道生工《尉迟恭》扬鞭一出,今失其传。二面姚瑞芝、沈东标齐名,称国工。东标蔡婆一出,即起高东嘉于地下,亦当含毫邈然。赵云崧《瓯北集》中有《康山席上赠歌者王炳文沈标》七言古诗。
  王喜增,姿仪性识特异于人,词曲多意外声,清响飘动梁木。金德辉演《牡丹亭》寻梦、《疗妒羹》题曲,如春蚕欲死。周仲莲喜《天门阵》产子、《翡翠园》盗令牌、《蝴蝶梦》劈棺,每一梳头,令举座色变。董寿龄工为侍婢,所谓倩婢、松婢、淡婢、逸婢、快婢、疏婢、通婢、秀婢,无态不呈。
  大面范松年为周德敷之徒,尽得其叫跳之技,工《水浒记评话》,声音容貌,摸写殆尽。后得啸技,其啸必先敛之,然后发之,敛之气沉,发乃气足,始作惊人之音,绕于屋梁,经久不散;散而为一溪秋水,层波如梯。如是又久之,长韵嘹亮不可遏,而为一声长啸。至其终也,仍然作洞穴声。中年入德音班,演《铁勒奴》盖于一部,有周德敷再世之目。其徒奚松年,为洪班大面,声音甚宏,而体段不及。
  二面蔡茂根演《西厢记》法聪,瞪目缩臂,纵膊埋肩,搔首踟蹰,兴会飚举,不觉至僧帽欲坠。斯时举座恐其露发,茂根颜色自若。小丑滕苍洲短而肥,戴乌纱,衣皂袍,着朝靴,绝类虎邱山“拔不倒”。
  洪班副末二人:俞宏源及其子增德;老生二人:刘亮彩、王明山;老外二人:周维柏、杨仲文;小生三人:沈明远、陈汉昭、施调梅;大面二人:王炳文、奚松年;二面二人:陆正华、王国祥;三面二人:滕苍洲、周宏儒;老旦二人:施永康、管洪声;正旦二人:徐耀文及其徒王顺泉;小旦则金德辉、朱冶东、周仲莲及许殿章、陈兰芳、孙起凤、季赋琴、范际元诸人。周维柏善外科,施药不索谢,敬惜字纸,遇凶灾之年,则施棺,此又班中之好施者也。
  后场一曰场面,以鼓为首。一面谓之单皮鼓,两面则谓之挝荠鼓,名其技曰鼓板。鼓板之座在上鬼门,椅前有小搭脚、仔凳,椅后屏上系鼓架。鼓架高二尺二寸七分,四脚方一寸二分,上雕净瓶头,高三寸五分。上层穿枋仔四八根,下层八根;上层雕花板,下层下绦环柱子、横广仔尺寸同。单皮鼓例在椅右下枋。荸荠鼓与板例在椅屏间。大鼓箭二,小鼓箭一,在椅垫下。
  此技徐班朱念一为最,声如撒米,如白雨点,如裂帛破竹。一日登场时鼓箭为人窃去,将以困之也。念一曰:“何不窃我手去?”后入洪班,其徒季保官左手击鼓,右手按板,技如其师,而南曲熨贴处不逮远甚。后自京病废,归江班。张班陆松山亦左手击鼓。江班又有孙顺龙,洪班有王念芳、戴秋朗,皆以鼓板著名。弦子之座后于鼓板,弦子亦鼓类,故以面称。弦子之职,兼司云锣、锁哪、大铙。此技有二绝:其一在做头断头,曲到字出音存时谓之腔,弦子高下急徐谓之点子。
  点子随腔为做头,至曲之句读处如昆吾切玉为断头。其一在弦子让鼓板,板有没板、赠板、撤赠、撤板之分。鼓随板以呈其技,若弦子复随鼓板以呈其技。于鼓板空处下点子谓之让,惟能让鼓板,乃可以盖鼓板,即俗之所谓清点子也。此技徐班唐九州为最。九州本苏州祝献出身,无曲不熟,时人呼为“曲海”。同时薛贝琛,曲文不能记半句,登场时无不合拍,时人呼为仙手。今洪班则杨升闻为最。升闻小名通匾头,九州之徒,尽得其传。其次则陆其亮、璩万资二人。笛子之人在下鬼门,例用雌雄二笛,故古者笛床二枕,笛托二柱。若备用之笛,多系椅屏上。笛子之职,兼司小钹,此技有二绝,一曰熟,一曰软:熟则诸家唱法,无一不合;软则细致缜密,无处不入。此技徐班许松如为最。松如口无一齿,以银代之。
  吹时镶于断腭上,工尺寸黍不爽。次之戴秋阆最著。庄有龄以细腻胜,郁起英以雄浑胜,皆入江班。有龄指离笛门不过半黍。今洪班则陈聚章、黄文奎二人。笙之座后于笛,笙之职亦兼锁哪。笙为笛之辅,无所表见。故多于吹锁哪时,较弦子上锁哪先出一头。其实用单小锁哪若《大江东去》之类,仍为弦子掌之。戏场桌二椅四,桌陈列若丁”字,椅分上下两鬼门八字列。场面之立而不坐者二:一曰小锣,一曰大锣。小锣司戏中桌椅床凳,亦曰走场,兼司叫颡子。大锣例在上鬼门,为鼓板上支鼓架子,是其职也。至于号筒、哑叭、木鱼、汤锣,则戏房中人代之,不在场面之数。
  郡城花部,皆系土人,谓之本地乱弹,此土班也。至城外邵伯、宜陵、马家桥、僧道桥、月来集、陈家集人,自集成班,戏文亦间用元人百种,而音节服饰极俚,谓之草台戏。此又土班之甚者也。若郡城演唱,皆重昆腔,谓之堂戏。本地乱弹只行之祷祀,谓之台戏。迨五月昆腔散班,乱弹不散,谓之火班。后句容有以梆子腔来者,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弋阳有以高腔来者,湖广有以罗罗腔来者,始行之城外四乡,继或于暑月人城,谓之赶火班。而安庆色艺最优,盖于本地乱弹,故本地乱弹间有聘之入班者。京腔用汤锣不用金锣,秦腔用月琴不用琵琶,京腔本以宜庆、萃庆、集庆为上。自四川魏长生以秦腔入京师,色艺盖于宜庆、萃庆、集庆之上,于是京腔效之,京秦不分。迨长生还四川,高朗亭入京师,以安庆花部,合京秦两腔,名其班曰三庆,而曩之宜庆、萃庆、集庆遂湮没不彰。郡城自江鹤亭征本地乱弹,名春台,为外江班。不能自立门户,乃征聘四方名旦,如苏州杨八官、安庆郝天秀之类;而杨、郝复采长生之秦腔,并京腔中之尤者,如《滚楼》、《抱孩子》、《卖饽饽》、《送枕头》之类,于是春台班合京秦二腔矣。熊肥子演《大夫小妻打门吃醋》,曲尽闺房儿女之态。
  樊大旱其目而善飞眼,演《思凡》一出,始则昆腔,继则梆子、罗罗、弋阳、二簧,无腔不备,议者谓之戏妖。
  仪征小鄢,本救生船中篙师之子,生而好学妇人。其父怒投之江,不死,落部中为旦,后舍其业贩缯,死于水。
  郝天秀,字晓岚,柔媚动人,得魏三儿之神。人以“坑死人”呼之,赵云崧有《坑死人歌》。
  长洲杨八官作盛夏妇入私室宴息,迫于强暴和尚,几为所污,谓之《打盏饭》。谢寿子扮花鼓妇,音节凄婉,令人神醉。陆三官花鼓得传,而熟于京秦两腔。
  曹大保,性好游,每旦放舟湖上。尝以木兰一本,斫为划子船,计长二丈二尺,广五之一。入门方丈,足布一席,屏间可供卧吟,屏外可贮百壶。两旁帐幔,花晨月夕,如乘彩霞而登碧落,若遇惊飙蹴浪。颠树平桥,则卸阑卷幔,轻如蜻蜓。中置一二歌童擅红牙者,俾佐以司茶酒。湖上人呼之曰“曹船”。
  京师萃庆班谢瑞卿,人谓之小耗子,以其师名耗子而别之也。工《水浒记》之阎婆惜。每一登场,座客亲为傅粉;狐裘罗绮,以不得粉渍为恨。关大保演阎婆惜效之,自是扬州有谢氏一派。
  四川魏三儿,号长生,年四十来郡城投江鹤亭,演戏一出,赠以千金。尝泛舟湖上,一时闻风,妓舸尽出,画桨相击,溪水乱香。长生举止自若,意态苍凉。
  凡花部脚色,以旦丑、跳虫为重,武小生,大花面次之。若外末不分门,统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不分门,统谓之女脚色。丑以科诨见长,所扮备极局骗俗态,拙妇挨男,商贾刁赖,楚咻齐语,闻者绝倒。然各囿于土音乡谈,故乱弹致远不及昆腔。惟京师科诨皆官话,故丑以京腔为最。如凌云浦本世家子,工诗善书,而一经傅粉登场,喝采不绝。广东刘八,工文词,好驰马,因赴京兆试,流落京腔,成小丑绝技。此皆余亲见其极盛,而非土班花面之流亚也。吾乡本地乱弹小丑,始于吴朝、万打岔,其后张破头、张三网、痘张二、郑士伦辈皆效之。然终止于土音乡谈,取悦于乡人而已,终不能通官话。
  近今春台聘刘八入班,本班小丑效之,风气渐改。刘八之妙,如演《广举》一出,岭外举子赴礼部试,中途遇一腐儒,同宿旅店,为群妓所诱。始则演论理学,以举人自负;继则为声色所惑,衣巾尽为骗去,曲尽迂态。又有《毛把总到任》一出,为把总以守汛之功,开府作副将。当其见经略,为畏缩状;临兵丁,作傲倨状;见属兵升总兵,作欣羡状、妒状、愧耻状;自得开府,作谢恩感激状;归晤同僚,作满足状;述前事,作劳苦状;教兵丁枪箭,作发怒状;揖让时,作失仪状;经略呼,作惊愕错落状,曲曲如绘。惟胜春班某丑效之能仿佛其五六,至《广举》一出,竟成《广陵散》矣。
  本地乱弹以旦为正色,丑为间色,正色必联间色为侣,谓之搭夥。跳虫又丑中最贵者也,以头委地,翘首跳道及锤锏之属。张天奇、岑赓峡、郝天、郝三皆其最也。赓峡名仙,磊落不受乡里睚眦。年四十,厚积数万,施之梵觉禅寺造万佛楼,建坐韦驮殿,辟群芳圃,护火焚晋树二株。铸大铁镬,饭行脚僧。趺坐念佛,不拘僧相。自称曰岑道人。郝三曾随福贝子康安征台湾,半年而返。刘歪毛本春台班二面,后为僧,赤足被袈裟,敲云板,高声念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得钱则转施丐者,或放生,数年,坐化于高寺。
  戏具谓之行头,行头分衣、盔、杂、把四箱。衣箱中有大衣箱、布衣箱之分。大衣箱文扮则富贵衣(即穷衣)、五色蟒服、五色顾绣披风、龙披风、五色顾绣青花五彩绫缎袄褶、大红圆领、辞朝衣、八卦衣、雷公衣、八仙衣、百花衣、醉杨妃、当场变、补套蓝衫、五彩直衤罢、太监衣、锦缎敞衣、大红金梗一树梅道袍、绿道袍、石青云缎挂袍、青素衣、袈裟、鹤氅、法衣、镶领袖杂色夹缎袄、大红杂色绸小袄;武扮则扎甲、大披挂、小披挂、丁字甲、排须披挂、大红龙铠、番邦甲、绿虫甲、五色龙箭衣、背搭、马挂、刽子衣、战裙;女扮则舞衣、蟒服、袄褶、宫装、宫搭、披莲衣、白蛇衣、古铜补子、老旦衣、素色老旦衣、梅香衣、水田披风、采莲裙、白绫裙、帕裙、绿绫裙、秋香绫裙、白茧裙。又男女衬褶衣、大红裤、五色顾绣裤、桌围、椅披、椅垫、牙笏、鸾带、丝线带、大红纺丝带、红蓝丝绵带、丝线带、绢线腰带、五色绫手巾、巾箱、印箱、小锣、鼓、板、弦子、笙、笛、星汤、木鱼、云锣。
  布衣箱则青海衿、紫花海衿、青箭衣、青布褂、印花布棉袄、敞衣、青衣、号衣、蓝布袍、安安衣、大郎衣、斩衣、鬃色老旦衣、渔婆衣、酒招、牢子带。盔箱文扮平天冠、堂帽、纱貂、圆尖翅、尖尖翅、荤素八仙巾、汾阳帽、诸葛巾、判官帽、不论巾、老生巾、小生巾、高方巾、公子巾、净巾、纶巾、秀才巾、石聊巾、圆帽、吏典帽、大纵帽、小纵帽、皂隶帽、农吏帽、梢子帽、回回帽、牢子帽、凉冠、凉帽、五色毡帽、草帽、和尚帽、道士冠;武扮紫金冠、金扎镫、银扎镫、水银盔、打仗盔、金银冠、二郎盔、三义盔、老爷盔、周仓帽、中军帽、将巾、抹额、过桥勒边、雉鸡毛、武生巾、月牙金箍、汉套头、青衣扎头、箍子、冠子:女扮观音帽、昭容帽、大小凤冠、妙常巾、花帕扎头、湖绉包头、观音兜、渔婆缬、梅香络、翠头髻、铜饼子簪、铜万卷书、铜耳挖、翠抹眉、苏头发及小旦简妆。杂箱胡子则白三髯、黑三髯、苍三髯、白满髯、黑满髯、苍满髯、虬髯、落腮、白吊、红飞鬓、黑飞鬓、红黑飞鬓、辫结、一撮一字。靴箱则蟒袜、妆缎棉袜、白绫袜、皂缎靴、战靴、老爷靴、男大红鞋、杂色彩鞋、满帮花鞋、绿布鞋、西场鞋、僧鞋。
  旗包则白绫护领、妆缎扎袖、五色绸伞、连幌腰子、小络斗、连幌幌子、人车、搭旗、背旗、飞虎旗、月华旗、帅字旗、清道旗、精忠报国旗、认军旗、云旗、水旗、蜘蛛网、大帐前、小帐前、布城、山子、又加官脸、皂隶脸、杂鬼脸、西施脸、牛头、马面、狮子、全身玉带、数珠、马鞭、拂尘、掌扇、宫灯、叠折扇、纨扇、五色串枝、花鼓、花锣、花棒棰、大蒜头、敕印、虎皮、令箭架、令牌、虎头牌、文书、砚、签筒、梆子、手靠、铁炼、招标、撕发、人头草、鸾带、烛台、香炉、茶酒壶、笔砚、笔筒、书、水桶、席、枕、龙剑、挂刀、短把子刀、大锣、锁哪、哑叭、号筒。把箱则銮仪兵器备焉,此之谓“江湖行头”。盐务自制戏具,谓之“内班行头”,自老徐班全本《琵琶记》请郎花烛,则用红全堂,风木余恨则用白全堂,备极其盛。他如大张班,《长生殿》用黄全堂,小程班《三国志》用绿虫全堂。小张班十二月花神衣,价至万金;百福班一出北饯,十一条通天犀玉带;小洪班灯戏,点三层牌楼,二十四灯,戏箱各极其盛。若今之大洪、春台两班,则聚众美而大备矣。
  程志辂,字载勋,家巨富,好词曲。所录工尺曲谱十数橱,大半为世上不传之本。凡名优至扬,无不争欲识。有生曲不谙工尺者,就而问之。子泽,字丽文,工于诗,而工尺四声之学,尤习其家传。纳山胡翁尝入城订老徐班下乡演关神戏,班头以其村人也,绐之曰:“吾此班每日必食火腿及松萝茶,戏价每本非三百金不可。”胡公一一允之。班人无已。随之入山,翁故善词曲,尤精于琵琶。于是每日以三百金置戏台上,火腿松萝茶之外,无他物。日演《琵琶记》全部,错一工尺,则翁拍界尺叱之,班人乃大惭。又西乡陈集尝演戏,班人始亦轻之,既而笙中簧坏,吹不能声,甚窘。詹政者,山中隐君子也,闻而笑之,取笙为点之,音响如故,班人乃大骇。詹徐徐言数日所唱曲,某字错,某调乱,群优皆汗下无地。胡翁久没,詹亦下世,惟程载勋尚存,然亦老且贫,曲本亦渐散失。德音班诸工尺,汪损之尝求得录之,不传之调,往往而有也。

  ●卷六

  ◎城北录
  丰乐街一名上买卖街,即恩奉院门口街道是也。近今下岸长春巷改为买卖街,遂呼是为上买卖街,下岸为下买卖街。上买卖街路北有甘露庵、都土地庙、都天庙、恩奉院、城隍行宫,路南解脱庵、《送子观音阁》及诸肆市,题其景曰“丰市层楼”。
  甘露庵三楹,左山墙依丰乐街过街楼之左,稍间中,供地藏王菩萨。夏月施茶功德山香市,广结茶缘。
  都土地庙例于中元祀之,先期赛会,至期迎神于城隍行宫,迨城隍会回宫。迎神于画肪。几座屏风,幡幢伞盖,报事刑具,威仪法度,如城隍例。选僧为瑜珈焰口,造盂兰盆,放荷花灯;中夜开船,张灯如元夕,谓之盂兰会。盖江南中元节,每多妇女买舟作盂兰放焰口,然灯水面,以赌胜负,秦淮最盛。吴杉亭诗云:“青溪北接进香河,七月盂兰赛会多。齐舁金仙临画舫,红灯千点落微波。
  都天庙中多古银杏树,大可合抱,其上鸟巢不可胜数。春夏之间,啄木虫最多。大殿三楹,匾联多土人祈报之语。
  厉坛即城隍行宫,每岁清明、中元、下元三节,先期羽士奏章,吹螺击钹,穷山极海,变错幻珍,百姓清道,香火烛天,簿书皂隶,男妇耆稚,填街塞巷,寓钱鬼灯,跨山弥阜。及旦迎神,于是升堂放衙,如人世长官制度。及暮,台阁伞盖,彩绷幡幢,小儿玉带金额,白脚呵唱,站立人肩,恣为嬉戏;或带锁枷诣庙,亦免灾难。银花火树,光焰竞出,爆竹之声发如雷,一时之盛也。
  宣立扬工医,善泥素古器,鼎瓶款识,悉如古制,时谓之宣铜。其徒戴矮子,置小泥器鬻于山堂。高不盈二寸,而龙文夔首,云雷科蚪,直三代物。
  天宁门马头在行宫前御马头下。
  下买卖街即长春巷。路南河房,多以租灯为业,凡湖上灯船,皆取资于此。一灯八钱。
  买卖街路北,依上街高岸,而下筑屋一间。围以避箭小墙,中置花瓦,开小门;门内左折,层级而下,稚柳一株覆之。中构屋,十字脊,飞檐反宇,三面开窗,南临下街,东倚上街高岸。多古木,盛夏浓阴,可以蔽日。其下矮松小竹间,取仄径逶迤而上,半山以竹栅界之。栅外春城当户,寺云缤纷,远水危桥,穿树而来。其西开门在梅花中,冬日最多,夏日南至,为城所掩,惟申酉间一林夕阳而已。北倚一号公馆山墙,西北隅安置茶灶,土人高霜珩购之为茶屋,里中呼为高庄。
  大东门水关在天宁门南岸,亦建于嘉靖丙辰,关外建红板桥,高与关齐,以利两东门画舫过桥。岸上负郭人家,老树倚门,修竹绕屋,皆舟子所居,通北门桥,过桥则为北门马头。
  镇淮门在旧城正北,本为南门,嘉靖间曰拱辰,今曰镇淮,考《嘉靖维扬志》云,周围九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高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五尺,下阔二丈五尺,女墙高五尺。城门楼观五座,南门楼曰镇淮,北门楼曰拱辰。今以拱辰署之天宁门楼,即以镇淮署于此楼,而南门楼名曰安江矣。城门钓桥为明签院张德林改建。南岸沿城地名松濠畔,即北水关外地。北岸小水口,即古市河之通高桥者。上有砖桥通行旅,土人鞠氏所筑,谓之鞠家桥,或曰桥北傍花村多菊,故名。今两傍砖,上覆桥板。东岸双虹楼,飞角峭出;西岸观音庵为女尼所居。门外为租马局,马驴皆驽骀之属,鞭策所不能施。湖上人租之,取其缓行以代步耳,是地即北门马头。
  舍利律院即今慧因寺,建自宋宝间,谓之舍利庵。本朝世祖章皇帝御书“敬佛”匾赐僧具足。乾隆辛未,上赐名慧因寺及“慈缘胜果”匾。寺旁旧为王洗马园,今皆归入寺中。寺右建“城清梵”牌楼,沿堤石岸,设阶级为马头,其上即慧因寺。楼下大门,寺楼十楹,楼下门供布袋像,大殿供三世佛、十八应真,对面为楼下经堂。殿左为方丈,右为云堂。云堂两庑为僧寮。中设讲座,座后设屏,屏后小川堂,入大士堂。两旁县十八尊者石刻,为永明寺慈化定慧师道潜请于忠懿王求塔下金刚罗汉像之拓本。其外为御碑亭,珠宫璇室,鹿苑鹦林,北郊景致,乃其始也。是地皆毕本恕建,今归罗氏。
  “城清梵”在北门北岸,北岸自慧因寺至虹桥凡三段:“城清梵”一,“卷石洞天”二,“西园曲水”三也。自慧因寺至斗姥宫及毕、闵两园,皆在“城清梵”之内。由寺之大士堂小门至香悟亭,四面种木樨,前开八方门,右临河为涵光亭、双清阁、听涛亭。曲廊水榭,低徊映带。一层建文武帝君殿,右为斗姥宫。山门外设水马头,中玉板石。正殿供老君,殿上为斗姥楼。殿右小屋六楹,旁设小门,由长廊入邃室,额曰“南漪”。后一层建厅事,额曰“绿杨城郭”,其中有山有池,山上有亭翼然,额曰“栖鹤亭”。之西南小室,中有门通芍园。
  香悟亭联云:“潭影竹间动(綦母潜)。天香云外飘(宋之问)。”《图志》谓取释氏木樨香来之意。
  涵光亭面城抱寺,亭右筑小垣,断岸不通往来,寺外游人至此,废然返矣。亭中水气如雨,人烟结云,仅此一亭,湖水之气已足,联云:“临眺自兹始(高适),烟霞此地多(朱放)。”亭右通双清阁,此园罗氏,罗于饶为淮南长者,子向荣、学含精于盐笑,其族彦修工诗。天随子曰:“野庙有媪而尊严者曰姥,斗姥宫之类是也。”中殿供三清三皇。按《云麓漫抄》云:“宋时更定醮仪,设上九位,失于详究。以天上帝列于周柱史之下,为景之制。是以奉三清于殿,以为祖;醮则祭天上帝于坛,以为宗。是殿三清三皇合而奉之是也。”老君像形体尺寸、耳门、耳附及耳全像,眉毛尺寸、毛色,目瞳、额项、容颜,腹身尺寸、毛色,顶上紫气,悉如《酉阳杂俎》所云。而后知湖上寺观足为千古胜境,其上斗姥楼、天人玉女台殿,麟凤外引,执幢拥节之神,旁侍散位,奇伟异状,如宁州罗川县金华洞二十七位仙王像,而下及鬼官。楼外九子铃,风时与湖上白塔相应答。推窗睹之,一片烟云,此身已在竹梢木末之上,直如常融玉龙,梵渡覆奕在三界外也。
  殿左三元帝君殿,上元执簿,神气飞动。殿后即斗姥宫大门。殿右住屋三楹,为待宾客之地。屋后复三楹,以居道士。北郊诸园皆临水,各有水门,而园后另开大门以通往来,是为旱门,即斗姥宫大门之类。
  斗姥官小门由廊入河边船房,额曰“南漪”,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桃蹊柳陌好经过(张籍)。”后檐置横窗在剥皮松间。树下因土成阜,上构栖鹤亭。
  栖鹤亭西构厅事三楹,池沼树石,点缀生动,额曰“绿杨城郭”。联云:“城边柳色向桥晚(温庭筠),楼上花枝拂座红(赵嘏)。”此为闵园,今归罗氏。
  勺园,种花人汪氏宅也。汪氏行四,字希文,吴人,工歌。乾隆丙辰来扬州,卖茶枝上村,与李复堂、郑板桥、咏堂僧友善。后构是地种花,复堂为题“勺园”额,刻石嵌水门上。中有板桥所书联云:“移花得蝶,买石饶云。”是园水廊十余间,湖光滟潋,映带几席。廊内芍药十数畦,廊西一间,悬“溪云”旧额,为朱晦翁书。廊后构屋三间,中间不置窗,随地皆使风月透明。外以三脚几安长板,上置盆景,高下浅深,层折无算。下多大瓮,分波养鱼,分雨养花。后楼二十余间,由层级而上,是为旱门。
  “卷石洞天”在“城清梵”之后,即古郧园地,郧园以怪石老木为胜,今归洪氏。以旧制临水太湖石山,搜岩剔穴,为九狮形,置之水中。上点桥亭,题之曰“卷石洞天”,人呼之为小洪园。园自芍园便门过群玉山房长廊,入薜萝水榭。榭西循山路曲折入竹柏中,嵌黄石壁,高十余丈;中置屋数十间,斜折川风,碎摇溪月。东为契秋阁,西为委宛山房。房竟多竹,竹砌石岸,设小栏点太湖石。石隙老杏一株,横卧水上,天矫屈曲,莫可名状;人谓北郊杏树,惟法净寺方丈内一株与此一株为两绝。其右建修竹丛桂之堂,堂后红楼抱山,气极苍莽。其下临水小屋三楹,额曰“丁溪”,旁设水马头。其后土山透迤,庭宇萧疏,剪毛栽树,人家渐幽,额曰“射圃”,圃后即门。
  群玉山房联云:“渔浦浪花摇素壁(司空曙),玉峰晴色上朱栏(李群玉)。”过此,构廊与河蜿蜒,入薛萝水榭。后壁万石嵌合,离奇夭矫,如乳如鼻,如腭如脐。石骨不见,尽衣萝薜。榭前三面临水,欹身可以汲流漱齿。联云:“云生
  间户衣裳润(白居易),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狮子九峰,中空外奇,玲珑磊块,手指攒撮,铁线疏剔,蜂房相比,蚁穴涌起,冻云合Ш,波浪激冲,下水浅土,势若悬浮,横竖反侧,非人思议所及。树木森戟,既老且瘦。夕阳红半楼飞檐峻宇,斜出石隙。郊外假山,是为第一。
  楼之佳者,以夕阳红半楼、夕阳双寺楼为最。桥之佳者,以九狮山石桥及春台旁砖桥、“春流画舫”中萧家桥、九峰园美人桥为最。低亚作梗,通水不通舟。
  薜萝水榭之后,石路未平,或凸或凹,若蹄若啮,蜿蜒隐见,绵亘数十丈。石路一折一层至四五折。而碧梧翠柳,水木明瑟,中构小庐,极幽邃窈窕之趣。颜曰“契秋阁”,联云:“渚花张素锦(杜甫),月桂朗冲襟(骆宾王)。”过此又折入廊,廊西又折;折渐多,廊渐宽,前三间,后三间,中作小巷通之。覆脊如工字。廊竟又折,非楼非阁,罗幔绮窗,小有位次。过此又折入廊中,翠阁红亭,隐跃栏槛。忽一折入东南阁子,躐步凌梯,数级而上,额曰“委宛山房”。联云:“水石有余态(刘长卿),凫鹭亦好音(张九龄)。”阁旁一折再折,清韵丁丁,自竹中来。而折愈深,室愈小,到处粗可起居,所如顺适。启窗视之,月延四面,风招八方,近郭溪山,空明一片。游其间者,如蚁穿九曲珠,又如琉璃屏风,曲曲引人入胜也。
  循委宛山房而出,渐入修竹丛桂之堂。联云:“老
  干已分蟾窟影(申时行),采竿应取锦江鱼(林云凤)。”
  扬州城郭,其形似鹤。城西北隅雉埤突出者,名仙鹤嗉;鹤嗉之对岸,临水筑室三楹,颜曰“丁溪”。盖室前之水,其源有二,一自保障湖来,一自南湖来,至此合为一水。而古市河水经鹤嗉北岸来会,形如丁字,故名“丁溪”,取巴江学字流之意也。联云:“人烟隔水见(甫皇冉),香径小船通(许浑)。
  季雪村居射圃,地宽可较射。中构小室四五楹,皆雪村所居。雪村有水癖,雨时引檐溜贮于四五石大缸中,有桃花、黄梅、伏水、雪水之别。风雨则覆盖,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味极甘美。
  小洪园后门为旧时且停车茶肆,其旁为七贤居,亦茶肆也。二肆最盛于清明节放纸鸢、端午龙船市、九月重阳九皇会,斗蟋蟀,看菊花,岁时记中胜地也。
  “西园曲水”,即古之西园茶肆,张氏、黄氏先后为园,继归汪氏。中有濯清堂、觞咏楼、水明楼、新月楼、拂柳亭诸胜。水明楼后,即园之旱门,与江园旱门相对,今归鲍氏。
  觞咏楼联云:“香溢金杯环满座(徐彦伯),诗成珠玉在挥毫(杜甫)。”楼之左作平台,通东边楼,楼后即小洪园、射圃,多梅。因于楼之后壁开户,裁纸为边,若横披画式,中以木嵌合。俟小洪园花开,趣抽去木桶,以楼后梅花为壁间画图。此前人所谓“尺幅窗、无心画”也。
  濯清堂联云:“十分春水双檐影(徐寅),百叶莲花万里香(李洞)。”堂前方池,广十余亩,尽种荷花。
  觞咏楼西南角多柳,构廊穿树,长条短线,垂檐覆脊,春燕秋鸦,夕阳疏雨,无所不宜。中有拂柳亭,联云:“曲径通幽处(高适),垂杨拂细波(温庭筠)。”北郊杨柳,至此曲尽其态矣。
  水明楼本杜工部“残夜水明楼”句而名之也。《图志》谓仿西域形制。盖楼窗皆嵌玻璃,使内外上下相激射,故名。联云:“盈手水光寒不湿(李群玉),入帘花气静难忘(罗虬)。”
  水明楼后,即西园后门,后门即野园酒肆旧址。康熙间,林古渡、刘公<甬戈>、陈其年曾饮于此。其年诗云:“迟日和风泛绿苹,飞花落絮罩红巾。此间帘影空于水,何处琴声细若尘?波上管弦三月饮,坐中裙屐六朝人。独怜长板桥头客,白发推南又暮春。”
  徽州歙县棠樾鲍氏,为宋处士鲍宗岩之后,世居于歙。志道字诚一,业鹾淮南,遂家扬州。初,扬州盐务,竟尚奢丽,一婚嫁丧葬,堂室饮食,衣服舆马,动辄费数十万。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席十数类,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者抬席置于前;自茶面荤素等色,凡不食者摇其颐,侍者审色则更易其他类。或好马,蓄马数百,每马日费数十金,朝自内出城:暮自城外入,五花灿著,观者目炫。或好兰,自门以至于内室,置兰殆遍。或以木作裸体妇人,动以机关,置诸齐阁,往往座客为之惊避。
  其先以安绿村为最盛,其后起之家,更有足异者。有欲以万金一时费去者,门下客以金尽买金箔,载至金山塔上,向风之,顷刻而散,沿江草树之间,不可收复。又有三千金尽买苏州不倒翁,流于水中,波为之塞。有喜美者,自司阍以至灶婢,皆选十数龄清秀之辈,或反之而极,尽用奇丑者,自镜之以为不称,毁其面以酱敷之,暴于日中。有好大者,以铜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时争奇斗异,不可胜记。自诚一来扬,以俭相戒。值郑鉴元好朱程性理之学,互相倡率,而侈靡之风至是大变。
  诚一拥资巨万,然其妻妇子女,尚勤中馈箕帚之事,门不容车马,不演剧,淫巧之客不留于宅。先是商家宾客奴仆,薪俸公食之数甚微,而凡有利之事,必次第使之,不计贤否,诚一每用一客,必等其家一岁所费而多与之。果贤则重委以事,否则终年闲食也。子二:长席芬,主理家事,勤慎自守,次勋茂,字树堂,召试内阁中书。鲍方陶,诚一之弟,好宾客,多慷慨。幼贫苦,《论语》、《孟子》无善本,请里中富者刻之,皆挪揄其愚。既移家扬州业鹾,家渐富,乃细加校正付刻,藏诸家塾。
  朱或,字敬亭,苏州元和人,工诗,善书。弟槐,诗与兄齐名。
  程囗,字晋涵,歙人,工字画,善蓄古器。弟铸,字冶夫,号竹门,工诗。程嘉贤,字少伯,歙人,工诗,书效董文敏。
  黄德煦,字次禾,仰岑长子也。少有奇气,长笃孝友,博学善识古器。于古人书画,尤精鉴别。其族黄仲昭,工诗,有古人风。
  刘大观,字松岚,山东邱县拔贡生,工诗善书。官广西知县,丁艰时,为江南浙江之游。扬州名园,江外诸山,以及浒墅、西湖诸胜迹,极乎天台、雁荡之间,挥素擘笺无虚日。归过扬州,主朱敬亭家,尝游鲍氏园,赠之以画。尝谓人曰:“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亭胜,三者鼎峙,不可轩轾。”洵至论也。诗学唐人,著有《嵩南诗集》、《诗话》数十卷。
  闻扬州名妓银儿以怨死,求得其墓,邀同人作诗吊之。服除,改授奉天开原县,擢宁远知州,称循吏。时与甘泉林苏门交,予于苏州得松岚书云:“邗江小聚,大快平生,别来延想,不啻天壤。客岁冬抵沈阳,越二十余日,委治承德。自抗尘容,益鲜雅状。回想昔时步月寻僧,看花对酒,杳然不可复得矣。幸上游不以俗吏相待,犹得以书生本来面目,与部下子民相安于无事,此可告慰者也。迩来御承德事,又委治开原。幸此地事简民淳,可以不废吟咏,甚适意耳。兹当天气晴和,景物间美,遥维居处,酒思诗情,当复不浅。方菊人、月查兄弟,汪味芸、甘亭和尚,并此致之。”苏门字步登,号啸云,吾乡磊落之士,山东衍圣公庙辟之为六品官。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谢少宰督学江苏时,自逊以为己学不及中,拔为贡生,名冠大江南北。盐政全公,延之经理金山御书楼。为经史之学,尤工属文,尝选《哀江南》以下数十篇为《伤心集》。所著有《述学》内外篇二卷,中有《广陵对》一篇最精确。其词云:“乾隆五十二年正月,中谒大兴朱侍郎于钱塘,侍郎谓中曰:‘余先世籍萧山,本会稽地,今适奉使于此。尝览朱育对濮阳兴语,熹其该洽,度后之人不能也。
  吾子咨于故实而多识前言往行,亦可以广陵之事谂余乎?’对曰:‘中幼而失怙,未更父兄之训;长游四方,又有昏瞀之疾,故书疋记,十不窥一,何足以酬明问?抑闻不知而言不知,知而不言不忠,二者中之所不敢出也,昔者黄帝迎日推,分天以为十有二次。南斗牵牛,是为星纪,七政会焉。布算者于是乎托始,而后岁月日时,咸得其序。扬州之域,是其分野。自汉以来,或治历阳,或治寿春,或治建业,而广陵卒专其名,其占应之。昆仑之山,实维西极,河出其北,江出其南;自丽江至于高阙,其距八千里,万折而东,夹广陵以入于海,而邗沟贯之,江河于是乎合焉。于辰为维首,于水为归墟,故广陵者,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
  窃尝求之人事,稽其善败之迹,比于蒙诵,其庶几乎。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当首陈王事而死,楚地之众,未有所属;其有矫命项氏,引兵渡江,以争天下。遂战钜鹿,西屠咸阳,则召平首建大谋,以报秦仇也。汉室倾危,董卓干纪,百城拊心,莫敢先发。其有区区郡吏,无爵于朝,而义感邦君,结盟讨罪,升坛慷慨,必死为期。则藏洪说张超起兵,纠合牧守,以诛贼臣也。祖约、苏峻,称兵犯阙,幼主幽厄,京师涂炭。其有固守孤垒,大誓三军,力遏贼冲,以保东土;西师称之,遂殄狂寇。则郗鉴董率义旅,犄角上游,以匡晋室也。
  桓元负豪杰之名,藉累世之资,挟荆州之众,乘晋道中衰,本末俱弱,易姓受命,人无异心。其有手枭逆徒,协谋京口,既克建康,偏师独进,凶旅尽夷,乘舆反正,祀晋配天,不失旧物,则刘毅举州兵以平桓氏,光复大业也。侯景反噬,二宫在难,诸镇不务徇君父之急,而日寻干戈,甚者望风请命,委身贼手。其有居围城之中,无谋人军师之责,而唱义勤王,有死无二,则祖皓、来嶷,袭斩董绍先,驰檄讨景,为梁忠臣也。武氏淫虐,人伦道尽,临朝称制,唐祚将倾。其有控引江淮,奉辞讨贼,功虽不成,其所披泄,亦足伸大义于天下。则徐敬业举兵匡复,杀身亡宗,以酬国恩也。且夫武氏之立,绩实赞之,敬业既心在王室,又以盖前人之愆,忠孝存焉。’侍郎曰:‘敬业不直趋洛阳,而觑金陵王气,固忠臣与?’中曰:‘兵者凶器。
  当唐全盛之时,武氏积威所劫,海内莫不听命,敬业举乌合之众,起而与之抗,故欲扫定江表,厚集其力,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发谋之始,义形于色,握兵日浅,未有不臣之迹,安可逆料其心而备责之哉?春秋贤守,经礼毋测,未至推斯义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侍郎曰:‘善,愿卒闻之。’曰:‘艺祖擢自行间,典兵宿卫,受周厚恩,幸主少国,疑而自立。其有前代懿亲,不乐身事二姓,陈兵守竟,城孤援绝,举族徇之,则李重进以淮南拒命,握节而死,下见世宗也。宋氏极衰,元兵南伐,势若摧枯,列郡土崩,不降则溃。其有孤城介立,血战经年,行在失守,三宫北迁,而焚诏斩使,勇气弥励,忠盛于张巡,守坚于墨翟。
  则李庭芝乘城百战,国亡与亡也。当明季世,流寇滔天,南都草创,奸人在朝,方镇擅命,国势亦殆哉不可为矣。其上匡暗主,下抚骄将,内揽群奄,外而直鞠躬进力,死而后已。则史可法效命封疆,终为社稷臣也。故以广陵一城之地,天下无事,则鬻海为盐,使万民食其业,上翰少府,以宽农亩之力;及川渠所转,百货通焉,利尽四海。一旦有变,进则翼戴天子,立桓、文之功,退则保据州土,力图兴复。
  不幸天长丧乱,知勇俱困,犹复与民守之,效死勿去,以明为人臣之义,历十有八姓,二千余年,而亡城降子,不出于其间。由是言之。广陵何负于天下哉?’侍郎曰:‘卓哉言乎!昔陈郡袁氏,世有死节之臣,矜其门地,不与人伍。今闻吾子之言,天下百郡,洵无若广陵者,后之过者,式其城焉可也。抑闻之危事不可以为安,死事不可以为生,则无为贵知矣。此数君子者,刘毅材武,故有战功,郗鉴名德,雍容而已。
  自祖皓以下,败亡接踵,意川土平旷,非用武之地与?其民脆弱,不可以即戎与?若其建名立义,类多守土之臣,又虞翻所谓外来之君,非其土人者也,子其有以语我?’中曰:‘蔡泽有言,人之立功,岂可期于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辱而身全者下也。必若所言,求之前代,功成名遂,抑有人焉,孙策用兵,仿佛项羽,既定江东,威震海内,举十倍之众,叩城请战。陈登出奇制胜,再破其军,由是画江以守。吴虽西略,而北不益地尺寸,则匡琦之战为之也。金人乘百战百胜之势,挟齐南下,其锋不可当,韩世忠要之半涂,多所俘馘,诸将用命,同时奏功,战胜之威,民气百倍,由是开府山阳,屹为重镇,而淮东久不被兵,则大仪之战为之也。李全联京东以为饵,通朔北以为窟,屡贼帅臣,厚索禀赐,乍服乍叛,十有六年,朝廷姑息,有似养虎。
  既连陷州县,进薄三城,飞炮之祸,近在旦夕,赵葵建议讨贼,身肩其事,轻兵迭出,所向有功。由是长鲸授首,余寇息平,迅扫淮Й,复为王土。敌国寝谋,宗社再安,则新塘之战为之也。三者保竟却敌之功至壮也,非地不利人不勇也。苻坚强盛,禹迹所奄,九州有其七,倾国南侵,目无晋矣。谢元以北府之兵,选锋列陈,使数十万之众,应时崩摧,秦因以亡,由是再复洛阳,进军临邺,国威中振,尊谥曰武,则淝水之战为之也。开皇始议平陈,贺若弼献其十策,已而潜师济江,据其要害,直抵近郊,于时建康甲士,尚十余万人。
  鲁达忠勇,人有死心,而弼力战摧锋,破其锐卒,禽其骁将,由是陈诸军皆溃。新林之师,鼓行而进,江左以平,则白土冈之战为之也。朱温雄据大梁,并吞诸镇,悉其精兵猛将,三道临淮。当是时,淮南不守,钱氏、马氏必不能自立。温之兵力,极于岭海,地广财富,则难图也。杨行密、朱瑾决计攻瑕,枭其上将,偏败众携,长驱逐北。由是保据江淮,奉唐正朔,辟土传世。终梁之亡,不能得志于吴,则清口之战为之也。夫晋之与秦,吴之与梁,皆非敌也。然举一国之命,决机于两陈之间,小则兵败将死,大则国破君亡若是矣。又况南北区分,垂三百年,一战而天下合于一,以此行师,其孰能御之?《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广陵有焉。
  若夫异人间出,邦家之光,前之所陈,固犹未尽,为其事之不系于广陵也。则请备言之:桓、灵之际,常侍擅朝,朝野切齿,刘瑜以宗室明经,身侍禁闼,协心陈窦,议诛宦官,仰观天文,俾其速断。谋之具违,并陨其族,而汉业亦衰。同姓之臣,与国升降,屈平之志也。王敦专制朝政,有无君之心。戴渊忠谅,尽心翼卫。及戎车犯顺,石头失守,虽逼凶威,抗辞不挠。主辱臣死,卒蒙其难。正色立朝,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孔父之义也。武氏始以色升,浸成骄横,来济谏之,上官仪谋废之,纳君于善,继之以死,比干之仁也。庞勋既陷武宁,泗为巡属,又当长淮之冲,在所必争,辛谠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冒围求救,往反十二。
  是时贼兵北及泰山,南至横江,主帅既戕,官军屡创,而肘腋之下,一城独完。苦身愁思,以忧社稷,申包胥之哭也。黄巢突京师,僭称大号,乘舆播于遐裔。群盗蜂起,跨州连郡,唐之政令,不复行于四方。当此之时,天命去矣。王铎连十道之兵,总九伐之任,承制封拜,以系海内之心,王师既夺,贼遂走死,而唐社之复延者且三十年。二相干位,诸侯周,共和之政也。宋氏武功不竞,西夏跳梁,宇内骚然,当宁旰食,张方平建议赦其罪而与之更始,由是元昊请臣,而中国之民,得以休息,及熙宁用兵,再进苦口,谋臣不忠,遂成灵州永乐之祸,而神宗以此饮恨而终,王者务德而无勤民于远,祭公谋父之谏也。
  故广陵自周以前,越在荒服,其时人士,未闻于上国,秦汉而下,始有可纪。然当三代盛时,忠臣烈士之行事,所震耀于天壤者,先有作,举足以当之,此亦才之至盛已。至政事法理,经纬乎民生,文学道艺,立言不朽;里闾耆德,孝子贞妇,一至之行,盖以千百计,非国家之所以废兴存亡者,则皆略之。考其事迹,则如彼,语其人才,则如此。惟桑与梓,必恭敬止,故君子尤乐道焉,夫子详之。’侍郎曰:‘善乎子之张广陵也,辞富而事核,可谓有征矣。古者诵训之官,掌道方志,以诏观事,王巡狩则夹王车,故曰,山川能说,可以为大夫,吾子其选也。朱育之对,何足以当之?’中谢不敏,退而发
  
  谨录为是篇。”
  自鞠桥西岸,右折入里路,以达虹桥东岸,即古寿宁街,路南有且停车、七贤居、西园、野园诸茶坊酒肆。今改为斗姥宫、闵园、勺园、小洪园。西园旱门路北有灵土地庙,其下为过街亭。凡丧殡出城,庙僧有路祭。方几圆,实以果蔬,陈于道左,僧出礼拜,诚敬之意,如所亲昵赍送之状,杂踏于刍灵明器、丹旌彩た间,以此为终岁盂饭计。惟风雪苦寒不能出户时,枕上闻千百人行声,或语或笑,或歌或哭,不绝于耳,辄生宝山空回之感。庙中集联云:“到处云山到处佛(金农),当坊土地当坊灵(郑燮)。”金寿门冬心先生集中《登嵩杂述》诗有云:“手闲却懒注虫鱼,且就嵩高十笏居。到处云山到处佛,净名小品倩谁书。”郑板桥题如皋土地庙联,有“乡里鼓儿乡里打,当坊土地当坊灵”句。今集为联,集联一趣也。
  北水关在旧城镇淮门旁,嘉靖《维扬志云》:“南水门通舟楫,北水门废塞,嘉靖十八年,巡盐御史吴悌、知府刘宗仁疏通,修筑水门,并浚城内市河及西北城濠。其濠周围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五尺,即此水门也。”今城内市河久湮,水门皆设而长关。门外则为镇淮门市河,即昔之所谓小秦淮也。其护城河岸,即昔之所谓松濠畔也。门外建板桥以通游人,岸上只为“堞云春暖”一景。“堞云春暖”在松濠畔,为巡抚江兰与其弟藩之别墅也。护城河岸上为屋十余间,长与对岸慧因寺至丁溪相起止,前建韵协琅敖戏台,台与慧因寺对。联云:“三花秀色通书幌(刘禹锡),一曲笙歌绕画梁(曹松)。”台左开窄径,沿层坡得竹间阁子,复取路蜿蜒,窄不盈尺,入敞室为荣春居,复由竹中小廊入厅事,网户朱缀,据一园之盛。旁设平台,由台而下,入屋三楹,为水石林,游船过此,直是一片绿屏。
  西炮子寨在城西北角,一名仙“鹤嗉”,相传城形如仙鹤,是处如鹤嗉,《罗香词》云“北郭寒烟凝鹤嗉”,即此。此地有桥名“转角”,桥板不设,以通西南门画舫。凡松濠畔乞儿,每于农隙胜游之日,男妇众多,沿城随船展手叫化,多里谣颂祷之词。其风始于病瘫老妇,肘行膝步,歌《钉打铁曲》。其词云:“钉打铁,铁打钉,烧破绫罗没补钉。打红伞,抬官轿,吹着筚栗掌着号。动动手,年年游湖又吃酒;开开口,一直过到九十九。”是皆广东“布刀歌”之属。丐者至转角桥而止,谓之“断桥”,或笑之谓其地为“叹气湾”。

  ●卷七

  ◎城南录
  瓜洲在大江北岸,康熙间,总河于成龙请瓜洲仪征口交江防同知管理。赵总河世显请于息浪庵护城堤埽工。雍正间,江溜北趋,嵇总河曾筠于瓜洲沿江抛填碎石,增修埽工。高总河晋以瓜洲城郭并无仓库,沿江一带,多系空旷,原非尺寸必争之地。不如将城收小,让地与江,不致生工,今因之,故于新港口收江。南巡至此,乃出扬郡;回銮至此,乃入扬郡。而炮台口之柳城,已成废隍,今呼为“鬼脸城”。御制诗注云:“蔡宽夫诗话,润州大江本与扬子桥对岸,瓜洲乃江中一洲耳。”李绅诗“扬州郭里见潮生”。白瓜洲以闸为限,潮遂不至扬州。
  夫唐时扬州尚见潮,何况于汉。著述家迁就枚乘赋语,俱以“曲江观潮”为是杭非扬,且谓广陵旧治甚大,钱塘当在所辖之内者,与刻舟胶柱之见何异。既为之辨,复作诗云:“江里洲传瓜字曾,广陵潮昔有明征。开元以后襟喉要,乾道之间城堡兴。占地其来亦已久,让川虽妥卒何能。去年异涨坍沙碛,幸保安然惕倍增。”
  吴园即大观楼旧址,楼在瓜洲城南隅。顺治间,海舟入犯,毁于火。康熙间,防江郡丞辽东刘藻治城堞,增置楼橹斥堠,别择地建大观楼,王文简为之记。而大观楼旧址,则为歙人吴氏别墅,赐名锦春园,及“竹净松蕤”扁。园门外石为岸,中建御书楼,楼前为东暖房,后有梅花厅、渔台、水阁、江城阁、桂花厅,皆绕池四面,楼左建宫门,中为前正房、后正房、后照房,皆仿坐落做法,吴氏名家龙,子光政同建。
  三汊河在江都县西南十五里,扬州运河之水至此分为二支,一从仪征入江,一从瓜洲入江。岸上建塔名天中塔,寺名高寺,其地亦名宝塔湾,盖以寺中之天中塔而名之者也。圣祖南巡,赐名“茱萸湾”,行宫建于此,谓之塔湾行宫。上御制诗有“名湾真不愧”句,即此地也。
  高寺大门临河,右折,大殿五楹,供三世佛,殿后左右建御碑亭,中为金佛殿。殿本康熙间撤内供奉金佛,遣学士高士奇、内务府丁皂保,赍送寺中供奉,故建是殿。殿后天中塔七层,塔后方丈,左翼僧寮。最后花木竹石,相间成文,为郡城八大刹之一。是寺康熙间赐名高寺,并“晴川远适”、“禅悦凝远”、“べ荫轩”三扁;及“龙归法坐听禅偈,鹤傍松烟养道心”一联,“殿洒杨枝水,炉焚柏子香”一联。碑文一首,俱载郡志。今上南巡,赐“江月观”扁,及“潮涌广陵,磬声飞远梵;树连邗水,铃语出中天”一联。敕赐“关帝庙”扁、“气塞宇宙”扁、天中塔“云表天风”扁。舟行至此,金山在望。御制诗“金山不速客,暂尔隐江烟”谓此。
  行宫在寺旁。初为垂花门,门内建前中后三殿、后照房,左宫门前为茶膳房,茶膳房前为左朝房。门内为垂花门、西配房、正殿、后照殿,右宫门入书房、西套房、桥亭、戏台、看戏厅。厅前为闸口亭,亭旁廊房十余间,入歇山楼;厅后石版房、箭厅,万字亭、卧碑亭。歇山楼外为右朝房,前空地数十弓,乃放烟火处。郡中行宫以塔湾为先,系康熙间旧制。今上南巡,先驻是地,次日方入城至平山堂。御制诗有“纡棹平山路”句,诗注云:自高寺行宫策马度郡,至天宁行宫,易湖船,归亦仍之。以马便于船,且百姓得以近光,谓此。
  盖丁丑以前皆驻跸是地,天宁寺仅一过而已。迨天宁寺增建行宫,自是由崇家湾抵扬,先驻天宁行宫,次驻高行宫。由瓜洲回銮,先驻高行宫,次驻天宁行宫。是地赐有“邗江胜地”、“江表春晖”、“罨画窗”三扁;“众水回环蜀冈秀,大江遥应广陵涛”一联,“碧汉云开,晴阶分塔影;青郊雨足,春陌起田歌”一联。东佛堂,“法云回荫莲花塔,慈照长辉贝叶经”一联。西佛堂,“塔铃便是广长舌,香篆还成妙云”一联;“绿野农欢在,青山画意堆”一联。“罨画窗”本避暑山庄内扁额,因是地相似,故以总名名之。诗云:“虚窗正对绿波涯,名借山庄号水斋,却似石渠披妙迹,水容山态各臻佳。”
  寺僧照月,守戒律,阐宗风,足不履限,胁不至席,化千人,主席十数年如一日,后示寂于华山律院。同时常州无锡南禅寺僧静荪,号雪舟。幼时能诗,与吴门王西庄、王兰泉、吴竹屿、钱辛楣、赵损之、曹仁虎、王文莲七子游;中年遍参知识,主南禅讲席。三千戒子,八百付法。著《禅宗心印大悲忏观注》,时人谓之南静北照。二僧皆非常人,故能继临济正法眼藏。
  自塔湾河道至馆驿前,南岸有洋子桥、文峰塔、智珠寺、福缘庵,北岸有龙衣庵、五里茶庵,河道纡折。南巡多由塔湾船桥渡至北岸御道,至安江门,故是地陆路多胜迹。
  馆驿,前扬州皇华亭也。郡中沿运河之城门,为便益、东关、缺口、徐宁、钞关五门,皆无皇华亭。至钞关二道沟,下馆驿前,乃建马头邮亭,为来往长宫候馆,额曰“春满江城”。亭后大路入南门,此依省、郡、州、县古制皇华亭在朝阳门之例。郡城北来之客,多于北桥设松亭彩楼,谓之马头差,平时送饯,皆于是地。若南巡时,则于是地备如意船。
  安江门在旧城正南,即南门,嘉靖《维扬志》谓之镇淮。城外有子城,子城中有隍,通响水桥,上建头钓桥。钓桥之外,又有子城,子城中有隍,通二道沟,上建二钓桥。《嘉靖维扬志》云:“南门月城三重,余皆二重”是也。响水桥即古市河闸,在西半铺。两岸植木为弋,中实砖石,上为衡木,加厚版,又石屈铁键之。液Й埴之左右广袤二十余丈,中为闸,下置版蓄水,水与版齐。版满水概,即以泄水。河出头钓桥分二支:一从南水关出北水关,一沿城出西门头钓桥,入转角桥,与保障湖通。二道沟制法与响水桥同,即古城河闸水出二钓桥,会于市河,于古渡桥入砚池。池南有屿,池北皆芦苇,深处与花山涧、保障湖通,出南红桥,汇为巨津。郡志云:“湖自南门古渡桥北抵红桥,西绕法海寺。”
  自雍正十年长白尹制府浚市河时,博陵尹太守复浚保障与炮山通,使古炮山河襟带蜀冈,绕法海寺,汇于古渡桥;又于南红桥西浚深,会市河于转角桥。至是炮山、保障、市河皆通。贾人鸣榔,游人鼓,纷纭争渡,款乃相闻。是河南水关一支,过利济桥、新桥、太平桥、通泗桥、文津桥、开明桥,奎桥,凡七,出北水关会于外隍。北水关终年不启,南水关尚以时启闭,水关内萍藻<片半>合,稿刺不开。门洞上水气郁蒸凝结,而垂如檐溜钟乳。画舫入门,抵利济桥辄止;而城南游人,间有于此上画舫者。
  南门关帝庙在子城内,有周将军灵异最著。慈溪县成衣王某者,妻为狐夺,王患之,羽士理醮无所应。王苦之,挈妻移居三元庵,狐寻至,为祸愈烈。适张真人舟过运河,王控狐,真人可其请,狐知之,以酒肉钱帛赂王,王为之求免,不许。命法官于中埂街备法坛,又命王于家急备银炭二百斤,大铁火盆一,蜡烛二百斤,沉檀五十斤。次日法官以小圆镜一,径三寸,小铜剑一,长五寸,命王供于庭中。几上香置铁盆,实以炭。将午,法官至,书符于炭上,令王守炭,自往法坛。自是每日中,法官来于炭火上书符而去。狐又以金赂王,王复为之求免,真人怒,命鞭之,王忽自伏地上如笞状,起立跛一足。是夜城中十二门齐噪,城楼上有一黑物长四尺许堕地匿去。至暮,狐来曰:“南门周将军于城上遍插旗帜,我不得出,奈何?”及第六日,法官四十余人来至庭中,围立火盆步罡斗,焚符无数。第七日令王妻出房,诸法官移火盆剑镜入房,法官递更书符,羽士林东等七十余人齐奏法曲。至夜半,诸法官鹄立房中,若有所待。一法官忽杖剑出房,若接引状,复至房,诸法官齐书符,移火入瓦罐中,火焰出罐口丈余,焰中作狐语。法官乃以泥封罐口,贮南门子城内周将军足下。
  知己食在头桥上,宰夫杨氏,工宰肉,得炙肉之法,谓之熏烧,肆中额云“丝竹何如”。人皆不得其解,或以虽无丝竹管弦之盛语解之,渭其意在觞咏。或以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语解之,谓其意在于肉。然市井屠沽,每藉联扁新异,足以致金,是皆可以不解解之也。
  南门马头在响水桥下,市河出头钓桥北岸,循城南岸。沿中埂下岸,至古渡桥,复西折入西门。画舫于此,分上下马头:在头钓桥内者,为南门上马头;头钓桥外者,为古渡桥下马头。篙师沙户,皆江船浜中人,故此二地多摇船。
  明月楼茶肆在二钓桥南,南岸外为二道沟,中皆淮水,逢潮汐则江水间之。肆中茶取于是,饮者往来不绝,人声喧阗,杂以笼养鸟声,隔席相语,恒以眼为耳。
  草草馆在中埂上岸,本南门草厂。瓜洲人め载江芦,谓之芦商,其船谓之柴め,至此为柴め马头。先驳运上岸,地名贮草坡,坡上为南门街之西,多屋舍以寓芦商,即是馆也。贮草坡豆腐乾姚氏为最,称为“姚乾”。
  中埂在南门街之西。江北无高山峻岭,公安曾氏曰:“水里龙神不上山”,故堪舆家于郡中多用平洋法。间有土阜高隆,则为平洋中真龙。如北柳巷之龙背,钞关之埂子上是也。埂子上即上埂,中埂气脉与埂子上不断,街口建九峰园枋楔。
  秀野园酒肆在砚池北,对岸为扫垢山。春暖莺飞,禽声杂出,湖外黄花烂缦,千顷一色。
  “砚池染翰”在城南古渡桥旁。歙县汪氏得九莲庵地,建别墅曰南园。有“深柳读书堂”、“谷雨轩”、“风漪阁”诸胜。乾隆辛巳,得太湖石九于江南,大者逾丈,小者及寻,玲珑嵌空,窍穴千百。众夫辇至,因建“澄空宇”、“海桐书屋”,更围“雨花庵”入园中,以二峰置“海桐书屋”,二峰置“澄空宇”,一峰置“一片南湖”,三峰置玉玲珑馆,一峰置雨花庵屋角,赐名九峰园。御诗二,一云:“策马观民度郡城,城西池馆暂游行。平临一水入澄照,错置九出古情。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列梅朵始敷荣。忘言似泛武夷曲,同异何妨细致评。”一云:“观民后辔度芜城,宿识城南别墅清。从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评奇都入襄阳拜,笔数还符洛社英。小憩旋教追烟肪,平山翠色早相迎。”注云:“园有九奇石,因以名峰,非山峰也。”
  砚池即南池。志云:“元丰七年,诏京东淮南筑高丽馆,以待朝贡之使,废于建炎。后郡守向子固于绍兴间重建,扁其门曰‘南浦’,以为迎饯之所。”或曰:今之“春满江城”距南池不远,疑南池即南浦。志又曰:“南池距九莲庵不远,南池即莲花池。”又志载:“磨剑池西有隋铸钱监。”或又曰:今南池距钞关不远,南池即磨剑池。三说皆无所征。《平山堂图志》云:“隔岸文峰寺有塔,俗称“文笔”,故称南池为砚池。汪氏因于南园题曰‘砚池染翰’。”
  九峰园大门临河,左右子舍各五间。水有系舟,陆有木寨系马。门内三楹,设散金绿油屏风,屏内右折为二门,门内多古树。右建厅事,名曰“深柳读书堂”。堂前构玻璃房,三四折入“谷雨轩”,右为“延月室”,其东南阁子,额曰:“玉玲珑馆”。是屋两面在牡丹中,一面临湖。轩后多曲室,车轮房结构最精,数折通御书楼。楼右为雨花庵,庵屋四面接檐,中为观音堂,右为水廊,廊外即市河。楼前门上,石刻“砚池染翰”四字。门外石版桥,过荷塘至堤上,方亭颜曰:“临池”,东构小厅事,颜曰“一片南湖”,至此全湖在目。旁为“风漪阁”,左有长塘亩许,种荷芰,沿堤芙蓉称最。最东小屋虚廊在丛竹间,更幽邃不可思拟。阁后曲室广厦,轩敞华丽,窗棂皆置玻璃,大至数尺,不隔纤翳。窗外点宣石山数十丈,赐名“澄空宇”扁额,厅右小室三楹,室前黄石壁立,上多海桐,颜曰“海桐书屋”,屋右开便门,门外乃园之第二层门也。
  深柳读书堂联云:“会须上番看成竹(杜甫),渐拟清阴到画堂(薛远)。”堂前黄石叠成峭壁,杂以古木阴翳,遂使冷光翠色,高插天际。盖堂为是园之始,故作此壁,欲暂为南湖韬光耳。旁有辛夷一树,老根隐见石隙,盘踞两弓之地,中为恶虫蚀空,不绝如缕,以杖柱之,其上两三嫩条,生意勃然,花时如玉山颓。
  雨轩种牡丹数千本,春分后植竹为枋柱,上织芦荻为帘旌,替花障日。花时绮牖洞开,联云:“晓艳远分金掌露(韩琪),夜风寒结玉壶冰(许浑)。”轩旁为延月室,联云:“开帘见新月(李端),倚树听流泉(李白)。”东南构玉玲珑馆,联云:“北榭远峰闲即望(薛能)。南园春色正相宜(张谓)。”辟“┇”字径,开“川”字畦,朝日夕阳,莲炬明月,最称佳丽。花过后各户全扃。
  雨轩旁多小室,中一间窗牖作车轮形,谓之“车轮房”,一名“蜘昧网”。
  御书楼即雨花庵旧址,楼右开门,嵌“雨花庵”旧额石刻于门上。中供千手眼准提像,昏钟晓磬,园丁司之。
  雨花庵门外嵌石刻曰“砚池染翰”。联云:“高树夕阳连古巷(卢纶),小桥流水接平沙(刘兼)。”门前石版桥三折,桥头三人立,其洞穴大可蛇行,小者仅容蚁聚,名曰“玉玲珑”,又名“一品石”。《图志》云,相传为海岳庵中旧物。赵云崧诗云:“九峰园中一品石,八十一窍透寒碧。”盖谓此也。园中九峰,奉旨选二石入御苑,今止存七石。高东井文照《九峰园诗》云:“名园九个丈人尊,两叟苍颜独受恩;也似山王通籍去,竹林惟有五君存。”
  石版桥外湖堤上建方亭,额曰“临池”,联云:“古调诗吟山色里(赵嘏),野声飞入研池中(杜荀鹤)。”亭前为园中舣舟处,有画肪名曰移园,为汪氏自制。
  砚池例备水围。先下水网,用三桨船,分左右翼,方舟沿岸棹入合围。拊鸿,御缴,水鸟群飞,鸟枪竞发,堕羽歼鳞,不可胜计。平时土人取鱼,亦往往在是。
  临池亭旁,由山径入,一石当路,长二丈有奇,广得其半,巧怪岩,藤萝蔓衍,烟霭云涛,吞吐变化,此石为九峰之一。旁构小厅,额曰“一片南湖”;联云:“层轩皆画水(杜甫),芳树曲迎春(张九龄)。”是屋窗棂,皆贮五色玻璃,园中呼之为“玻璃房”。
  “一片南湖”之旁,小廊十余楹,额曰“烟渚吟廊”。联云:“阶墀近洲渚(高适),亭院有烟霞(郭良)。”其东斜廊直入水阁三楹,额曰“风漪”,联云:“隔岸春云邀翰墨(高适),绕城波色动楼台(温庭筠)。”是阁居湖北ぞ,湖水极阔。中有土屿,松榆梅柳,亭石沙渚,共为一邱。其下无数青萍,每秋冬间,艾陵野凫,扬子鸿雁,北郊寒雅,皆觅食于此。风雨时作激涌,状如下石。钟山对岸,南堤涧中,飞动成采,此湖上水局最胜处也。高东井诗云:“芦芽短短钓船低,向晚浓烟失水西。半晌风漪亭上立,无情听杀郭公啼。”
  风漪阁后东北角有方沼,种芰荷,夹堤栽芙蓉花。沼旁构小亭,亭左由八角门入虚廊三四折,中有曲室四五楹,为园中花匠所居,莳养盆景。
  “烟渚吟廊”之后,多落皮松、剥皮桧。取黄石叠成翠屏,中置两卷厅,安三尺方玻璃,其中或缀宣石,或点太湖石。太湖即九峰中之二峰,名之曰玻璃厅,上悬御扁“澄空宇”三字,及“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前梅朵始敷荣”一联,“纵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一联,“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一联。
  石工张南山尝谓“澄空宇”二峰为真太湖石。太湖石乃太湖中石骨,浪激波涤,年久孔穴自生,因在水中,殊难运致。惟元至正间吴僧维则门人运石入城,延朱德润、赵元善、倪元镇、徐幼文共商,叠成狮子林,有狮子含辉吐月诸峰,为江南名胜。此外未闻有运致者,若郡城所来太湖石,多取之镇江竹林寺、莲花洞、龙喷水诸地所产。其孔穴似太湖石,皆非太湖岛屿中石骨。若此二峰,不假矣。
  海桐书屋联云:“峭壁削成开画障(吴融),垂杨深处有人家(刘长卿)。”室后二峰屹立,至是九峰乃全。是本九莲庵故址,九莲本名“二分明月”。庵为宏觉国师木陈建,取唐人“古渡月明闻棹歌”句,自入园中,庵遂不复重建。
  汪玉枢,字辰垣,号恬斋,歙县人。早岁能诗,山林性成。南园之盛,由恬斋始也。康熙间,王躬符曾于是园征《城南宴集诗》,为吴泰瞻、梁嘉稷、汪洋度、张师孔、费锡琮、王棠、张潜、颜敏、费锡璜、萧、闵奕佐、刘珊、闵奕佑、程元愈、汪荃、陈庭、陈于堂、程启、王朝、汪天与、汪涵仙、汪艾、卞恒久、张曰伦、程钟、李潞、王文著、汪玉树、费轩、费继起、汪兼、王文枢、王文奎、唐继祖、汪汉倬,暨恬斋计三十六人,各赋七言古诗一首,镛州廖腾奎序其事,一时称为胜游。玉枢年七十,尝于易松滋抱山堂中作重九会,有“北雁去来霜鬓攵,黄花开谢故人稀”句,比归,无疾而终,社中谓为诗谶。子五:长德,字愚谷;次长仁,字梅谷;长馨字树谷;潢字秋明;长丰字宪度。孙宝光,字峙山,俱工诗。又裒集《恬斋遗诗》若干首,杭世骏为之序。愚谷、梅谷、树谷曾与王藻、陈皋、张士科暨世骏七人为《砚池联句》,诗载《道古堂集》中。
  是园前为九莲庵故地,庵为转运何胃所建。转运字谦之,浙江山阴人。幼熟南河,好善乐施,官至河南总督。子裕城,字福天,官巡抚。孙钟,字立斋,官同知;铣字慎斋,官郎中,字朗斋,官知州。金字纯斋,官中书。其族元锡,字梦华,工诗,博考金石文字。
  癸丑秋,曾员外燠,转运两淮,禊是园,为吴人翰林锡麒、吴退庵□□煊、詹石琴孝廉肇堂、徐阆斋孝廉嵩、胡香海进士森、吴兰雪上舍嵩梁、吴白厂明经照。丹徒陆晓山绘图。转运序云:“莫春禊,厥事尚已。若乃鲁都作赋,公干称二七之祓;曲水侍宴,谢眺有濯流之词。前代益罕闻之,今世无复行者,岁在癸丑,符兰亭之年;序维上秋,落淮南之叶。下官系出先贤,志希风浴,矧兹淮海之会,兼有林谷之胜。公事方暇,素商届节,不有嘉集,曷申雅怀?乃以七月朔越三日,会宾客于邗水之上,秋禊是举。
  于时水天一色,风露满衣,羽觞浮而荷气香,斗槎泛而银河近。忆仙人之鹤驾,悲帝子之萤光。鲍赋斯成,牧诗载咏,自有禊事以来,未闻盛于此日者也。古用上巳,今行始秋,用陈洁清之义,匪泥祓除之旨。与斯会者,咸绘于图,凡八人。序之云尔。”转运莅扬州,旦接宾客,夕诵文史,部分如流。觞咏多暇,著有《邗上题襟集》,《秋禊诗》载其中。至于北郊诸名胜,转运燕游唱和,如《十一月望日黄建斋邀游平山堂夜饮湖上即席和韵奉答日蜀冈探梅用昌黎人日城南登高韵》、《康山留客》诸诗,皆传诵一时。
  甲辰,管松干珍巡视南漕,驻扬州。谢未堂司寇、秦西岩观察、沈既堂转运、吴杜村翰林、赵云崧观察公宴是园,各赋诗以纪其胜。管公有“雨师若为淮山石,洗出芙蓉九点青”,一时传为名句。
  南门外城脚,草生时,为放马牧马之地。古渡桥北路,昔为市河,西岸有影园,今城湖中长屿。东岸由南门大街财神庙巷,为静慧园大路。出坛巷过美人桥,至南红桥,接扫垢山大路,至西门大街,凡此皆南湖两岸也。
  古渡桥以石为之,狭小不通画舫,往来惟渔艇而已。《天禄识余》云:“扬州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九桥,不通舟,不在二十四桥之数。”此类是也。
  古渡禅林在湖中长屿上,为金山下院,诗人仪育与徐晁玖、陈仲公结社于此,谓之“二分明月社”,育为文跋其事。
  御舟水室在古渡禅林后堤,庋屋水上,一舟庋屋五楹,龙凤各二舟,庋屋四层。两旁用红黄竹席围之,以避风雨,名曰“藏舟浦”。此内河御舟,与外河马头备用如意船有别。是舟用四桨,船首刻龙凤,布云母,或庋板屋飞庐,翠帏羽盖,或用厂船。其余随从船,或六桨、八桨、二桨、八舻,谓之官船。二桨即今划子船,谓之差船。差后各归工次,谓之园船。惟御舟入藏舟浦,有官司之。自是而北,则西城外矣。

  ●卷八

  ◎城西录
  影园在湖中长屿上,古渡禅林之北,旁为郑氏忠义两先生祠,祠祀郑超宗、赞可二公。园为超宗所建,园之以影名者,董其昌以园之柳影、水影、山影而名之也。公童时,其母梦至一处,见造园,问谁氏,曰:“而仲子也。”比长,工画。崇正壬申,其昌过扬州,与公论六法,值公卜筑城南废园,其昌为书“影园”额。营造逾十数年而成,其母至园中,恍然乃二十年前梦中所见也。园在湖中长屿上,古渡禅林之右,宝蕊栖之左,前后夹水,隔水蜀岗蜿蜒起伏,尽作山势,柳荷千顷,萑苇生之。园户东向,隔水南城脚岸皆植桃柳,人呼为“小桃源”。
  入门山径数折,松杉密布,间以梅杏梨栗。山穷,左荼蘼架,架外丛苇,渔罟所聚,右小涧,隔涧疏竹短篱,篱取古木为之。围墙乱石,石取色斑似虎皮者,人呼为“虎皮墙”。小门二,取古木根如虬蟠者为之,入古木门,高梧夹径,再入门,门上嵌其昌题“影园”石额。转入穿径多柳,柳尽过小石桥,折入玉勾草堂,堂额郑元岳所书。堂之四面皆池,池中有荷,池外堤上多高柳,柳外长河,河对岸,又多高柳,柳间为阎园、冯园、员园。河南通津。临流为半浮阁,阁下系园舟,名曰“泳庵”。堂下有蜀府海棠二株,池中多石磴,人呼为“小千人坐”。水际多木芙蓉,池边有梅、玉兰、垂丝海棠、绯白桃,石隙间种兰,蕙及虞美人、良姜洛阳诸花草。
  由曲板桥穿柳中得门,门上嵌石刻“淡烟疏雨”四字,亦元岳所书。入门曲廊,左右二道入室,室三楹,庭三楹,即公读书处。窗外大石数块,芭蕉三四本,莎罗树一株,以鹅卵石布地,石隙皆海棠。室左上阁与室称,登之可望江南山。时流寇至邻邑,鹾使邓公谓阁高惧为贼据,因毁去改为小阁。庭前多奇石,室隅作两岩,岩上植桂,岩下牡丹、垂丝海棠、玉兰、黄白大红宝珠山茶、磬口腊梅、千叶榴、青白紫薇、香橼,备四时之色。石侧启扉,一亭临水,有姜开先题“菰芦中”三字,山阴倪鸿宝题“氵郭翠亭”三字,悬于此。
  亭外为桥,桥有亭,名湄荣,接亭屋为阁,曰荣窗。阁后径二,一入六方窦,室三楹,庭三楹,曰一字斋,即徐硕庵教学处。阶下古松一,海榴一,台作半剑环,上下种牡丹、芍药,隔垣见石壁二松,亭亭天半。对六方窦为一大窦,窦外曲廊有小窦,可见丹桂,即出园别径。半阁在湄荣后径之左,陈眉公题“媚幽阁”三字。阁三面临水,一面石壁,壁上多剔牙松,壁下石涧,以引池水入畦,涧旁皆大石怒立如斗,石隙俱五色梅,绕三面至水而穷,一石孤立水中,梅亦就之。阁后窗对草堂,园至是乃竟。园之旁有余地一片,去园十数武,有荷池、草亭,预蓄花木于此,以备拣绌。公友人王先民结宝蕊栖为放生处,亦在其旁,先民死,阎舍卿以先民木主祀其中。公自记其园亭之胜如此。百余年来,遗址犹存,《江都县志》云在城南,《扬州府志》云在城东,按今园址,自当以县志为是。而影园门额久已亡失,今买卖街萧叟门上所嵌之石,即此园物也。
  郑氏忠义两先生祠在影园之南,祠门临河,对岸为南门外城脚,门内堂五楹,供明兵部职方司主事郑公元勋、明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郑公元化二木主,左庑下门通影园虎皮墙下便门。郑氏居歙之长龄村,自其祖道同御史、居贞参政同死前明建文靖难之后,积德累功,凡七世,至二公,其族始大。二公皆著绩明末,而二公前之道同、居贞,则有双忠祠,二公后之侠如、为光、为旭,则入本朝乡贤祠,惟二公之德为独隐,故里人于元勋死后,于影园之侧立是祠焉。元勋字超宗,号惠东,之彦第二子。
  生而颖异,应童子试,张宾王识为国器。年二十一,天启甲子,领应天乡试第六名。时江淮间频饥,道瑾相望,捐金以济族子,鸠坊郭米麦千石,为粥于天宁寺,以食饥者。一友触怒大,欲置危法相中,勋藏之别室,大索不得。会败事,乃送之出。豫章罗万藻途遇暴客被创,过扬州,勋舍之,又医药以资其行。南昌万时华客死扬州,勋亲视含殓,附身附棺勿之有悔,执绋送之。初构影园,延名硕赋诗饮酒无虚日。崇祯癸未,园放黄牡丹一枝,大会词人赋诗,且征诗江楚间,糊名易书,评定甲乙,第一以黄金二觥镌黄牡丹状元字赠之,一时传为盛事。癸未,勋中会试第三名。释褐后假归,会高杰留屯仪扬,时居守者巡抚黄家瑞、兵备副使马鸣钅录、司李汤来贺、江都令李日成,鸣钅录故与来贺有隙,来贺父与公同榜进士,以是交善,鸣钅录每事疑勋,数相倾覆。杰尝为裨将,获罪当斩,勋为之请,得免,杰深德之。是时,公曰:“事急矣,吾不惜此身以排乡人之难。”
  单骑造之,家僮蒋自明遮马谏,勋叱之曰:“扬民安,虽丧身何伤!”遂入杰营,晓以大义,且责其剽掠状,杰为心折,曰:“前事特我裨将杨成为之耳。”出令退舍,且诛杨成(杨成本名诚祖,秦人,为调防都司。所辖皆西北兵,南来兵将,西北居多,与诚祖颇亲狎,诚祖因乘机掳劫,为众兵偶语。详绛州冯士高《别影楼诗序》。今为杨成非是,或云杨诚亦非是),更出其通商符券数百张纳公袖中,而敛兵五里外,城中之门于西北者,因得暂启以薪粟。勋遇人辄举袖呼而与之券,且行且给,至半途而符券尽,后索者不能得,则谓公有所吝,或惊疑告人曰:“高杰以免死牌与郑某矣,非其亲昵不得,非贿不得,有死尔。”语一夕遍。
  适鸣以矢石暗中杰兵,杰兵憾甚,日逼城下哗噪,如将攻者。城者中夜狂噪,称郑某果贼党,又讹传诛杨成为扬城。露刃围之数重,顷刻刃起,遂及于难。义仆殷起,奋身以殉。事见《扬州府志》及陆麟度《仪征县志》,元和杭堇浦《道古堂集》言之尤详。元化字赞可,壮岁以勋戚官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慷慨多雄略,不避权贵,见世多故,敝屣一官,伯仲兄皆起家通显,化终老菟裘,布衣蔬食,泊如也。惟型仁让义,笃行谊于乡,一时咸尊尚之。子为旭一人,今嘉树园即公隐居地也。二公世系传家,忠贞溯自九世,双忠以后,事见《三修休园志》及郑氏望族,附记于是。
  郑景濂,字惟清,居歙县长龄村,其地有龙潭,潭水清,因自号为洁清翁。旧产为族豪暴占垂罄,夫妇辞家行,生五岁儿不顾,留祖母哺之。越五年,始迁扬州。盐起家,食指千数,同堂共爨,有张公艺、陆子静之风。
  郑之彦,字仲隽,号东里,即洁清翁辞家时五岁儿也。七岁,随祖母徒跣数百里,索母于池阳。年十九,补扬州郡秀才。入成均,精于青鸟家言,明利国通商之事,比之盐祭酒,儒林丈人。子四,元嗣、元勋、元化、侠如。
  郑侠如,字士介,号俟庵。郑氏数世同居,至是方析箸。兄元嗣,字长吉,构有五亩之宅。二亩之间,及王氏园,超宗有影园,赞可有嘉树园,士介有休园,于是兄弟以园林相竞矣。初,士介中崇祯己卯副榜,是科新制,副榜先正榜一日出,谓之中贡。赴成均考,以不次用,由是士介文名与兄相等。时分宜袁继咸以御史出为扬州副使,会中官杨显名饬理两淮盐务,御史转运使以下,跪拜趋谒,继咸独不屈,显名不悦,劾退之。通城欢哗,闭城门遮留者十余日,同官绅衿皆远嫌,惟超宗与士介二人独往,侃侃言地方事,于利弊罔不中,遂出劝城中人启门,继咸乃出,去扬州。庚辰,继咸治郧,以襄事被逮,又黄石斋道周亦以建言被逮,均道扬州,至者益罕,侠如挺身操舟逆之。其逆继咸时,左右见缇骑,目摄之,继咸自前执其手,曰:“苟不死,当相见。”其时舟中惟王于一猷定一人。迨超宗死难,士介徒步入应天,哀泣上书得白。
  当事见其诚笃,交章荐,授工部司务。值请开宁国煤山,乃昌言是役牟利劳民,议遂寝。事迹载在府志。国初辞归休园,园在流水桥畔,本朱氏园,其地产诸葛菜,亦名诸葛花。园宽五十亩,南向,在所居住宅后,间一街,乃为阁道而下行如坂,坂尽而径,径尽而门,门内为休园。先是,住宅后有含英阁、植槐书屋、碧厂耽佳、止心楼诸胜,园中有空翠山亭、蕊栖、挹翠山房、琴啸、金鹅书屋、三峰草堂、语石樵、水墨池、湛华卫书轩、含清别墅、定舫、来鹤台、九英书坞、古香斋、逸圃、得月居、花屿、云径绕花源、玉照亭、不波航、枕流、城市山林、园隐、浮青诸胜,中多文震孟、徐元文、董香光真迹。止心楼下有美人石,楼后有五百年棕榈,墨池中有蟒,来鹤台下多产药草。子为光,辑《休园志》若干卷。
  扬州诗文之会,以马氏小玲珑山馆、程氏筱园及郑氏休园为最盛。至会期,于园中各设一案上置笔二、墨一、端研一、水注一、笺纸四、诗韵一、茶壶广、碗一、果盒茶食盒各一,诗成即发刻,三日内尚可改易重刻,出日遍送城中矣。每会酒肴俱极珍美,一日共诗成矣。请听曲,邀至一厅甚旧,有绿琉璃四,又选老乐工四人至,均没齿秃发,约八九十岁矣,各奏一曲而退。倏忽间命启屏门,门启则后二进皆楼,红灯千盏,男女乐各一部,俱十五六岁妙年也。吾闻诸员周南云:“诗牌以象牙为之,方半寸,每人分得数十字或百余字,凑集成诗,最难工妙。休园、筱园最盛。近共传者,张四科云:“舟棹恐随风引去,楼台疑是气嘘成。”药根和尚云:“雨窗话鬼灯先暗,酒肆论仇剑忽鸣。”黄北云:“流水莫非迁客意,夕阳都是美人魂。”汪容甫云:“叶脱辞穷巷,莲衰埽半湖。”皆警句也。
  郑元禧、天禧,丁卯举人,崇祯辛未进士陈于泰榜。
  郑为虹,超宗之侄。生甫弥月,一妪抱谓超宗曰:“昨日得异梦,他年小郎君当与主同作进士。”及癸未,为虹与元勋同中会试,谒选为浦城令。唐王立于闽,擢之为监察御史巡视仙霞关。丙戌八月,大兵至,执之,遂自刺死,年二十有五。事见《明史》。
  郑为旭,字方旦,顺治辛卯拔贡,授中书,迁工部主事。榷广东太平桥税,减耗恤商,擢监察御史。巡视东北两城,多所建白,如选官须加验看,视学应遣词臣;申讲读律令之条,以厚民俗,分进士举贡拔例班次,以疏铨政;饬臬司遇命案不得率结,罪人发乌喇减等者,即中途遇赦,并在部未结诸人,皆应照例宽恤等疏,俱次第举行。卒祀乡贤。
  郑为光,字次岩,号晦中。由廪膳生顺治甲午拔入成均,丁酉举顺天乡试,府试擢前列,己亥成进士,殿试二甲第二人,授翰林院清书庶吉士,辛丑改授监察御史。甲辰,巡视中城,禁强横,出冤狱,以州县税赋丛弊,请设巡环簿稽之。剔扬州关钞积弊。及请科举广额,收推升实效,节凤米浮费诸疏,皆报可。卒于官。著疏稿诗文集,入祀乡贤。
  郑贞女,侠如女也,幼许字程宾吾子起善为妇。程移家,夜泊严州,炎起烧船席,起善跃出救父,随江死。宾吾携孝子柩归。女悲哀失容,遂成疾,逾年病剧,父母问其愿,答愿以身殉,苟得生入程门守孝子节,俾为立后,于愿毕矣。父母许之,驰书走新安,白女守贞状,宾吾趣装来扬州迎女,乃得嫔于程门。是日,亲族迎送以百计,皆陨涕。越三日,宾吾为孝子位,预卜继嗣,女趋拜承服。又半载,病笃遂卒,年十有八。陈尧勋为之作《孝子贞女传》。
  郑潮,字秋塘,善音律,工诗。弟坛,字枫人,壬午举人,官至浙江督粮道。生平论诗,深于少陵,刻杜诗全集行于世。秋塘子柏,字新甫,善小楷。能诗,戊申科举人,所书《洛神赋》不下数百本。
  南红桥本南湖狭处,编木渡水,后湖嘴渐出,辄植木成杠,谓之南桥,红其栏,谓之南红桥。春草夏蒲,秋芡冬苇,远浦明灭,小桥出入,一段水局最盛。过桥西岸,入秋雨庵路。
  美人桥在扫垢山尾砚池,南岸自中埂以下,地脉隆起,直趋塔湾,静慧园即在中埂分支。坛巷以上,土阜隆起,直趋扫垢山,秋雨庵即在扫垢山尾。其中湖田十数顷,水大为湖,水小为田,谓之美人峒。峒口建石桥,谓之美人桥。梦香词云“听莺宜近美人桥”即此。西为社稷坛,居民筑屋其上,谓之坛巷。其下乃扫垢山,接西门二钓桥西岸之都天庙巷,此皆由南门大街财神庙巷而来者也。
  静慧寺本席园旧址,顺治间僧道态木陈居之,御书“大护法不见僧过,善知识能调物情”一联,七言诗一幅。康熙赐名静慧园,及“真成佛国香云界,不数淮南桂树丛”一联,七言诗一首。寺周里许,前有方塘,后有竹畦,树木蒙翳,殿宇嵯峨,木陈塔在其中,为南郊名刹。木陈之后,寺将颓废,歙县人吴家龙重修,至今两淮烟盒贡及高寺烟盒皆在此设局制造。家龙字步李,襁褓而孤,奉母至孝,好施与,与汪应庚齐名,达于朝,赐盐运副使。
  秋雨庵本里人杨氏出家之地,临潼张仙洲感于梦,构为庵,名曰扫垢精舍。康熙五年,灵隐大殿落成后,八月十三日,早落月中桂子,浙僧戴公过扬州,遗四五粒于庵中种之,因又改名金粟庵。庵四围皆竹,竹外编篱,离内方塘,塘北山门,门内大殿三楹,院中绿萼梅一株,白藤花一株,缘木而生。两庑各五楹,环绕殿之左右。后楼五楹,为方丈。庵左为桂园,园中桂树是月中种子,花开皆红黄色。右为竹圃,又名笋园,园中有六方亭,名曰竹亭,张世进、士科诸人皆有竹亭诗。庵僧祖道,字竹溪,本范姓,文正公之后,先主宝筏寺,乾隆辛丑归是庵,善琴工诗,有《离六堂集》。卢运使深契之,订方外交,尝单骑访之,竹溪作诗云:“公暇捐宾从,来寻释子家。风光近重九,篱落有黄花。一曲冰弦操,三杯雪乳茶。论诗情未已,归骑日初斜。”
  扫垢山本名骚狗山,梦香词云“走马试来骚狗地”即此。山无树石,古冢累累,两山之介,容一人行。出山口乃西门都天庙,庙中每夜经声不绝,庙外多石柱烧路灯。甲寅岁,殿前忽生一泉,能治病,求水者日数百人,月余而竭。
  徐复,字心仲,西南乡董家老坝人。其乡重耕而轻读,复不欲为农,寄食都天庙中,供洒埽之事,暇则读书,虽冬月无被不辍也。江都焦明经循适寓庙中,壮其志,邀之于家,授以《毛诗》、《周官》、《礼》诸经,徐稍稍通之,寻补弟子员。于《九章》、六书之学,颇有得焉。近著《论语疏证》。
  通泗门即西门。钓桥二,头钓桥跨子城内市河,二钓桥跨子城外市河,桥下即花山涧与南湖通处,画舫马头在二钓桥下。过桥陆路分二支,一抵廿四桥,一抵双桥。前明吴兆游扬州主徐司理署,有与张学礼游平山堂诗云:“并辔城西门,弥迤亘平陆。秋原野火烧,寒郊猎骑逐。”即此。古司理署在江都县西,以地之远近论,司理出郭,自西门为近耳。
  康熙间,门卒李祥工诗有“马缓落花深”句。
  西门头钓桥在通泗桥外,东西跨市河,右为南红桥外城脚,左为倚虹园,对岸石堤。
  转角桥在城西北角,俗名仙鹤素,木桥三孔,有桥渡二夫司启闭,日中桥不庋板,以通画舫。用舟渡人,有壮人宋三侉子者,为渡夫数十年,虽暮夜不离,尝闻水中有鬼,屡语人勿夜行。一夕,宋醉卧舟上,有牵其衣者,宋叱之,恍惚已卧草中,众鬼压伏,重如铁石,遂气绝。天明犬来噬其鼻,犬口中气入宋鼻中,乃苏。湖上人笑之,呼为狗度气。
  西门二钓桥在头钓桥外,上通砚池,下入花山涧,为南湖入口处,其下为西门马头。渡春桥在花山涧中,三孔皆方,上用黄石嵌冰裂文,最称诡制。上通二钓桥,下通涧中,桥东接红桥修禊,西在扫垢山下,桥旁立如来柱。
  陆寿芝为麟度大令之孙,寄居仪征,幼有才名,尝醉跨桥上作骑马状,忽一履堕涧中,因更举一履投之曰:“天下无用之物若此履者,皆可弃也。”
  张维贞,字继堂,江都副榜,好甘石之学,居渡春桥畔,每夜往社稷坛看星,天明始归。
  姚澍,字雨田,江都明经,工制艺,居双桥,从之学者如云。弟子入泮,试卷皆书“双桥书屋课艺”。今馆于扬州周氏,周氏以酒为业。扬州市酒以戴氏为最,谓之戴蛮,次则周氏,谓之周六槽坊,皆鬻木瓜酒,若镇江府百花酒,扬州盛行之,则有郭咸泰。郭氏丹徒人,郭晋字霁堂,官中书。弟,字厚庵,诸生,皆工诗文。同时,甘泉李周南字冠三,亦多门弟子,称盛事。

  ●卷九

  ◎小秦淮录
  小东门在旧城东。《嘉靖维扬志》云:小东门楼曰谯楼是也。又云更鼓铜壶滴漏在此楼上。按今之旧城,即宋大城之西南隅,元至正十七年丁酉。佥院张德林始改筑之,约十里,周围一千七百七十五丈五尺,高倍之。门五,曰海宁,今曰大东,曰通泗,今曰西门,曰安江,今曰南门,曰镇淮,今曰北门,曰小东,即是门,今仍旧名。南北水关二,引市河水以通于濠。今之新城,即宋大城之东南隅,明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知府吴桂芳始议兴筑,后守石茂华踵成之。自旧城东南角起,折而南,循运河而东,折而北,复折而西,极于旧城之东北角止。东与南北三面,约八里有奇,计一千五百四十二丈。门七,曰挹江,今曰钞关;曰便门,今曰徐宁;曰拱宸,今曰天宁;曰广储;曰便门,今曰便益;曰通济,今曰缺口;曰利津,今曰东关。
  沿旧城城濠南北水关二,东与南二面,即以运河为城濠,北面作濠,与旧城连,注于运河,此旧城新城之大略也。乾隆三十年,旌德刘茂吉绘扬州两城图,大街小巷,举目了然,巡盐御史高恒为记,今扬州画舫皆在城外,惟大东小东二门马头在城中,故并附茂吉图于是。茂吉字其晖,习算,明仪器,尤工绘地图,居旌德玉屏山之阳。冈峦回合,流泉灌输,中有良田,力耕以食,茶笋鱼蟹之出,可供宾客。为是图时,年已七十,每日履行城内外,夜则然炬,靡不周历,其诸城市、关津、公廨、里井、曲巷、通衢,尺幅中小大具举,广狭攸分,细若掌文,犁然可辨,而字极蝇头,标诸名色,令观者如扪天上之星辰,数局中之黑子,无不了然于心目间。今括其大概,记于左。
  江都、甘泉二县同附郭,旧城西半壁,新城南半壁,为江都治;旧城东半壁,新城北半壁,为甘泉治。
  旧城南门至北大街,三里半,近南门者谓之南门大街,近北门者谓之北门大街,中谓之院大街。自南门始,路东为南门左城脚、薛副使巷(巷内右通旧城东南隅无名小巷,出左城脚,左折为孔北海祠通宋家桥,中有街通寿安寺)、寿安寺巷(巷右折通孔北海祠,左折通粉妆巷)、堂子巷(有西雷坛直通卸甲桥)、禾嘉巷(通张家桥。巷内路北为缸巷、粉妆巷,出常府巷至常府桥永丰巷,通小东门左城脚)、路西为南右城脚(通水关内义济桥,右折菊巷,巷路西为庆余街及城西南隅无名街巷,中有扬州卫署)、新桥(为新桥西街,路南为菊巷及城西南隅,路北为都府引道,街竟右折为白果树巷),以上为南门大街。十字路口,街东为甘泉县街,街西为太平桥(桥上有华大王庙)。直街以下,路东为李府巷、拈花庵巷、牛录巷(中有例谷仓,巷竞为毓贤街)、乌衣巷(巷竟为纪家湾)、安定书院、曾家园(通三元巷)、盐院署(署前有薰风巷,署东有观风巷)、路西为通泗桥(与牛录巷口对,桥通南小街)、三节门(亦名清白流芳,以枋楔额名)、文津桥(过桥即府学)、三板桥巷(通中小街),以上为院大街。十字路口,街东为大东门大街,街西为开明桥(过桥即县学)。直街以下,路东为正谊巷(左折小街通忠义关帝庙巷,右折材官巷,出大东门大街,直通大东门右城脚无名街巷)、关帝庙巷、北门左城脚巷,路西北门右城脚(通北水关奎桥,左折为北小街),以上为北门大街。至此抵北门,三街竟于此。
  大东门至西门,一里半,近大东门者谓之大东门大街,近西门者谓之西门大街。自大东门始,路南为大东门左城脚巷(城脚巷名有九)、盐院东、同仁牌楼巷、院大街、中小街、江都县西街、系马桩、西门右城脚巷,路北为大东门右城脚巷、材官巷、北门大街、北小街、县学、叶家门楼(俗名十八湾)、四望亭(通双井)、旧书院(即维扬书院旧址)、郑家楼(内有螃蟹巷、泄水汪)、西门左城脚巷,至此抵西门,二街乃竟。
  南水关抵北水关市河,东岸直街为南门、盐院、北门三大街,西岸直街为南、中、北三小街。小街自南门之菊巷口起,迤北路东为太平桥、通泗桥(南小街止)、文津桥、三板桥、开明桥(中小街止)、奎桥(北小街止),路西为卞公祠古巷(通里街孙官人巷,巷竟为白果树巷),石狮子巷(巷有关帝庙,左折出府照壁)、府东圈门(府西直街入鹅颈项湾,至升平街口,对过为杨家庙,通西街。由府西右折为府西街,有邗江书院课士堂、观音寺、旧柳巷及城西城脚无名街巷)、清军署府学(府学右为江都县,县右为县西街,对过县丞署、城隍庙、禹王庙、石塔寺,通府县两西街。路西为张回巷、梅家巷,通系马桩)、县学西、方寺巷(内通北王巷)、东岳庙街(通双井)、均右折至奎桥,三小街乃竟。
  小东门城脚至大东门城脚有九条巷,其上有两层街。自小东门右城脚起,为兵马司巷头巷、二巷、三巷(内有真武庙)、四巷、五巷、六巷、七巷、八巷、九巷,抵大东门大街。上一层街自小东门大街起,路西为糙米巷、旌忠寺巷(俗传梁昭明太子著《文选》于此,因于寺后建楼,额曰“梁昭明太子文选楼”。按是地昔名曹宪巷)、仁丰里孝子坊、三元巷、杨府关帝庙(内有三绝碑在志,旁有火星庙,一名德星街),右折抵大东门大街。上二层街自小东门大街起,路西为李府巷、拈花庵巷,过小司徒庙、毓贤巷、九莲庙巷,过纪家湾、曾家园、同仁牌坊、观风巷,右折抵大东门大街,以上皆旧城街巷。
  新城东关至大东门大街,三里,近东关者谓之东关大街,近大东门者谓之彩衣街。自东关始,路北为便益门大街(街东皆城脚无名小巷,街西为仁寿庵巷、草巷〔一名张家桥〕、姚家巷、刘家巷,抵便益门,以上凡街西之巷,皆通二郎庙)、宗家店、二郎庙神道(庙东为兜兜巷、汪家祠堂,西通万家园)。哑官人巷、剪刀巷(通万家园)、疏理道,(直路至准提庵,庵东为万家园,西为小关帝庙、昙花庵庵后为光景好,皆通广储门大街。疏理道右折为后街,通安家巷),过臣止马桥、广储门街口(街抵广储门,街东为安家巷、留佩对过巷,西为安家店巷、广涛巷,内为樊家园,通天宁门大街)、百岁坊(即弥陀寺巷)、天宁门街口(街通天宁门,街东小巷通弥陀巷,街西为磨坊巷,通姜家墩,墩下无名小巷,北至城脚,西至河边)、姜家墩,抵大东门钓桥,路南田家巷(河下街由此始,右折通琼花观巷)、古家巷、羊巷(通芍药巷,二巷相通处名银锭桥)、问亭巷(通财神庙小巷,出现巷,西通盐义仓);观巷(直通罗湾,右折地官第,右折琼花现)、马监(通三祝庵,街西为礼拜寺巷)、施家巷(通三祝庵桥)、薛家巷、万家巷(通斗鸡场)、北圈门(即运司前)、北柳巷口(一名龙背)、董公祠、坡儿下,抵大东门钓桥,街竟于此。
  阙口门至小东门大街,三里,近阙口门者谓之阙口大街,上为左卫街、多子街,抵小东门街。自阙口始,路北为河下街宏文巷、崇德巷、北始巷、井巷(皆通流水桥)、皮市口、方家巷(通石牌桥)、刘家巷、打铜巷、辕门桥口、大儒坊口,路南为河下街堂子巷、油坊巷(通刘备井)、南始巷(通洪水汪)、蒋家桥、五城巷(皆通丁家湾)、三十家(通三元宫)、傅家店(通苏唱街)、史家店、青莲巷(通犁头街)、砖街头(街东为犁头街、苏唱街、羊肉巷、演法庵巷,左折万安宫,左折引市直路、李官人巷。出河下街,苍巷在引市路东,街西为达士巷,右折官沟头。出木香巷,抵河下街,出连城巷,抵埂子上)、十三湾(通达士巷,出埂子上)、埂子口,至小东门钓桥,街竟于此。
  钞关至天宁门大街,三里半,近钞关者谓之埂子上,上为南柳巷、北柳巷,至天宁门,谓之天宁门大街。自钞关起,钞关署东为河下街,西为埂子上,路东为达士巷、连城巷(通达士巷,出砖街)、多子街口、新盛街口(南柳巷与教场相起止,盖教场以新盛街为前街,贤良街为后街,南柳巷为西营外一层,永胜街为东营外一层。新盛街北松风巷通教场,直街通三义阁,阁通打铜巷,东折而北,通永胜街,抵古旗亭)、贤良街(直路至南圈门口,运司署与北柳巷相起止,贤良街为运司前一层,彩衣街为运司后一层,南圈门至北圈门为运司街,大儒坊至龙背为北柳巷。运司圈门三,南圈门外直路至教场、辕门桥,通多子街,西折为古旗亭,东折为贤良街,北圈门内探花巷通斗鸡场,门外出彩衣街;东圈门直街通三祝庵桥、地官第,出现巷,路北小巷皆通东关大街,路南小巷皆通黄家园、古旗亭、湾子上)、彩衣街口至天宁门大街,路西为龙头关巷(内通外城脚,至小东门钓桥)、小东门口(过此入大儒坊,名南柳巷)、水巷、董公祠、坡儿下(通大东门钓桥)、磨坊巷(在天宁门街),至天宁门,街竟于此。
  钞关东沿内城脚至东关,为河下街。自钞关至徐宁门,为南河下,徐宁门至阙口门,为中河下;阙口门至东关,为北河下,计四里。自钞关始,路北为木香巷(通官沟)、李官人巷(通引市至万安宫)、黄家店、高家店(皆通仓巷)、居士巷(内有花园巷、大树巷,通离明宫)、徐宁门街口、樊家店(通徐宁门大街)、双桥巷(一名杨胡子巷,中有古墓道,砖桥二,相距三武,江春名之曰三步两个桥,刻石嵌桥旁砖墙上,巷通油坊巷、徐宁门大街)、王达士巷(通油坊巷)。阙口门街口、石将军巷(北通诸葛花园,南通流水桥)、元老府、穿店、夏家店(皆通安乐巷)、田家巷(此即琼花观街,街北为古家巷、芍药巷,街南为小安乐巷、大安乐巷、井巷),至东关,街乃竟(路南皆通城脚之无名小巷,不必备载)。
  徐宁门至罗湾止,计二里,由徐宁门至蒋家桥,为徐宁门大街,由蒋家桥至罗湾,为皮市街。自徐宁门始,路东为樊家店、杨胡子巷(巷西口即名双桥巷)、土地堂巷(通刘备井)、洪水汪巷,东折火星庙巷(中有虚净庵,通蒋家桥),北折蒋家桥(杨州有“三山不出头”之谚。谓康山、巫山、倚山也。康山在江春家,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东酒肆内,肆名倚山园,今改茶叶肆),入皮市街(近南者为南皮市,近北者为北皮市),弥勒庵桥口(桥旁有李亚仙墓)、二巷(通弥勒庵桥)、兴教寺街口(寺北有东隐庵,中有唐人石幢)、小安儿巷(通安乐巷)。抵罗湾;路西为南河下口、花园巷、刁家巷(通坡儿上、方家巷,南折大树巷,出仓巷,北折蒋家桥斜路,由坡儿上,至如来柱,出丁家湾)、描金巷(通蒋家桥),北折蒋家桥(是地三叉,西折为丁家湾,路南为如来柱、离明宫、三元宫、土地庙巷,路北为五城巷、三十家、傅家店。至此,地名苏唱街,分为三支,一支直出砖街,一支入青莲巷,出犁头巷;一支入后街,出离明宫。其离明宫直街,通居士巷,路西为井厅,通厨子庵,中有泉清洌),入皮市街、风箱巷(通石牌楼)、宛虹桥口(中有都天庙,出湾子上)、真君殿巷(通板井,出湾子上)、板井(内为灯草行)、东岳庙后巷(通洗马桥),抵罗湾,街竟于此(罗湾上接观巷,下通湾子上,新城斜街惟此)。
  湾子上为城中斜街,自罗湾起至打铜巷止,路东为小安儿巷,过洗马桥,为东岳庙东首巷(通板井)、马市口(东通皮市,西通石牌楼)、萧家巷(中为萧家井,通皮市街)、石牌楼、刘家巷(通左卫街);路西戴家湾(过太平巷),过洗马桥、淘沙汪(汪在东岳庙照壁后,通玉井、古旗亭)、玉井巷(中有泉清洌)、火星庙巷(通夹剪桥,出永胜街)、饺饵巷、明瓦巷(皆通永胜街打铜巷)、三义阁神道,入打铜巷,出左卫街而竟。新旧二城斜街,惟湾子上一街,如京师横街、斜街之类,盖极新城东北角至西南角之便耳。其罗湾上无斜街,打铜巷下则有犁头街,过砖街、达士巷,出埂子上,抵钞关,凡此皆新城街道也。
  城河即市河,南出龙头关,有坝蓄水,与官河隔,谓之针桥;北出大东门水关至高桥,亦有坝蓄水,与官河隔,谓之黄金坝,此古市河也。今龙头关淤垫,乃于小东门钓桥下筑坝,令河北徙,出大东门水关,汇镇淮门市河,入保障湖,以利东城画舫,凡小东门外城脚头敌台、二敌台、头巷、二巷,皆画舫马头。
  龙头关河道,半为两岸潴、氵彪池所集,浑浊污秽,五色备具,居人恒苦之,素多怪。尝见两灯船自河中来,笑语嘈杂,顺流出龙头关而去,观者是时竟忘是河不通舫也。
  龙头关下水极深,中有一鼋,天晴曝背,居人恒见之。冬时水涸,不知所之。相传其能化人为针线婆。
  康熙间,西岸有女子缢死者,祟及邻里,每露形诱过客。沈叟年六十矣,为所惑,渡而就之,女以手挽之人,寻以绳促其自缢,叟昏不知人。忽一女自屏后出,推叟于地,令妇缢,妇求免不允,良久,引颈入绳中死。及旦叟醒,寻系绳处,乃一蜘蛛如钱大,垂于担下,颈折死矣。自是怪绝。
  小东门钓桥外,由多子街及左卫街抵缺口门,多子街口南由埂子上抵钞关口,北由南北柳巷抵天宁门,其西则为小东门街口,由天宁门城内东入彩衣街,左折运司街、教场、辕门桥、多子街、埂子上,出钞关门,右折花觉行,入九峰园,此小东门外新城御道也。南巡时,墁石清道,如铺沙藉路之例。
  多子街即缎子街,两畔皆缎铺。扬郡着衣,尚为新样,十数年前,缎用八团。后变为大洋莲、拱璧兰彦色,在前尚三蓝、朱、墨、库灰、泥金黄,近用膏粱红、樱桃红,谓之福色,以福大将军征台匪时过扬着此色也。每货至,先归绸庄缎行,然后发铺,谓之抄号。每年以四月二十日为例,谓之镇江会。缎铺中有居晓峰者,丹徒人,工于诗。
  天瑞堂药肆在多子街,旌德江氏生业也。江藩字子屏,号郑堂,幼受业于苏州余仲林,遂为惠氏之学。又参以江慎修、戴东原二家,著有《周易述》、《礼考工》、《戴氏车制图翼》、《仪礼补释》、《石经源流考》,又蝇须馆杂记五种,为《枪谱》、《叶格》、《茅亭茶话》、《缁流记》、《名优记》。
  埂子上一为钞关街,北抵天宁门,南抵关口,地脉隆起,南接扫垢山,北接平冈秋望。其上两畔多名肆,如伍少西毡铺匾额“伍少西家”四字,为江宁杨纪军名法者所书;戴春林香铺“戴春林家”四字,传为董香光所书云。
  天下香料,莫如扬州,戴春林为上,张元书次之,迁地遂不能为良,水土所宜,人力莫能强也。江畹香署山东巡抚时,为乡试监临,以千金与元书制造香料,作汉瓦、奎璧等形,凡乡试诸生,人给一枚,今元书家依其制为之,称为状元香。
  童岳荐,字砚北,绍兴人,精于盐荚,善谋画,多奇中,寓居埂子上。童珏,字二树,来扬州时,主其家。珏邃学工诗,善画梅,所藏古今人诗文集殆备,能精别古画、铜磁、玉器、金石、钱刀,足迹遍天下,以所蓄玩好自随。
  余观德,字均怀,行九,徽州余岸人。少贫,赋性豪迈不羁,老居埂子上。创修小东门水仓。乙卯间,以修通龙头关河道,建太平马头,请于任太守兆ぁ,尚未竣工。
  翠花街,一名新盛街,在南柳巷口大儒坊东巷内。肆市韶秀,货分隧别,皆珠翠首饰铺也。扬州鬏勒,异于他地,有蝴蝶、望月、花蓝、折项、罗汉鬏、懒梳头、双飞燕、到枕{髟松}、八面观音诸义髻,及貂覆额、渔婆勒子诸式。女鞋以香樟木为高底,在外为外高底,有杏叶、莲子、荷花诸式,在里者为里高底,谓之道士冠,平底谓之底儿香。女衫以二尺八寸为长,袖广尺二,外护袖以锦绣镶之,冬则用貂狐之类。裙式以缎裁剪作条,每条绣花两畔,镶以金线,碎逗成裙,谓之凤尾,近则以整假缎折以细纟道,谓之百折,其二十四折者为玉裙,恒服也。硝消皮袄者,谓之毛毛匠,亦聚居是街。
  秋阁在翠花街,余旧居也。阁外种梅十数株。辛丑间,金棕亭见歌者居山、小史李秋枝寓阁中,遂名其阁曰秋。跋云:江淹赋恨,无非累德之词;庾信言愁,大有销魂之句。拥赵君之绢被,山木能讴,指吴儿之石心,小海独唱。当歌必慨,下笔能工,丽则协乎诗人,旷达称为狂客。溯前身于青兕,共叹仙才;舞后队之紫鸾,应成法曲。山名畚金,字名求,长洲人。父居屠,住花巷,好勇,善泅水,少与群儿浴于河,戏杀一儿,系之狱,十年乃归。生畚金,为聘舟通桥陈氏女凤姑为妇,及长,善清唱。十六入京师,充某相府十番鼓,以自弹琵琶唱九转货郎儿得名。以归娶出都,至娶被盗,陈叟见其贫,令退婚,书券已成,凤姑泣不许,遂不果退。山感凤姑义,悲己穷困,出齐门投水,不死,游于扬州,依教师周仲昭,充洪氏家乐,得百金归长洲,赁屋迎娶。三日后,单翟至惠州,入陈府班为老生,所得缠头,几至山积,未几逸去。舟泊海珠,飓风覆舟,瞬息至虎门,为海船贾客所得。尚未死,知为梨园子弟,因留居舟中作青衣,二年乃得返崇明。复毁容入扬州恒知府班为场面,又二年病瘵欲死,投余阁中六阅月,遣人送之归,甫抵家,见凤姑不能言,以手画空而死。凤姑殓之,葬于支硎山,庐其下,矢志不嫁。
  小东门街多食肆,有熟羊肉店,前屋临桥,后为河房,其下为小东门码头。就食者鸡鸣而起,茸裘毡帽,耸肩扑鼻,雪往霜来,窥食奚,探庋伺,以金庖丁,迟之又久,先以羊杂碎饲客,谓之小吃;然后进羊肉羹饭,人一碗,食余重汇,谓之走锅;漉去浮油,谓之剪尾。狃以成习,亦觉此嚼不恶,惟不能与贪眠者会食,一失其时,残杯冷炙,绝无风味。
  小东门西外城脚无市铺,卯饮申饭,半取资于小东门街食肆,多糊炒田鸡、酒醋蹄、红白油鸡鸭、炸虾、板鸭、五香野鸭、鸡鸭杂、火腿片之属,骨董汤更一时称便。至城下间有星货铺,即散酒店、庵酒店之类,卖小八珍,皆不经烟火物,如春夏则燕笋、牙笋、香椿、早韭、雷菌、莴苣,秋冬则毛豆、芹菜、茭瓜、萝菔、冬笋、腌菜,水族则鲜虾、螺丝、薰鱼,牲畜则冻蹄、板鸭、鸡炸、薰鸡,酒则冰糖三花、史国公、老虎油,及果劝酒,时新酸咸诸名品,皆门户家软盘,达旦弗辍也。
  小东门码头在外城脚,城脚有五敌台,画舫马头有三,一在钓桥下,一在头巷,一在二巷。头巷、二巷在头敌台,画舫二十有七,今增至三十有三,最大者高宽丈尺以能出东水关为度,计狭于北门船二尺有奇,矮于天宁门船四尺有奇,上不容雀室,下不容三百斛,舷不容步,艄不容非,河不挨榜,水浅不能施橹纵桨,往来于路,如耕者让畔,每逢良辰佳节,群棹齐起,争先逐进,河道壅闭,移晷不能刺一篙。
  吴<囗袁>茨《扬州鼓吹词》序云:郡中城内,重城妓馆,每夕燃灯数万,粉黛绮罗甲天下。吾乡佳丽,在唐为然,国初官妓,谓之乐户。土风立春前一日,太守迎春于城东蕃厘观,令官妓扮社火春梦婆一,春姐二,春吏一,皂隶二,春官一。次日打春官,给身钱二十七文,另赏春官通书十本。是役观前里正司之。至康熙间,裁乐户,遂无官妓,以灯节花鼓中色目替之。扬州花鼓,扮昭君、渔婆之类,皆男子为之,故俗语“有好女不看春,好男不看灯”之训。官妓既革,土娼潜出,如私窠子、半开门之属,有司禁之。泰州有渔网船,如广东高桅艇之例,郡城呼之为网船浜,遂相沿呼苏妓为苏浜,土娼为扬浜,一逢禁令,辄生死逃亡不知所之,今所记载如苏高三、珍珠娘之类,尚昔年轶事云。
  夏漆工娶梨园姚二官之妹为妇,家于头巷,结河房三间。漆工善古漆器,有剔红、填漆两种,以金银铁木为胎,朱漆三十六次,镂以细锦,合有蔗段、蒸饼、河西三撞两撞诸式,盘有主圆八角绦环四角牡丹花瓣诸式,匣有长方两三撞诸式,呼为雕漆器,以此至富,故河房中器皿半剔红,并饰之槛,为小秦淮第一朱栏。
  合欣园本亢家花园旧址,改为茶肆,以酥儿烧饼见称于市。开市为林媪,有女林姑,清卢窥牖,软语倚闾,游人集焉,遂致富。于头敌台开大门,门可方轨,门内用文砖亚子,红阑屈曲;垒石阶十数级而下,为二门,门内厅事三楹,题曰“秋阴书屋”;厅后住房十数间,一间二层,前一层为客座,后一层为卧室,或近水,或依城,游人无不适意。未几林媪死,林姑不知所之,遂改是园为客寓。
  合欣园东厕在后门河边,往往有如厕而卒者。其地阴雨,辄为祟,有人语自粪中出,啾唧不明。
  苏州邬抡元善弄笛,寓合欣园,名妓多访之,抡元遂教其度曲,由是妓家词曲,皆出于邬。妓家呼之为邬先生,时人呼为乌师。
  邹必显以扬州土语编辑成书,名之曰《扬州话》,又称《飞跎子书》。先居姜家墩,后移住二敌台。性温暾,寡言笑,偶一雅谑,举座绝倒,时为打油诗、黄莺儿,人多传之。后患噎食病,鬻棺自书一诗,以题其和。
  苏高三,名殷,号凤卿,小字双凤,住二敌台下。门内正楼三间,左右皆为厢楼,中有空地十弓,临河庋版,中开水门。楼上七间,两厢楼各二间,别为子舍,一间作客座,一间作卧室,皆通中楼。楼下三间,两间待客,一间以绿玻璃屏风隔之,为高三宴息之所,有联句云:“愧他巾帼男司马,饷我盘餐女孟尝。”林道源与人校射净香园中,高旁观久,揎袖前请射,三发而三中焉。林子因作诗记之,一时和者百余人,阮阁学和诗云:“走上花ブ卷翠裘,亭亭风力欲横秋。眉山影里开新月,唱射声中失彩球。好是连枝揉作箭,拟将比翼画为侯。何当细马春愁重,银镫双双著凤头。”未几高病,因自画兰竹帐额,自题绝句云:“袅袅湘筠馥馥兰,画眉笔是返魂丹。旁人慢疑图花谱,自写飘蓬与自看。”年未三十,以病死。
  某公子者,美丰姿,携家资百万游于淮南,先至苏州、江宁,继居小秦淮,所见大江南北佳丽极多,而曲巷幽闺,未经公子见者,皆为村妓。如是有年,所携资渐减,其族人居显要,见其流荡,设策诱之归,遂无复再游江南,而公子之名藉藉于诸妓之口者久矣。有方张仙者,为妓家教曲师,值中秋诸妓祀太阴,共以酒邀方饮。方谓诸妓曰:“我在此三十年,始能辨声,今则能辨影矣。”诸妓请试之。于是纳方窗内,于窗上辨诸妓之影,每一走过,辄大声曰是某,未尝失一人。间有讹者,窗外告之曰否,辄另举一人,亦不失也。久之,一妓正过,忽影后随一男子,长颈长腿,辫发垂地,后又随一丈许长人,面貌凸凹,赤身光腿,握拳殴之。大惊,越窗出,汗下如雨。时夜已过半,院中别无男子,诸妓问所见,乃告其故。问适过为谁,则解银儿也。银儿闻之,潸潸泪下,曰:“昔年某公子暗以五千金与吾母,书券买予为妾,时吾身娠两月,值其族人遣归,谓予曰:‘待我三年而不来,则听汝所为,惟腹中子不可损,损则我死必厉汝矣。’未三年而败其盟,今所见必公子也。”众慰之,遂各散。归不数旬,银儿以呕血死。
  珍珠娘,姓朱氏,年十二,工歌,继为乐工吴泗英女。染肺疾,每一单杓,落发如风前秋柳。揽镜意慵,辄低亚自怜。阳湖黄仲则,见余每述此境,声泪齐下。美人色衰,名士穷途,煮字绣文,同声一哭。后以疾殒,年三十有八。数年后,仲则客死绛州,年亦三十有八。
  乾隆七年,谭钥妻陈氏,守贞旌表,建坊在四敌台。其地名贞节牌坊,旁有河房数间,为某姬所居,抚一女,年十二,教之识字。一日偶过牌坊下,仰视石刻,朗朗成诵,遂逸去,不知所之。
  贞节牌坊对过女墙上有何首乌藤,赤白二色,交结成块。每月夜,其神化小儿冉冉而下,见人辄隐去。时作老人形,出游于街,人称为何老人。后掘其地,得赤白何首乌,大如栲栳,自是月夜无复有所见矣。
  小兴化姓李,色中上,丰肌弱骨,雾鬓烟鬟,足小不及三寸,望之亭亭,疑在云中。
  汤二官,不知其籍,其体富丽,其色华艳,善谐谑,后不知所终。
  钱三官,扬州人,色不甚佳,而豪迈有气。某公子爱之忘日夜,伊苦劝其早娶,收心理正务。公子感其意,遂力经纪,成素丰焉。
  杨小宝,苏人,而卖为扬人作女,故咸云扬浜。绝色,其曲调声律与朱野东等,黄君骅未遇时,杨识其为贵人。
  杨高二、高三者,一为扬州人,一为仪征人。高二韶秀多丰致,然年大于三。三举止大雅,望之无门户习气。与陈某善,陈游京师,归颇窘,度岁时,三以三百金赠之。未几,三病垂绝,必欲得陈一见。陈至,泣曰:“十年之交,不及见君一第而死,良可恸也。”遂绝。
  梁桂林,扬州人,年十五鬻于娼家。身小而柔婉,性和缓,灵秀能音律,善三弦及压笛。喜谈诗,间有佳句,如《看菊》绝句有云:“纵教篱落添佳色,过尽春时不算花。”饶有别趣。丙午成申间,应试诸生与之宿而就道者,前后七人发解,故有“嫦娥”小字云。二十岁外,即从良矣。
  自龙头至天宁门水关,夹河两岸,除各有可记载者,则详其本末,若夫歌喉清丽、技艺共传者,则不能枚举。如白四娘者,扬州人,因县吏朱某曾拯其急难,后朱缘事几置法。伊倾家谋救,得充边远军,不至死。赵大官、赵九官、大金二官、小金二官、陈银官、巧官、麻油王二官、杨大官、杨三官、吴新官、汪大官、闵得官、闵二官、沈四官、沈大二官、赵三官、陆爱官、佟凤官、夏大官、小青青、蒋大官、蒋二官、张三官、王大官、小脚陈三官、大脚陈三官,此皆色技俱佳,每舟游湖上,遇者皆疑为仙至。若面店王三官者,则又开扬州苏浜之鼻祖者矣。以技艺见重,不以色也。其妾五官娟好,然遇冶游询其年齿姓字,则面红潜遁,此又苏浜中之奇人焉。若高小女子,本系扬人,丰姿绝世,而才艺一时无两,徐九官与之齐名,其实则逊之甚远也。陈巫云、琼子、凤子、南门高二官、李二官、兴化李二官、蒋六子、小丁香、郭三、三扬。陈四俗呼为“盐豆子”,有女梅梅,年十四,真绝色,后为有力者购去,冀北之群空矣。
  亢园在小秦淮,初亢氏业盐,与安氏齐名,谓之“北安西亢”。亢氏构园城阴,长里许,白头敌台起,至四敌台止,临河造屋一百间,土人呼为百间房,至今地址尚存,而亭舍堂室,已无考矣。惟流文荡画桥一石,款识十二字云“丙寅清和八十一老人方文书”,尚嵌在杨高三家水门上。
  小秦淮茶肆在五敌台。入门,阶十余级,螺转而下,小屋三楹,屋旁小阁二楹,黄石Лヴ。石中古木十数株,下围一弓地,置石几、石床。前构方亭,亭左河房四间,久称佳构,后改名东篱,今又改为客舍,为清客评话戏法女班及妓馆母家来访者所寓焉。
  顾阿夷,吴门人,征女子为昆腔,名双清班,延师教之。初居小秦淮客寓,后迁芍药巷。班中喜官《寻梦》一出,即金德辉唱口。玉官为小生,有男相。巧官眉目疏秀,博涉书籍,为纱帽小生,自制宫靴,落落大方。小玉为喜官之妹,喜作崔莺莺,小玉辄为红娘,喜作杜丽娘,小玉辄为春香,互相评赏。金官凭人傲物,班中谓之“斗虫”,而以之演《相约相骂》,如出鬼斧神工。徐狗儿清拔文雅,羸瘦玉削,饮食甚微,坐戏房如深闺,一出歌台,便居然千金闺秀。三喜为人矜庄,一遇稀姓生客,辄深颦蹙额,故其技不工。
  顾美为阿夷女,凌猎人物,班中让之,而有离心焉。二官作赵五娘,咬姜呷醋,神理亲切。庞喜作老旦,垂头似雨中鹤。鱼子年十二,作小丑,骨法灵通,伸缩间各得其任。季玉年十一,云情雨意,小而了了。秀官人物秀整,端正寡情,所作多节烈故事,闲时藏手袖间,徐行若有所观,丰神自不可一世。康官少不慧,涕泪狼藉,而声音清越,教曲不过一度,使其演《痴诉点香》,甫出歌台,满座叹其痴绝。瞽婆顾蝶,粥其女于是班,令其与康官演《痴诉》作瞎子,情状态度最得神,乃知母子气类相感,一经揣摩,便成五行之秀。申官、酉保姊妹作《双思凡》,黑子作《红绡女》,六官作《李三娘》,皆一班之最。后场皆歌童为之,四官小锣又能作大花面,以《闹庄救青》为最,其笑如范松年。教师之子许顺龙,亦间在班内作正旦,与玉官演《南浦嘱别》,人谓之生旦变局。是部女十有八人,场面五人,掌班教师二人,男正旦一人,衣《杂把金锣》四人,为一班。赵云崧《瓯北集》中有诗云:“一夕绿尊重作会,百年红粉递当场。”谓此。
  留一目,字继佩,行二,幼眇,精叶格,串老旦。晚年无故自缢死,无后,其屋遂为妓馆。临水编竹篱,架豆棚,每歌唱时,恍惚中见一目在棚下若听状,人亦不以为怪云。
  是河中秋最盛,临水开轩,供养太阴,绘缦亭彩幄为广寒清虚之府,谓之月宫纸。又以纸绢为神具冠带,列素娥于饼上,谓之月宫人。取藕之生枝者谓之子孙藕,莲之不空房者谓之和合莲,瓜之大者细镂之如女墙,谓之狗牙瓜,佐以菱、栗、银杏之属。以纸绢作宝塔,士女围饮,谓之团圆酒。其时弦管初开,薄罗明月,珠箔千家,银钩尽卷,舟随湾转,树合溪回,如一幅屈膝灯屏也。
  浦琳,字天玉,右手短而捩,称扌必子。少孤,乞食城中,夜宿火房。及长,邻妇为之媒妁,扌必子惶恐,妇曰:“无恐。”问女家姓氏,自有美妻也。约以某日至某处成婚,扌必子以为诈。及期妇索扌必子不得,甚急,百计得之。偕至一处,香奁甚盛,纳扌必子而强为婚焉。自是扌必子遂为街市洒扫,不复为乞儿。逾年,大东门钓桥南一茶炉老妇授扌必子以呼卢术,扌必子挟之以往,百无一失。由是积金赁屋,与妇为邻,在五敌台。妇有侄以评话为生,每日皆演习于妇家,扌必子耳濡已久,以评话不难学,而各说部皆人熟闻,乃以己所历之境,假名皮五,撰为《清风闸》故事。养气定辞,审音辨物,揣摩一时亡命小家妇女口吻气息,闻者欢ㄉけ噱,进而毛发尽悚,遂成绝技。扌必子体肥多痰,善睡,兼工笑话口技,多讽刺规戒,有古俳谐之意。晚年好善乐施,金棕亭有《扌必子传》。
  南柳巷在东岸。杭州陈授衣居巷中,后屋临河,厉樊榭诗中有“柳巷南头诗老在”句,谓此。
  南柳巷中水巷小阶级,为江园水船、便宜门、西门粪船之马头,亦间有游人于此登舟者,为画舫捷径。河中有泉,在水巷口河边,色清味洌,不减下院井。水长则没,水落则出,非烹茶、酿酒不常取,郡城烹茶,不取汲于井水,如天宁、广储、西、北、大东、小东诸门自保障湖来者,谓之船水,南门、钞关、徐宁、缺口、东关、便益诸门自官河来者,谓之河水。至城中井水之可用者,天宁门青龙泉、东关广陵涛二泉,近今青龙泉已眢,广陵涛在东关南城脚人家中,几无可考。其余仅供灌溉,谓之吃水井,无可甲乙。
  而丁家湾井、亭井、西方寺四眼井为差胜。若是河之井,里中未之知也。若“广陵涛”之名,辩之者如聚讼,皆以《七发》所云:“观涛于广陵之曲江。”谓曲江指今之浙江,以其观涛也。费滋衡锡璜谓春秋时潮盛于山东,汉及六朝盛于广陵,唐宋以后,盛于浙江。此地气自北而南,有莫知其然者。其说以《孟子》“转附朝亻舞”句,谓朝亻舞即潮之舞,故北称渤海。渤同勃,怒也,逆也,此潮盛于山东之说也。《南齐书》云:“永初三年,檀道济始为南兖州,广陵因此为州镇,土甚平旷,刺史每以八月多出海陵观涛,与京口对岸,江之壮阔处也。”乐府《长干曲》云:“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摇。妾家住扬子,便弄广陵潮。”亦若今之钱塘弄潮也。《南兖州记》云:“瓜步五里有瓜步山,南临江中,涛水自海大江,冲激六百里,至此岸侧,其势稍衰。”
  《南徐州记》云:“京江,禹贡北江,春秋分朔,辄有大潮,江乘北激赤岸,尤更迅猛。”并以赤岸在广陵,以此合之枚叔所云此潮盛于广陵之说也。骆宾王诗:“门对浙江潮。”唐宋以后,纪载乃称钱塘,此潮盛于浙江之说也。又曰:“浙江之潮,在春秋已然,观伍胥、文种皆乘白马而为涛是也。”凡此皆所以辨广陵之在扬州者也。郭时若长源尝谓滋衡曰:“近人说广陵竟无涛者,非若指东关城下为广陵涛,亦非汪容甫《广陵曲江考》力驳秀水朱检讨之说,以《七发》八月观涛为在广陵而不在浙江。然而涛在广陵,必非井泉小水之谓也。”今东关城下之说亦有二,一说在城门外马头下,一说在城内小城洞中。盖始东关茶肆有名广陵涛者,又浴池有名广陵涛者,后遂相沿指其地,非广陵涛之真所也。其实东关城下之泉,味自清洌不可没。
  北柳巷在南柳巷之北,有董子祠。先为正谊书院,明正德间改正谊祠,祀汉丞相董仲舒,又贮《春秋繁露》一书。本朝圣祖赐“正谊明道”额,遂名董子祠。祠门临北柳巷下岸,路西二门南向,内建祭器库、宰牲堂、图书房、致斋所、资任堂、博闻起道二斋,外建下岸楼二进,以居道士。盐务于此建施药局,如古之买药所、和剂局之属。武生吴仕柏居董子祠,善鼓琴,日与徐锦堂、沈江门、吴重光、僧宝月游,夜则操缦,三更弗缀。扬州琴学,以徐为最。字晋臣,受知于年方伯希尧,为之刊《澄鉴堂琴谱》。次之徐锦堂,著有《五知斋琴谱》,谓之二徐。若江门、重光,皆其选也。扬州收藏家多古琴,其最古者,惟马半查家雷琴,内斫“开元二年雷霄斫”。
  吴县叶御夫装潢店在董子祠旁,御夫得唐熟纸法,旧画绢地虽极损至千百片,一入叶手,遂为完物。然性孤直,慎结纳,不以技轻许人。
  大东门书场在董子祠坡儿下厕房旁。四面团座,中设书台,门悬书招,上三字横写,为评话人姓名,下四字直写,曰“开讲书词”。屋主与评话以单双日相替敛钱,钱至一千者为名工,各门街巷皆有之。
  申申如者,素食肆也,在钓桥外。旁有羊肉店,名曰“回回馆”,后楼下即大东门马头。
  大东门钓桥外百步至街口东为彩衣街,南为北柳巷,北为天宁门街。城河西岸自城门路北街级下入小巷,出河边,至东水关,东岸自钓桥外路北姜家墩巷阶级下,左折出河边,至东水关。大东门马头三,一在钓桥外路南河边,一在城门路北阶级下,一在东水关东岸。
  抬轿叟,某医之舆夫也。清晨即至,不暮即归,同辈不知其家,有时寻之,恒在钓桥上,如是数十年。能言人生死不爽,人以是奇之。后忽不见,共以为鬼所托云。
  大东门外城脚下,河边皆屋。路在城下,宽三五尺,里中呼为“拦城巷”。东折入河边,巷中旧多怪,每晚有碧衣人长四尺许,见人辄牵衣索生肉片,遇灯火则匿去,居人苦之。有道士乞缘,且言此怪易除也。命立“泰山石敢当”,除夕日用生肉三片祭之。以法立石,怪遂帖然。
  大东门外城脚河边,半为居人屋后予墙,半为河边行路,无河房。惟土娼王天福家,门外有河房三间,半居河中,半在岸上,外围花架,中设窗棂,东水关最胜处也。
  王天福妻行三,体胖,人呼为王三胖子。其妾许翠,字绿萍,常熟人,年十五时,一客以千金三胖诱之梳拢,不从,考掠备至,矢志更坚。三胖乃却金谢客,客愿输金以成其志。逾四年,有某公子者,年十九,色美多金,往来三胖家三阅月,未尝一言犯翠,翠爱之而与之私。向之以千金购翠者,于是妒公子而恶翠。适三胖儿妇名小玉奴之戚自苏州来,索多金于胖子,胖子未有以应,遂以买良为贱,讼之有司,天福夫妇及翠皆系于岳,公子力护之,翠得免,匿于江宁,有贵公子劫之于武定桥东之河楼,翠急,乘间促过舟,至四条巷,避于熟识武弁叶某居。某思乘其危,翠觉之,适贵公子所遗谍者至,翠急,即以身许武弁。弁与谍者语于前宅,翠又乘间云欲买花,向弁妻借钱二百,出视宅后,河边有舟,因诳舟子曰:“我有事,欲往西水关外。”
  与钱二百,登舟飞桨去。至龙江下关,遇大风,众舟皆泊,翠高声曰:“吾母病于六合将死,谁能渡吾去,重谢之。”忽渔舟应往,翠入渔舟,乘大风推帆至中流,渔人有不良意,翠心识之,因脱绸绫衣及金簪钏,并解腰间钞袋,出银数锭,向渔人曰:“我随身物尽于是,能急渡吾至六邑,则此物皆以与子。”渔人乐其物,冒险渡至六邑,藏寄某寓。贵公子侦知赶至,急持之,翠大窘,因佯鸣曰:“欲我为妾,何必如是恶作?可觅肩舆来同登舟。”公子喜,促舆,翠得暂释,即举茶瓯向众曰:“我虽娼家婢,不能受此威胁,请从此逝矣。”因碎瓯而刎。贵公子吓,急挂帆而去。三胖及天福寻至携归,翠从此烟花之意顿澹,捐落金粉而长斋绣佛矣。
  徐二官,字砚云,江阴人。身小神足,肌理白腻,善吹箫谐谑,每一吐语,四座哗笑。住合欣园,拳勇绝伦。与官家子某至密,一日雨中,官家子招之,雨如注,舆不能行,因著男子服,跃马越敌台下,倒城坡而进,时人遂以“飞仙”称之。
  曹三娘,金陵人,体丰肥,有“肉金刚”之号。闲居喜北人所弄石销戏。有某公子者,扬州武生,自负拳捷,一日与三娘对面坐榻上,戏三娘曰:“我欲打尔。”三娘曰:“是好汉即来。”公子以手扑其乳,三娘一发手,公子跌于地,自是以能扑跌名。后有识者云:“此金陵拳师某之女也。”
  徐五庸以拳勇称,不受睚眦,凡里不平之事,五庸力争之。于是市井诸无赖惮其力,称之曰“都老大”。许奎生者,素以力自雄,屈于徐,思有以报徐。时崇明张千<角力>名杰,拳勇世无比者,许潜访之。至其家,再拜告以故。千<角力>延之入室,款三日,谓之曰:“报施之道,须准公平,我即胜徐,子终不胜徐也。”因掷一柬示之,乃礼物单款式,署“门下徐五庸叩首上节敬五百两,年敬一千两。”许默然自悟,辞归,师事徐,尽得其技。徐晚年蓄一婢名珠娘,吴门人,腰细善舞,教之拳。及五庸死,珠娘名噪一时,过者咸谓为青楼之侠。其乡人钱梅庵为之绘《珠娘拳式图》,江宁金虞廷、杜九烟、随敬堂皆有诗,吾乡黄秋平为之跋。
  王氏收生堂,即媪婆也。年六十,谙妇人生产之理,刻《达生编》行于世。
  如意馆食肆在大东门钓桥大街路北,前一进平房,后一进庋板为地,设梯而下,又一层为楼下房桥,墙旁小廊即馆中楼下房廊。故老相传,云旧时此馆每席约定二钱四分,酒以醉为程,名曰包醉。有周大脚者,体丰性妒,好胜争奇,始于旧城城隍庙前卖猪肚得名,中年为是馆走堂者。秋斗蟋蟀,冬斗鹌鹑,所费不赀,倾家继之,亦无赖中之豪侠者。
  姜家墩在大街之北巷内,由仓圣祠、乐善庵抵天宁门内城脚,西接城河东岸,东接天宁门街之磨房巷。
  天心墩在姜家墩西河边下岸。
  仓圣祠在姜家墩路西,蜀僧大岩自巴州得仓圣像供奉,入江南,居乐善庵。乾隆己酉,迁于是祠,祠记为朱立堂森桂撰,应叔雅沣书,扁对为汪损之大黉书。是秋,阶下生芝草大如掌,亦色。
  净业庵在仓圣祠旁,康熙间,一富室女通佛典,善刺绣,所绣佛像极多。一夕闭户将就寝,忽见一僧持锡杖,戴斗笠,方额长髯,来女前礼拜。惊问之不答,叱之不退,走则张袖遮之,欲呼口噤不出,倒地昏死,移时复苏,视之见僧坐床上,方脱笠解衣裤坐被中。良久,放帐幔,复起披衣立案前,灭火,复启帐放帐,帐钩叮咚有声,床笫咿哑如不胜载。少顷ぴぴ然,鼻息出入,声如巨雷,或语,或梦笑。良久转身,泠泠若溺,溺毕复睡,良久杳然。时天渐明,女股栗大呼,家人往救之,床幔安帖如故,惟帐幔上淡墨横写“净业庵”三字,拭之如灰而灭。迨四十年后,女之夫子皆亡,剃发为尼,于姜家墩路南建庵自居,遂名曰净业。女死,惟一女道人守之。乾隆己酉,即庵屋改建史公祠。
  顾姬,行四,字霞娱。工词曲,解诗文,住姜家墩天心庵旁。会钱湘ぎ三元
  过扬州,于谢未堂司寇公宴席中品题诸妓,以杨小保为女状元,霞娱为女榜眼,杨高为女探花。赵云崧观察有诗云:“酒绿灯红绀碧花,江乡此会最高华。科名一代尊沂国,丝竹千年属谢家。拇陈酣摧拳似雨,头衔艳称脸如霞。无双才子无双女,并作人间胜事夸。”
  天心庵即天心墩,岁久为居民房舍侵占。今之天心庵,即古天心墩旧址。至今之所谓墩者,乃古之墩旁一土阜耳。庵居女尼,乾隆三十年间,一尼坐化,玉箸双垂。
  如意庵,刘家相出家处也。家相幼爱梵声,长入梨园为小丑,声音嘹亮,盖于一部。年未老,发秃仅存数茎,人称之为“刘歪毛”。遂不复剃发,屏弃世故为头陀,买姜家墩如意庵,奉母修行。每日蓬头着大红袈裟,担云板木牌,扬声诵佛号曰:“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高视阔步,行走如飞,街弄闾巷,足迹殆遍,风雨寒暑,罔或间断。如是数十年,募金巨万,见大寺观之坍塌者,出金修整,如建隆石塔诸大刹,半赖歪毛之力。平时入市,一见生物,出钱买放之,如无钱,则合掌礼拜,皆以既见生物,必得放之为愿,故其时砖街中鸡栅鹅笼,鱼盆肉肆,一闻击板声,辄匿去生物,岁以为常,迨年八十,高寺方丈延之入纳老堂。
  乐善庵即译经台旧址,国初吴氏于此构别墅,谓之吴园。雍正间,蜀僧大岩,膂力过人,年四十,黥其身,自顶至腹,为一串肉菩提子。自置铁香炉一,烛台二,重百数十斤,一肩担之,遇里不平,辄挺身解围。四方勇士,投赠金帛无算。大将军岳钟琪深赏之。大岩欲往江南,将军给札十通,所过舟车行赆,迎送不绝。大岩素不识字,故供奉仓颉圣像。及去蜀,迎像于舟,铁香炉、烛台,亦载之行。居天台山十年,移扬州天宁寺。爱天心墩译经台,遂即其址为仓圣殿。四面即吴园,荒亭花树,整而新之。复华严堂,建山门于姜家墩路西。门内层折石级,上二山门,额曰“乐善庵”。会将军以金川事过扬州,访之于庵,赠联句云:“有月即登台,无论春冬秋夏;是风皆入座,不分南北东西。”岩自来是庵,渐富,技勇亦疏。
  里中有武生三人,一曰魏五,善骑射,通马语,狼山总戎阅兵扬州营时,营马齐鸣,魏谓人曰:“三月后总戎当死。”已而果然;一曰张饮源,善双刀;一曰薛三,能挽五十石弓,人称之为“魏马张刀薛硬弓”。平时与岩谈艺不及,而受其睚眦,由是怨之,逡巡二十年。一日薛至庵中,擎铁炉掷之,岩接以手,薛遂呕血死。数日后,张来又与之斗,亦不能胜。魏五曰:“是非阴谋不能得也。”岩多癣疥,日必入混堂浴,魏俟其入,乘不备踣而殴之,岩膝断而勇渐退,后死于庵中。其徒宝月,善棋好琴,广结纳。孙先机,字净缘,以琴棋世其传,每弹普咒诸曲,石庄恒吹箫和之。
  天心墩在河东岸,绵亘数十丈,高与城齐。深藤密菁,岩鹘骞腾,登者侧身扪萝,乃得上。俯视屋舍,与蒿里相错,墩上遗事古迹,载在《幽怪录》及郡志中。
  黄秀才文,字时若,号秋平,居天心墩。工诗古文词。得古钱数百品,自上古至今,一一摹之而系以说,为《古金通考》六卷。辨安阳平阳为战国钱,识神农钱为倒文,皆极精细。又录金元以来杂剧院本,标其目而系以说,为《曲海》数卷。又《隐怪丛书》十二卷,《丙官集》数卷。好葫芦,门庭墙溷皆有之,长短大小,累累如贯珠,壁上画水墨葫芦无数,著《葫芦谱》,阐阴阳消长之精,《糖霜》、《百菊》不足比也。妻张净因,名因,工诗画,著《淑华集》。子无假,名金,得庸人绝句法。江北一家能诗者,黄氏其一焉。又著《通史发凡》三十卷。
  清静庵居河东岸大槐树下,本乐善下院,今改紫尼居三世矣。庵外旧多怪,每夕水中有声,如鱼跳然。
  东水关东岸,地本低洼,注水最深之地,谓之王家汪。因修城时委积瓦砾,填平遂为居民房舍。汪之旧址,则今朱鹤巢所居也。汪中昔有怪,每夜火出如球,自汪填实,而昔之火球遂移至天宁门街,每夜或大或小,或飞或走。一夕有老妪乞食,妪走化为火球,旋转而去。又有如厕者见此妪,立而趋之,又化为火。二人自见此妪,一患疟几死,一三日后死其子。
  米景泉住河东岸,于天宁门街开糕铺。工诗,好笼养。是时盐务商总以安绿村为最,一日过其铺,闻笼中八哥言曰:“安公买我。”绿村喜,重值购之。盖止教此一语,亦善于取利矣。朱震,字青藜,江都人。工诗。居东水关,前门临河,小东门划子船皆倒撑至其门则转头。后门倚天心墩,拾级而上,接乐善庵之后门。朱氏每逾墩上街,谓之过岭。
  东水关两岸石,上设板,船过抽板,人过则搭板,以各城管钥启闭为常。
  小秦淮之名,不载志乘。按王文简《虹桥游记》云:“出镇淮门,循小秦淮折而北,为虹桥。”则小秦淮当在虹桥之上。《平山堂图志》云:“小秦淮为小东门内夹河。”又以小东门夹河为小秦淮。今皆依《图志》所称,而旧名遂无知者。胡善{鹿吝},徽州祁门县人,有《小秦淮赋》云:“扬州城西而北,有虹桥焉,天下艳称之。其水号小秦淮,盖与金陵相较而逊焉者也。名之旧矣,而知者尚少。幽居多暇,因为赋之。其词曰:试问吴城旧址,隋苑余基,十三楼之丹碧,念四桥之涟漪。云山起阁,九曲名池,莫不蔓草迷离,烟光明灭,望里荒寒,寻来凄切。入名区而访胜,孰停骖而驻辙?惟一水之潆洄,抱高城之载や。
  尔乃源从蜀岭,委注韩溟,近穿廛,远入郊。镜流写月,剑卧涵星,映层峦而凝紫,照芳陇以呈青,延缘远岸,窈窕回汀,北界黄金之坝,西通保障之湖,南带潆而沼汇,东箭直于城隅。条四达而无碍,绵十里而有余。其中则有官柳连堤,野桃散谷;处处榆,家家桑竹;碧梧风袅,苍松雨沐;桧是龙文,槐为兔目;林杏飘红,岭梅绽绿;海棠如锦,木兰似玉;拒霜低映,银杏高矗。既匝地以千章,亦参天而万族。又有鼠姑台回,芍药田低,菰蒲接畛,芹茆仍畦。芦荻萧萧,中山诗里之垒;蓼花的的,放翁梦处之溪。池荷掩冉于左右,陇菊迤逦于东西。彼凡葩之谁尚,杂庶草而难稽。于是别馆綦布,名园鳞次;杰阁华堂,瑶阶玉砌;广榭山巅,孤亭水际;门挂藤萝,墙封薜荔;疏篱鹿眼,长廊凤翅。复有巍峨绀宇,缥缈琳宫;花明塔里,风语铃中;回环台敞,碑丰;经声炉气,暮鼓晨钟。似青莲之涌地,若彩云之东空。更复烟霭摘星之楼,树蔚平山之奥。路畔酒垆,桥边茶灶。
  园丁豆下之棚,花叟松间之帱。间杂平坻,纷纭曲奥。当夫春风初暖,冬冰未彻,暑雨乍收,秋云正洁。相与呼俦命侣,络绎纷纶,乘画舫,出重,随轻飚,泛清沦。丝管竞奏,肴核杂陈。或赏静于蒙密,或乐旷于空明;或观奇而暂止,或趋胜而径行;或孤游而自得,或骈进而纷争;或鱼贯而委蛇,或胃集而纵横。游匿影,啼鸟藏声。齐姜宋子,厌深闺之寂寞;越女吴姬,受风物而流连。亦复画轮远出,锦缆徐牵,粉光帘外,鬓影栏前。留衣香之阵阵,露花笑之娟娟,既而晚烟渐起,明霞已没,华灯张,兰膏发,火树炫黄,银花蓬勃。
  倒海之觞频催,遏云之曲靡歇。散万点之疏星,冷中天之皓月。一岁之中,非夫重阴冱寒,未有寂历湖光;空蒙林樾,信为费日之场而销时之窟也。盖俗尚轻扬,邑居繁庶,日为之因自然而培护。于以怡心神,鸣悦豫,而风流才士,文章宿老,更与扬其光华,傅其丽藻。以故未臻此者,望虹桥如在银河,思法海若游蓬岛,方将与明湖而相埒,何为较秦淮而称小哉!”

  ●卷十

  ◎虹桥录上
  “虹桥禊,元崔伯亨花园,今洪氏别墅也。洪氏有二园,“虹桥禊”为大洪园,“卷石洞天”为小洪园。大洪园有二景,一为“虹桥禊,一为“柳湖春泛”。是园为王文简赋《冶春诗》处,后卢转运禊亦于此,因以“虹桥禊”名其景,列于牙牌二十四景中,恭邀赐名倚虹园。园门在渡春桥东岸,门内为妙远堂,堂右为饯春堂,临水建饮虹阁,阁外“方壶岛屿”、“湿翠浮岚”。堂后开竹径,水次设小马头,逶迤入涵碧楼。楼后宣石房,旁建层屋,赐名致佳楼。直南为桂花书屋,右有水厅面西,一片石壁,用水穿透,杳不可测。厅后牡丹最盛,由牡丹西入领芳轩。轩后筑歌台十余楹,台旁松柏杉槠,郁然浓阴。近水筑楼二十余楹,抱湾而转,其中筑禊亭。外为临水大门,筑厅三楹,题曰“虹桥禊”。旁建碑亭,供奉御制诗二首。一云:“虹桥自属广陵事,园倚虹桥偶问津。闹处笙歌宜远听,老人年纪爱亲询。柳拖弱絮学垂手,梅展芳姿初试颦。预借花朝为上巳,冶春惯是此都民。”一云:“情知石墅郡城西,遂舣兰舟步藓堤。花木正佳二月景,人家疑住武陵溪。笙歌隔水翻嫌闹,池馆藏筠致可题。片刻徘徊还进舫,蜀冈秀色重相。”
  妙远堂,园中待游客地也。湖上每一园必作深堂,饬庖寝以供岁时宴游,如是堂之类。联云:“河边淑气迎芳草(孙邈),城上春阴覆苑墙(杜甫)。”堂右筑饯春堂,联云:“莺啼燕语芳菲节(毛熙震),蝶影蜂声烂缦时(李建勋)。”旁通水阁十余间如曲尺,额曰“饮虹阁”,峭廊飞梁,朱桥粉郭,互相掩映,目不暇给。
  涵碧楼前怪石突兀。古松盘曲如盖,穿石而过,有崖峻テ秀拔,近若咫尺。其右密孔泉出,进流直下,水声泠泠,入于湖中。有石门划裂,风大不可逼视,两壁摇动欲摧。崖树交抱,聚石为步,宽者可通舟。下多尺二绣尾鱼,崖上有一二钓人,终年于是为业。楼后灌阴郁莽,浓翠扑衣。其旁有小屋,屋中叠石于梁栋上,作钟乳垂状。其下Лヴ华ゃ,千叠万复,七八折趋至屋前深沼中。屋中置石几榻,盛夏坐之忘暑,严寒塞域堇,几上加貂鼠彩绒,又可以围炉斗饮,真诡制也。
  致佳楼五楹,供奉御扁石刻,及“花木正佳二月景,人家疑住武陵溪”一联。是楼亦在崔园旧址之内。楼后皆新辟荒地,并转角桥西口之冶春茶社围入园中。自是园始三面临水,水局乃大。中筑桂花书屋,逶迤连络小室数十间,令游者惝恍弗知所之。
  倚虹园之胜在于水,水之胜在于水厅。自桂花书屋穿曲廊北折,又西建厅事临水,窗牖洞开,使花、山涧、湖光、石壁褰裳而来。夜不列罗帏,昼不空画屏。清交素友,往来如织。晨餐夕膳,芳气竟如凉苑疏寮,云阶月地,真上党慰斗台也。
  湖上水廊以“四桥烟雨”之春水廊为最,水阁以九峰园之风漪阁、“四桥烟雨”之锦镜阁为最,水馆以“锦泉花屿”之微波馆为最,水堂以“荷蒲薰风”之来薰堂为最,水楼则以是园之禊楼为最,盖以水局胜也。楼在园东南隅,湾如曲尺,楼下开门,上供奉御扁“倚虹园”三字,及“柳拖弱缕学垂手,梅展芳姿初试颦”一联。门前即水马头。
  园门右厅事三楹,中楹屏间鼓儿上刻“虹桥禊”四字,大径尺余。旁筑短垣。开便门通转角桥。
  王士礻真,字子真,一字贻上,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人。高祖名重光,官贵州布政使。曾祖名之垣,官户部左侍郎。祖名象普,官浙江布政使。父与敕,贡入太学。兄士禄,官员外郎;士禧,贡生。弟士,进士。公顺治乙未进士,历官刑部尚书,谥文简。著有《带经堂集》、《精华录》定本及十种诗话。公以文学诗歌为当代称,总持风雅数十年。先是顺治己亥选扬州府推官,庚子三月抵郡城,八月充江宁乡试同考官。辛丑三月有事江宁,居秦淮邀笛步,有《白门集》。壬寅春与杜浚、张养重、邱象随、陈允衡、陈维崧修禊虹桥,公作《浣溪纱》三阕,为《虹桥唱和集》。癸卯冬充江宁武闱同考试官。
  甲辰春复同林古度、杜浚、张纲孙、孙枝蔚、程邃、孙默、许承宣、承家赋《冶春诗》,此皆公禊事也。吴伟业曰:“贻上在广陵,昼了公事,夜接词人。”冒襄曰:“渔洋文章结纳遍天下,客之访平山堂、唐昌观者,日以接踵。渔洋诗酒流连,曲尽款洽,客相对永日,亦终不忍干以私。尝有一莫逆临别,公曰:‘隗官贫无以为长者寿,署有十鹤,敬赠其二,志素交也。’”徐钅九曰:“虹桥在平山堂法海寺侧,贻上司理扬州,日与诸名士游宴,于是过广陵者多问虹桥矣。”宋商邱曰:“阮亭谒选得扬州推官,游刃行之。与诸士游宴无虚日,如白、苏之官杭,风流欲绝。”刘体仁曰:“采明珠,耀桂旗,丽矣。或率儿拜,或袂从风,如欲仙去。
  《冶春诗》独步一代,不必如铁崖遁作别调,乃见姿媚也。”王士禄曰:“贻上负夙慧,神姿清彻,如琼林玉树,朗然照人。为扬州法曹,日集诸名士于蜀冈、虹桥间,击钵赋诗,香清茶熟,绢素横飞,故阳羡陈其年有“两行小吏艳神仙,争羡君侯肠断句”之咏。至今过广陵者,道其遗意,仿佛欧、苏,不徒忆樊川之梦也。”宗元鼎诗云:“休从白傅歌杨柳,莫遣刘郎唱竹枝。五日东风十日雨,江楼齐唱冶春词。”今以禊诸人及文简在扬州所与往来者,附载于后。
  杜浚,初名诏,宇于皇,号茶村,湖广黄冈人。工诗。侨居江宁鸡呜山之右,往来扬州,与文简友善。禊时,浚后至,文简诗云:“杜陵老叟穷可怜,犹能斗酒诗百篇。今朝何处炉头醉,知有人家送酒钱。”死后,陈苍洲太守鹏年葬于江宁太平门之麓。著有《变雅堂集》。
  张养重,字子瞻,号虞山,别号椰冠道人,山阳人。工诗。见文简于扬州,文简曰:“夙爱足下‘南楼楚雨三更远,春水吴江一夜增’,平生如此好句复有几?”子瞻退谓邱季贞曰:“昔快意之作,不意阮亭一见,便能道出。”时人谓之张山阳。
  邱象随,字季贞,山阳人。拔贡生,诗与兄曙戒侍讲齐名。举博学鸿词,官太子洗马。著《西山纪年集》。
  朱克生,字国祯,号秋,宝应人。巡按克简之弟,射阳湖中有环溪别墅。
  陈允衡,字伯玑,御史本子,建昌人。工诗。东湖乱后,与刘远公流寓鸠兹。晚归东湖,葺云卿蔬圃故址居之。熊雪堂、黎左岩、邢孟贞、顾与治皆称其五字诗。著有《宝琴馆集》。
  陈维崧,字其年,宜兴人。工诗词、四六文。年四十尚为诸生,日者谓之曰:“君至五十,必入翰林。”梅杓司赠诗云:“朝来日者桥边过,为许功名似马周。”后举博学鸿词,官检讨,与徐仲鸿、吴农祥、王嗣槐、吴任臣、毛奇龄同为大学士冯公延致邸第,称“佳山六子”。文简《冶春诗》,其年题其后云:“官舫银镫赋冶春,琅琊风调更谁伦。玉山筵上颓唐甚,意气公然笼罩人。”王西樵曰:“其年‘浪卷前朝去’,英雄语也。”又曰:“其年短髯,不修边幅,吾对之只觉其妩媚可爱,以伊胸中有数千卷书耳。”王于一曰:“唐开宝以后,七百年无有其年此等四六之文。”其年著有《湖海楼集》、《检讨集》。皖江程师恭叔才为《检讨四六文注》,徐紫云,字云郎,扬州人,冒辟疆家青童,儇巧善歌,与其年狎。
  林古度,字茂之,一字那子,福建福清人,崇祯间移居江宁。工诗。年八十,贫甚,冬夜眠败絮中,有“恰如孤雁入芦花”之句。方尔止文寄诗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袍。”时文简与之善,常来扬州,文宴于虹桥、平山堂之间,文简亲为撰杖。
  张纲孙,字祖望,一名丹,字泰亭,别号竹隐君,浙江钱塘人。性恬淡,工诗,美须髯,长尺余,手足胸背皆有毫寸许,夏月好坦腹卧大树下,好游山水,不避蛇虎,得意辄长啸。诗名在西泠十子之间,著有《西泠二子从野堂》等集。文简公《冶春诗》云:“钱塘张髯诗绝伦。”谓此。
  孙枝蔚,字豹人,陕西三原人。身长八尺,声如洪钟,庞眉广额,以诗文名。少为诸生,遭流寇,奋戈逐贼,后走江都与王幼华、吴野人、郝羽吉、汪舟次为五友。文简《冶春诗》云:“雍州孙郎笔有神。”谓此。晚年举博学鸿词被放,诏布衣处士八人授司经局洗马,枝蔚与是选。时杜越年八十四,傅山年七十三,未与试先归。中旨越、山与枝蔚三人同授中书舍人。后归老江都,立生圹于梅花书院之侧,作自挽诗。
  程邃,字穆倩,号江东布衣,又号垢道人,歙县人。博学,工诗文,精金石、篆刻、鉴别古书画及铜玉器,家藏亦夥。善画山水,纯用枯笔,写巨然法,别具神味。工隶书。为人品行端悫,敦崇气节,早从漳浦黄公道周、清江杨公廷麟游,晚年侨居江都。文简《冶春诗》云:“白岳黄山两逸民。”即谓邃与孙默也。秀水曹侍郎溶过扬州,作长歌赠之。
  孙默,字无言,休宁人。工诗。广交游,急友谊,风雅声气,不介而孚。早年居扬州,晚归黄山旧隐,海内名士以诗文送之,满匣盈帙。
  许承宣,字力臣,江都人。康熙丙辰进士,官至给事中。首陈扬州水利、赋役二疏。辛酉典试陕西,陈秦晋间利弊六事,请刊御制文集,悉见嘉纳。归卒于家,与其父明贤、弟承家并祀乡贤。承家字师六,康熙乙丑进士,授编修,辛未会试充同考官,诗文与兄齐名,著《猎微阁集》。文简《冶春诗》云:“云间洛下齐名士。”谓此。子昌龄,官刑部主事。孙迎年,康熙庚辰进士,官中书舍人,道章,辛卯举人;溯中,癸巳解元。迎年子佩璜,官开封府上河同知,以博学鸿词举;信瑞,乾隆戊午副榜。
  吴伟业,字骏公,号梅村,太仓州人。崇正进士,官国子监祭酒。工诗,与陈卧子齐名。辛亥元旦,梦上帝召为泰山府君。是岁病革,作绝命词云:“忍死偷生念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终须补,纵比鸿毛也不如。”时有浙僧能前知,访之,至曰:“今年元旦已梦告公矣,何必更问老僧。”遂卒。
  冒襄,字辟疆,号巢民,如皋人。父宗起,崇祯末以吏部郎出镇郧、襄。襄以明经用为司李,不就。以气节尚,与陈定生、方以智、吴次尾善,称“四公子”。家有水绘园,园有逸园、梅塘、湘中阁、洗钵池、玉带桥、寒碧堂、小三吾、小浯溪诸胜。乙巳春,文简有事如皋,与邵潜、陈维崧、许嗣隆、毛师桂禊于是,歌儿紫云捧研于湘中阁,杜浚后至,不及会。
  邵潜,字潜夫,号五岳外臣,江南通州布衣,侨居如皋。工诗。年八十,苦徭役,文简以按部至县,屏从造访,与潜饮酒赋诗而还,立除其役。著《友谊录》、《循吏传》。
  许嗣隆,字山涛。
  毛师桂,字亦史。
  徐钅九,字电发,号虹亭,吴江人,文简高弟子。举博学鸿词,官翰林检讨。晚号枫江渔父。
  宋荦,字牧仲,商邱人,文康公冢子。工诗文。以侍卫往来殿廷交戟之间,常画苏子瞻像,貌己侍其侧。筮仕竟以黄州通守始,既而南临江淮,北俯碣石,开府江右,累官至大冢宰。折节下士,天下士多称之,谓之商邱先生。
  刘体仁,字公<甬戈>,颍州人。父廷传,字惟中,散家业以养客,食常百数,暇则兵法部署之。体仁成进士,官吏部考功司。工诗,有《蒲庵集》。未殁前一日,与其友苏茂ヵ铭在凤阳龙兴寺禅喜竟日,归旅舍遂化去。是夕见梦于苏,吟诗云:“六十年来一梦醒,飘然四大御风轻。与君昨日龙兴寺,犹是拖泥带水行。”
  王士禄,字于底,号西樵山人,文简之兄。进士,官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工诗文、经史之学,著有《表余堂》、《十笏草堂》、《辛甲上浮》、《然脂》诸集。余如《读史蒙拾》、《米鸟逸史》、《宾客别录》、《闺阁语林》、《南荣曝余录》、《群言》、《头屑》诸书,率未卒业。
  张琴,字桐峰,江都人,文简高弟子。进士,授内阁中书。深明吏治,著有《淮黄交会开浚海口》诸议,及《漕运盐法》诸篇。工诗,有《涉园》、《耐庵》等集。
  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别号小香居士,兴化人。名世之孙,观之子。名世字良弼,居江都,万历己丑进士,任绍兴教授,行至梦笔桥,梦江淹授三笔曰:“俾尔三世享文名。”后官至工部主事,著《蒙史略》、《含香堂文集》。观字鹤问,副榜,以诗传。元鼎工诗,善才调集,与杨因之思本齐名。著有《芙蓉斋》、《新柳堂》等集。善画,似钱舜举。晚年隐于宜陵,构东原草堂,有古梅一株,名“宗郎梅”。有《冬日草堂洗燕巢诗》盛传于世。手艺草花数十种,每辰担花向虹桥坐卖,得钱沽酒,市人笑之,谓之“花颠”。自著《卖花老人传》。文简与之友,尝画虹桥小景寄之。文简诗云:“辛夷花照明寒食,一醉虹桥便六年。好景匆匆逐流水,江城几度沈郎钱。”又云:“红桥秋柳最多情,露叶萧条远恨生。好在东原旧居士,雨窗着意写芜城。”
  费密,字此度,成都人。少遭流寇,窜身西域,后溯汉江,下淮南,居江都野田庄。授徒卖文以自活。跛一足,以“大江流日夜,孤艇接残春”句见知于文简,称之为“跛道士”。晚年往苏州谒孙钟元,称弟子,辑有《宏道书圣门旧章》及自著诗文若干卷。子锡琮、锡璜,皆能文。
  丁宏诲,字景吕,江西南昌人。官获鹿知县,往赠文简诗有云:“风神欺玉树,逸兴问琼花。”后果遇于扬州。
  赵三骐,字乾符,号石渠,江西韩城人。官泰州同知。工诗。文简尝曰:“吾衙官屈、宋矣。”著有《似园集》。马之,字徕,直隶雄县人。为江都主簿,以诗文见知于文简。后补寿张簿。著《诗访》、《张秋志》。
  邹只谟,字订士,号程村,武进人。进士。天资颖异,过目靡所遗忘,上自经史子集,以及天文、宗教、百家之书,细及古今人爵里、姓氏、世次、年谱,无不委记。在扬州,文简与之撰《倚声集》,起万历,迄顺治,以继卓珂月、徐野君《词综》之后。著有《远志斋集》,并《丽农词》。
  许必,字天玉,号星斋,福建侯官举人。工诗。在扬州贫甚,文简有“许必送穷邗水上”句。著《梁园集》。
  顾樵,字樵水,吴江人。工画,尝写文简《平山堂诗》“摘星楼阁浮云里,一傍危栏坐楚江”句为之图,今已散佚。自杜浚至于顾樵,皆文简时往来者。后数十年,复以风雅之称,归诸卢抱孙转运。
  卢见曾,字抱孙,号雅雨山人,山东德州人。父道悦,字喜臣,号梦山,康熙辛丑进士,官知县,入祀乡贤,著有《公余漫草》、《清福堂遗稿》。公工诗文,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形貌矮瘦,时人谓之“矮卢”。辛卯举人,历官至两淮转运使。筑苏亭于使署,日与诗人相酬咏,一时文宴盛于江南。乾隆乙酉,扬州北郊建“拳石洞天”、“西园曲水”、“虹桥揽胜”、“冶春诗社”、“长堤春柳”、“荷浦薰风”、“碧玉交流”、“四桥烟雨”、“春台明月”、“白塔晴云”、“三过留踪”、“蜀冈晚照”、“万松叠翠”、“花屿双泉”、“双峰云栈”、“山亭野眺”、“临水红霞”、“绿稻香来”、“竹楼小市”、“平冈艳雪”二十景。丁丑禊虹桥,作七言律诗四首云:“绿油春水木兰舟,步步亭台邀逗留。十里画图新阆苑,二分明月旧扬州。空怜强酒还斟酌,莫倚能诗漫唱酬。昨日宸游新侍从,天章捧出殿东头。重来禊四经年,熟识虹桥顿改前。潴汊畅交零雨后,浮图高插绮云巅。雕栏曲曲生香雾,嫩柳纷纷拂画船。二十景中谁最胜,熙春台上月初圆。溪划双峰线栈通,山亭一眺尽河东。好来斗茗评泉水,会待围荷受野风。月度重栏香细细,烟环远郭影蒙蒙。莲歌渔唱舟横处,俨在明湖碧涨中。
  迤逦平冈艳雪明,竹楼小市卖花声。红桃水暖春偏好,绿稻香含秋最清。合有管弦频入夜,那教士女不空城。冶春旧调歌残后,独立诗坛试一更。”其时和禊韵者七千余人,编次得三百余卷。乙酉后,湖上复增“绿杨城郭”、“香海慈云”、“梅岭春深”、“水云胜概”四景。署中文宴,尝书之于牙牌,以为侑觞之具,谓之“牙牌二十四景”。后休致归里,有留别诗云:“力惫宜勤敢自怜,薄才久任受恩偏。齿加孙冕余三岁,归后欧公又九年。犬马有情仍恋主,参苓无效也凭天。养疴得请悬车日,五福谁云尚未全。祖道长筵舟满河,绿扬城郭动骊歌。重来节使经三考,归去舆人赋五纟它。绛帐唱酬通籍在,潘门交际纪群多。二分明月尊前判,半照离人返薜萝。平山回望更关愁,标胜家家醉墨留。十里林亭通画舫,一年箫鼓到深秋。每看绛雪迎朱旆,转似青山恋白头。为报先畴墓田在,人生未合死扬州。长河一曲绕柴门,荒径遥怜松菊存。从此风波消宦海,才知烟月足家园。榆社集牛歌好,伏腊筵开鹤发尊,痴愿无多应易遂,杖朝还有引年恩。”公两经转运,座中皆天下士,而贫而工诗者,无不折节下交。后赵云崧观察吊之,有诗云:“虹桥禊客题诗,传是扬州极盛时。胜会不常今视昔,我曹应又有人思”。其一时风雅,可想见矣。公子二,长谦,仕至武汉黄德道;次谟,十岁工诗,善擘窠书。孙四,荫浦、荫惠、荫恩、荫□,位皆通显。其时宾客,备记于左。
  戴震,字东原,休宁人。为汉儒之学,精于音均律算。少与江慎修游,得其底蕴。后来扬州,为公坐上客,惠栋、沈大成见之,目为奇人。游京师,秦大司寇蕙田延之纂《五体通考》。乾隆壬午,举于乡,奉诏重辑《永乐大典》。与邵晋涵、周永年、杨昌霖、余集同入馆分纂《四库全书》。戊戌,成进士,赐翰林院庶吉士,官至编修,殁于京师。著书满家,半皆未成之作,曲阜孔荭谷刻其遗书《考工图注》、《七经小记》、《屈原赋注》、《日编》、《水经注》、《水地记》、《声类表》、《孟子字义疏证》、《方言疏注》、《策算钩股割圜记》、《东原文集》。在馆所校之书,则为《水经注》、李如圭《仪礼集释文》。尝注《难经》、《伤寒论》、《金匮》诸书,亦未卒业。
  鲍皋,字步江,号海门,镇江丹徒人。幼以诗见知尹鹾使,极称赏之。举博学鸿词,辞疾不就。公延之署中,著《海门集》。子之钟,字雅堂,进士,官体部郎中。
  惠栋,字定宇,号松,苏州元和人。砚溪先生之孙,半农先生之子,以孝闻于乡。博通今古,与陈祖范、顾栋高同举经学。公重其品,延之为校《乾凿度》、《高氏战国策》、《郑氏易》、《郑司农集》、《尚书大传》、《李氏易传》、《匡谬正俗》、《封氏见闻记》、《唐摭言》、《文昌杂录》、《北梦琐言》、《感旧集》,辑《山左诗抄》诸书。著有《周易述》、《易汉学》、《易例》、《易微言》、《九经古义》、《古文尚书考》、《明堂大道录说》、《山海经训纂》、《后汉书训纂》、《精华录训纂》、《红豆山房古文集》。大江南北为惠氏之学者,皆称之曰“红豆三先生”。
  汪舟次方伯、马秋玉主政两家,多藏书,公每借观,因题其所寓楼为“借书楼”。赠方伯孙祓江诗云:“弓衣织遍海东头,博奥曾闻贯九邱。犹喜遗编仍藻绣,更番频到借书楼。”赠秋玉诗云:“玲珑山馆辟疆俦,邱索搜罗苦未休。数卷论衡藏秘笈,多君慷慨借荆州。”
  吴玉,字山夫,淮安山阳人。精于小学,为公幕友。后入京师,秦尚书聘之修《五体通考》,著有《别雅》五卷、《金石存》若干卷。
  严长明,字东友,召试中书,官侍读。著有《归求草堂诗文全集》及杂著二十六种。子观,著有《元和补志》六卷。
  朱稻孙,字稼翁,嘉兴秀水人。彝尊孙。举博学鸿词,书法得唐人墓铭逸趣,有诗集行于世。
  汪棣,字к怀,号对琴,又号碧溪,仪征廪生。为国子博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工诗文,与公为诗友,虹桥之会,凡业鹾者不得与,唯对琴与之。多蓄异书,性好宾客,樽酒不空,一时名下士如戴东原、惠定宇、沈学子、王兰泉、钱辛楣、王西庄、吴竹屿、赵损之、钱箨石、谢金圃诸公,往来邗上,为文酒之会。子晋藩、掌庭,皆名诸生。
  易谐,字松滋,歙县人,居扬州。工诗。筑抱山堂以延四方名士,与公为诗友。抱山者,取孟郊“好诗恒抱山”句也。中年家贫,与东野同其遇,著“抱山堂诗选”。
  郑燮,字克柔,号板桥,兴化人。进士,官知县。宰范时,有富家欲逐一贫婿,以千金为宰寿。燮收其女为义女,复潜蓄其婿在署中,及女入拜见,燮出金合卺,令其挽车同归,时称盛德。后以报灾事忤大吏,罢归乡里。尝作一大布囊,凡钱帛食物,皆置于内,随取随用,或遇故人子弟及同里贫善之家,则倾与之。往来扬州,有“二十年前旧板桥”印章。与公唱和甚多,著有《板桥诗词钞》及《家书》、《小唱》。工画竹,以八分书与楷书相杂,自成一派,今山东潍县人多效其体。
  李{艹勉},字啸村,安徽人。能诗画,公之高足也。尝为公作《虹桥揽胜图》。
  张宗苍,字默存,一字墨岑,号篁村,苏州吴县人。画山水出黄尊古之门,以淮北盐官为公僚属,与之定友。乾隆十六年南巡,进画册,命入京只候内廷,授户问主事。
  王又朴,字从先,号介山,直隶天津人。为河工县丞,以诗学受知于公,为诗友,著有《大学古木》。
  高凤翰,字西园,号南村,别号南阜老人,又自称老阜,胶州人。举孝友端方,为歙县丞,公荐为泰州分司。工诗画,善书法,称三绝。后与公同被逮,抗辞不屈,事因以得白。病Φ,右臂不仁,作书用左手,号尚左生,又号丁巳残人。爱砚,著《砚史》。自为圹铭曰:“知其生何必知死,见其首何必见尾,嗟尔!死生类如此。”后穷饿死,公哭之诗云:“乞米鸿归笺正裁,俄闻诀去岂胜哀。巫咸不为刘ナ下,县宰谁迎杜甫来。落落清华兰社尽,堂堂著作玉樽开。年老愁伤逝,况是凋零仅剩才。最风流处却如痴,颠米迂倪未是奇。再散千金仍托钵,已输一臂尚临池。殷生潇洒谈元日,戴椽昂藏对簿词。见说淮南传故事,遗文争患少人知。”
  祝应瑞,字荔庭,镇江丹徒人。为茫稻河闸官。工诗,著有《见山楼集》,告休后始知之。作诗题其《老渔图》云:“披图重认旧同官,白眼名流谢过难。烟月一竿纶在手,而今真作老渔看。”
  张辂,字朴存,江都布衣。少简静,不修边幅,孤直自喜,有雄才伟略,善草书。丧妻不再娶,购一美人画悬帐中,衾影相对。不自炊,寄食乡党中,虽一面之识,造其庐饮啖自若。工诗,年六十作《落花诗》,江外女子见之而死。时公禊诗和者殆遍,惟惠栋不与,辂不和韵,并称于时。辂名由是大起。辂善奕,其友戒之曰:“与转运奕,须胜其一,负其二。”辂许之。及入,四局皆胜,座客为之色变。
  焦五斗,镇江丹徒人,孝然裔孙。尝作《焦山志》,忽失去,其子复得之于郡城骨董铺中。公由是修《金焦二山志》。
  吴均,字梅查,歙县人。工诗,构别墅名青棠观,与扬州二马相唱和。公数招之为诗牌之会。
  沈廷芳,字椒园。
  梁,字文山,亳州人。壬午副榜。馆于公署。书法润泽,骨肉均匀,尺五楼、延山亭额,其手迹也。
  钱载,字坤一,号箨石,浙江嘉兴人。工画兰竹,以诗文见知于虞山相国。举经学及博学鸿词科不售。乾隆壬申,成进士,授编修,历官至工部侍郎。著《箨石斋集》。与公友善,居使署一年,多唱和。
  陈大可,字余庭,浙江绍兴人。工篆隶,二十四景榜联多出其手。
  周榘,字幔亭,江宁人。工诗,善八分书,以《松影入窗无》句受知于公,折节造庐,书“德馨堂”额赠之。招来扬州,有《寿高御史生辰诗》,脍炙一时。
  胡裘钅享,字西,浙江山阴人。工诗。贫甚,上诗于公云:“驹隙奔驰又岁阑,萧萧身世托江干。布金地暖回春易,列戟门高载拜难。庾信赋成悲老大,孟郊诗在惜孤寒。自怜七字寒无力,封上梅花阁下看。”公极赏之,遂订交焉。
  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父榘,字斋,工诗,有《泰然斋集》。兆燕幼称神童,与张南华詹事齐名。工诗词,尤精元人散曲,公延之使署十年,凡园亭集联及大戏词曲,皆出其手,中年以举人为扬州校官,后成进士,选博士,入京供职。三年归扬州,遂馆于康山草堂。著有《赠云轩诗文集》。子台骏,字条村,名诸生。孙,字退谷,十二称神童,十五为附生,十六为廪膳生,十七而死。自榘至现,称为“金氏四才子”。
  宋若水,字远仲,号兰石,一号澹泉;弟森桂,字树芳,号立堂,泾县人,兄弟以诗齐名。公延之掌两淮国课。著有《熏篪集》、《西峰唱和小草》。立堂耽吟,老而弗辍。自订诗集数百卷。
  张永贵,字静远,号乐斋,广宁人。举于乡,官淮北监制同知。工诗,公与之多唱和。
  倪炳,字赤文,善鬻古书,列肆天宁街,额曰“带经堂”。为公刻《雅雨》十种。
  文山为静慧寺僧,书学退翁。受知于公,为书苏亭额,公子谟十岁师事之。能擘窠书,其时牙牌二十四景,半出其手。
  汪履之为董公祠道士,性恬淡,有气节,以奕受知于公。值公被逮出塞,汪随之三年。公诗云:“桃花潭上水潺潺,恋客情深诗早传。更有汪伦能送远,八千里外住三年。”后为甘肃主簿,死于长沙。自戴震至于汪履之,皆抱孙宾客也。
  “虹桥禊”、“柳湖春泛”,名大洪园。“卷石洞天”一段,在转角桥对过,名小洪园。
  洪征治,字魏笏,歙县人。子肇根,字向宸;肇松,字奎芳,并世其父鹾业。奎芳子锡豫,字建侯,工于诗。
  洪肇柱,字殿书,肇根弟,有“佛菩萨”之号。乐施,常以参桂济人。
  方本,字立堂,仪征籍。工于属文,善楷书。与弟谷同中己酉科举人。子仕燮,字菊人,仕杰,字月查,并深于诗。婿洪芗林,任侠自豪,能急朋友之难。
  吴良,字杉亭,一字笋叔,全椒人。父敏山征君,工诗,久居扬州,著《金木山房集》、《周髀算经补注》。良幼称才子,召试授中书,与金兆燕齐名。
  顾天昭,吴人。工于算学。其门弟子顾楷,字妙台,尽得其术。
  徐柱臣,字题客,号雅宜,昆山人。工诗文,书法苏、米。来往扬州,主于洪氏。
  史梦琦,字□□,阳湖人。进士,官吏部郎中,出为福建汀漳道。洪氏尝延之馆于家。
  万涵,字石书,仪征人。工草书,于学无所不通,食有兼人之量。
  朱棠,字英轩,苏州吴县人。乙卯副榜,工于诗文。
  柳梦チ,字东藜,仪征人。工诗。少游幕,长为巡盐御史所知,声名鹊起,后馆于其家。
  法嘉荪,字辛侣,丹徒人。储润书,字玉琴,宜兴人。皆工诗,馆于其家,与应澧齐名。澧字叔雅,仁和人,工诗善书,杭堇浦之婿也。
  “柳湖春泛”在渡春桥西岸,士阜蓊郁,利于栽柳。洪氏构草阁,题曰“辋川图画”。阁后山径蜿蜒入草亭,曰流波华馆。馆西步平桥入湖心亭,复于东作版廊数折入舫屋,曰小江潭。皆用档子法,谓之点景,如“邗上农桑”、“杏花村舍”之类。
  辋川图画阁三楹,在杨柳间,树光蒙密,日色玲珑,禽鸟上下,水纹清妍。联云:“此地惟堪图画障(白居易),不妨游更著南华(皮日休)。”
  流波华馆后墙在湖ぞ,前荣在湖中,地上庋板,板上以文砖亚次,步之一片清空。联云:“涧道余寒历冰雪(杜甫),浪花无际似潇湘(温庭筠)。”馆右复作板廊数折入湖心亭,左作宛转桥,曲折上小江潭。联云:“竹室生虚白(陈子昂),波澜动远空(王维)。”
  冶春诗社在虹桥西岸。康熙间,虹桥茶肆名冶春社,孔东塘为之题榜。旁为王山蔼别墅,厉樊榭有诗云:“王家楼子不多宽,五月添衣怯晚寒。树底鸣蝉树头雨,酒人泥杀曲栏杆。”即此地也。后归田氏,并以冶春社围入园中,题其景曰“冶春诗社”。由辋川图画阁旁卷墙门入丛竹中,高树或仰或偃,怪石忽出忽没,构数十间小廊于山后,时见时隐。外构方亭,题曰“怀仙馆”。馆左小水口,引水注池中,上覆方版,入秋思山房,其旁构方楼,通阁道,为冶春楼。楼南有槐荫厅,楼北有桥西草堂,楼尾接香影楼。后山构山亭二,一曰欧谱,一曰云构。
  怀仙馆八柱四荣,重屋十脊,临水次。前荣对镇淮门市河,联云:“白云明月偏相识(任华),行酒赋诗乐未央(杜甫)。”
  秋思山房在水树间,联云:“天气涵竹气(张说),山光满湖光(冯戴)。”忆余昔年夏间暑甚,同人出小东门,打桨而行,浊河浑流,狭束Τ仄,挥汗如雨。迨出东水门,山气如墨,白鹭翻波。无何,风雨骤至,舣舟斗姥宫,舟几覆。雨小,舟子沿岸牵至冶春楼,上岸入楼中,乃敞其室而听雨焉。园丁沽酒荐蔬,逾时箸落杯空。雨止,湖上浓阴,经雨如揩,竹湿烟浮,轻纱嫌薄。东望倚虹园一带,云归别峰,水抱斜城。北望江雨又动,寒色生于木末。因移入楼南临水方中待之,不觉秋思渐生也。
  是园阁道之胜比东园,而有其规矩,无其沉重,或连或断,随处通达。由秋思山房后,厅事三楹,额曰“槐荫厅”。联云:“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朱阑芳草绿纤纤(刘兼)。”由厅入冶春楼,联云:“风月万家河两岸(白居易),菖蒲翻叶柳交枝(卢纶)。”楼上三面蹑虚,西对曲岸林塘,南对花山涧,北自小门入阁道。两边束朱阑,宽者可携手偕行,窄者仅容一身,渐行渐高,下视阑外,已在玉兰树{艹票}。廊竟接露台,置石几一,磁墩四,饮酒其上,直可方之石曼卿巢饮。旁点黄石三四级,阁道愈行愈西,入香影楼,盖以文简“衣香人影”句名之。联云:“堤月桥边好时景(郑谷),银鞍绣毂盛繁华(王勃)。”楼北小门又入一层,楼外作小露台,台缺处叠黄石,齿齿而下,即是园之楼下厅也。额曰“桥西草堂”。联云:“绿竹漫侵行径里(刘长卿),飞花故落舞筵前(苏)。”堂后旱门,通虹桥西路。
  桥西草堂,右由露台一带,土气积郁,叠以黄石,嶙峋棱角,老树眠卧侍立,各尽其状。中构六角亭,名曰“欧谱”,四方亭名曰“云构”。联云:“山雨樽仍在(杜甫),亭香草不凡(张)。”
  土人周叟,有田数亩,屋数椽,与园为邻。田氏以金购之,弗肯售,愿为园丁于园内种花养鱼。其子扣子,得叶<呆呆>夫养菊法,称绝技。是园有园票,长三寸,宽二寸,以五色花笺印之,上刻“年月日园丁扫径开门”,旁钤“桥西草堂”印章。
  六安秀才叶<呆呆>夫,善种菊,与傍花村种法异。不接艾梗,不植,先去蝼蚁蚯蚓荐食诸病根,松青紫杞,都归自然。著有《将就山房花谱》,以色分类,如“铜雀争辉”、“老圃秋容”皆异艳绝世。<呆呆>夫负性孤寂,酒后耳热,虽名花价值百缣持赠自若,若不屑与,虽重值弗顾也。以独得之奇,思以种遍布天下。岁丁酉来扬,寓是园年余,土人多于其酒酣时饣舌得之,至今尚传其种,然视<呆呆>夫所自植,色减其半矣。
  虹桥即红桥,在保障湖中。《府志》云:“在北门外,一名虹桥,朱阑跨岸,绿杨盈堤,酒帘掩映,为郡城胜游地。”《鼓吹词序》云:“在城西北二里,崇祯间形家设以锁水口者。朱阑数丈,远通两岸,彩虹卧波,丹蛟截水,不足以喻。而荷香柳色,曲槛雕楹,鳞次环绕,绵亘十余里。春夏之交,繁弦急管,金勒画船,掩映出没于其间,诚一郡之旧观也。”文简《游记》云:“出镇淮门,循小秦淮折而北,陂岸起伏,竹木蓊郁,人家多因水为园亭溪塘,幽窈明瑟,颇尽四时之美,孥小艇循河西北行,林下尽处,有桥宛然,如垂虹下饮于涧,又如丽人靓妆照明镜中,所谓红桥也。红桥原系板桥,桥桩四层,层各四桩,桥板六层,层各四板,南北跨保障湖水口,围以红栏,故名红桥,丙辰黄郎中履昴改建石桥,辛未后巡盐御史吉庆、普福、高恒相次重建。上建过桥亭,‘红’改作‘虹’。”国初制府于公建虹桥书院,亦纪此桥之胜也。宗定九有《虹桥小景图》,卢雅雨有《虹桥揽胜图》,方耦堂有《虹桥春泛图》,明春岩有《虹桥待月图》,今皆不存。惟程令延《虹桥图》在《扬州名园记》中。
  扬州为南北之冲,四方贤士大夫无不至此。予见闻所囿,未能遍记。有游迹数至而无专主之家,以虹桥为文酒聚会之地。谨述于此,以为湖山增色云。
  梅文鼎,字定九,宣城人。通天文律算之学,所著书百余种,详见杭堇浦太史《道古堂集》中。尝游扬,和卓子任尔堪无题诗云:“廿四桥边载野航,六铢缥缈浣红妆。生儿应取桃花,鸾尾湘钩出短墙。新词吟罢倚云鬟,清婉争传士女班。红叶御沟成往事,重留诗话在人间。”尔堪,江都人,尝从李文襄公讨耿逆,为右军前锋,有桃花岭、常山、玉山、并压潮、源口诸险之战。六年以母老辞归,放情山水。尝于上巳日与孔东塘、吴[B16g]次、邓孝威、李艾山、黄仙裳、宗定九子发、查二瞻、蒋前民、闵宾连、王武、徵景州、歙州乔东湖、朱恭、朱西柯、张楷石、杨尔公、吴彤本、赵念昔、王孚嘉、楚士允、文闵义行红桥禊。此在渔洋之前,东塘为主人。鹿墟诗云:“晴暖正逢禊日,泛舟难得使君闲。庙堂有议还开海,宾客乘时且看山。随苑池塘青草外,杏花楼馆绿杨间。笙歌更逐轻鸥去,遍采芳兰水一湾。”
  朱彝尊,字锡鬯,号竹,浙江秀水人。举博学鸿词,授检讨。归过扬州,安麓村赠以万金。著《经义考》,马秋玉为之刊于扬州。
  阎若璩,字百诗,山西太原人,侨寓山阳。举博学鸿词不用,用力古学,著有《古文尚书疏证》、《四书释地》、《丧服翼注》、《博湖掌录》、《孟子生卒年月考》、《日知录补注》、《眷西堂集》、《毛朱诗说》、《校正困学纪闻》、《续朱子古文疑》、《宋刘李焘马端临王应麟四家逸事》。身后,子学林聚其未成之书为《潜邱札记》。数来扬州,有怀古诗。
  朱筠,字竹君,顺天大兴人。进士,官翰林,督学安徽、福建。以世不明六书,刻许氏《说文》以行于世。庚子在扬州,泛舟虹桥,于安定、梅花两书院中访绩学能文之士。身后刻有文集。
  钱大昕,字晓征,号辛楣,一号竹汀,嘉定人。甲戌进士,官詹事。学无不通,谦以下士,尤好奖进后学。著有《潜研堂诗文集》、《廿二史考异》、《金石文字跋尾》、《三统历述》,精深纯粹,合惠、戴二家之学集为大成。弟大昭,字晦之,号可庐,邑诸生,著有《广疋疏义》、《诗古训》、《两汉书辩疑》、《后汉书补表》、《说文统释》。晦之子□□,亦精六书,著有《孟子疏义》。
  王昶,字述庵,号兰泉,青浦人。进士,从大将军累建军功,以江西布政使司入为刑部侍郎,经学以郑康成为宗,自名其斋曰郑学斋。奖励后学,好扬人善。著有《古今金石考》、诗文集若干卷。又类集所知识之诗古文词,订为《湖海诗传》、《湖海文传》二书。侍郎自未第及执政时,往来邗上最多。
  沈初,字云椒,浙江平湖人,进士,现官总宪。工诗古文词,江南文士宗之。总宪有《扬州筱园看芍药诗》云:“筱园北达蜀冈偏,婪尾今看夺众妍。环十亩花浓似绣,坐三间屋敞于船。暖风晴拂香尤酽,清露晨流色倍鲜。携得春光满归肪,自疑袖衫惹炉烟。”又有《平山堂僧房看芍药诗》云:“寂寞闲庭位置宜,不堪相谑静相依。可怜袅袅婷婷里。艳影偏侵坏色衣。佳种园林见者稀,山僧特为数芳菲。小红大白寻常有,珍重称名金带围。”所著有《兰雪堂集》。
  袁枚,字子才,浙江钱塘人。幼有才名,举博学鸿词不用,成进士,入翰林,官江宁知县,有政声。罢官筑清凉山中随园,著有《小仓山房诗文集》、《新齐谐》诸书。年八十余,每逢平山堂梅花盛时,往来邗上,以诗求见者,如云集焉。
  王鸣盛,字凤喈,号礼堂,一号西庄,太仓人。进士,官光禄寺卿。幼时才学横轶,雄于属文,敏而好学,勤于著述。有《尚书后案》、《十七史商榷》、《蛾术编》、《周礼军赋说》、《苔岑集》、《西庄始存稿》。吴中后学有所著述,无不以光禄一言以验是否。
  金榜,字辅之,歙县人。壬辰状元,官修撰。幼与戴东原从事于江布衣慎修之门,得其《说礼》之旨,著《礼笺》二卷。徽之士翕然从之。
  李汪度,字宝幢,浙江仁和人。工诗古文辞,以孝友世其家,官翰林学士,终养归里。甲辰间南巡时,迎銮扬州上方寺前童庄道旁,特邀异数。子,字古陶,进士,官翰林编修;庆曾,字愚公,举人,与兄同年,官教谕。
  卢文召,字召弓,号抱经,浙江仁和人。进士,官翰林学士。为冯山公景之外孙,传外祖之所学,所校订有董子《繁露》、贾子《新书》、《白虎通》、《方言》、《西京杂记》、《释名》、《颜氏家训》、《独断》、《经典释文》、《孟子音义》、《封氏见闻记》、《三水小牍》、《荀子》、《韩诗外传》,皆称善本。所著有《仪礼新校》、《钟山札记》、《群经拾补》。来扬州主秦西岩观察家。
  邵晋涵,字二云,余姚人。辛卯进士,开四库馆举用,官至詹事。所著《尔雅正义》,可补邢氏之陋略。又有《公羊传》、《孟子》等疏义,未行于世。家居时,甘泉令延修志书。二云以甘泉自雍正间始分,志书宜从此起,而未分县以前,皆入江都县。时有不合其议者,遂未果。
  陆师,字麟度,归安人。以时文名家。官仪真令,公明廉能,邑人诵之。尝燕大僚于湖上,席终成四书文七篇,同僚惊以为神。死之后因家焉。其裔宁芝,少聪慧,为邑中名诸生。又戴润字雨峰,仪真生员,工诗,多平山堂游宴诗,传为绝唱。
  张书勋,吴县人。丙戌状元。游扬州时,街市妇女,聚而观之,既见其面,一噱而散。张适晤李进士道南,问以故,李曰:“先生为戏剧中状元所累耳。”张乃大笑。
  钮玉,字匪石,元和人。业贾贩木棉,舟船车骡之间,必载经史以随,归则寂坐一室,著书终日,每负贩往来,必经邗上,留与邑中经学之士讲论数日乃去。
  周大纶,字理夫,直隶天津人。官彰化县丞。台匪叛,执之,囚数日,骂贼而死。贼平,赠云骑尉。长子琦负骨归葬,至扬,琦卒,停柩湖上两月,为诗吊者甚多。理夫与牛太守翊祖为姻戚,十年前在扬屡为湖上之游,虬须赤面,予犹及见之也。
  汪启淑,字秀峰,浙江杭州人。官刑部员外郎。性情古雅不群,刻有许氏《说文系传》、郑樵《通志》、《缬芳集》一百卷,汉印图书谱无算。因《缬芳集》少二十卷,征诗来扬州,持论与汪中多所抵捂,拂衣而去。
  顾文ピ,字玉田,吴县人。精于医,以张仲景为法,尤通《素问》、《灵枢》之理,扬州人以千金求其一至为幸。子之逵,字抱冲,邑诸生,好藏书,筑小读书堆。同郡黄丕烈,字荛圃,亦藏书最多,与抱冲并称。抱冲弟广圻,字千里,从段懋堂学六书音韵之学,最精遍。
  谈泰,字星符,江宁丙午举人,官山阳教谕。学天文算术于钱辛楣少詹,述钱氏《周径新说》云:“割圜旧法,用六边四边起算,内容外切,屡求勾股至无数多边,推得圜径一亿,周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二百六十五。自刘宋祖冲之、元赵友钦以及近日西人,无不皆然。但就其法细推之,似犹有未尽者,其屡次所求之勾股弦,皆有其零不尽,半以上收之,半以下弃之,虽为数无几,而合全边计之,亦不为不多矣。尝以方圆形互校,欲求周径之率,必先知周径之幂,大抵方径幂一,方周幂十六,圆径幂一,圆周幂十,此自然比例反覆不衰者。试设员经径幂一亿,则员周幂十亿。以一亿开方,得一万,为员径之数,以十亿开方,得三万一千六百六十六(六六六六不尽),为员周之数,比旧法多二百五十有奇,比所得之数,亦有余零。然先设之幂积,本系全数,则开方本余虽有不尽,亦甚微矣。旧法以一次之勾股弦,又为二次之勾股弦,是本数先有其零,反覆相求,未有不衰者也。
  且即以周率之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六百六十五自乘,得九兆八千六百九十六万○四百三十亿八千五百三十四万○二百二十五,与十兆之数相近,然则周幂为径。幂之十倍,又何疑焉。乃自刘宋以来,用之至今,并无乖舛。必谓周率少无可考者,不知寻常推算周径,不过尺寸之间,则周数所差,只在分厘。若设圆径十丈。则周三十一丈六尺六寸六分有奇,比旧法多二尺五寸强,而圆幂亦多六尺二十六寸有余矣。今拟新率于后,圆径一,圆周三一六六六六六六六,圆幂七九一六六六六六六。”少詹弟子又有李锐、张焱、贾士玑。焱字复庵,嘉定人,善篆书,通六书之学。士玑字玉衡,震泽人,深于经学。锐字尚之,吴县人,精天文推步。少詹深许之。每自以为不及。尚之以推步自疏而密,欲自三统以来,推中法由疏而密之渐;自九执回回以来,推西法由疏而密之渐。为布衣江艮庭推恒星东移度数,艮庭深服之。艮庭,名声,元和人,为惠定宇高弟子,守许、郑之学最坚,著有《尚书集注音疏》。生平不为楷书,虽日用记账,皆小篆,故所刻皆篆书焉。子Α,字贡廷,号补僧,亦深于六书,而笃于佛。
  蒋莘,字于野;征蔚,字蒋山;夔字青荃,苏州元和人,兄弟也,为明兵备道蒋灿之后。父曾煊,有经济才。莘工诗文,著有《水竹庄诗钞》。读书好客,有《水竹庄图》,东南文人,染翰殆遍。征蔚自天文地理、句股算术、诗文词曲,无所不通。年方弱冠,沈心疑格,双耳遂聋。于经史之学尤邃,以郑康成为汉末大儒,所注《三礼诗笺》及《周易》、《今文尚书》,近今有通之者,而《论语》、《孝经》无人阐发,虽有惠氏所集《王厚斋古注》,而因陋就简,不足以当阐发之目,因作《论语郑注疏证》十卷,又有《天学难问》二卷、《北齐书证误》二卷,补注《周髀算经》、《穆天子传》、《吴语解嘲》诸书,阮芸台阁学为刻其写经室诗文集。夔工诗,精于温、李,著有《青荃集》。学者称为“吴中三蒋”。
  尤荫,字贡夫,仪征人。工诗画。从果亲王出塞,著有《出塞集》。虹桥游咏诗多绝唱,当代文士重之。画以兰竹擅名,偶一泼墨,皆成传作。
  陈实孙,字又群,号师竹,如皋诸生。工诗,善书法,精于医,好交游,广声气,著有《春草堂集》。
  程世淳,字□□,徽州人。进士,官翰林。书法二王,有云姿鹤态。往来扬州,湖上多真迹。
  曹文埴,字竹虚,徽州人。进士,官户部尚书。子钅其,字六畲,业盐,居扬州,淮北人多赖之;振镛,进士,官翰林侍读。族子云衢,官员外,天姿颖秀,豪气慨爽,来往扬州,笃于交游,湖上人盛称之。
  胡先声,泾县人。进士,工诗,有《秋夜游平山堂诗》云:“几个流萤飞石起,淡云疏雨又黄昏。”
  耿蕙,字石圃,善射,成进士,有儒风,官卫辉参将。孙弓,字安叔,磊落多奇气,亦善射,有命中之技。
  奇丰额,字丽川,满洲人。工诗,官江苏巡抚,有善政。往来扬州,觞咏平山堂,称盛事。仁和诗人林远峰,性豪放不羁,中丞延之座中。
  江绍莘,字耕野,号吟草,徽州人。工诗。性磊落,好交游,与吴人太史友善。著有诗文集。
  赵廷枢,字介南,江都人。工诗文。□□科副榜。好独立虹桥,予恒于风雨时遇之。薛廷吉,字蔼人,号渔庄,家仪征朴树湾。少工诗,精于书法,弱冠时为庄中丞有恭所识,召试二等,卢转运延之幕中。子溶,字西青,名诸生。女泳,字绿漪,工诗文,事母至孝,为郑西桥御史羲子妇,以贤孝传。
  阮承裕,字衣谷,号溶江,诸生。性孝友,笃于乡,称长者,著有《德星堂文集》。子嗣兴,字Ф香,为人慷爽,好游山水。
  江嘉理,字文密,徽州人。美须髯,性豪迈。工书,善烹饪。精于医,得小儿疡痘秘法。与分司杨廷俊友善。子贯诚,以医传。婿宫廷,泰州举人。廷俊字西亭,有经济才,不识一字,熟于史事。
  董洵,字小池,□□人。工诗,善篆书,精于铁笔。往来扬州,多重之。
  文元星,字城北,工诗,城南人多从之游。城南王丸林,字希亭,磊落瑰奇,熟于史事,与陈嘉蕙、王晋藩以藏书称。
  淮南藏书家以吕四刘氏为最。刘椿龄字华荫,□□字贡九,皆如皋名诸生。通州有杨世伦、徐凌万、苏子扬三家,石港有周步文、张继堂二家,孙汝寅家有王羲之墨迹。
  汪坤,字元至,号玉屏,旌德人。上诗,广交游,尝于扬州集诗人为会,刻有《吟香馆合稿》。会中李天,字九渊,号疲仙,穷而工诗;汪俊,字杰士,号碧峰,工诗画;汤振家,字绍先,号绣谷;萧炳,字永著,号晴岩,吴仁煜,字春陵;李澍,字澍千,号渔庄;张Α字子贞,号老姜,工诗画;秦昱,字德明,号岑棋;李桐,字于汤,号琴轩;许善,字松圃,胡保泰,字东山,山阴人;叶建侯,字冠伯,号春屏,丹徒人;查善,字楚珍,号大其,海昌人。李啬生教授为之序。
  巴源绶,字金章,歙县人,慰祖之兄。少时有邻女夜奔者,闭户拒之。乡里称盛德。长来扬州,以盐起家。好游湖上,家有画舫。子树恒,字士能,世其业,运盐场灶,多奇计。
  洪锡恒,字得天,号芰塘。年十二,成诸生,称神童。工诗文。

  ●卷十一

  ◎虹桥录下
  虹桥为北郊佳丽之地,《梦香词》云:“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箫。处处住兰桡。”游人泛湖,以秋衣、蜡屐打包,茶、灯遮,点心、酒盏,归之茶担,肩随以出。若治具待客湖上,先投柬帖,上书“湖舫候玉”。相沿成俗,寝以为礼,平时招携游赏,无是文也。《小郎词》云:“丢眼邀朋游妓馆,扌弃头结伴上湖船。”此风亦复不少。
  每岁正月,必有盛集。二月二日祀土神,以虹桥灵土地庙为最,谓之“增福财神会”。
  画舫有市有会,春为梅花、桃花二市,夏为牡丹、芍药、荷花三市,秋为桂花、芙蓉二市;又正月财神会市,三月清明市,五月龙船市,六月观音香市,七月盂兰市,九月重阳市。每市,游人多,船价数倍。
  龙船自五月朔至十八日为一市。先于四月晦日试演,谓之“下水”;至十八日牵船上岸,谓之“送圣”。船长十余丈,前为龙首,中为龙腹,后为龙尾,各占一色。四角枋柱,扬旌拽旗,篙师执长钩,谓之“ㄢ头”。舵为刀式,执之者谓之“拿尾”。尾长丈许,牵彩绳令小儿水嬉,谓之“掉梢”。有“独占鳌头”、“红孩儿拜观音”、“指日高升”、“杨妃春睡”诸戏。两旁桨折十六,前为头折,顺流而折,谓之“打招”。一招水如溅珠,中置戽斗戽水。金鼓振之,与水声相激。上供太子,不知何神,或曰屈大夫,楚之同姓,故曰太子。小船载乳鸭,往来画舫间,游人鬻之掷水中,龙船执戈竞斗,谓之“抢标”。汉有以土瓶实钱果为标者,以猪胞实钱果使浮水面为标者,舟中人飞身泅水抢之,此技北门王哑巴为最。迨端午后,外河徐宁、缺口诸门龙船由响水闸牵入内河,称为客船。“送圣”后奉太子于画舫中礼拜,祈祷收灾降福,举国若狂。
  画肪有堂客、官客之分,堂客为妇女之称。妇女上船,四面垂帘,屏后另设小室如巷,香枣厕筹,位置洁净。船顶皆方,可载女舆。家人挨排于船首,以多为胜,称为堂客船。一年中惟龙船市堂客船最多。唐赤子翰林端午诗云:“无端铙吹出空舟,赚得珠帘尽上钩。小玉低言娇女避,郎君倚扇在船头。”皆此类堂客船也。迨至灯船夜归,香舆候久,弃舟登岸,火色行声,天宁寺前,拱宸门外,高卷珠帘,暗飘安息,此堂客归也。《梦香词》云:“扬州好,扶醉夜踉将。灯影看残街市月,晚风吹上┺儿香。剩得好思量。”
  城内富贵家好昼眠,每自旦寝,至暮始兴,燃烛治家事,饮食燕乐,达旦而罢,复寝以终日。由是一家之人昼睡夕兴,故泛湖之事,终年不得一日领略。即有船之家,但闲泊浦屿,或偶一出游,多于申后酉初,甫至竹桥,红日落尽,习惯自然。
  贵游家以大船载酒,穹篷六柱,旁翼阑楹,如亭榭然。数艘并集,衔尾以进,至虹桥外,乃可方舟。盛至三舟并行,宾客喧阗,每遥望之,如驾山倒海来也。
  郡城画舫无灶,惟“沙飞”有之,故多以沙飞代酒船。朱竹《虹桥诗》云“行到虹桥转深曲,绿杨如荠酒船来”是也。城中奴仆善烹饪者,为家庖;有以烹饪为佣赁者,为外庖。其自称曰厨子,称诸同辈曰厨行。游人赁以野食,乃上沙飞船。举凡水{有皿}筅帚、西圭箸[1234]、酱瓿醋<步瓜>、镊勺铛、茱萸芍药之属,置于竹筐,加之僵禽毙兽,镇压枕藉,覆幂其上,令拙工肩之,谓之厨担。厨子随其后,各带所用之物,裹之以布,谓之刀包。拙工司炬,窥伺厨子颜色,以为炎火温蒸之候。于是画舫在前,酒船在后,橹篙相应,放乎中流,传餐有声,炊烟渐上,幂ャ柳下,飘摇花间,左之右之,且前且却,谓之行庖。
  烹饪之技,家庖最胜,如吴一山炒豆腐,田雁门走炸鸡,江郑堂十样猪头,汪南溪拌鲟鳇,施胖子梨丝炒肉,张四回子全羊,汪银山没骨鱼,江文密车螯饼,管大骨董汤、鱼糊涂,孔讠刃庵螃蟹面,文思和尚豆腐,小山和尚马鞍乔,风味皆臻绝胜。
  歌船宜于高棚,在座船前。歌船逆行,座船顺行,使船中人得与歌者相款洽。歌以清唱为上,十番鼓次之,若锣鼓、马上撞、小曲、摊簧、对白、评话之类,又皆济胜之具也。
  清唱以笙笛、鼓板、三弦为场面,贮之于箱,而氍毹、笛床、笛膜盒、假指甲、阿胶、弦线、鼓箭具焉,谓之家伙。每一市会,争相斗曲,以画舫停篙就听者多少为胜负。多以熙春台、关帝庙为清唱之地。李啸村诗云“天高月上玉绳低,酒碧灯红夹两堤。一串歌喉风动水,轻舟围住画桥西”谓此。郡城风俗,好度曲而不佳,绳之元人《丝竹辨伪》、《度曲须知》诸书,不啻万里。元人唱口,元气漓淋,真与唐诗、宋词争衡。今惟臧晋叔编《百种》行于世,而晋叔所改《四梦》,是孟浪之举。近时以叶广平唱口为最,著《纳书楹曲谱》,为世所宗,其余无足数也。清唱以外、净、老生为大喉咙,生、且词曲为小喉咙,丑、末词曲为小大喉咙。扬州刘鲁瞻工小喉咙,为刘派,兼工吹笛。尝游虎邱买笛,搜索殆尽,笛人云:“有一竹须待刘鲁瞻来。”鲁瞻以实告,遂出竹。吹之曰:“此雌笛也。”复出一竹,鲁瞻以指ㄓ之,相易而吹,声入空际,指笛相谓曰:“此竹不换吹,则不待曲终而笛裂矣。”笛人举一竹以赠。其唱口小喉咙,扬州唯此一人。大喉咙以蒋铁琴、沈苕湄二人为最,为蒋、沈二派。蒋本镇江人,居扬州,以北曲胜,小海吕海驴师之。沈以南曲胜,姚秀山师之。其次陈恺元一人。
  直隶高云从,居扬州有年,唱口在蒋、沈之间,此扬州大喉咙也。苏州张九思为韦兰谷之徒,精熟九宫,三弦为第一手,小喉咙最佳。江鹤亭延之于家,佐以邹文元鼓板、高昆一笛,为一局。朱五呆师事九思,得其传。王克昌唱口与九思抗衡,其串戏为吴大有弟子。苏州大喉咙之在扬州者,则有二面邹在科,次之王炳文。炳文小名天麻子,兼工弦词,善相法,为高相国门客。按清唱鼓板与戏曲异,戏曲紧,清唱缓;戏曲以打身段下金锣为难,清唱无是苦而有生熟口之别。此技苏州顾以恭为最。先在程端友家,继在马秋玉家,与教师张仲芳同谱《五香球传奇》。次之周仲昭、许东阳二人,与文元并驾。扬州以庄氏龙生,道士兄弟鼓板、三弦合手成名工。次之汤殿一人。苏州叶云升笛,与昆一齐名,兼能点窜工尺,从其新谱。次之邱御高,能点新曲,兼识古器,皆云升流亚。今大喉咙之效蒋、沈二派者,戴翔翎、孙务恭二人,皆苏州人,而扬州绝响矣。串客本于苏州海府串班,如费坤元、陈应如出其中,次之石塔头串班,余蔚村出其中。扬州清唱既盛,串客乃兴,王山霭、江鹤亭二家最胜,次之府串班、司串班、引串班、邵伯串班,各占一时之胜。其中刘禄观以小唱入串班为内班老生,叶友松以小班老旦入串班,后得瓜张插花法;陆九观以十番子弟入串班,能从吴暮桥读书,皆其选也。
  十番鼓者,吹双笛,用紧膜,其声最高,谓之闷笛,佐以箫管,管声如人度曲;三弦紧缓与云锣相应,佐以提琴;鼍鼓紧缓与檀板相应,佐以汤锣;众乐齐乃用单皮鼓,响如裂竹,所谓“头如青山峰,手似白雨点”,佐以木鱼檀板,以成节奏。此十番鼓也。是乐不用小锣、金锣、饶钹、号筒,只用笛、管、箫、弦、提琴、云锣、汤锣、木鱼、檀板、大鼓十种,故名十番鼓。番者更番之谓,有《花信风》、《双鸳鸯》、《风摆荷叶》、《雨打梧桐》诸名。后增星钹,器辄不止十种,遂以星、汤、蒲、大、各、勺、同七字为谱。七字乃吴语状器之声,有声无字,此近今庸师所传也。若夹用锣铙之届,则为粗细十番。如《下西风》、《他一立在太湖石畔》之类,皆系古曲,而吹弹击打,合拍合{个}。其中之《蝶穿花》、《闹端阳》,为粗细十番。下乘加以锁哪,名曰“鸯鸳拍”,如《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七五三》,乃锣鼓,非十番鼓也。《梦香词云》:“扬州好,新乐十番佳。消夏园亭《雨夹雪》,冶春楼阁《蝶穿花》。”以《雨夹雪》为十番,可谓强作解事矣。是乐前明已有之,本朝以韦兰谷、熊大璋二家为最。兰谷得崇祯间内苑乐工蒲钹法,传之张九思,谓之韦派。大璋工二十四云锣击法,传之王紫稼,同时沈西观窃其法,得二十面。会紫稼遇祸,其四面遂失传。西观后传于其徒顾美抡,得十四面。美复传于大璋之孙知一,谓之熊派。兰谷、九思,苏州人;大璋、知一,福建人;西观,苏州人;美抡,杭州人。至今扬州蒲钹出九思之门,而十四面云锣,福建尚有能之者。其后有周仲昭、许东阳二人,仲昭书似方南堂,工尺牍,亦此中铮铮者。他如张天顺、顾德培、朱五呆子之类,以十番鼓作帽儿戏,声情态度如老洪班,是又不专以十番名家,而十番由是衰矣。
  锣鼓盛于上元、中秋二节,以锣鼓铙钹,考击成文,有《七五三》、《闹元宵》、《跑马》、《雨夹雪》诸名。土人为之,每有参差不齐之病。镇江较胜,谓之粗锣鼓。南巡时延师演习,谓之办差锣鼓。
  “马上撞”即军乐演唱乱弹戏文,城中市肆剪生、开张及画舫、财神、三圣诸会多用之。
  小唱以琵琶、弦子、月琴、檀板合动而歌。最先有《银钮丝》、《四大景》、《倒扳桨》、《剪靛花》、《吉祥草》、《倒花篮》诸调,以《劈破玉》为最佳。有于苏州虎邱唱是调者,苏人奇之,听者数百人,明日来听者益多,唱者改唱大曲,群一噱而散。又有黎殿臣者,善为新声,至今效之,谓之“黎调”,亦名“跌落金钱”。二十年前尚哀泣之声,谓之“到春来”,又谓之“木兰花”;后以下河土腔唱《剪靛花》,谓之“网调”。近来群尚《满江红》、《湘江浪》,皆本调也。其京舵子、起字调、马头调、南京调之类,传自四方,间亦效之,而鲁斤燕削,迁地不能为良矣。于小曲中加引子、尾声,如《王大娘》、《乡里亲家母》诸曲,又有以传奇中《牡丹亭》、《占花魁》之类谱为小曲者,皆土音之善者也。陈景贤善小曲,兼工琵琶,人称为“飞琵琶”;潘五道士能吹无底洞箫以和小曲,称名工;苏州牟七以小唱冠江北,后多须,人称为牟七胡子;朱三工
  四弦,江鹤亭招之入康山草堂。
  郑玉本,仪征人,近居黄珏桥。善大小诸曲,尝以两象箸敲瓦碟作声,能与琴筝箫笛相和。时作络纬声、夜雨声、落叶声,满耳萧瑟,令人惘然。
  评话盛于江南,如柳敬亭、孔云霄、韩圭湖诸人,屡为陈其年、余淡心,杜茶村、朱竹所赏鉴。次之季麻子平词为李宫保卫所赏。人参客王建明瞽后,工弦词,成名师。顾翰章次之。紫瘌痢弦词,蒋心畲为之作《古乐府》,皆其选也。郡中称绝技者,吴天绪《三国志》,徐广如《东汉》,王德山《水浒记》,高晋公《五美图》,浦天玉《清风闸》,房山年玉蜻蜓,曹天衡《善恶图》,顾进章《靖难故事》,邹必显《飞驼传》,谎陈四《扬州话》,皆独步一时。近今如王景山、陶景章、王朝、张破头、谢寿子、陈达三、薛家洪、谌耀廷、倪兆芳、陈天恭,亦可追武前人。大鼓书始于渔鼓简板说孙猴子,佐以单皮鼓檀板,谓之“段儿书”;后增弦子,谓之“靠山调”。此技周善文一人而已。
  徐广如始为评话,无听之者,在寓中自掴其颊。有叟自外至,询其故,自言其技之劣,且告以将死。叟曰:“姑使余听之可乎?”徐诺。叟聆之,笑曰:“期以三年,当使尔技盖于天下也。”徐随侍叟,令读汉魏文三年,曰:“可矣。”故其吐属渊雅,为士大夫所重也。
  吴天绪效张翼德据水断桥,先作欲叱咤之状,众倾耳听之,则唯张口努目,以手作势,不出一声,而满室中如雷霆喧于耳矣。谓其人曰:“桓侯之声,讵吾辈所能效,状其意使声不出于吾口,而出于各人之心,斯可肖也。”虽小技,造其极,亦非偶然矣。
  大松、小松,兄弟也,本浙江世家子,落拓后卖歌虹桥。大松弹月琴,小松拍檀板,就画舫互唱觅食。逾年,小松饥死。大松年十九,以月琴为燕赵音,人多与之。尝游京师,从贵官进哨,置帐中;猎后酒酣,令作壮士声,恍如杀虎山中,射雕营外,一时称为进哨曲。又尝为《望江南》曲,如泣如诉,及旦,邻妇闻歌而死。过东阿,山水骤长,同行失色,大松匡坐车中歌《思归引》,闻者泣下如雨。晚年屏迹,不知所终。
  井天章善学百鸟声,游人每置之画舫间与鸟斗鸣,其技与画眉杨并称。次之陈三毛、浦天玉、谎陈四皆能之。
  匡子驾小艇游湖上,以卖水烟为生。有奇技,每自吸十数口不吐,移时冉冉如线,渐引渐出,色纯白,盘旋空际;复茸茸如髻,色转绿,微如远山;风来势变,隐隐如神仙鸡犬状,须眉衣服,皮革羽毛,无不毕现;久之色深黑,作山雨欲来状,忽然风生烟散。时人谓之“匡烟”,遂自榜其船曰“烟艇”。
  画舫多作牙牌、叶格诸戏,以为酒食东道。牙牌以竹代之,四人合局,得四为上,谓之“四狠”,色目有“四翻身”、“自来大”诸名。以末张为上者,谓之“添九”,色目有“三长四短”、“自尊大结”诸名。二人对局为“扛”,有苏、扬之分,苏扛双出,有“上扛飞钓”、“四六加开”色目;扬扛单出,关门不钓。三四人合局,以点大得者为负,谓之“挤黄”。叶格以“马吊”为上,扬州多用京王合谱,谓之“无声落叶”,次之碰壶,以十壶为上。四人合局,三人轮斗,每一人歇,谓之“作梦”。马吊四十张,自空堂至于万万贯,十万贯以下,均易被攻。非谨练,鲜无误者。九文钱以上,皆以小为贵,至空堂而极,作者所以为贪者戒也。纸牌始用三十张,即马吊去十子一门,谓之“斗混江”;后倍为六十,谓之“挤矮”;又倍之为一百二十张。五人斗,人得二十张,为“成坎玉”;又有“坎后”、“六么”、“心算”诸例。近今尽斗十壶,而诸例俱废,又增以福、禄、寿、财、喜五星,计张一百二十有五。五星聚于一人,则共贺之。色目有“断么”、“飘壶”、“全荤”诸名目。
  画舫多以弈为游者,李啸村《贺园诗》序有云:“香生玉局,花边围国手之棋。”是语可想见湖上围棋风景矣。扬州国工只韩学元一人而已;若寓公则樊麟书、程懒予、周东侯、盛大有、汪汉年、黄龙士、范西屏、何ウ公、施定庵、姜吉士诸人,后先辉映。懒予曾与客弈于画舫,一劫未定,镇淮门已扃。终局后将借宿枝上村,逡巡摸索,未得其门;比天明,乃知身卧古冢。定庵父殁,从母改适范氏,生西屏。施、范同时称国手,范著《桃花泉弈谱》,施著《弈理指归》,皆传于世。今之言棋者,动曰施、范,乃二君渡江来扬时,尝于村塾中宿,定庵戏与馆中童子弈,不能胜;西屏更之,亦不能胜。又西屏游于甓社湖,寓僧寺,有担草者。范与之弈数局,皆不能胜,问姓名,不答,曰:“今盛称施、范,然第吾儿孙辈耳。弈,小数也,何必出吾身与儿孙争虚誉耶?”荷担而去。
  程兰如弈棋不及施、范,而象棋称国手。近有周皮匠者,亦精于象,未尝负。得钱沽酒,则是日不复局,亦不复攻皮矣。
  风筝盛于清明,其声在弓,其力在尾,大者方丈,尾长有至二三丈者。式多长方,呼为“板门”,余以螃蟹、蜈蚣、蝴蝶、蜻蜓、福字、寿字为多。次之陈妙常、僧尼会、老驼少、楚霸王及欢天喜地、天下太平之属,巧极人工。晚或系灯于尾,多至连三连五。近日新制洋灯,取象风筝而不用线。其法用绵纸无瑕穴者,长尺四寸,阔尺二寸,搓之灭性,缀其端如毂,削竹蔑作环如纸大,以纸附之;中交午系两铜丝,交处置极薄铜片,周围上乔作墙,中铺苎蔗。蔗用膏粱酒浸熟者,上铺黄白蜡、流磺、潮脑、狼粪,以火燃之;令有力者四人持其纸之向上无篾环者,药而升,不纵自上,大如经星,终夜乃落。
  小秦淮妓馆常买棹湖上,妆掠与堂客船异。大抵梳头多双飞燕、到枕松之属。衣服不着长衫,夏多子儿纱,春秋多短衣,如翡翠织绒之属;冬多貂覆额、苏州勒子之属。船首无侍者,船尾仅一二仆妇。游人见之,或隔船作吴语,或就船拂须握手;倚栏索酒,倾卮无遗滴。甚至湖上市会日,妓舟齐出,罗帏翠幕,稠叠围绕。韦友山诗云“佳话湖山要美人”谓此。
  灯船多用鼓棚,楣枋力檐,有钅有钅微;中覆锦棚,垂索藻井,下向反披,以宫灯为最丽。其次琉璃,一船连缀百余,{穴吃}而出。或值良辰令节,诸商各于工段临水张灯,两岸中流,交辉焕采。时有驾一小舟,绝无灯火,往来其间,或匿树林深处,透而望之,如近斗牛而观列宿。查悔馀有灯船诗云:“琉璃一片映珊瑚,上有青天下有湖。岸岸楼台开昼锦,船船弦索曳歌珠。二分明月收光避,千队骊龙逐伏趋。不为水嬉夸盛世,万人连夕乐康衢。”
  花船于市会插花画舫中,大者用磁缸,小则瓶洗之属,一瓶动值千金。插花多意外之态,此技瓜洲张某最优,时人称为瓜张。优者叶友松一人,亦传其法。十番教师朱五呆亦能之。
  虹桥马头,地名虹桥爪,其下旧为采菱、踏藕、罱捞、沉网诸船所泊,间有小舟,则寺僧所具也。近年增有丝瓜架划子船,自成其一浜,为虹桥马头。
  虹桥爪为长堤之始,透迤至司徒庙上山路而止。“长堤春柳”、“桃花坞”、“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五景,皆在堤上。城外声技饮食集于是,土风游冶,有不可没者,先备记之。
  乔姥于长堤卖茶,置大茶具,以锡为之,少颈修腹,旁列茶盒,矮竹几杌数十。每茶一碗二钱,称为“乔姥茶桌子”。每龙船时,茶客往往不给钱而去。茶村尝谓人曰:“吾于虹桥茶肆与柳敬亭谈宁南故事,击节久之。”盖谓此茶桌子也。
  大观楼者,糖名也。以紫竹作担,列糖于上,糖修三寸,周亦三寸,中裹盐脂豆馅之类,贵至十数钱一枚,其伪者则价廉不中食矣。又有提篮鸣锣唱卖糖官人、糖宝塔、糖龟儿诸色者,味不甚佳,止供小儿之弄。或置竹钉数十于竹筒中,其端一亦而余皆黑,以钱贯之。适中赤者则得糖,否则负。口中唤唱,音节入古。
  清明前后,肩担卖食之辈,类皆俊秀少年,竞尚妆饰。每着蓝藕布衫,反纫钩边,缺其衽,谓之琵琶衿。缝错伍取窄,谓之棋盘裆。草帽插花,蒲鞋染蜡。卖豆腐脑、茯苓糕,唤声柔雅,渺渺可听。又夏月有卖洋糖豌豆,秋月有卖芋头芋苗子者,皆本色市夫矣。
  谢身山寓文选楼,多奇技。每和泥贯以竹蔑,置数十枚于袖中。行至堤上,启袖放之,如燕雀腾飞,轧轧有声。
  每晨多城中笼养之徒,携白翎雀于堤上学黄鹂声。白翎雀本北方鸟,江南人好之,饲于笼中,一鸟动辄百金。笼之价值,贵者如金戗盆,中铺沙斫石,令雀于其上鼓翅,谓之“打蓬”。若画舫中,每悬之于船楣,以此为戏。次则画眉、黄ㄕ之属,不可胜数。
  堤上多蝉,早秋噪起,不闻人语。长竿黏落,贮以竹筐,沿堤货之,以供儿童嬉戏,谓之“青林乐”。
  北人王蕙芳,以卖果子为业。清晨以大柳器贮各色果子,先货于苏式小饮酒肆,次及各肆,其余则于长堤尽之。自称为“果子王”。其子八哥儿卖槟榔,一日可得数百钱。
  凤阳人蓄猴令其自为冠带演剧,谓之猴戏。又围布作房,支以一木,以五指运三寸傀儡,金鼓喧阗,词白则用叫颡子,均一人为之,谓之肩担戏。二者正月城内极多,皆预于腊月抵郡城,寓文峰塔壶芦门客舍。至元旦进城,上元后城中已遍,出郭求鬻于堤上。二者至此,湖山春色阑矣。
  杂耍之技,来自四方,集于堤上。如立竿百仞,建帜于颠,一人盘空拔帜,如猱升木,谓之“竿戏”。长剑直插喉嗉,谓之“饮剑”。广筵长席,灭烛罨火,一口吹之,千碗皆明,谓之“壁上取火,席上反灯”。长绳高系两端,两人各从两端交过,谓之“走索”。取所佩刀令人尽力刺其腹,刀摧腹皤,谓之“弄刀”。置盘竿首,以手擎之,令盘旋转;复两手及两腕、腋、两股及腰与两腿,置竿十余,其转如飞。或飞盘空际,落于原竿之上,谓之“舞盘”。戏车一轮,中坐数女子,持其两头摇之,旋转如环,谓之“风车”。一人两手执箕,踏地而行,扬米去糠,不溢一粒,谓之“簸米”。置丈许木于足下,可以超乘,谓之“西高乔”。以巾覆地上,变化什物,谓之“撮戏法”。以大碗水覆巾下,令隐去,谓之“飞水”。置五红豆于掌上,令其自去,谓之“摘豆”。以钱十枚,呼之成五色,谓之“大变金钱”。取断臂小儿,令吹笙,工尺俱合,谓之“仙人吹笙”。癸丑秋月,诸杂耍醵资买棹,聚于熙春台,各出所长,凡数日而散。一老人年九十许,曳大竹重百余斤,长三四丈,立头上,每画舫过,与一钱。黄文为之立传。
  汪某以串客倾其家,至为乞儿。遂傅粉作小丑状,以五色笺纸为戏具,立招其上,曰“太平一人班”。有招之者,辄出戏简牌,每出价一钱。
  王大头尖而不颐,置碗头上,碗中立纸绢人数寸,跪拜跳踉,至于偃仆,其碗不坠,后改业为贾,贩东郊董家庄所产布带。以竹筐贮货戴头上,反喉穿齿作声,呼小红带子。闾巷妇女,不出门庭,闻声知名,谓其货真价实。其后安庆武部习其技,置灯头上,谓之“滚灯”。此技亦羯鼓歌中“头如青山峰”之法耳。
  北人宋二,貌魁梧,色黝黑,嗜酒,好与禽兽伍,禽兽亦乐与之狎。得一奇异之物,置大桶中,绘图鸣金炫售,以为日奉酒钱。一日奇货尽,以犬纳桶中,炫售如故。见者嘲之,谓之“宋犬”。
  两人裸体相扑,借以觅食,谓之“摆架子”。韦庄诗:“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杨用修谓:“白打钱名未知指何事?”周栎园辩为“白战”,盖此技也。
  江宁人造方圆木匣,中点花树、禽鱼、怪神、秘戏之类,外开圆孔,蒙以五色毒瑁,一目窥之,障小为大,谓之“西洋镜”。
  北郊多萤,土人制料丝灯,以线系之,于线孔中纳萤;其式方、圆、六角、八角及画舫、宝塔之属,谓之火萤虫灯。近多以蜡丸之,每晚揭竿首鬻卖,游人买作土宜。亦间取西瓜皮镂刻人物、花卉、虫鱼之戏,谓之西瓜灯。近日城内多用料丝作大山水灯片。薛君采诗云“霏微状蝉翼,连娟侔网线”谓此。
  游孝女,字文元,以卖卜、拆字养其亲。金棕亭国博见之,率其子台骏、孙同作《游孝女歌》。一时缙绅如秦西岩观察、汪剑潭国子、潘雅堂户部,皆有和诗。仓转运圣裔闻之,招入使署,令教其女,为择婿配之。棕亭诗中有“试觅赤绳为系足”之句,谓此。
  玉版桥王廷芳茶桌子最著,与双桥卖油糍之康大合本,各用其技。游人至此半饥,茶香饼熟,颇易得钱。玉版桥乞儿二,一乞剪纸为旗,揭竹竿上,作报喜之词;一乞家业素丰,以好小曲荡尽,至于丐,乃作男女相悦之词,为《小郎儿曲》。相与友善,共在堤上。每一船至,先进《小郎儿曲》,曲终继之以报喜,音节如乐之乱章,人艳听之。《小郎儿曲》即《十二月》、《采茶》、《养蚕》诸歌之遗,呢呢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词虽鄙俚,义实和平,非如市井中小唱淫靡媚亵可比。予尝三游珠江,近日军工厂有扬浜,问之土人,皆云扬妓有金姑最丽,因坐小艇子访之。甫闻其声,乃知为里河网船中冒作扬妓者。其唱则以是曲为土音,岭外传之,及于惠、潮,与木鱼布刀诸曲相埒。郡中剞劂匠多刻诗词戏曲为利,近日是曲翻板数十家,远及荒村僻巷之星货铺,所在皆有,乃知声音之道,感人深也。
  野食谓之饷。画舫多食于野,有流觞、留饮、醉白园、韩园、青莲社、留步、听箫馆、苏式小饮、郭汉章馆诸肆,而四城游人又多有于城内肆中预订者,谓之订菜,每晚则于堤上分送各船。城内食肆多附于面馆,面有大连、中碗、重二之分。冬用满汤,谓之大连;夏用半汤,谓之过桥。面有浇头,以长鱼、鸡、猪为三鲜。大东门有如意馆、席珍,小东门有玉麟、桥园,西门有方鲜、林店,缺口门有杏春楼,三祝庵有黄毛,教场有常楼,皆此类也。乾隆初年,徽人于河下街卖松毛包子,名“徽包店”,因仿岩镇街没骨鱼,面名其店曰“合鲭”,盖以鲭鱼为面也。仿之者有槐叶楼火腿面。合鲭复改为坡儿上之玉坡,遂以鱼面胜。徐宁门问鹤楼以螃蟹胜。而接踵而至者,不惜千金买仕商大宅为之。如涌翠、碧芗泉、槐月楼、双松圃、胜春楼诸肆,楼台亭榭,水石花树,争新斗丽,实他地之所无。其最甚者,鳇鱼、车螯、班鱼、羊肉诸大连,一碗费中人一日之用焉。

  ●卷十二

  ◎桥东录
  “荷浦薰风”在虹桥东岸,一名江园。乾隆三十七年,皇上赐名“净香园”。御制诗二首,一云:“满浦红荷六月芳,慈云大小水中央。无边愿力超尘海,有喜题名曰净香。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片时小憩移舟去,得句高斋兴已偿。”一云:“雨过净依竹,夏前香想莲。不期教步缓,率得以神传。几洁待题研,窗含活画船。笙歌题那畔,可入牧之篇。”园门在虹桥东,竹树夹道,竹中筑小屋,称为水亭。亭外清华堂、青琅馆,其外为浮梅屿。竹竟为春雨廊、杏花春雨之堂,堂后为习射圃,圃外为绿杨湾。水中建亭,额曰“春禊射圃”。前建敞厅五楹,上赐名“怡性堂”。堂左构子舍,仿泰西营造法,中筑翠玲珑馆,出为蓬壶影。其下即三卷厅,旁为江山四望楼。楼之尾接天光云影楼,楼后朱藤延曼,旁有秋晖书屋及涵虚阁诸胜。又有春波桥,桥外有来薰堂、浣香楼、海云龛、舣舟亭,桥里有珊瑚林、桃花馆、勺泉、依山二亭,由此入筱溪莎径,而至迎翠楼。
  江园门与西园门衡宇相望,内开竹径,临水筑曲尺洞房,额曰“银塘春晓”。园丁于此为茶肆,呼曰“江园水亭”,其下多白鹅。
  清华堂临水,荇藻生足下,联云:“芰荷叠映蔚(谢灵运),水木湛清华(谢混)。”堂后数万,摇曳帘际。左望一片修廊,天低树微,楼阁ㄙ暖;堂后长廊逶迤,修竹映带。由廊下门入竹径,中藏矮屋,曰“青琅馆”。联云:“遥岑出寸碧(韩愈),野竹上青霄(杜甫)。”是地有碑亭,御制诗云:“万玉丛中一迳分,细飘天籁迥干云。忽听墙外管弦沸,却恐无端笑此君。”
  接青琅馆之尾,复构小廊十数楹,额曰“春雨廊”。廊竟,广筑杏花春雨之堂,联云:“明月夜舟渔父唱(孟于宾),隔帘微雨杏花香(韩愈)。”今其堂已墟为射圃矣。
  修廊之外,水中乱石漂泊,为浮梅屿,河至此分为二,杭大宗诗“才过虹桥路又叉”谓此。屿上建碑亭,供奉石刻御赐扁“净香园”三字及“雨过净猗竹,夏前香想莲”一联。是屿丹崖青壁,眠沙卧水,宛然小瞩。
  廊下开门为水马头,额曰“绿杨湾”。联云:“金塘柳色前溪曲(温庭筠),玉洞桃花万树春(许浑)。”门外春禊亭在水中,有小桥与浮梅屿通。联云:“柳占三春色(温庭筠),荷香四座风(刘威)。”
  绿杨湾门内建厅事,悬御扁“怡性堂”三字及“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一联。栋宇轩豁,金铺玉锁,前厂后荫。右靠山用文楠雕密箐,上筑仙楼,陈设木榻,刻香檀为飞廉、花槛、瓦木阶砌之类。左靠山仿效西洋人制法,前设栏,构深屋,望之如数什百千层,一旋一折,目炫足惧,惟闻钟声,令人依声而转。盖室之中设自鸣钟,屋一折则钟一鸣,关捩与折相应。外画山河海屿,海洋道路。对面设影灯,用玻璃镜取屋内所画影,上开天窗盈尺,令天光云影相摩荡,兼以日月之光射之,晶耀绝伦。更点宣石如车箱侧立,由是左旋,入小廊,至翠玲珑馆,小池规月,矮竹引风,屋内结花篱。悉用赣州滩河小石子,地作连环方胜式。旁设书椟,计四,旁开椟门,至蓬壶影。联云:“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穿池叠石写蓬壶(常元旦)。”是地亦名西斋,本唐氏西庄之基,后归土人种菊,谓之唐村。村乃保障旧埂,俗曰唐家湖,江氏买唐村,掘地得宣石数万,石盖古西村假山之埋没土中者。江氏因堆成小山,构室于上,额曰“水佩风裳”。联云:“美花多映竹(杜甫),无处不生莲(杜荀鹤)。”是石为石工仇好石所作。好石年二十有一,因点是石,得痨瘵而死。
  怡性堂后竹柏丛生。取小径入圆门,门内危楼切云,名曰“江山四望楼”。联云:“山红涧碧纷烂缦(韩愈),竹轩兰砌共清虚(李咸用)。”
  涵虚阁在江山四望楼之左,凡四间,后窗在绿杨湾之小廊内,游人多憩息于此。联云:“圆潭写流月(孙逖),华岸上春潮(清江)。”
  天光云影楼在江山四望楼之尾,曲尺相接,楼下不相通,而楼上相通。联云:“檐横翠嶂秋光近(吴融),波上长虹晚景摇(罗邺)。”
  秋晖书屋在天光云影楼左一层,为江山四望楼后第一层,制如卧室,游人多憩息于此。联云:“诗书敦夙好(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江园最胜在怡性堂后,曩尝作游记一首,因附录之。记云:“辛卯七月朔,越六日乙巳,客有邀余湖上者。酒一瓮、米五斗、铛三足、灯二十有六、挂棋一局、洞箫一品,篙二手,客与舟子二十有二人,共一舟,放乎中流。有倚槛而坐者,有俯视流水者,有茗战者,有对弈者,有从旁而谛视者,有怜其技之不工而为之指画者,有捻须而浩叹者,有讼成败于局外者,于是一局甫终,一局又起,颠倒得失,转相战斗。有脱足者,有歌者、和者,有顾盼指点者,有隔座目语者,有隔舟相呼应者,纵横位次,席不暇暖。是时舟入绿杨湾,行且住,舍而具食。食讫,客病其嚣,戒弈,亦不游,共坐涵虚阁各言故事。人心方静,词锋顿起,举唐、宋小说志异诸书,尽入麈下。自庞眉秃发以至白晰年少,人如其言而言如其事。又有寓意于神仙鬼怪之说,至于无可考证,耀采缤纷。或指其地神其说曰:‘某时某事,吾先人之所闻也;某乡某井,吾童子时所亲见也。’纂组异闻,网罗轶事,猥琐赘余,丝纷栉比,一经奇见而色飞,偶尔艳聆而绝倒。乃琐至俞曲谐谑,释梵巫咒,傩逐伶倡,如擎至宝,如读异书,不觉永日易尽。是时夕阳晚红,烟出景暮,遂饮阁中。酒三巡,或拇战,或独酌,或歌,或饮,听客之所为。酒酣耳热,箫声于于,摇艇入烟波中。两岸秋花,哀红自矜。暮云断处,银河水浅,牵牛相与。芳草为萤,的历照人;哀蝉恋树,咽夜互鸣。新月无力,易于沉水;夜静山空,扁舟容与。灯火灿烂,菱蔓不定;竹喧鸟散,曙色欲明。寺钟初动,舟中人皆有离别可怜之色。今夕何夕?盖古之所谓七夕也。归舟共卧于天光云影楼下。七夕既尽,八日复同登天光云影楼;不洗盥,不饮食,不笑语;仰首者辄负手,巡檐者半摇步,倚栏者皆支颐,注目者必息气,欠伸者余睡情,箕踞者多睥尼,各有潇洒出尘之想。”
  涵虚阁外构小亭,置四屏风,嵌“荷浦薰风”四字。过此即珊瑚林、桃花馆。对岸即来薰堂、海云龛、而春波桥跨园中内夹河。桥西为“荷浦薰风”,桥东为“香海慈云”。是地前湖后浦,湖种红荷花,植木为标以护之;浦种白荷花,筑土为堤以护之。堤上开小口,使浦水与湖水通。上立枋楔,左右四柱,中实“香海慈云”之额,为尹相国继善所书。
  来薰堂在春波桥东,前湖后浦,左为荣,右靠山。入浣香楼,堂中联云:“烟开翠扇清风晓(许浑),日暖金阶昼刻移(羊士谔)。”楼中联云:“谷静秋泉响(孟浩然),楼深复道通(柴宿)。”
  “香海慈云”枋楔,立于外河东岸。由枋楔下水门,入荷浦,中设档木,通水不通舟。浦中建圆屋,屋之正面对水门,左设板桥数折,通来薰堂,屋上有重屋,窗棂上嵌合“海云龛”三字。屋中供观音像,坐菡萏,有机捩如转轮藏,朱轮潜运,圜转如飞。联云:“高座登莲叶(慧净),晨斋就水声(法照)。”龛上供千手眼大士像。二臂合掌,余擎莲花、火轮、剑、杵、锏、槊,并日月轮火焰之属;身着袈裟,金碧错杂,光彩陆离。联云:“紫云盛宝界(郑情),彩舫入花津(权德舆)。”昔金棕亭诗云“慈云一片香海中”谓此。
  舣舟亭,浦中小泊地也。联云:“阶墀近洲渚(高适),来往在烟霞(方干)。”
  涵虚阁之北,树木幽邃,声如清瑟凉琴。半山叶当窗槛间,碎影动摇,斜晖静照,野色运山,古木色变,春初时青,未几白,白者苍,绿者碧,碧者黄,黄变赤,赤变紫,皆异艳奇采,不可殚记。颜其室曰“珊瑚林”。联云:“艳采芬姿相点缀(权德舆),珊瑚玉树交枝柯(韩愈)。”由珊瑚林之末,疏桐高柳间,得曲尺房栊,名曰“桃花池馆”。联云:“千树桃花万年乐(元稹),半潭秋水一房山(李洞)。”北郊上桃花,以此为最,花在后山,故游人不多见。每逢山溪水发,急趋保障湖,一片红霞,汨没波际,如挂帆分波,为湖上流水桃花一胜也。
  江园中勺泉,论水者皆弗道。不知保障湖中皆有泉,其味极甘洌,故今东城水船,皆取资于此。勺泉本在保障湖心,江氏构亭,穴其上,上安辘轳,下用阑槛,园丁游人,汲饮是赖。后因旁筑土山,岁久遂随地脉走入湖中,而亭中之井眢矣。
  由倚山亭之北,筑墙十数丈,中种梧竹,颜曰“藤蹊竹径”。盖至此夹河已会于湖,于湖口构“迎翠楼”。联云:“金涧流春水(王昌龄),虹桥转翠屏(宋之问)。”黄园之锦镜阁,即在楼南。
  江方伯名春,字颖长,号鹤亭,歙县人。初为仪征诸生,工制艺,精于诗,与齐次风、马秋玉齐名。先是论诗有“南马北查”之誉。迨秋玉下世,方伯遂为秋玉后一人。体貌丰泽,美须髯,为人含养圭角,风格高迈,遇事识大体。居南河下街,建随月读书楼,选时文付梓行世,名《随月读书楼时文》。于对门为秋声馆,饲养蟋蟀,所造制沉泥盆,与宣和金戗等。徐宁门外鬻隙地以较射,人称为江家箭道。增构亭榭池沼,药栏花径,名日“水南花墅”。乾隆己卯,芍药开并蒂一枝,庚辰开并蒂十二枝,枝皆五色。卢转使为之绘图征诗,钱尚书陈群为之题“袭香轩”扁。自著有《水南花墅吟稿》。东乡构别墅,谓之“深庄”,著《深庄秋咏》。北郊构别墅,即是园。有黄芍药种,马秋玉为之征诗。丁丑改为官园,上赐今名。移家观音堂,家与康山比邻,遂构康山草堂。郡城中有“三山不出头”之谚:三山谓巫山、倚山、康山是也。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今茶叶馆中,康山即为是地,或称为康对山读书处。又于重宁寺旁建东园,凡此皆称名胜。方伯以获逸犯张凤,钦赏布政使秩衔;复以两淮提引案就逮京师,获免。曾奉旨借帑三十万,与千叟宴,其际遇如此。方伯死,泣拜于门不言姓氏者,日十数人。或比之陈孟公之流,非其伦也。子振鸿,字颉云,好读书,长于诗。江氏世族繁衍,名流代出,坛坫无虚日。奇才之士,座中常满,亦一时之盛也。
  江,字旭东,号砚农,又号橙里。方伯之弟。家有紫玲珑馆。工词,著有《随月读书楼词钞》、《练湖渔唱》若干卷。子振鹭,字起堂,工词。
  江立,字玉屏,初名炎、字圣炎,号云溪。工词,与齐名,称“二江”,为厉樊榭高足。王兰泉侍郎为刻其遗集。子安,字定甫,工诗。
  江兰,字芳谷,号畹香,官巡抚。工诗文,有集。弟蕃,字君佐,号春圃,居扬州,购黄氏容园以为觞咏之地。弟蕃,字芬扬,工诗歌,熟于盐。其子侄
  士相,字得禄,工诗,鉴别书画古器;士┉、士梅业儒。
  江晟,字聿亭,号平西。少喜乘马,足迹遍天下。晚年与安弄斋制车轮,皆仿古制,尺寸不失,用两人前后驾引,上张帷幕枕衾,称巧构。遂因弄斋之字,西平之号,名“平安车”。汪昌言写貌,方士庶绘图、刻石,传为盛迹。江振,字岷高,工诗画。
  江昱,字宾谷。工诗文,精于金石,著有《诗集韵歧》、《潇湘听雨录》。
  江恂,字禹九,号蔗畦,官芜湖道。工诗画,收藏金石书画,甲于江南。子德量,字秋史,乾隆庚子榜眼,官御史。好金石,尽阅两汉以上石刻,故其隶书卓然成家,所书《武安王庙碑》,笔力遒劲。善画人物,得古法。死之前一年,忽以端石数寸许作汉碑式,嘱其弟墨君镌其姓氏爵里,笔画精妙,时以为识。德地字墨君,布衣。
  江炳炎,字砚南,号冷红,徽州籍,居浙江。诗、字、画称三绝。
  江增,字兆年,号瞿生。性好山水,于黄山下构卧云庵自居。制茶担以济胜,行列甚都,名曰“游山具”。刳柳木令扁,以绳系两头担之,谓之“扁担”。蒙以填漆,上书庵名。担分两头,每一头分上中下三层:前一头上层贮铜茶酒器各一,茶器围以铜,中置筒,实炭,下开风门,小颈环口修腹,俗名茶钅崔;酒器如其制,而上覆以铜,四旁开宝,实以酒插,名曰“酒钅崔”,俗呼为四眼井。旁置火箸二,小夹板二,中夹卧云庵五色笺,小落手袖珍《诗韵》一,砚一,墨一,笔二。中层贮锡胎填漆黑光面盆,上刺庵名。浓金填掩雕漆茶盘一,手巾二,五色聚头扇七。下层为椟,贮铜酒插四,瓷酒壶一,铜火函一,铜洋罐一,宜兴砂壶一,烟合一。布袋一,捆炭作橐,置之袋中,此前一头也。后一头上层贮秘色瓷盘八。中层磁饮食台盘三十,斑竹箸一十有六,锡手炉一,填漆黑光茶匙八,果叉八,锡茶器一。取火刀石各一,截竹为筒,以闭火。下层贮铜暖锅煮骨董羹,傍列小盘四,此后一头也。外具乾瓠盛酒为飘赍,截紫竹为箫,以布捆老斑竹烟袋,并挂蒲团大小无数于扁担上。江郑堂为之作《游山具记》。每一出游,湖上人皆知为瞿生居士来也。
  江士珏,字荔田,居徽州。善鼓琴,能擘窠书,精于刻石。住黄山数十年,号天都山人。常于山中悬崖令采炭人缒己,下临万丈,于崖壁上刻方丈大字,或曰“荔田读书处”,或曰“荔田弹琴处”,不一而足。始信峰有山人琴台。乾隆乙卯来扬,寓桃花庵半年。
  方贞观,字南塘,安徽桐城人。鹤亭方伯延之学诗字,寓秋声馆二十年,论诗多补益。有小行楷唐诗十二帙,方伯刊于石。
  阮元,字芸台,号伯元,仪征人。方伯甥孙,家公道桥。乾隆己酉进士,官侍郎。工隶书,经学深邃。尝分校《石经仪礼》,著《石经校勘记》三卷,又《考工车制图考》二卷、《大戴礼注》、《毛诗补笺》若干卷。
  熊之勋,字清来,江宁人。工诗善书。其家有“小西湖”之胜。与方伯为戚,常居康山草堂。
  林道源,字仲深,号庾泉,安徽天长县人。方伯之表甥。性豪迈,善骑射。工诗,不存稿,阮侍郎伯元尝欲裒辑之,未全也。居是园十年,旧时为盐务水巡,后经裁去。尝落魄,冬无裘衣,或以数十金赠;故旧巡役以饥故向林乞,林慨然以金市纸,穷日夜画兰百余幅,且画且题,散给令易钱。其轻财重气谊,大率类此。
  罗士珏,字庭珠,号雪香,方伯内侄。工诗善书,古帖搜摩极富。
  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金坛人。进士,官翰林。精于制艺,主安定书院时,方伯师事之。
  沈大成,字学子,号沃田,松江华亭人。父堂,字韩城。官青县时,河工欲尽用民力,遂自经死,以护青人。大成,邑诸生,通经吏百家之书,与惠栋友善,栋称其学,一物一事,必穷其源。著有《学福斋集》。
  黄裕,字北,江都人。工诗,著《金竹居诗存》,收绝句三百首。死于真州,汪晓岩收恤之。
  施安,字竹田,杭州钱唐人。好交游,广声气,连船并辔,促席题襟,风格在孟、信之间。工诗,著《篾舫集》。善隶书,为方伯书“随月读书楼”额。
  吴献可,太仓州人。梅村之孙,西斋之子。通经史,究名法之学,方伯延于家二十年。子完夫,工镌印,琢砚,极奇巧之技。
  谷丽成,苏州人。精宫室之制,凡内府装修由两淮制造者,图样尺寸,皆出其手。
  潘承烈,字蔚谷,亦精宫室装修之制,而画得董、巨天趣。
  郭尚文,字霞峰,江都县人。少以笔墨游公卿间,方伯延之管理文汇阁所贮书籍。其人爱作诗,好宾客。
  顾廉,字又简,苏州人。精鉴识古器。慕蒋某之学,延于家为幼子课读。有古玉值万金,蒋失手碎之,又简不顾而去,亦终不问。蒋多逋负,出数千金代偿之。由贫困起家,而能慷慨若是,有识者服焉。
  寿腹公,号菊士,浙江会稽人。方伯总办东巡,差菊士任其事。时朱思堂都转守太安,事多繁剧,菊士为之谋画,朱深服其才。
  吴履黄,徽州人,方伯之戚。善培植花木,能于寸土小盆中养梅,数十年而花繁如锦。
  赵鸿远,字仰葵,苏州人。医,能治奇疾。有患鹤膝风者,膝盖已迁于旁,诸医以治八味丸不效,皆束手。仰葵诊视,细询其自幼至壮起居嗜好,遂于八味丸加细辛三分,服二帖而骨正;又进,而痛渐止;六剂而愈。或询其故?赵曰:
  “此风在三阴,非虚症也。八味达三阴,不能去风,得细辛逐风,故得愈也。”其他类此。
  汪彦超亦精于医。有患风疾者,诸医莫治,延彦超诊之。彦超笑曰:“用疏风散者不错,加以破蕉Ψ边为引,则愈矣。”试之果然。
  李钧,字振声,精仲景法。方伯族人患伤寒,见阳明症,时医治以寒剂,延月余,殆甚。方伯延钧诊之,曰:“此寒症也,宜温中。”用附子一两,服则病益剧,欲绝。钧曰:“剂轻故,加附子至二两,与人参二两同服。”众医难之。钧曰:“吾自见及,试坐此待之如何?”力迫之服,至明日霍然矣。谓诸医曰:“病之寒热,辨于脉之往来,此脉来动而去滞,知其中寒而外热。仲景所已言,诸君未见及耳。”所著有《金匮要略注》,多发前人所未发。
  陈撰,字玉几,号楞山,浙江钱塘人。自言贸阝人,家世系出勾甬。性孤洁,举博学鸿词不就。工诗,著《绣铗秋吟集》。秋无师承,画绝摹仿。张浦山征君录之于《画征录》。晚年无子,方伯为筑寿藏南屏之阳。女嫁于南徐许滨。滨字谷阳,号江门,丹阳人,画入神品,与撰同馆方伯家。女死,翁婿意见遂不侔。
  康焘,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茅心道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浙江钱塘人。画山水花卉翎毛,书法尤精,年七十能作蝇头小楷。
  徐麟趾,字荔村,□□人。工诗。为尹元长制军所知,晚居康山草堂。
  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蒋宗海,字春农,丹徒人。皆馆于秋声馆。
  程兆熊,字孟飞,号香南,又号枫泉、澹泉、寿泉、小迂,仪真人。工诗词,画笔与华岩齐名。书法为退翁所赏,扬州名园甲第,榜署屏障,金石碑版之文,皆赖之。早年受知于高制军晋,巡盐御史恒,为之写《固哉亭集》。晚居随月读书楼。子法,字宗李,号砚红,书法得其家传,画画眉尤精。
  黄树谷,字松石,杭州仁和人。官学博,精于篆隶。子易,字小松,传其书法。
  陆飞,字筱饮,浙江仁和人。乾隆壬午解元,博学工诗。
  汪舸,字可舟,歙县人。诗学黄涪翁,尝校定《山谷集》并《山中白云词》。著有《历崖山人诗》。子大本,字中也,号雪礓。师事陈玉几、厉樊榭、江冷红,鉴赏古画及铜玉器,得秘法。
  黄溱,字正川,号山瞿,扬州人。画法方洵远,与项佩鱼齐名。
  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工篆隶。
  叶天赐,字孔章,号韵亭,又号谁庄,仪真人。工诗,书运中锋,法钟、王,多逸趣。广交游,户外之履常满。居缺口门街路北鸿文、崇德二巷之间,题其门曰:“高风崇德,大雅鸿文。”方伯治事多资之。尝随方伯议公事某所,众胁方伯将作花押,天赐越阶夺笔ㄏ之。众问为何如人卤莽至此?叶大呼曰:“吾啮江之饭,所以报之者在此时也。”江亦出门去,事赖以不失。
  李肇辅,字相宜,号于亭,江都人。工诗。
  常执桓,字友伯,江都人。善书法章草。
  乔伸怀,字有佳,江都人。工诗。
  杨维新,字莲坡,江都人。性醇朴,工诗。
  鲍元标,字云表,歙县人。少孤力学,工小楷书。为人谦谨敦睦,不轻言笑,凡五服内妇女以节孝称者,捐资请旌建坊不一。尝过市见古箫,欣然买之,众以为异,暇则吹之,五日而能成调,不一月且精。自此凡音律入耳者,皆知其优劣。
  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徽州人。工画,得小师嫡派。
  黄大笙,字诗六,精音律。能左手临孙过庭《书谱》,作反字,背观毫发无异。自出新意白描《水浒传》人物。
  文起,字鸿举,江都人。博学,精于工程做法,所见古器极多,称赏鉴家。马文坛,字查堂,工诗,能擘窠书。
  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歙县人。工隶书,精于制自鸣钟,所蓄碑版极富。陈振鹭,字里门,号春渠,杭州人。工诗画,亦工隶书。
  “四桥烟雨”,一名黄园,黄氏别墅也。上赐名“趣园”,御制诗云:“多有名园绿水滨,清游不事羽林纷。何曾日涉原成趣,恰值云开亦觉欣。得句便前无系恋,遇花且止足芳芬。问予喜处诚奚托?宜雨宜利种耘。”黄氏兄弟好构名园,尝以千金购得秘书一卷,为造制宫室之法,故每一造作,虽淹博之才,亦不能考其所从出。是园接江园环翠楼,入锦镜阁,飞檐重屋,架夹河中。阁西为“竹间水际”下,阁东为“回环林翠”,其中有小山逶迤,筑丛桂亭;下为四照轩,上为金粟庵。入涟漪阁,循小廊出为澄碧堂。左筑高楼,下开曲室,暗通光霁堂。堂右为面水层轩,轩后为歌台。轩旁筑曲室,为云锦淙,出为河边方塘,上赐名“半亩塘”,由竹中通楼下大门。
  “四桥烟雨”,园之总名也。四桥,虹桥、长春桥、春波桥、莲花桥也。虹桥、长春、春波三桥,皆如常制。莲花桥上建五亭,下支四翼,每翼三门,合正门为十五门。《图志》谓四桥中有玉版,无虹桥。今按玉版乃长春岭旁小桥,不在四桥之内。
  锦镜阁三间,跨园中夹河。三间之中一间置床四,其左一间置床三,又以左一间之下间置床三。楼梯即在左下一间下边床侧,由床入梯上阁,右亦如之。惟中一间通水,其制仿《工程则例》暖阁做法,其妙在中一间通水也。集韩联云:“可居兼可过,非铸复非。”
  阁之东岸上有圆门,颜曰“回环林翠”。中有小屋三楹,为园丁侯氏所居。屋外松楸苍郁,秋菊成畦,畦外种葵,编为疏篱。篱外一方野水,名侯家塘。
  阁之西一间,开靠山门,联云:“扁舟荡云锦,流水入楼台。”阁门外屿上构黄屋三楹,供奉御赐扁“趣园”石刻及“何曾日涉原成趣,恰直云开亦觉欣”一联。亭旁竹木蒙翳,怪石蹲踞。接水之末,增土为岭,岭腹构小屋三椽,颜曰“竹间水际”。联云:“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晴云漠漠柳毵毵(韦庄)。”
  阁之东一间开靠山门,与西一间相对。门内种桂树,构工字厅,名“四照轩”。联云:“九霄香透金茎露(于武林),八月凉生玉宇秋(曹唐)。”轩前有丛桂亭,后嵌黄石壁。右由曲廊入方屋,额曰“金粟庵”,为朱老匏书。是地桂花极盛,花时园丁结花市,每夜地上落子盈尺,以彩线穿成,谓之桂球;以子熬膏,味尖气恶,谓之桂油;夏初取蜂蜜,不露风雨。合煎十二时,火候细熟,食之清馥甘美,谓之桂膏;贮酒瓶中,待饭熟时稍蒸之,即神仙酒造法,谓之桂酒;夜深人定,溪水初沉,子落如茵,浮于水面,以竹筒吸取池底水,贮土缶中,谓之桂水。
  涟漪阁在金粟庵北,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修篁灌木势交加(方干)。”阁外石路渐低,小栏款敦,绝无梯级之苦,此栏名“桃花浪”,亦名“浪里梅”。面路皆冰裂纹。堤岸上古树森如人立,树间构廊,春时沉钱谢絮,尘积茵覆,不事箕帚,随风而去。由是入面水层轩,轩居湖南,地与阶平,阶与水平。联云:“春烟生古石(张说),疏柳映新塘(储光羲)。”水局清旷,阔人襟怀。归舟争渡,小憩故溪,红灯照人,青衣行酒,琵琶碎雨,杂于橹声,连情发藻,促膝飞觞,亦湖中大聚会处也。
  涟漪阁之北,厅事二,一曰“澄碧”,一曰“光霁”。平地用阁楼之制,由阁尾下靠山房一直十六间,左右皆用窗棂,下用文砖亚次。阁尾三级,下第一层三间,中设疏寮隔间,由两边门出;第二层三间,中设方门出;第三层五间,为澄碧堂。盖西洋人好碧,广州十三行有碧堂,其制皆以连房广厦,蔽日透月为工,是堂效其制,故名“澄碧”。联云:“湖光似镜云霞热(黄滔),松气如秋枕簟凉(何上元)。”由澄碧出,第四层五间,为光霁堂。堂面西,堂下为水马头,与“梅岭春深”之水马头相对。联云:“千重碧树锁青苑(韦庄),四面朱楼卷画帘(杜牧)。”是地有一木榻,雕梅花,刻赵宦光“流云”二字,董其昌、陈继儒题语。御制《木榻诗》云:“偶涉亦成趣,居然水竹乡。因之道彭泽,从此擅维扬。目属高低石,步延曲折廊。流云凭木榻,喜早晤宦光。”
  光霁堂后,曲折逶迤,方池数丈,廊舍或仄或宽,或整或散,或斜或直,或断或连,诡制奇丽。树石皆数百年物,池中苔衣,厚至二三尺,牡丹本大如桐,额曰“云锦淙”。联云:“云气生虚壁(杜甫),荷香入水亭(周)。”
  过云锦淙,壁立千仞,廊舍断绝,有角门可侧身入,潜通小圃。圃中多碧梧高柳,小屋三四楹。又西小室侧转,一室置两屏风,屏上嵌塔石。塔石者,石上有纹如塔,以手摸之,平如镜面。从屏风后,出河边方塘,小亭供奉御匾“半亩塘”石刻,及“目属高低石,亭延曲折廊”一联;“妙理静机都远俗,诗情画趣总怡神”一联;“潆水和抱中和气,平远山如蕴藉人”一联。石刻“有凌云意”四字,临苏轼书一卷。
  “水云胜概”在长春桥西岸,亦名黄园。黄园自锦镜阁起,至小南屏止,中界长春桥,遂分二段,桥东为“四桥烟雨”,桥西为“水云胜概”。“水云胜概”园门在桥西,门内为吹香草堂,堂后为随喜庵。庵左临水,结屋三楹,为“坐观垂钓”,接水屋十楹,为春水廊。廊角沿土阜,从竹间至胜概楼,林亭至此,渡口初分,为小南屏。旁筑云山韶之台,黄园于是始竟。
  吹香草堂联云:“层轩静华月(储光羲),修竹引薰风(韦安石)。”南入随喜庵,供白衣观音像,为“普陀胜境”。
  “坐观垂钓”三楹,与春水廊接山。春水廊中用枸木,无梁无脊;“坐观垂钓”则用歇山做法,以此别于廊制也。联云:“秋花冒绿水(李白),杂树映朱栏(王维)。”
  春水廊,水局极宽处也。北郊诸水合于长春岭,西来则九曲池、炮山河、甘泉、金柜诸山水,出莲花、法海二桥;北来则保障湖,出长春桥;南来则砚池、花山涧,出虹桥,皆汇于是。波光滑笏,有一碧千顷之势。临水岸,构矮屋名“春水廊”,众流汇合,皆如褰裳昵就于廊中者。联云:“夹路浓华千树发(赵彦昭),一渠流水两家分(项斯)。”
  胜概楼在莲花桥西偏,联云:“怪石尽含千古秀(罗邺),春光欲上万年枝(钱起)。”楼前面湖空阔,楼后苦竹参天,沿堤丰草匝地,对岸树木如昏壁画。登楼四望,天水无际,五桥峙中,诸桥罗列,景物之胜,俱在目前。此楼仿瓜洲胜概楼制。瓜洲胜概楼创自明正统间,王尚书英曾为记。
  莲花桥北岸有水钥,康熙间为土人火氏所居。林亭极幽,比之净慈寺,山路称为小南屏。厉樊榭与闵廉夫、江宾谷、楼于湘诸人游序谓:“小泊虹桥,延缘至法海寺,极芦湾尽处而止。”即此地也。后鬻于园中,构方亭,即以小南屏旧名额之。联云:“林外钟声来知寺(李中),柳边人歇待船归(温庭筠)。”
  灵山韶之台,联云:“佳气俘丹谷(李山甫),安歌送好音(羊士谔)。”
  黄氏本徽州歙县潭渡人,寓居扬州。兄弟四人,以盐起家,俗有“四元宝”之称。晟字东曙,号晓峰,行一,谓之“大元宝”。家康山南,筑有易园。刻《太平广记》、《三才图会》二书。易园中三层台,称杰构。履暹字仲升,号星宇,行二,谓之“二元宝”。家倚山南,有十间房花园。延苏医叶天士于其家,一时座中如王晋三、杨天池、黄瑞云诸人,考订药性。于倚山旁开青芝堂药铺,城中疾病赖之。刻《圣济总录》,又为天士刻《叶氏指南》一书。“四桥烟雨”“水云胜概”二段,其北郊别墅也。履昊字昆华,行四,谓之“四元宝”。由刑部官至武汉黄德道。家阙口门,有容园。履昂字中荷,行六,谓之“六元宝”。家阙口门,有别圃。改虹桥为石桥。其子为蒲筑“长堤春柳”一段,为荃筑桃花坞一段。
  杨天池,幼医也,精于痘疹,呼之为“痘神”。相传有小儿患痘者,辞不治,其弟子江昆池强治之而愈。儿之父母以酒酬江,兼请杨,杨洒然至。方演剧,儿闻锣声,死矣。杨笑谓江曰:“此痘闻锣则死,尔未知也。”至今言此事皆曰神,余谓非也,果闻锣而死,则不锣可不死,何不戒其家禁锣而治之,必待以锣死而后言?将曰故待其死以自喜,是为不仁;妒其徒是为不义。以天池之拥重名,恐必不出此,此无学者傅会之耳。按小儿之生,以种痘为要,不然,则治法有二:其一用升提托补以催其脓,聂久吾《活幼心法》发其端,朱锡嘏《痘疹定论》详之;其一为通下以泻其毒,始于《救偏琐言》,而扬其流于《痘科正宗》。盖痘毒原于先天,势宜外发,不容内解以常法治之,则聂氏之说为胜。或因天行感染,则其病与瘟疫相表里,则《正宗》攻下之法为宜。此仲景《伤寒》治法,与吴又可《瘟疫论》所以并行不悖者也。近世时医偏用泻下,一二好古之士,执聂以呵斥之,不知皆偏论也。
  黄其林,字仰岑,歙县人,寓居江都。为人方正不苟,乐施与,每途遇争者,必为之解。友人尝戏扃之于妓室,终夜危坐,妓不敢犯。子二,长德煦,字次和,性豪迈,善鉴别古物,所蓄宋元人书画最多。
  黄承吉,字谦牧,仰岑次子也。学唐人诗律有得。年十二,以《白蝶诗》为金棕亭博士所赏。尝论诗云:“五言之源,倡于苏、李,观文举数诗,实足为汉魏之先导。苏诗有之:‘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李善注之,以为‘江汉流不息,浮云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迁而无所托,可谓得诗人之本意矣。乃东坡谓其在长安作,不应言‘俯视江汉’,遂以为后人伪托。而洪景卢更附会其说云:‘汉法触讳者死,李陵诗言“独有盈觞酒”,盈字触惠帝讳,其伪无疑。’吉尝遍检汉代著作,触讳者不一而足,而韦、孟讽谏诗,至云‘实绝我邦,我邦既绝’,若以此致死,则其罪不更大于李陵十倍哉!”观此可知其深于诗矣。亦从事于经,有《读周官记》若干卷。
  李钟源,字嵩泉,传其父紫峰星命之学。少孤,家赤贫;弟钟泗年幼。钟源以星命糊口,得钱以酒食养母,余以供弟之衣食。每夜课弟读,偶怠则泣涕责之,钟泗亦跪泣而受也。养母给弟,钱犹有馀,则与街市之贫而乞者。钟泗既为弟子员,肄业书院。或会文友家,钟源必持灯往接,虽甚雨,立雨中待之。孝友如钟源,真不愧矣。年三十不娶,竭力为弟娶,未几以病卒。钟泗幼聪慧,师事黄进士洙。钟泗以贫故,改于市肆中学负贩。负贩主人见之曰:“君非吾辈,姑待之。”适洙闻其改业,急觅至市中呼归责之。泗泣告以贫不能养母,洙乃授以学而时给其家。钟泗能强记,经书文词,过目一二遍即背诵,张山长木青尝试之以书院课卷,果然,大奇之。与黄谦牧交最深,谦牧好为高论,同人有非之者。滨石醇谨,人人好焉。
  黄标,字时准,栋字建宇,楫字兰舟:兄弟以盐起家。楫工诗,与千叟宴。楫子文晖,召试中书。
  阮亨,字仲嘉,号梅叔,仪征副榜。性慷慨,工诗文,著有《珠湖草堂诗钞》、《瀛舟笔谈》、《珠湖草堂笔记》。子,字少梅,附生;祚,字华甫,附生;祁,字小仲。孙恩甲,字鼎孚;恩会,字际侯。

  ●卷十三

  ◎桥西录
  “长堤春柳”在虹桥西岸,为吴氏别墅,大门与冶春诗社相对。
  跨虹阁在虹桥爪,是地先为酒铺,迨丁丑后,改官园,契归黄氏,仍令园丁卖酒为业。联云:“地偏山水秀(刘禹锡),酒绿河桥春(李正封)。”阁外日揭帘,夜悬灯,帘以青白布数幅为之,下端裁为燕尾,上端夹板灯,上贴一“酒”字。土酒如通州雪酒、泰州枯、陈老枯、高邮木瓜、五加皮、宝应乔家白,皆为名晶,而游人则以木瓜为重。近年好饮绍兴,间用百花;今则大概饮高粱烧,较本地所酿为俗矣。造酒家以六月三伏时造曲,曲有米麦二种,受之以范,其方若砖。立冬后煮瓜米和曲,谓之起酵,酒成谓之“醅酒”。瓜米者,糯稻碾五次之称。碾九次为茶米,用以作糕粽;五六次者为瓜米,用以作酒,亦称酒米。醅酒即木瓜酒,以此米可造木瓜酒,故曰瓜米。酒用米曲则甘美,用麦曲则苦烈。烧酒以米为之,曰米烧;以麦为之,曰麦烧。又有自酵酒糟中蒸出,谓之糟烧。其高梁、荞麦、べ豆均可蒸,亦各以其谷名为名,城外村庄中人善为之。城内之烧酒,大抵俱来自城外,驴驼车载,络绎不绝。秋成新ド,为“时酒”,又曰“红梅酒”,一曰“生酒”。时酒一斤,合烧羽之半,曰“火对”。合烧酒十分之二,曰“筛儿”。合挠酒、醅酒各均,为“木三对”。八月“红梅”新熟,各肆择日贴帖,曰“开生”,人争买之,曰“尝生”。至二月惊蛰后止,谓之“剪生”。酒以斤重,斤以{舛}计,{舛}以大竹为之,自一两至一斤,{舛}准此为大小,《梦香词》云“巨{舛}时酒论筛沽”是也。铺中敛钱者为掌柜,烫酒者为酒把持。凡有沽者斤数,掌柜唱之,把持应之,遥遥赠答,自成作家,殆非局外人所能猝辨,《梦香词》云量酒唱筹通夜市”是也。其烧酒未蒸者,为“酒娘儿”,饮之鲜美。以泉水烧酒和之,则成烧蜜酒,《梦香词》云“莺声巷陌酒娘儿”是也。酒铺例为人烫蒲包豆腐干,谓之“旱团鱼”。
  扬州宜杨,在堤上者更大,冬月插之,至春即活,三四年即长二三丈。髡其枝,中空,雨馀多产菌如碗。合抱成围,痴肥臃肿,不加修饰。或五步一株,十步双树,三三两两,立园中。构厅事,额曰“浓阴草堂”,联云:“秋水才添四五尺(杜甫),绿阴相间两三家(司空图)。”又过曲廊三四折,尽处有小屋如丁字,谓之丁头屋,额曰“浮春”,楹联云:“绿竹夹清水(江淹),游鱼动圆波(潘安仁)。”
  扫垢山至此,蓊郁之气更盛,种树无不宜,居人多种桃树。北郊白桃花,以东岸江园为胜,红桃花以西岸桃花坞为胜。是地为桃花坞比邻,桃花自此方起,花中筑“晓烟亭”,联云:“佳气溢芳甸(赵孟ぽ),宿云澹野川(元好问)。”
  曙光楼面东,以晓色胜,城中人海于夏月侵晓出城看露荷,多在是。联云:“间津窥彼岸(苏),把钓待秋风(杜甫)。”
  吴氏尊德,字宾六,徽州人,世业盐法。弟尊楣,字载玉,工诗,为张松坪太史之婿。吴氏为徽州望族,分居西溪南、南溪南、长林桥、北岸岩镇诸村。其寓居扬州者,即以所居之村为派。
  吴老典初为富室,居旧城,以质库名其家。家有十典,江北之富,未有出其右者,故谓之为“老典”。今已中落,里人尚指其门曰:“老典破门楼。”
  吴景和以一文起家,富至百万。子秘,字衡山,聪明过人,一目七行,世以孝称。
  吴楷,字一山,召试中书。工诗文词赋,善小楷,好宾客,精烹饪。扬州车螯饼,其遗法也。女以节孝旌表建坊。
  吴家龙,字步李。好善乐施,载在郡志。
  吴志涵,字蕴千。副榜,工制艺。
  吴重光,字宣三。举人,官代州知州。
  吴承绪,字芬瑜。举人,官赣南道。工制艺,与李鸣谦选《春霆集》。
  吴之黼,字竹屏,官按察使。工诗,画兰竹。
  吴绍氵芳,字氵育南。工书,法孙过庭。
  吴绍灿,字野;绍浣,字杜村:兄弟翰林。
  吴应诏,字殿。举人中书,为人慷慨多经济。
  吴鲁,字宣国,号暮桥。工诗词。
  吴均,字梅查;吴应瑞,字鹤沙。均以诗称。
  李鸣谦,字得心,拔贡生。子文,割股救父。父江行失足堕水,以身投江,均获生。父死,一痛而绝,朝廷旌其孝。考志乘以割股为愚孝,文割股,可谓愚矣。投江救父,父死,一痛而绝,诚哉孝也。以视前乎割股者,其愚不可及也。
  周叔球工画,以白描美人得名。与吴氏友善,是园位置林亭,皆出其手。年不逾三十,恋一女妓,钟情而死,时比之“鸳鸯冢”云。
  韩园在长堤上,国初韩醉白别墅。孙豹人有《同宗定九韩醉白饮虹桥酒家》诗云:“酒家临水复临桥,画舫中吹紫玉箫。破费杖头拚不管,可怜天气近花朝。”“卫娘歌处宜年少,潘令花边愧老身。听罢韩生《新柳咏》,英英矫矫酒中人。”谓此。后为韩奕别墅,继又改名“名园”,筑小山亭。联云:“茂竹临幽溆(李益),晴云出翠微(权德舆)。”闲时开设酒肆,常演窟儡子,高二尺,有臀无足,底平,下安卯,用竹板承之;设方水池,贮水令满,取鱼虾萍藻实其中,隔以纱障,运机之人在障内游移转动。金鳌《退食笔记》载水嬉,此其类也。
  桃花坞在长堤上,堤上多桃树。郑氏于桃花丛中构园,门在河曲处,与关帝庙大门相对。
  园门开八角式,石刻“桃花坞”三字额其上,为朱思堂运使所书。内构厅事,额曰“疏峰馆”,集韦庄联云:“千重碧树笼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峰。”
  桃花坞与韩园比邻,竹篱为界。篱下开门,门中方塘种荷,四旁幽竹蒙翳。构响廊,庋版架水上,额曰“澄鲜阁”,联云:“隔沼连香芰(杜甫),中流泛羽觞(陈希烈)。”自是由水中宛转桥接于疏峰馆之东。
  疏峰馆之西,山势蜿蜒,列峰如云,幽泉漱玉,下Τ寒潭。山半桃花,春时红白相间,映于水面。花中构“蒸霞堂”,联云:“桃花飞绿水(李白),野竹上青霄(杜甫)。”复构红阁十余楹于半山,一面向北,一面向西,上构八角房屋,额曰“纵目亭”,联云:“地胜林亭好(孙逖),月圆松竹深(无可)。”至此,则长春岭、莲性寺、红亭、白塔皆在目前。
  中川亭树多竹柏,构亭八翼,四面皆靠山脊,中耸重屋。联云:“小松含瑞露(郑谷),好鸟鸣高枝(曹植)。”
  由蒸霞堂阁道,过岭入后山,四围矮垣,蜿蜒逶迤,达于法海桥南。路曲处藏小门,门内碧桃数十株,琢石为径,人伛偻行花下,须发皆香。有草堂三间,左数椽为茶屋,屋后多落叶松,地幽僻,人不多至。后改为酒肆,名曰“挹爽”,而游人乃得揽其胜矣。
  郑钟山,字峙漪,仪征人。业盐淮南,与江春齐名。性淳朴,以读书世其家。弟鉴元,字允明,能文章,好程朱之学,年八十,讲诵不倦。钟山子宗彝,字萃五,进士,官刑部;次子宗洛,字景纯,召试中书。鉴元子长涵,廪膳生,早卒;宗汝,字翼之,官员外郎。孙兆珏,举人。族广英多,率皆清华之选。氵彤字滟江,进士,官户部;文明,字鉴堂,进士,官刑部:皆以文学显者也。兆珏能读史,好经学,门无杂宾,一二有道之士,会文讲学而已。今附于此。
  李道南,字晴山,江都人,进士。性严正不阿,在京时友人醵五百金赠之,却不受。见刘文正公,文正偶欠伸,李揖求退。文正曰:“方坐未一言,而退何也?”李曰:“《礼》有之:君子欠伸,侍坐者请退。故未言而去也。”文正以是重之,书张横渠“学颜子之学、志伊尹之志”二语赠之。归而授徒于家,生徒数百人,郡中文学之士,半出其门。著《寸草录》、《四书集解》。
  汪兆宏,字文锡,从事道南,门内之行,重于乡里。中甲午科举人。将赴礼部试,临行,母以远为忧,乃不行。母死,居三年丧,合乎礼。中己酉科进士,选旌德县知县,不就,改凤阳府教授。朱石君尚书抚安徽时,甚重其为人,称以古君子云。
  焦循,字里堂,北湖明经。熟于《毛诗》、《三礼》,好天文律算之学。郑兆珏、郑伟、王准皆与之游。所著有《毛诗草木鸟兽虫鱼释》三十卷、《毛诗释地》七卷、《群经宫室图》二卷、《礼记索隐》数十卷、《焦氏教子弟书》二卷,又有《释交》、《释弧》、《释轮》、《释椭》、《乘方释例》、《加减乘除释》,共二十卷,皆言算术也。本朝推步之术,王梅之后,则有歙县江慎修永、休宁戴东原震、嘉定钱晓徵大昕,钱视二家尤精。与里堂友者,歙县汪孝婴莱、凌仲子廷堪、吴县李尚之锐,并通是学。李尤善,为钱之高弟子,钱称其愈己焉。里堂之子白,字廷琥,亦善三角八线之法。
  顾凤毛,字超宗,兴化人,深于经学。鉴元延之教其孙兆珏。兆珏能文章,善六书之学。
  王准,字钦莱,湖南人,生于福建汀州,为鉴元之戚。善属文,私淑朱晦庵。著有《汀鸥文集》。
  郑伟,字耀廷,丹徒人。父锡五以继父病不起,割股致卒。母俞氏,年未二十,守节三十余年。伟性挚,多巧思,学九数句股之术,设疑难之题与焦循相问难。又仿西人图作算器,皆合其式。
  罗浩,字养斋,歙人,居海州之板浦场,与凌廷堪为戚。自经史书数,无不涉猎,最精星命之学。尝曰:“自李虚中以来,均以富贵贫贱寿夭,定命之高下,吾则以贤不肖为之经,贫富寿夭为之纬。贤者虽贫夭,命为上;不肖虽富寿,命为下。”人多迂之,实至论也。兆珏与之友。
  汪梦桂,字文舟,道南弟子。工时文之学,每构一艺,须摩腹,夜以继日。
  陆甲林,工于书法。与景纯舍人交,陆死,舍人为之筹丧葬之事,尽力尽善。舍人重交友,不轻唯诺,多类于此。
  “梅岭春深”即长春岭,在保障湖中,由蜀冈中峰出脉者也。丁丑间,程氏加葺虚土,竖木三匝,上建关帝庙。庙前叠石马头,左建玉板桥,右构岭上草堂。堂后开路上岭。中建观音殿。岭上多梅树,上构六万亭。岭西复构小屋三楹,名曰“钓渚”。程氏名志铨,字元恒,午桥之兄。筑是岭三年不成,费工二十万,夜梦关帝示以度地之法,旬日而竣。后归余氏。余熙字次修,工诗善书,岭西垣门“梅岭春深”石额,其自书也。山僧平川,淮安人,性朴实,居此三十年。熙弟照,字冠五,亦工于诗。
  岭在水中,架木为玉板桥,上构方亭,柱栏檐瓦,皆裹以竹,故又名竹桥。湖北人善制竹,弃青用黄,谓之反黄,与剔红珐琅诸品,同其华丽。郡中善反黄者,惟三贤祠僧竹堂一人而已。是桥则用反黄法为之。
  关帝庙殿宇三楹,昔名关神勇庙,居民水旱皆祷于是。庙右由宛转廊入岭上草堂,堂在岭东,负山面西,全湖在望。联云:“碧落青山飘古韵(杜牧),绿波春浪满前陂(韦庄)。”
  堂东构舫屋五楹,筑堤十余丈,北对春水廊,南在湖中。大竹篱内,上种杉桐榆柳,下栽芙蓉。堤尽构方亭,为游人观荷之地。莲市散后,败叶盈船,皆城内富贾大肆春时预定者。花瓣经冬,风乾治冻疮最效。
  岭西一亭依丽,额曰“钓渚”。联云:“浩歌白兰渚(徐彦伯),把钓在秋风(杜甫)。”亭下有水马头,碧藓时滋,地衣尽涩,悄无人迹,水容鲜妍。
  西麓石骨露土,苔藓涩滞:游屐蹂躏,印窠齿齿。中有山峒,峒口垒石砖为门,涂紫泥墙,额石其上,题曰“梅岭春深”。由是入山,路窄如线,在梅花中蜿蜒而上,枝枝碍人。其下大石当路,色逾铜绣,仰视岭上,路直而滑,不可着足。穿岩横穴,遍地皆梅,对面隔树,不通话语。中一亭如翼,南望瓜口,微微辨缕,狐兔避客,鹰隼盘空。又转又折,鸟声更碎,野竹深箐,山绝路隔,忽得小径,攀条下阁道,过观音殿,始登平台。由台阶数十级下平路,宽可五尺,数步至岭上草堂。是岭本以“梅岭春深”门为上山正路,迨增建观音殿,乃以岭上草堂为山前路,梅岭春深门为山后路。至观音殿下,由过山楼入僧房六七楹,杂树蒙密,周以箐竹,开小竹门,是为僧厨,游者罕经焉。
  法海桥在关帝庙前,东西跨炮山河。炮山河受蜀冈、金匮、甘泉诸山水,由廿四桥出是桥,乃得与保障湖通,故炮山河亦名保障河。尹太守记云:“襟带蜀冈,绕法海以南,通古渡”谓是。迨开莲花埂,浚河通山堂,湖上画舫,皆过莲花桥,不复过法海桥。遂不知法海桥内河,正古炮山河故道也。是桥创建已久,府志以明火指挥重建为始;其时马知县驸记中有“创造经始莫可考”之语。惟法海寺建于元至元间,寺既有徵,桥以寺名,自当断以元至元间为始。
  东岸乃保障湖旧堤,上筑歌台,围矮垣数十丈,缘堤曲直委宛,至“春台祝寿”之扇面亭而止。歌台即子云亭故址。
  关帝庙在法海桥西岸,本三义庙,临汾人重建,改今名。门与桥对,门内大殿三楹,殿角便门通观音堂。
  观音堂门在桥南,有“旃檀香界”石额,围以红垣。门内层级上平台,台上建御碑亭,供奉圣祖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唐人绝句一首。亭旁建送子观音殿,一名百子堂,城中求继嗣者祈祷于此。堂本法海楼旧址,其地名“十里荷花”。殿角便门通贺园。
  莲性寺在关帝庙旁,本名法海寺,创于元至元间,圣祖锡今名,并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唐人绝句一首,临董其昌书绝句一首。上赐“众香清梵”扁,皆石刻建亭,供奉寺中。寺门在关帝庙右,中建三世佛殿,旁庑十余楹,通郝公祠,后建白塔,仿京师万岁山塔式。塔左便门,通得树厅,厅角便门通贺园,厅外则为银杏山房。赵翁诗序云:“出天宁门近郊二里,有法海寺精舍一区,曲水当门,石梁济渡,凡游平山者,以此为中道。”僧牧山,字只得,工于诗。
  寺中多柏树,门殿廊舍,皆在树隙,故树多穿廊拂檐。所塑神像,出苏州名匠手,皆极盛制。而文殊普贤变相,三首六臂:每首三目,二臂合掌,馀四臂擎莲花、火轮、剑杵、锏槊并日月轮、火焰之属。襁身着虎皮裙,蛇绕胸项间,努目直视,金涂错杂,光彩陆离,制更奇丽。殿后柏树上巢鹤鸟无数,其下松花苔藓,作绀碧色;加之鸟粪盈尺,游人罕经。中建台五十三级,台上造白塔,塔身中空,供白衣大士像。其外层级而上,加青铜缨络,鎏金塔铃,最上簇鎏金顶。寺僧牧山、开山,年例于十二月二十五日燃灯祈福。徒传宗,精术数。乾隆甲辰,重修白塔甫成,传宗谓向来塔尖向午由左窗第二隙中倒入,今自右窗第二隙中侧入,恐不直,遂改修。按欧阳《归田录》,记开宝寺塔,为都料匠预浩所造。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浩曰:“京师地平无山,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此则因地制宜,又非拙工可同日语也。
  寺庑为方丈,旁有小屋六楹,为僧寮。左界白塔,右界郝公祠,后界得树厅,皆寺僧所居。方丈门外,壁间陷石二:为王渔洋《红桥游》记,张养重所书;孙豹人《法海寺诗》,有“怀人一怅望,作记旧时曾”谓此。寺为郎中王统、中书许复浩及张子<羽连>、刘方ピ同建。
  明郝太仆忠节公祠在莲性寺白塔之右,祠祀公及公子,公仆焉。公名景春,字际明,一字和满,号乃今,别号自古,江都人。万历壬子举于乡,授盐城教谕,以事见出,谒部改选。亲戚演《梨园祖道》,公命演《鸣凤记》,至忠愍弃市,乃浮一大白曰:“好奇男子!”遂作《忠愍年谱》。起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黄州照磨。崇祯十年闰四月初三日,署知黄安县。闯贼遍黄属,明日,报整世王至乌龙潭札营六十里,突至城下,急攻西南二门,箭集城垛如飞蝗。公与东门守正户部主事耿应昌、南门守正廪员卢尔、巡简司郭上学,炮矢并发,应昌家丁放大将军炮,打死贼十八人,继以火箭,被焚者十五人,贼退。尔身冒一矢,仍挽弓射死前锋黠贼二人。生员吴成龙射死当先贼二人,县民壮何一先杀死跨马贼一人。贼稍退,及暮复围城。天明群至,公命烟兵上屋抛瓦石,家丁王思重、伯寿放火箭,副榜耿应衡火箭杀上关厢焚屋贼十二人,生员耿应冲、秦耘射死挖城贼二人,武童秦文戴射死抬梯贼五人,耿荐举弩手射死贼五人、金盔贼一人。贼引退,集西北城下,负梯扛门扒城。
  耿荐举令家丁放火箭,射死坐纛前穿红贼首一人,鸟铳打死负门贼一人。贼退,复督壮士吕文彪等埋伏北坛冈;贼至,家丁谢君宠铳伤贼五人。须臾贼又逼城,家丁张要、谢君雄、李芳等背城而战,城上炮打死贼七人,生员耿应衢射杀贼二人,武举秦在中射死攻打关厢贼二人,贼退。初六日贼撤营,东北去,至梁兴寨,遇寨主生员梁维中领乡兵梁光秦等掩袭,生擒贼首李应科,胁从难民刘年等六人,奸细殷士才一人,公命斩之府城。官生周世权领乡兵赴援,斩贼首八大王,获其器械无算,公以犒之。遂增筑一字层台,新建枫香桥,台名灵武,以备兵患,黄冈祝世美为之记。事闻,擢公知房县。
  公归扬州省母,携其次子鸣鸾,倍宜陵人陈宜为仆。如房时,流贼张献忠、罗汝才降于经理熊文灿。文灿为杨嗣昌门生,先为福抚,降大盗郑芝龙,再为广抚,除大盗刘香老,由是声气通于朝贵,交口誉之。值朝遣采药大阴相之,文灿待之厚,酒酣,抵掌谈寇乱,壮之,露其衔命意,遂重赂。言于朝,命文灿总理湖、湘,督师襄、郧。文灿复用招海盗之策,加抚流贼。贼称陆梁者十三家,惟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不受抚。献忠部下一贼渠,为首辅韩城之侄,劝其降。又献忠为列校时,犯法当刑,总兵陈洪范丐其命。今洪范与左良玉同讨贼,献忠遂遗洪范言于文灿,至十一年二月受降。安插献忠于谷城,谓之“西营八大王”。时汝才率其党白贵、黑云祥二十余队屯房之东西,汝才谓之“曹操”,白贵谓之“小秦王”,黑云祥谓之“整十万”。
  分支肆虐,公上文请剿,不报,遂或战或守,击杀贼妾暨头目数十人。贼惧,闻献忠降,亦求抚而犹豫未决。公单骑至其营,与汝才歃血盟,汝才遂率所部归款。安插房、竹间,解甲耕屯,分营居野。东关之汤池关、宜阳店、马栏铺,为“曹操”安塘排马处。过河高墩山、狗儿湾、土地岭、白窝村,为“曹操营”。过阳关店通均州,为“小秦王营”。西关之七里河、军马铺、廖家巷、雷家湾,为“整十万营”。南关之反子口、南板畈、张家湾、栗花山、大黄沟,氵散堰,至西南深山,北关之石炭、五将山、罗家湾、五龙口,为“曹操营”。
  马栏堰、连三坡通郧阳,为“小秦王营”。皆于南关开集,令百姓与降丁一例生理,谓之“抚局”。诸贼既降,文灿不能抚以威信,惟责其宝赂无厌。献忠、汝才等思叛,不肯解甲,亦不受调遣,时出劫掠,谷、房嚣然。文灿令监军佥事张大经来谷镇抚,亦不能御屯据。谷县知县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往说献忠,阳应不改。之钿忧愤成疾,题壁云:“读尽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杀身成仁,无负贤良方正。”末写“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房县亦民不聊生。八月,公与主簿朱邦闻、篁将杨道选议战守机宜;敦请四门参谋举人向紫垣;南门守正贡士吴廷训、守副贡士杨尔知、百总孙致中、袁文;东门守正生员向照、守副生员廖承芳、百总廖一致、党守邦;北门守正生员许调鼎、守副生员徐一瑾;百总杨楚文、乐流芳。
  西门守正生员雷惊寰、守副生员车浑、百总李三刚、王民化,南门置鼓,东门置梆,北门置锣,西门置钟,有警则击之。建四门城楼角楼各四,大窝铺三十六,月城重门八,大炮台四,小炮台十四,墙一百三十丈,城头垛口一千三百五十二,挑浚城濠五百四十七丈。五方大旗六,飞虎旗四,灯杆一百二十,大将军十五位,三眼铳十五门,单眼铳十五门,钩镰长枪二百杆,火药三十五石,铅子四百斤,五旬而成。十月,降丁踞西关窥城掳掠,公上文不报。道选领兵丁乡勇击杀其骡马,炮伤其头目。公子鸣鸾,字子强,擐甲入汝才营,谓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从乱!”汝才阳诺。公子知其伪,归告公,公与道选授兵登陴。二十二日,安官、居光祖、李大捷奉理宪牌到房;汝才贿安官,令其复命时,伪言公囚安官,意欲反。事闻,提督李太监题参,行牌告示差官吕鸣瑞等三人,于十七日到房,先往“曹营”,后始进城。略云“汝才等数岁萑苻,一朝悔悟,敛九营赤子之心,戢曩时绿林之性,凶残顿改,殊属秉彝。而该县营叫骂打仗,更拘囚两院差官,汝该欲反乎?”
  谕士民确遵抚局,不得轻启祸端。由是民情大惧,半散四方。公申文待罪。越日,降丁环逼城下,“曹营”移西关杀掠;踞北关。公遵文与汝才约,二十四日开集贸易。差官佯言欲撤城中兵,民间大恐,食亦殆尽,具文乞援。鸣瑞住贼营,数日乃归,未向公索报命。十二年正月初一日,贼分领踞城外十五乡。五月初六日献忠劫谷库,放囚。之钿饮鸩未绝,索印,叱之,为贼所刃。纵火焚烧,胁御史林鸣球上疏,求封于襄阳,不从,遇害。十二日理宪文至,令公戒严。越日,献忠前锋至房东门,兵查成龙、宋应聘、张文明等对敌,击斩其将上天龙,遣使缒城乞援于文灿,公至此已乞援八请矣。刑厅详曰:“房县之急,不下睢阳,望救焚而拯溺,不禁大声而疾呼,若思捧漏而沃焦,可无狂奔而尽气。由来霁云之啮指,进明之拥兵,彦仙之遣人,曲端之衡命,彰彰可考矣。”治院复曰:“房、竹之间,久称无事,盘错方见利器,门下其善所以运量之机。”
  理院复曰:“吾辈当此时势,勿骇非常之举,宜收宴如之效。”守道复曰:“房县人习于刁讼,一毫小事,匿名歌谣,变乱是非,摇惑人心,向无正气,县官致此,相习成俗。不佞于门下望之。”又曰:“上台谓打贼打安官为门下之罪,不过一时安贼之心。”又曰:“不佞于郧镇,犹门下于房县;不佞吁上台而不能救,犹门下吁不佞而不能救也。”知府复曰:“彼中情形,绘之纸上,有不堕泪者,非人也。今日悠悠忽忽,局未易结,彼此相蒙,上下相狃,正不识将来作何底止也?”时贼氛甚炽,乞援又上,至十四请不报。二十四日,贼大至,献忠张白帜,汝才张赤帜,俄二帜相杂攻城。献忠与汝才手画口说,献忠以抚谷监军张大经檄谕降公。时大经已降,公大骂,碎其檄。献忠遗书要公让城,公怒曰:“郝老头可斩,城不可让!”献忠攻西门,汝才、贵云祥攻东北门,献忠队下之一丈青、一条龙攻南门。公命邦闻与百户鲁儒守东门,道选守南门,典史王胤奎守西门,所官张三锡守北门。西南角楼,公与公子主之;东南角楼,千总张士英督之。城上燃草投石,贼多死。
  贼立云梯以钩钩之,放铳击毙数百人。贼掘人墓,取棺戴之首以攻城,又负板穴城。城将崩,公子以火油灌之,降石击伤献忠左足,杀其马。献忠将引去,公用间入贼垒,阴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二十八日午时,三锡缒一贼上城,北门遂陷。三锡揖汝才入,道选巷战死。大经冠红缨乘白马手短枪入,曰:“知县何在?”嗾献忠使汝才劝公降,以分其过。汝才使十骑拥公上马至“曹营”,时公子散失,公曰:“为求吾儿来。”汝才使一卒执旗遍求之,时城中杀人如草,积尸如山,求之不得。营鼓二下,天雨如注,忽传西南隅有县公子在,卒排众而入,公子正与“曹操”干儿金翅周席地危坐而哭。卒遣人先报。甫明,卒偕公子见公,抱头大哭。公曰:“汝记家中演《鸣凤记》耶?”公子曰:“儿不见父,所以苦,见则愿从于地下矣!”公以手画其颈曰:“此下亦不甚恸。”汝才闻之,流涕曰:“好人好人!”谓公子曰:“不妨不妨!”知公不可屈,欲活公,令避之。
  公曰:“岂有避贼知县耶!”乃与邦闻往见献忠。时典史王胤奎为贼所获,公见献忠,大骂“死贼”,献忠怒,命杀胤奎与—守备恐之。公骂不已,问仓库银米安在,骂曰:“有,岂被汝死贼破乎!”大经在旁曰:“公宜观变。”献忠指大经曰:“彼九省监军如此恭谨,况汝耶!”公骂愈烈,献忠、大经俱怒叱,曳出西门河上。忽一骑一人蓬头垢面,后随一卒,大哭而来,则公子也。公曰:“好好,来来!”公遂遇害。公子、邦闻、陈宜伏尸大骂。贼回刃均杀之。卒报,献忠曰:“谁教你杀他儿子?”曰:“他也骂大王。”是时二十九日未刻也。越三月,冷水道人以公死事寄至扬州,公母命其长孙明龙如房,明龙至荆门谒抚院不得见,投呈于刺史堂。次日过云口,见缇骑数十辈北去,问谁何,曰蕲水。盖是时抚局已坏,逮文灿伏法死西市矣。
  后元辅杨嗣昌督师鹿门,明龙候杨出猎岘山归,诉道左。越二日,去谷城,途中遇司李范有韬,携之入郧,尽出公笔札付之,命之居守道周养正园,会司农张伯绳移镇襄阳,命来衙署。居半月,出寓隆兴寺。遇一角巾深衣紫袍朱履者,见而泣下,盖冷水道人也。道人不知姓名,终日饮水,出入诸督抚幕中,参其谋略,又能得贼阴事豫以告,且于吉凶皆前知。曩两至房,深契公,及公殉节,寄书明龙,慨然以显公幽忠为己任。今知明龙来襄,特先访之,遂订交。一夕,道人戎衣狐帽,短剑怒马,来告曰:“适饮相公所,言之矣。”语毕,策马去。越三日,伯绳曰:“相公已奏尔父事。”因叱一麾下士偕往谢之,归寺中候旨。旨下,襄阳府赠百金,出官舫送之归。诏赠公与之钿太仆寺卿;公以下死事者皆得恤。谕葬公于扬州金匮山,建祠于法海寺旁,子鸣鸾、仆陈宜之。
  明龙荫入监。明龙字云蒸,诸生,入监之后,粗衣蔬食,绝意仕进,乡里称其孝友。是时三锡为官所获,枭首示众,大经被官军杀于玛瑙山下。公著有《秦关秋籁诗》,甘泉姚思孝、张伯鲸、如皋徐葆光为序;《数奇纪闻》,周之训为序。明龙自辑公遗事,汇成《褒忠录》。首绘房县贼营图说,载《明史》本传、《江南通志》、《扬州府志》,冢墓,《防御详文》、《提督李太监行县牌》、《行贼营谕票》、《密禀》、《待罪请》、《乞救八请》、《诸院回札》、《黄安县报捷文》、《秦关秋籁诗》、《数奇纪略》、《杨忠愍公年谱小引》、《杨武陵疏稿》、《兵韶覆奏》、《札付》、《范司李详文》、《万知府详文》、《范有韬杜补堂祭文》、《有韬传》、《祝世美灵武台记》、《白水道人表忠记》、《张伯鲸怀忠纪言》、《杜补堂王岩传》、《冷水道人札》、《明龙殉难纪略》、《入郧纪闻》、佚事。郝翎、郝梅题后,陈桂林相国、如皋姜忠基为序。原板久失,忠基重刻。江春为之募劝修祠,杜补堂甲为之首倡赋诗以纪其事,时称盛事。横云山人《明史稿》及郡志俱载其事。
  杜甲,字补堂,江都人,以诗名。官河间府知府,素有政声。于通州毁故相魏藻德祠,罢城厢及张家湾酒税。时通州采运宣化赈米、古北口兵糈、密云仓粟,部主事同州牧交赇,短估米直,经九门提督劾交刑部。狱上属实,公无丝毫染。事大白,即拜宁波太守,转任绍兴;创建越王祠,葺刘念台蕺山书院,罢修三江闸以便农田。后改河间,立书院,修献王旧封,平魏阉祖坟,毁肃宁福田寺香火院,缚筏保景州水灾,寻故明卫辉死节总兵卜楚善墓,画《野寺寻碑图》,著《吴越春秋稿》、《越绝书越国君臣赞》。晚归里以诗酒自娱,复郝公祠,里人甚称之。
  东园即贺园旧址,贺园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阁、吕仙阁、青川精舍、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今截贺园之半,改筑得树厅、春雨堂、夕阳双寺楼、云山阁、菱花亭诸胜。其园之东面子云亭改为歌台,西南角之嘉莲亭改为新河,春江草外山亭改为银杏山房,均在园外。另建东园大门于莲花桥南岸,其云山阁便门,通百子堂。
  春雨堂柏树十余株,树上苔藓深寸许,中点黄石三百余石,石上累土,植牡丹百余本,围墙高数仞,尽为薜荔遮断。堂后虚廊架太湖石,上下临深潭。有泉即“品外第一泉”,其北菱花亭集联云:“苔色侵衣桁(李嘉佑),河香入水亭(周瑶)。”亭北为夕阳双寺楼,高与莲花桥齐,俯视画舫在竹树颠。联云:“玉沙瑶草连溪碧(曹唐),石路流泉两寺分(白居易)。”
  云山阁在夕阳双寺楼西,相传为吕申公守是郡时所建。《宝志》云:“熙宁间,陈升之建云山阁于城西北隅,后吕公著尝宴其上”,则知阁非申公创造也。其址久已无考。又郑兴裔撤玉钩亭,改云山观,贾似道复云山观于小金山。此“云山观”,非“云山阁”。今亦只小金山可考,而云山观亦无考矣。贺园于此建阁,复名“云山”,今因之。联云:“水曲山如画(罗邺),溪虚云傍花(杜甫)。”朱佐汤续题贺园云山阁之“醉月花阴竹影,吟风水槛山亭”一联,至今尚悬阁中。
  得树厅银杏二株,大可合抱,枝柯相交,集杜联云:“双树容听法,三峰意出云。”金寿门诗云:“精庐净于水,双树绿缥初;石琴托心谣,竹扇擅草书。驺从时罕逢,隼来已虚;惟有秋灯下,曲生不我疏。”
  桥外子云亭,桥内紫云社,皆康熙初年湖上茶肆也。乾隆丁丑后,紫云社改为银杏山房,由莲花桥南岸小屋接长廊,复由折径层级而上,面南筑屋三楹,与得树厅比邻。暇时仍为酒家所居,易名青莲社。
  贺园始于雍正间,贺君召创建。君召字吴村,临汾人,建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吕仙二阁,青川精舍。迨乾隆甲子,增建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丙寅间,以园之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春雨堂、云山阁、品外第一泉、目绵台、偶寄山房、子云亭、嘉莲亭十二景,征画士袁耀绘图,以游人题壁诗词及园中扁联,汇之成帙,题曰《东园题咏》。
  乾隆甲子五月,是园落成,开白莲,中有红白一枝,时以为瑞。御史准泰为之唱,同作者江昱、江恂、江德征诚夫、周来谦沂塘、古斌、史璋琢夫、张秉彝、程仑、王伸维兰谷,张文炳静园、易羲文园河、周漪莲亭、徐节征、朝鲜布乐亨在公、王桓、陈钟应亭、魏嘉瑛、李单、孔毓璞辉山、程元英芗溪、柯一腾兰墀、龚导江、缪孟烈毅斋、陈章,沈泰瘦吟,君召自书“杏轩”扁。云山阁联云:“供桑梓讴吟,几处亭台成小筑;快春秋游览,一隅邱壑是新开。”对薇亭联云:“夜月桥边留画舫,春风陌上引香车。”
  黄之隽,字右牧,号<广吾>堂,华亭人。进士,官中允。乾隆丙寅,巡盐御史准泰延之来扬州修《两淮盐法志》,宴于园中春雨堂,因为《东园题咏》序文。
  准泰,满洲人,官两淮御史。丙寅间,为题“襟怀顿爽”四字于春雨堂。淝上李旭字旦初,即席赋七言律一首。
  高士钥,字景莱,襄平人,官扬州知府。丙寅六月,园中开并蒂莲一枝。太守与怀宁李{艹勉}、扬州吴能廉同赋诗,书“驾鹤楼”、“品外第一泉”二额。梓潼殿联云:“举阴骘而垂训,鉴槐区德行,权衡富贵,亿万年造化枢机;积忠孝以成神,典桂籍科名,予夺后先,十五国文章司命。”
  高文清,字静轩,襄平人。有宴集七言古一首,同作为高山姜郡伯、程午桥太史、陈鹤亭都阃、宁文山文学、朱梅村司马、翟裕堂文学、琴师徐锦堂、僧大岩。
  蒋溥,字恒轩,常熟人。进士,官大学士,谥文恪。题“息机”二字于偶寄山房,又诗一首。
  丙寅,园中题咏以千计,吴村大会宾客,蓄墨数升,兴酣落笔,一时共题云山阁“登之”、“然”二额,春雨堂联云:“冠飞堞半亩亭台,就金井玉池,坐见莺花作雨;抗平山四时风月,遮香车画舫,同流游览长春。”杏轩联云:“渡江折芦苇,蘸雪吃冬瓜。”踏叶廊联云:“三山入望松筠在,双树无言水月新。”传为盛事。
  魏嘉瑛,字瓜圃,扬州人,丙寅间为《东园题咏序》。髓驾鹤楼联云:“真道每吟秋月淡,至言长咏碧波寒。”云山阁联云:“槛前春色长堤柳,阁外秋声蜀岭松。”
  赵虹,字翁,嘉定人。赋诗二章,序云:“出天宁门,近郊二里,有法海寺精舍一区,曲水当门,石梁济渡,凡游平山者,此为中道焉。丙寅‘韩江雅集’方盛秋,禊是园。胡复斋先至,各赋七律一首,时程午桥独成二首。作诗者为胡复斋、唐天门、程午桥、厉樊榭、马秋玉、马半查,陈竹町、方西畴、闵玉井、张渔川十人。刘艾堂以病未往,为跋寄之。”又东园分咏,胡复斋咏品外泉,程午桥咏醉烟亭,汪恬斋咏凝翠轩,陈竹町咏小鉴湖,闵玉井咏驾鹤楼,马秋玉咏春雨堂,马半查咏春水步,方环山咏风槛,方西畴咏目绵台,陆南圻咏嘉莲亭,张渔川咏踏叶廊,黄北咏雪山阁。胡复斋题“醉烟亭”额,唐天门题“冶春销夏延秋款冬”八字。程午桥题醉烟亭联云:“是畔莺花桥畔月,竹边歌吹柳边舟。”
  王铎,字觉斯,进士,官尚书。题东园额,又芙蓉氵片联云:“花间渔艇近,水外寺钟微。”汪由敦,字谨堂,休宁人。进士,官大学士,谥文端。题对薇亭联云:“当阶瑞色新红药,临水文光净绿天。”
  孙嘉淦,进士,官侍郎,题文昌殿联云:“天开参井文章府,星焕山河孝友师。”
  张照,字得天,华亭人。进士,官尚书。题春雨堂联云:“万树琪花千圃药,一庄修竹半床书。”
  嵇璜,号拙修,无锡人。官大学士,题芙蓉氵片联云:“一氵片芙蓉新出水,千层芳草远浮山。”
  王师题“曲阿留云”四字,悬之对薇亭。
  王澍题云山阁联云:“三山近将引,紫极遥可攀。”又联云:“数片石从青嶂得,一条泉自白云来。”
  陆培,字恬浦,平湖人。丙寅间与浙江吴嗣丹字爱庐题十二绝句于春雨堂,江昱为跋。
  李苑《谷雨放船吟序》云:“时逢谷雨,偶缘贺监之招,人比德星,不减陈门之聚(文学陈皋师席)。海空一棹,座满诸贤。将军则是主是宾(李元戎文攀,莲幕茂才缪毅斋)。轻裘缓带;名士则难兄难弟,玉仲金昆。(江松泉、蔗畦两秀才)。叔度征君,雅量波澄千顷(松石学博)。奎章学士,豪情竹写双钩(柯兰墀孝廉。用九思、敬仲事)。高鹫岭之风,锡追独鹤(远村、药耕两上人)。阐龙潭之秘,亭玩群鸥(汪春泉书史。用彦幸事)。古先生天竺依然(楼孝廉)。李供奉开元再见(复堂明府)。香生玉局,花边围国手之棋(樊麟书郡丞、程懒予国于奕)。味忆莼羹,日下返步兵之驾(张又牧孝廉)。压倒何论元白,旧价新声(杨希斋司马。用杨汝士事)。吟披直逼《阳春》,曲高和寡。(宋愚者司马)。贱子叨居末座,技献雕虫;群公集仿西园,才方绣虎。敢云炫玉,窃效抛砖。”按是集中诗惟古斌、江昱、江恂三人,余俱散失。而桐城张裕荦,字铁船,有七律二首,亦载入《谷雨放船吟》之末,李序曾未之及。{艹勉}居扬州,以诗画擅长,与李单同时称二李,均与君召友善。{艹勉}为《东园题咏》序及凝翠轩联云:“终古招邀山色远,几人爱惜月明多。”
  王协踏叶廊联云:“青徐平野阔,幽蓟五云飞。”
  邓钟岳,四川人,题“春雨堂”额。
  郑春雨堂联云:“烟云送客归瑶水,山木分香绕阆风。”
  王又朴来扬州,会君召宴集诸客于园中,有七言绝句四首,并题“平野青徐”四字于春雨堂。
  龚贤,字半千,号柴丈人。工诗画,有《草香亭集》。丙寅题云山阁联云:“定香生寂磬,山翠滴疏棂。”
  古斌一名典,字楼,江宁人。孝廉。工草书,题“偶寄山房”额,目绵堂联云:“竹影参差,鸟声上下。”
  董文骥书李云书句题醉烟亭联云:“半在山隈半水,亦如石屋亦濠梁。”
  丙寅六月二十日,园中开红白莲一枝。江昱、江恂、古斌、李{艹勉}同赋五言律诗以纪事。周来谦字沂塘,汾州人,追和其韵。安弄斋绘二色莲图。铁岭耿红道挟仙、竹斋赵慈伯云、城西种菊野农、西城王堂同赋诗,君召以图刻石。银州郑之辉、白门秦大土、歙浦庄采复作诗题之。天池释实如、寄舟作《瑞莲歌》。余杭沈双承字南陔、乌程温鹤立作《满庭芳》词。
  董权文,字彤庵,辽阳人,官太守。题驾鹤楼联云:“竹里登楼,风引三山不去;花间看月,溪流四序如春。”复作七言绝句三首。
  朱藻,字鹿圃,题“风来月到”四字于醉烟亭。复作五言律三首七言绝句二首。
  李单题凝翠轩联云:“出郭此间堪歇脚,登楼一望已开怀。”
  俞鹤,字横江,丹徒人。题春雨堂联云:“疏钟声远流何处,明月多情在此间。”
  刘敬舆,福建人。题对薇亭联云:“宛转通幽处,玲珑得旷观。”
  谢升题“含溪怀谷”四字于云山阁。
  金农书目绵台扁,题品外泉联云:“寒玉作响,飞泉仰流。”
  褚竣,阳人,题踏叶廊联云:“几处好山供客座,一川寒月净尘襟。”
  沈双承、温鹤立以词齐名。题《三台词》于园中,往来多叠韵,时称盛事。
  王定抡题对薇亭联云:“风景满清听,群山霭遐瞩。”云山阁联云:“晴空顿觉纷华隔,山色常疑烟雨多。”
  王文充题“芙蓉氵片”三字。
  黄树谷题“踏叶廊”三字,江昱为之书扁。江恂题春雨廊联云:“近水楼台开梵宇,平山阑槛倚晴空。”
  田懋,字退斋,题凝翠轩联云:“醉倚晴云留作赋,闲邀明月夜调弦。”
  潘伟,字松谷,题驾鹤楼联云:“楼台突兀排青嶂,钟磬虚余下白云。”
  程南溟,字轶青,吴江人。题云山阁联云:“风情合作湖山主,歌吹宁虚花月辰。”
  王承先,字护泽。题驾鹤楼联云:“湾过茱萸,松竹三霄水碧;阶翻红叶,亭台四序天香。”
  王,娄江人。书驾鹤亭联云:“草衣木食留仙咏,碧落苍梧识道心。”
  张嗣衍,字神山。题偶寄山房联云:“红树借邻影,北窗闻水声。”
  卢秉纯书“春江草外山亭”六字。
  震泽沈斌,为州校官,书“云上林泉”四字,又题杏轩联云:“槛外山光,历春夏秋冬,万千变幻,总非凡境;窗中云影,任南北东西,去来淡荡,洵是居。”
  党琮,字石邻,书“挹波”二字于偶寄山房。
  梁文山书康节句于凝翠轩云:“雨后静观山意思,风前闲看月精神。”
  张祖慰,字小柏,书“侔兰”二字于凝翠轩,又春江草外山亭联云:“欲因莲舫寻诗社,可借荷钱质酒炉。”
  闵宽书“啸远”二字于醉烟亭。
  张文绣书“尘外心清”、“湖光山影”二额。
  朱佐汤,汾州人。春江草外山亭联云:“醉月花阴竹影,吟风水槛山亭。”
  刘藻,字素存,山东人,举博学鸿词,官巡抚。题驾鹤楼联云:“一邱藏曲折,纵步有跻攀。”
  叶敬书“文昌司禄梓潼帝君”扁。
  僧牧山,字只得,题醉烟亭联云:“绕槛溪光供潋滟,隔江山色露嵯峨。”僧天池书“林外野人家”五字于偶寄山房,僧一庵书对薇亭额。
  园中古人联扁,有无名氏“山亭璇源”一扁,朱晦翁“寒竹松风”一扁,文三桥“凝翠轩”一扁,米襄阳“云披月满”一扁,枝山“四面有山皆入画,一年无日不看花”一联,皆真迹也。
  园中题名:浙右朱星渚汉源、竹西孙玉甲殿云、程名世筠榭,蒲城王文宁栎门、孔继元、京江何龙池让庵、桐城石文成闻涿、桐山方霖┺峰、上元米玉麟旧山、钱塘龚谦药房、李绍孔、吴楷、孙人俊、牛鸣老农、八宝吴自强民怀、汪肤敏、宗珩澹园、朱震青藜、蒲城陈裔虞述韶、汪舸、释行吉远、芜湖张达蕉衫、东氵陶钱纯一诚、天都汪宝裘为山、陈近御斌斋、溪南吴仓文、王宗羲西溪、陈仑秋岩、吴授玉花溪、张锦涛补斋、李少白沧谷、江都闵廷揆耐愚、程钦师源、銮江施淇卫滨、张绎柔岭、施瀛继登、江都嵇山、张廷、陈ㄈ稼先、张延祺老牧、钱塘许徐德音淑则(闺秀)。高御临轩、京江陆继忠、焦曰贵氵亟斋、莱阳宋邦宪梅亭、钱塘沈鏊、金陵李本宣蘧门、西蜀费天修强子、金陵陈永锐筑岩、临汾樊元勋麟书、陈汝渠渔村、高平陈纲义三、成墅李根葵、石城姚宁谥斋、金陵周铎警夫、白下汪济川、汪川、金陵傅利仁乐川、海阳俞高松亭、钟山马琏汝器、石城许上达超云、秣陵姚莹玉亭、江浦王之翰麦匀、钟山屈景贤思斋、江宁龚元忠、江宁张道正孟表、上元姚宋锡、秣陵萧镇、萧容鼐珩、白门龚如章云若、白下黄士圻绣村、白门龚如舍最侯、江宁吕律、上元鲍惠、白门宋天爵味山、襄阳米世蕃、楚阳许果育斋、王新铭、岑山程仁乐山、张学诗振斯、周庄烦指、萧文蔚邓林、康棣歆箬、易祖拭、袁耀昭道、王文倬鹅圃、浙右米禾、杨法、济源段元文、宋旭、厉自英鸣堂、寿廷伦药坪、上元王逊从谦、桐城方求瑶官庄、文星巢云、禹川王养涛山来、兴化李培源稻园、海宁陈灌夫、高密高纲、锦江朱榕、许滨、释汛、天门唐毓蓟石士、富春竹裴文漪(闰秀),汉阳戴喻让景皋、山阴陈齐绅香林。
  莲花桥在莲花埂,跨保障湖,南接贺园,北接寿安寺茶亭。上置五亭,下列四翼洞,正侧凡十有五。月满时每洞各衔一月,金色漾。乾隆丁丑,高御史创建。

  ●卷十四

  ◎冈东录
  乾隆二十二年,高御史开莲花埂新河抵平山堂,两岸皆建名园。北岸构“白塔晴云”、“石壁流淙”、“锦泉花屿”三段,南岸构“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春流画舫”、尺五楼五段。
  “白塔晴云”在莲花桥北岸,岸ぞ外拓,与浅水平。水中多巨石,如兽蹲踞;水落石出,高下成阶。上有奇峰壁立,峰石平处刻“白塔晴云”四字。阶前高屋三间名曰“桂屿”;屿后为花南水北之堂,堂右为积翠轩,轩前建半青阁,阁临园中小溪河,溪西设红板桥;桥西梅花里许,筑“之字厅”,厅外种芍药,其半为芍厅。前为兰渚,后为苍Υ馆,复数折入林香草堂,堂后入种纸山房,其旁有归云别馆,外为望春楼,楼右为西爽阁。
  桥南小屿,种桂数百株,构屋三楹,去水尺许。虎斗鸟厉,攒峦互峙。屋前缚矮桂作篱,将屿上老桂围入园中。山后多荆棘杂花,后构厅事,额曰“花南水北之堂”,联句云:“别业临青甸(李峤),前轩枕大河(许浑)。”积翠轩在屿北树间,联云:“叠石通溪水(许浑),当轩暗绿筠(刘宪)。”
  屿西半青阁联云:“才看早春莺出谷(韦庄),更逢晴日柳含烟(苏)。”阁前嵌石隙,后倚峭壁,左角与积翠轩通,右临小溪河。窗拂垂柳,柳阑绕水曲,阁外设红板桥以通屿中人来往。桥外修竹断路,瀑泉吼喷,直穿岩腹,分流竹间,时或贮泥侵穴。薄暮渔艇乘水而入,遥呼抽桥,相应答于缘树蓊郁之际。而屿东村春坞笛,又莫之闻也。
  园中芍药十余亩,花时植木为棚,织苇为帘,编竹为篱,倚树为关。游人步畦町,路窄如线、纵横屈曲,时或迷不知来去。行久足疲,有茶屋于其中,看花者皆得契而饮焉,名曰芍厅。
  芍厅后于石隙中种兰。早春始花,至于初夏,秋时花盛,一干数朵,谓之兰渚。渚上筑室三间,联云:“名园依绿水(杜甫),仙塔俪云庄(马怀素)。”过此竹势始大。筑小室在竹中,额曰“苍Υ馆”,联云:“竹高鸣翡翠(杜甫),溪暖戏(刘长卿)。”
  春夏之交,草木际天,中有屋数椽,额曰“林香草堂”,联云:“歌绕夜梁珠宛转(罗隐),山连河水碧氤氲(陈上美)。”堂后小屋数折,屋旁地连后山,植蕉百余本,额曰“种纸山房”。
  种纸山房之右,短垣数折,松石如黛,高阁百尺,额曰“西爽”。其西竹烟花气,生衣袂间,渚宫碧树,乍隐乍现,后山暖融,彩翠交映。得小亭舍,曰“归云别馆”。联云:“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碧桃红杏水潺潺(许浑)。”
  望春楼前有园池,左右设二石桥,曲如蟹螯,额曰“一渠春水”,联云:“北榭远峰闲即望(薛能),月华星采望来收(杜甫)。”池前高屋五楹,露台一方。台外即新河湾处,大石侧立,作惊涛怒浪,篙刺蜂房。飞楼杰阁,崛起于云霄之间,复道四通于树石之际。朱金丹青,照耀陆离,额曰“小李将军画本”,联云:“万井楼台疑绣画(杜甫),千家山郭静朝晖(张九龄)。”屋后小卷对望春楼,联云:“飞阁凌芳树(张九龄),双桥落彩虹(李白)。”
  西爽阁前夹河外,堤上树木苍茂。构小屋,高不盈四五尺,枋楣梁柱,皆木之去肤而成者,名曰“木假亭”,如苏老泉“木假山”之类。今谓之“天然木”。是园为程宗扬建,今归巴权保。
  “石壁流淙”,一名徐工,徐氏别墅也。乾隆乙酉,赐名“水竹居”,御制诗云:“柳堤系桂双,散步俗尘降。水色清依榻,竹声凉入窗。幽偏诚独擅,揽结喜无双。凭底静诸虑,试听石壁淙。”是园由西爽阁前池内夹河入小方壶,中筑厅事,额曰“花潭竹屿”。厅后为静香书屋,屋在两山间,梅花极多。过此上半山亭,山下牡丹成畦,围以矮垣,垣门临水,上雕文砖为如意,为是园之水马头,呼为“如意门”。门内构清妍室,室后壁中有瀑入内夹河。过天然桥,出湖口,壁中有观音洞,小廊嵌石隙,如草蛇云龙,忽现忽隐,莳玉居藏其中。壁将竟,至阆风堂,壁复起折入丛碧山房,与霞外亭相上下;其下山路,尽为藤花占断矣。盖石壁之势,驰奔云矗,诡状变化,山榴海柏,以助其势,令游人攀跻弗知何从。如是里许,乃渐平易,因建碧云楼于壁之尽处,园内夹河亦于此出口。楼右筑小室四五间,赐名“静照轩”。轩后复构套房,诡制不可思拟,所谓“水竹居”也。园后土坡上为鬼神坛,坛左竹屋五六间,自为院落,园中花匠居之。
  自望春楼入夹河,上庋水阁,入水厅,碧缘四溢,潭深无底,菱芡郁兴,蹙水生花,无数水鸟踏浪而飞,层层成梯,令游其中者人面烟水不相隔也。
  厅西屿上筑屋两三间,名曰“小方壶”。
  水廊西斜,蓼浦兰皋,接径而出,中有高屋数十间,题曰“花潭竹屿”。联云:“天上碧桃和露种(高蟾),门前荷叶与桥齐(张万顷)。”屋后危楼百尺,栏槛涂金碧。楹柱列锦绣,望之如天霞落地。右入浅岸,种老梅数百株,枝枝交让,尽成画格。中建静香书屋,汲水护苔,选树编篱,自成院落,如隔人境。联云:“飞塔云霄半(刘宪),书斋竹树中(李颀)。”
  静香书屋之左,土径如线,隐见草际。干松湿云,怪石路齿,建半山亭以为游人憩息之所。
  “石壁流淙”,以水石胜也。是园辇巧石,磊奇峰,潴泉水,飞出巅崖峻壁,而成碧淀红涔,此“石壁流淙”之胜也。先是土山蜿蜒,由半山亭曲径逶迤至此,忽森然突怒而出,平如刀削,峭如剑利,襞积缝纫。淙嵌γ,如新篁出箨,匹练悬空,挂岸盘溪,披苔裂石,激射柔滑,令湖水全活,故名曰“淙”。淙者众水攒冲,鸣湍叠濑,喷若雷风,四面丛流也。
  如意门中牡丹极高,花时可过墙而出。中筑清妍室,联云:“露气暗连青桂苑(李商隐),春风新长紫兰芽(白居易)。”室右环以流水,跨木为渡,名“天然桥”。桥取朽木,去霜皮,存铁干,使皮中不住聚脂,而郁顿挫。栏皆用附枝,委婉屈曲,偃蹇光泽,又一种木假诡制也。
  天然桥西,汀草初丰,渚花乱作,大石屏立,疑无行路;度其下者,亦疑其必有殊胜。乃步浅岸,攀枯藤,寻绝径,猿鸟助忙,迎人来去。行人苦难,幽赏不倦。移时晃晃昱昱,自乱石出,长廊靓深,不数十步,金碧相映,如寒星垂地,由廊得一石洞,深黑不见人,持烛而入,中有白衣观音像,游者至广,迥非世间烟霞矣。
  自清妍室后,危崖绝壁,断<齿Ф>相望。闯然而过,甫得平地,上建小室,额曰“莳玉居”。集杜联云:“山月映石室,春星带草堂。”
  伏流既回,万石乃出。崖洞盘郁,散作叠;尖削为峰,平夷为岭,悬石为岩,有穴为岫;小者类兔,大者如虎,立者如人。松生石隙,凉徐来,文苔小草,嵌合石隙,梓桧之属,拳曲安命。其下小屋数椽,露台一弓,厅事五楹,颜曰“阆风堂”。联云:“红桃绿柳垂檐向(王维),碧石青苔满树阴(李端)。”堂后种竹十余顷,构小屋三四间,为丛碧山房。
  石壁中古藤数本,植木为架。春时新绿在杏花前,花开累累如缨络。行其下者,及肩拗项,如身在绣伞盖中。鼠语啧啧,枝叶摇动。秋夏之交,深碧断路;秋尽筋骨缠裹,霜皮尽露,满地成冰裂纹。屿上构草亭,为看东岸藤花之地。藤花既尽,土阜复起,阜上筑霞外亭。
  土阜西南,危楼切云,广十余间。水槛风棂,若连舻縻舰,署曰“碧云楼”。联云:“烟开翠幌清风晓(许浑),花压兰干春昼长(温庭筠)。”楼北小室虚徐,疏棂秀朗,盖静照轩也。
  静照轩东隅,有门狭束而入,得屋一间,可容二三人。壁间挂梅花道人山水长幅,推之则门也。门中又得屋一间,窗外多风竹声。中有小飞罩,罩中小棹,信手摸之而开,入竹间阁子。一窗翠雨,着须而凝,中置圆几,半嵌壁中。移几而入,虚室渐小,设竹榻,榻旁一架古书,缥缃零乱,近视之,乃西洋画也。由画中入,步步幽邃,扉开月入,纸响风来,中置小座,游人可憩,旁有小书厨,开之则门也。门中石径逶迤,小水清浅,短墙横绝,溪声遥闻,似墙外当有佳境,而莫自入也。向导者指画其际,有门自开,粗险之石,穿池而出。长廊架其上,额曰“水竹居”。阶下小池半亩,泉如溅珠,高可逾屋,溪曲引流,随云而去。池旁石洞逼仄,可接楼西山翠,而游者终未之深入也。是地供奉御赐“水竹居”扁及“水色清依榻,竹声凉入窗”一联。石刻临苏轼诗卷,并书“取径眉山”四字。
  徐赞侯,歙县人,业盐扬州。与程泽弓、汪令闻齐名。家南河下街,与康山草堂比邻。有晴庄、墨耕学圃、交翠林诸胜。毁垣即与江氏康山为一。南巡时,江氏借之为康山退园,故亦得以恭迓翠华,传为胜事,遂与北郊之水竹居并称矣。
  徐履安,赞侯兄弟之子孙也。有诡气,善弄水。幼与群儿争浴河畔,能水面吹花;长与海船进洋篙篷成绝技。善烹饪,岩镇街没骨鱼面,自履安始。娴女工,尝绣十八尊者像,为世罕有。工篆籀,人呼为“铁笔针神”。作纸鸢置灯,以照夜行。后来扬州,徐氏任以煮盐事。学算半月,能科计豆人寸马,衣裳鞍辔,不溢一黍。丁丑间为园中杉木对联,仿斜塘杨汇髹枪金法,以黑漆为地,针刻字画,傅以金箔,光彩异艳。作水法,以锡为筒一百四十有二伏地下,下置木桶高三尺,以罗罩之,水由锡筒中行至口。口七孔,孔中细丝盘转千余层。其户轴织具,桔槔辘轳,关捩弩牙诸法,由械而生,使水出高与檐齐,如趵突泉,即今之水竹居也。
  齐召南,字次风,号琼台,晚号思园,天台人。幼称神童,年二十三拔贡,有王姚江一辈之目。馆于徐氏。雍正己酉副榜,癸丑举博学鸿词,授庶吉士,纂修《大清一统志》。明年,官检讨,校勘经史,纂修《明鉴纲目》、《大清会典》、《文献通考》,勘定《通礼》,称经学儒臣。后官至礼部右侍郎,以入直堕马回籍。会其族齐周华逆书之事革职,以病卒。著有《考证尚书》、《礼记》、《春秋三传》、《史记功臣表》、《汉书后汉书郡国考》、《隋书律历天文》、《旧唐书律历天文》各若干卷,《水道提纲》三十卷,《史汉功臣侯第考》一卷,《历代帝王表》十三卷,《后汉公卿表》一卷,《宋史目录》若干卷。
  程瑶田,字易田,歙县人。孝廉,官太仓州嘉定县教谕。能诗文,与戴东原、方希园穷经数十年,著《通艺录辨》、《九谷沟洫》诸考,皆能发古人所未发。以羊子戈证考工之制,与东原之说不同。是为戴氏之学而不偏护其说者也。尤精铁笔,书法步武晋唐,均为其学问所掩,以是世无知者。往来扬州主徐氏。子培,字伯厚,能读父书。今业鹾,寓于扬。
  叶敬,字义方,扬州人。工书,馆徐氏,著有《日华堂诗集》。
  金农,字寿门,号冬心,浙江仁和人。与丁龙泓、吴西林号“浙西三高士”。好古力学,工诗文,精鉴赏,善别古书画,书法汉隶。年五十,妻亡,侨居扬州,从事于画,涉古即古,脱尽画家之习。画竹师竹室,自号稽留山民。画梅花师白玉蟾,号昔耶居士。画马自谓能得曹韩法,赵王孙不足道也。画佛像号心出家粥饭僧。花木奇柯异叶,设色非复尘世间所睹,盖皆意为之,则曰“贝多龙窠”之类。与徐氏往来,以其学圃改名“交翠林”。著有《冬心诗钞》,其余诗文十种,皆其门人罗聘搜索而成,沈大成为之序。
  方辅,字密庵,徽州人。工诗,书法苏、米,能擘窠大书。善制墨,来扬州主徐氏,著有诗文集,刻以行世。
  洪尔鉴,字照堂,歙县人。徐氏姻娅,工诗。
  黄占济,字槎山,歙县人。主徐氏,工诗,书法各体备具,为人慷爽。
  吴士岐,字乐耕,歙县人,工诗。
  韩奕,字仙李,扬州人。买园湖上,名曰“韩园’。工诗,善鼓板。蓄砂壶,为徐氏客。
  韩姓,逸其名,扬州人。性古直,为徐氏客。晚年居园后鬼神坛旁,草屋三楹而已,年九十余乃卒。
  “锦泉花屿”,张氏别墅也。徐工之下,渐近蜀冈,地多水石花树,有二泉一在九曲池东南角,一在微波峡,遂题曰“锦泉花屿”。由べ竹轩、清华阁一路浓阴淡冶,曲折深邃,入笼烟筛月之轩,至是亭沼既适,梅花缤纷。山上构香雪亭、藤花书屋、清远堂、锦云轩诸胜,旁构梅亭。山下近水,构水厅,此皆背山一面林亭也。山下过内夹河入微波馆,馆在微波峡之东岸。馆后构绮霞、迟月二楼,复道潜通,山树郁兴。中构方亭,题曰“幽岑春色”,馆前小屿上有种春轩。
  べ竹轩居蜀冈之麓,其地近水,宜于种竹,多者数十顷,少者四五畦。居人率用竹结屋,四角直者为桂楣,撑者榱栋,编之为屏,以代垣堵。皆仿高观竹屋、王元之竹楼之遗意。张氏于此仿其制,构是轩,背山临水,自成院落。盛夏不见日光,上有烟带其杪,下有水护其根。长廊雨后,笋人来;虚阁水腥,打鱼船过。佳构既适,陈设益精,竹窗竹槛,竹床竹灶,竹门竹联。联云:“竹动疏帘影(卢纶),花明绮陌春(王维)。”盖是轩皆取园之恶竹为之,于是园之竹益修而有致。
  过べ竹轩,舍小于舟,垂帘一桁,碎摇日月之影;飞鸟嘎,鸟路上窗,盖清华阁也。
  笼烟筛月之轩,竹所也。由べ竹轩过清华阁,土无固志,竹有争心,游人至此,路塞语隔,身在竹中,不闻竹声。湖上园亭,以此为第一竹所。
  竹外一亭翼然,额曰“香雪”,联云:“香中别有韵(崔道融),天意不教迟(熊敫)。”
  藤花榭,长里许,中构小屋,额曰“藤花书屋”。联云:“云遮日影藤萝合(韩翊),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
  绿榭既尽,碧天渐阔;雨斩云除,旷远斯出;叠石构岭,闲宴乃张,遂构清远堂于藤花书屋之北,以为是园宴宾客之地。联云:“窗含远色通书幌(李贺),云带东风洗画屏(许浑)。”
  锦云轩在东岸最高处,多牡丹,园中谓之牡丹厅,联云:“平分造化双苞出(徐仲雅),独占人间第一香(皮日休)。”
  九曲池西南角有二泉,水极清洌,谓之双泉,即锦泉也。张氏于此筑水口引入园中夹河,即东岸观音山尾,任嘉卉恶木,不加斧斤,令其气质敦厚。中有古梅数株,游人不能辨识,惟花时香出,拔荆斩棘巡之,乃可得见。爰于其上建梅花亭,亭外半里许,竹疏木稀,岸与水平,临流筑室,称曰“水厅”。
  微波峡,两山夹谷,波路中通,树木青丛,拂蓬牵船,狭束已至。行之若穷,山转水折,忽又无际。东岸构微波馆,联云:“川源通霁色(皇甫冉),杨柳散和风(韦应物)。”画舫至,舟子辄理篙楫入峡。
  馆后绮霞楼,集晋人句云:“春秋多佳日(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楼后复道四达,层构益高,额曰“迟月楼”。楼后峡深岚厚,美石如惊鸿游龙,怪石如山魈木客,偃蹇巍,匿于松杉间。老桂挂岸盘溪,披苔裂石,经冬不凋。构亭其上,额曰“幽岑春色”。馆前宛转桥渡入小屿,屿上构种春轩,如杭州之水月楼,冯积困之无波艇。是园为张氏所建。张正治,字宾尚,诸生。

  ●卷十五

  ◎冈西录
  “春台祝寿”在莲花桥南岸,汪氏所建。由法海桥内河出口,筑扇面厅,前檐如唇,后檐如齿,两旁如八字,其中虚棂,如折叠聚头扇。厅内屏风窗牖,又各自成其扇面。最佳者,夜间燃灯厅上,掩映水中,如一碗扇面灯。
  厅后太湖石壁,攀峰脊,穿岩腹,中有石门,门中石路齿齿,皆冰裂纹。路旁老树盘踞,与游人争道,小廊横斜而出,逶迤至含珠堂。联云:“野香袭荷芰(皎然),池色似潇湘(许浑)。”
  园中池长十余丈,与新河仅隔一堤。池上构楼,旧名“镜泉”,今易名“环翠”。联云:“冉冉修篁依户牖(包何),瞳瞳初日照楼台(薛逢)。”
  池高于河,多白莲。堤上筑花篱,为疏棂间之,使内外水气相通。上置方屋,颜曰“玲珑花界”。联云:“花柳含丹日(宋之问),楼台绕曲池(卢照邻)。”“玲珑花界”之后,小屋两间。屋后小池,方丈许,潜通园中。大池亦种荷,颜曰“绮绿轩”。
  熙春台在新河曲处,与莲花桥相对,白石为砌,围以石栏,中为露台。第一层横可跃马,纵可方轨,分中左右三阶皆戚。第二层建方阁,上下三层。下一层额曰“熙春台”,联云:“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浅黄轻绿映楼台(刘禹锡)。”柱壁画云气,屏上画牡丹万朵。上一层旧额曰“小李将军画本”,王虚舟书,今额曰“五云多处”。联云:“百尺金梯倚银汉,(李顺)九天钧乐奏云韶(王淮)。”柱壁屏幛,皆画云气,飞甍反宇,五色填漆,上覆五色琉璃瓦,两翼复道阁梯,皆螺丝转。左通圆亭重屋,右通露台,一片金碧,照耀水中,如昆仑山五色云气变成五色流水,令人目迷神恍,应接不暇。
  廿四桥即吴家砖桥,一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平泉涌瀑”之水,即金匮山水,由廿四桥而来者也。桥跨西门街东西两岸,砖墙庋版,围以红栏,直西通新教场,北折入金匮山。桥西吴家瓦屋围墙上石刻“烟花夜月”四字,不著书者姓名。《扬州鼓吹词序》云:“是桥因古之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故名。”或曰即古之二十四桥,二说皆非。按二十四桥见之沈存中《补笔谈》,记扬州二十四桥之名,曰浊河桥、茶园桥、大明桥、九曲桥、下马桥、作坊桥、洗马桥、南桥、阿师桥、周家桥、小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泗桥、太平桥、利国桥、万岁桥、青园桥、驿桥、参佐桥、山光桥、下马桥,实有二十四名。美人之说,盖附会言之矣。程午桥《扬州名园记》,谓后人因姜白石《扬州慢》词“念桥边红药”句,遂以红药名是桥,且谓白石词中“念桥”二字,即古之二十四桥。不知本词云:“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念字作思字解,是思二十四桥边红药年年为谁生之意耳,非桥名也。
  听箫园在廿四桥西岸,编竹为篱门,门内栽桃、杏花,横扫地轴。帘取松毛缚棚三尺,溪光从茅屋中出,桑鸡桂鱼,山茶村酿,朱唇吹火,玉腕添薪。当炉之妇,脍炙一时,故游人多集于是,题咏亦富。《梦香词》云:“扬州好,桥接听箫园。粉壁漫题今日句,水牌多卖及时鲜。能到是前缘。”金棕亭集联云:“圣代即今多雨露,酒垆终古擅风流。”管希宁为之作图。
  筱园本小园,在廿四桥旁,康熙间土人种芍药处也。孙豹人有《小园芍药诗》云:“几度江南劳客思,今年江北绕花行。便教风雨犹多态,花况好时天更晴。”园方四十亩,中垦十余亩为芍田,有草亭,花时卖茶为生计。田后栽梅树八九亩,其间烟树迷离,襟带保障湖,北挹蜀冈三峰,东接宝城,南望红桥。康熙丙申,翰林程梦星告归,购为家园;于园外临湖浚芹田十数亩,尽植荷花,架水榭其上。隔岸邻田效之,亦植荷以相映。中筑厅事,取谢康乐“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句,名“今有堂”,种梅百本,构亭其中。取谢叠山“几生修得到梅花”句,名“修到亭”。凿池半规如初月,植芙蓉,畜水鸟,跨以略约,激湖水灌之,四时不竭,名“初月氵片”。今有堂南筑土为坡,乱石间之,高出树杪,蹑小桥而升,名“南坡”。于竹中建阁,可眺可咏,名“来雨阁”。又筑平轩,取刘灵预《答竟陵王书》“畅余阴于山泽”语,名“畅余轩”。堂之北偏,杂植花药,缭以周垣,上覆古松数十株,名“馆松庵”。芍山旁筑红药栏,栏外一篱界之,外壁湖田百顷,遍植芙渠。
  朱华碧叶,水天相映,名曰“藕糜”。(《毛诗》“糜”与“湄”通)轩旁桂三十株,名曰“桂坪”。是时红桥至保障湖,绿杨两岸,芙渠十里。久之湖泥淤淀,荷田渐变而种芹。迨雍正壬子浚市河,翰林倡众捐金,益浚保障湖以为市河之蓄泄,又种桃插柳于两堤之上,会构是园,更增藕塘莲界,于是昔之大小画舫至法海寺而止者,今则可以抵是园而止矣。是园向有竹畦,久而枯死,马秋玉以竹赠之,方士庶为绘《赠竹图》,因以“筱”名园。庚申冬,复于溪边构小亭,澄潭修鳞,可以垂钓,莲房芡实,可以乐饥。仿宋叶主簿杞栩漪南别墅之名,名之曰“小漪南”。顾南原学博蔼隶书“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至今尚存。公父名文正,字笏山,江都人,工诗古文词,善书法。康熙辛未进士,仕至工部都水司主事,著有诗文稿。公名梦星,字伍乔,一字午桥,号江,又号香溪。康熙壬辰进士第,官编修,著《今有堂集》。诗格在韦、柳之间,于艺事无所不能,尤工书画弹琴,肆情吟咏。每园花报放,辄携诗牌酒,偕同社游赏,以是推为一时风雅之宗。园图为程松门鸣、许谷阳滨合作。其宗族友朋之盛,附记于后。
  程名世,字令延,号筠榭,工诗。著《坐雨安居诗》、《饮渌吟稿》、《云山小稿》、《小酉馆诗存》、《柘溪集》、《捞虾集》、《柘溪续集》、《海上集》、《海上续集》、《纪游集》、《春雨楼集》、《秋水芙蓉馆稿》、《老屋吟稿》、《海上吟稿》若干卷,词一卷,乐府一卷。有《左传识小录》、《国策取譬》、《庄子贵言》、《老管荀韩四子》、《楞严法华维摩诘三经注本》藏于家。晚年与叔午桥葺《扬州名园记》,仅成朱自天念莪草堂、王家玉树、倪俊民耕隐草堂《三园图记》而卒。子四:长赞和,字中之,丁酉选拔;赞宁,乙卯恩科副榜;赞皇、赞普,皆名诸生。
  程晋芳,先名志钥,字鱼门,又名廷璜,字蕺园。梦天开榜有晋芳名,故易今名。家淮安,召试以中书用,官至编修。善属文,勤于学,著有《尚书集注》、《左传通解》诸书。晚年客死陕西,毕秋帆制军沅经纪其丧,赡其遣孤。程ル,字圣泽,盐多经济,亦家淮安。
  程茂字莼江,程卫芳字述先,皆工诗,有专集行于世。
  程志乾,字学坚,一字书舸,工诗。世传其七夕诗“人当离别真难遣,事纵荒唐亦可怜”句。自名世至志乾,皆午桥侄。
  程鸣,字友声,号松门,占籍仪征。邑庠生。工画,干笔枯墨,运以中锋,纯以书法成之,此学石涛又参以穆倩者也。诗出王文简之门,文简尝曰:“松门诗名为其丹青所掩。”
  程沆,字晴岚。进士,官庶吉士。弟洵,字邵泉,官舍人。为午桥侄孙,皆工诗文。
  韦谦恒,字药仙,一字药斋,芜湖人,癸未探花。先是来扬州与只园庵药根友善,公于家中构玉山心室,延之校书五年。与筱园宾客集,字不拘体,有窃字者,皆为韦公司罚焉。
  陈徵君撰,来扬州初主銮江项氏。项氏彝鼎图书之富甲天下,徵君矜鉴赏,去取不苟。后馆于筱园十年,举鸿博。晚年江鹤亭延之入康山草堂,杭堇浦太史为徵君小传,中只述其主项、江二家,而不及筱园,是未知之深也。
  余元甲,字葭白,一字柏岩,号茁村,江都邑诸生,工诗文。雍正十二年,通政赵之垣以博学鸿词荐,不就。筑万石园,积十余年殚思而成。今山与屋分,入门见山,山中大小石洞数百,过山方有屋。厅舍亭廊二三,点缀而已。时与公往来,文酒最盛。葭白死,园废,石归康山草堂。著有《濡雪堂集》,选韩、白、苏、陆四家诗行于世。是园文酒之盛,以雍正辛亥胡复斋、唐天门、马秋玉、汪恬斋、方洵远、王梅氵片、方西畴、马半查、陈竹畦、闵莲峰、陆南圻、张士园中看梅,以“二月五日花如雪”为起句为最盛,载在《邗江雅集》。
  乔椿龄,宇樗友,性情正直,同人惮焉。善易数,虽至友不轻为卜。诗文之格,唐以下不屑规仿也。其弟子阮芸台元已贵,未尝通一札。及阮按试山东,礼请衡文,乃去。卒于青州,尝榜其斋云:“四方名士皆知己,入座门生正少年。”
  盛唐,字一槎,江都布衣。以孝闻于乡里,工书,馆于筱园最久。
  张铨,江都诸生,有山水之癖,足迹遍天下。弟,宇方,号可乡,为人端谨,精鉴古人书画,工画,主程氏。金、焦山又《扬州二十四景图》皆出其手。弟铠,字丹崖,诸生,能诗。长子宗泰,字登封,己酉拔贡生,官天长教谕。次子海观,字筱轩,并能精究六书,称博物。季子治观,字叔平,幼能读书,著《毛诗草木虫鱼疏补正》十卷、《□尔雅》一卷、《楚辞芳草谱今释》一卷,注黄子发《相雨书》一卷。年十九殁,死之日赋绝命词十章,传于世。
  三贤祠即筱园,乾隆乙亥,园就圮,值卢雅雨转运两淮,与午桥为同年友,葺而治之。以春雨阁祀宋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国朝王文简公。以小漪南水亭改名“苏亭”,以今有堂改名“旧雨亭”。时枝上村、弹指阁改入官园,因于堂后仿弹指阁式建楼,名曰“仰止楼”,以“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悬之。复于药栏中构小室十数间,招僧竹堂居之,以守三贤香火。其下增小亭,颜曰“瑞芍”。逾年,午桥卒,转运僦园赀赡其后人,且议祀午桥于三贤下,未果行。程令延为绘《三贤祠图》,今已散佚。
  “筱园花瑞”即三贤祠。乾隆甲辰,归汪廷璋,人称为“汪园”。于熙春台左撤苏亭,构阁道二十四楹,以最后之九楹,开阁下门为筱园水门。初卢转运建亭署中,郑板桥书“苏亭”二字额,转运联云:“良辰尽为官忙,得一刻余闲,好诵史幡经,另开生面;传舍原非我有,但两番视事、也栽花种竹,权当家园。”后因筱园改三贤祠,遂移是额悬之小漪南水亭上。联云:“东坡何所爱(白居易),仙老暂相将(杜荀鹤)。”因题曰“三过遗踪”,列之牙牌二十四景中。后复改名“三过亭”,今俱撤为阁道。
  翠霞轩即三贤旧殿。先是祠之建,本于康熙间祀宋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太守刁公、王公、苏文忠公于平山堂之真赏楼,以国朝司李王文简公、太守金公、刑部汪公为配,后居民有欧、苏二公及司李王公三贤之请。其时胡庶子润督学江南,为文简辛未会试所得士,有是举而未行。至卢转运莅扬州,乃以文简配两文忠,而诸贤从祧。自归汪氏,又撤三贤神主于桃花庵,以殿为园中厅事,旁植牡丹百本,构翠霞轩,联云:“日映文章霞细丽(元稹),山张屏幛绿参差(白居易)。”
  旧雨亭本卢雅雨所建,延惠徵君栋纂修渔洋山人《感旧集》之地也。亭中花草有三绝,一架古藤,一亩老桂,一墙薜荔。
  仰止楼前窗在竹中,后窗在园外,可望过江山色,东山墙圆牖为薜荔所覆,西山墙圆牖中皆芍田。花时人行其中,如东云见鳞,西云见爪。楼下悬“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仍是午桥旧物。是楼因枝上村僧文思弹指阁改入官园,因于是地仿其制为之,亦求旧之遗意也。
  药栏十五间在仰止楼西,栏外即芍田,中有一水界之,即昔之藕糜。以上七间面西为游人看花处,下八间面东为竹堂僧庐,开竹下门,通三贤殿。竹堂为桃花庵僧石庄之孙,精篆籀,工画,善制竹器,与潘老桐齐名。迨三贤神主迁桃花庵,竹堂亦死,遂以下八间均开面西窗,而竹下门扃矣。
  瑞芍亭在药栏外芍田中央。卢公转运扬州时,三贤祠花开三蒂,时以为瑞。以马中丞祖常“瑞芍”额于亭,联云:“繁华及春媚(鲍照),红药当阶翻(谢)。”杭堇浦太史有诗云:“红泥亭子界香塍,画榜高标瑞芍称。一字单提人不识,不知语本马中丞。”又云:“交枝并蒂倚东风,幻出三头气自融。细测天心征感应,为公他日兆三公。”又云:“瑟瑟清歌妙入时,雕阑深护猛寻思。可知十万娉婷色,只要翻阶一句诗。”皆志此时胜事也。扬州芍药冠于天下,乾隆乙卯,园中开金带围一枝,大红三蒂一枝,玉楼子并蒂一枝,时称盛事。
  汪廷璋,字令闻,号敬亭,歙县稠墅人。自其先世大千迁扬州以盐荚起家,甲第为淮南之冠,人谓其族为“铁门限”。父交如,声如洪钟,咳嗽闻于数里,双眸炯炯,中夜有光,术士谓其命为天狗,守财帛,富至千万,寿八十。子二,令闻其长子也。好蓄古玩,晚筑“六浅村舍”自居。次子觐侯,勇力过人。令闻子焘,字春明;次熙,字宇周。孙二:玉坡、元坡,并工诗画。觐侯子坦,字硕公,妻为张方颐之女,能主持门户。子三,承璧字观成,承基字培初,承塾字起群。筱园自令闻后,硕公更葺之。
  汪允ㄈ,字载南,交如之弟。好善乐施,谙药性,施紫雪丹、再造丸,一粒千金弗屑也。岁暮周恤孤寡,世称笃行君子。子廷珍,字君赞、好谦,一生循墙,未尝偶一肩舆。孙二,羲字暨和,义字质夫,一生友爱。质夫,江鹤亭之婿也。兄弟与朱思堂运使友善,家贫后,会运使公子朱尔登额出为江南驿传道,赡其子孙。
  汪允□,字学山,载南之弟。子廷埏,字度昭,立瓜洲普济堂,活几千人,载在《两淮盐法志》。孙灏,字右梁,号竹农,性古雅,工诗画,家蓄古人名画极富,交游皆一时名士,“西园曲水”即其别墅也。
  汪廷,字鲁佩,号朴园,性好山水,一生九游黄山。晚年好佛,隐于真州西石人头别墅。
  汪□,字楷亭,令闻之弟。邑诸生,博学通经。子字兰圃,博学工诗,书法为程香南高弟子。
  汪,字象炎,号亭山。工诗,书法《圣教序》。幼从江剑门刑部权入蜀,时剑门知重庆府。亭山为幕府宾客,经猷大著。出蜀时,下三峡遇水花覆舟,耳为水花所掩,由是重听。来扬州业盐,握算持筹无遗策。善饮酒,尝于其族中立饮百余升。
  汪端光,本名龙光,字剑潭。辛卯举人,官国子监学正。工诗词,书法米襄阳。母梁氏,字兰漪,工诗。
  汪文锦,字绣谷。工诗词,书工篆籀,精于铁笔。
  方贞观,字南堂,桐城人。工诗,书法唐人小楷,有《南堂集》。馆于汪氏。与方息翁为兄弟,时号为桐城方。馆程氏者息翁也,馆汪氏者南堂也。
  王宗献,字起津,杭州人,工书。
  方士庶,主汪氏。时令闻以千金延黄尊古于座中。以是士庶山水大进,气韵骀宕,有出蓝之目。
  黄溱,字正川,扬州人,与令闻友善。时洵远往来筱园,正川山水亦由是大进,折节称弟子。同时黄颐安亦与正川师洵远,而拳勇骑射最精,尤深史学。
  金时仪,字朝九,画师其父天德之学,仿梅花道人,为世所称。于学无所不窥,而诗字画一时称三绝。
  康以宁,字静之,钱塘人,石舟之子。性磊落,为人直率,工诗画。好饮酒,立饮千钟,时与汪为一门酒友。
  姜彭,字又,扬州人,画翎毛第一手。山水学唐子畏,花卉学元人,老而益精,惜不能作书。子吉士,围棋国工之技。
  王镜香,扬州人,工画,载在《国朝画征录》。
  张洽,宇月川,浙江人。工山水,有大痴神理。晚年买山栖霞,画家多从之游。右梁延之于家,结为画友,由是右梁山水气韵大进。
  薛含玉,性好山水,遍游五岳,尝登黄山顶。精于鉴别古画。子铨,字衡夫,山水得董巨神髓,近今扬州画家,以衡夫为第一手。
  陈燮,字理堂,泰州人,丁酉拔贡生,工诗,馆于右梁家。
  毕考祥,字旋之,仪征诸生,工诗,精于小楷。初居其族秋帆制军幕中,归里与右梁交,号为诗友。
  黄晋畴,字锡之,歙人,襄臣之孙,汪懋之婿。工诗。
  “蜀冈朝旭”,李氏别墅也。李志勋筑初日轩、“眺听烟霞”、“月地云阶”诸胜,今归临潼张氏。至乾隆壬午,是园临河建楼,恭逢赐名“高咏”,御制诗云:“高楼苏迹久毡乡,今古风流翰墨场。八咏遥年符瘦沈,一时风气近欧阳。山塘返棹闲留憩,画阁开窗纳景光。知忆髯公拟阁笔,似闻公语语何妨。”又赐“清韵堂”额,楼前本保障湖后莲塘。张氏因之,辇太湖石数千石,移堡城竹数十亩,故是园前以石胜,后以竹胜,中以水胜。由南岸堤上过筱园外石版桥,为园门,门内层岩小壑,委曲曼回。石尽树出,树间筑来春堂,厅后方塘十亩,万竹参天,中有竹楼,竹外为射圃。其后土山又起,上指顾三山亭,过此为园后门,门外即草香亭。
  来春堂联云:“一片彩霞迎旭日(杨巨源),万条金线带春烟(施吾肩)。”堂之前激清储阴,细草杂花,布满岩谷,水色绀碧,积溜脂滑,方之云林,当不过是。
  数椽潇洒临溪屋,在来春堂左。小室如画舫,有小垣高三尺余,中嵌花瓦,用文砖镂刻“蜀冈朝旭”四字,与堤逶迤。东南角立秋千架,高出半天,令人见之愈觉矮垣之妙。由堤入山,山尽步小堤上。
  旷如亭在东岸小山上,过此山平水阔,水中筑双流舫,后增丁字屋,周以红栏,设宛转桥,改名“流香艇”。联云:“重檐交密树(王勃)。隔岸上春潮(清江)。”至是有长廊数十丈。
  高咏楼本苏轼题《西江月》处,张轶青登三贤祠高咏楼诗云:“享祀名贤地最幽,新删修竹起高楼。冈形西去连三蜀,山色南来自五洲。可惜典型徒想像,若经觞咏更风流。人间行乐何能再,聊倚栏杆散暮愁。”张士诗云:“肃穆灵祠一水傍,更深层构纳秋光。竹间云气随吴岫,帘外松声下蜀冈。异代同时俱寂寞,西风落木正苍凉。登临不尽千秋感,独凭花栏向夕阳。”今楼增枋楔,下石阶。楼高十余丈,楼下供奉御赐“山堂返棹留闲憩,画阁开窗纳景光”一联。楼上联云:“佳句应无敌(崔桐),苏侯得数过(杜甫)。”
  是园池塘本保障湖旁莲市,塘中荷花皆清明前种,开时出叶尺许,叶大如焦,周以垂柳幂ャ,广厦{穴叫}{穴条},避暑为宜。高咏楼后,筑屋十余楹如弓字,一曰“含青室”,楼角小门通之。联云:“日交当户树(苏),花绕榜池山(祖咏)。”室旁小屋十数间,曰“眺听烟霞轩”,联云:“松排山面千重翠(白居易),日较人间一倍长(陆龟蒙)。”一曰“初日轩”,本名承露轩,今仍用其旧。联云:“池塘月撼芙渠浪(方千),罗绮晴娇绿水洲(孟浩然)。”轩后度板桥入规门,有十字厅,颜曰“青桂山房”,联云:“从此不知兰麝贵(裴思谦),相期共斗管弦来,(孟浩然)。”弦厅老桂数十株,靠山多玉蝶梅。厅后方塘数亩,高柳四围,秋间蝉声不绝。塘北后山崛起,构亭翼然,颜曰“指顾三山”。其下竹畦万顷,中构小竹楼,楼下为射圃。
  草香亭在堤上,香舆宝马至此,由卷墙门入司徒庙山路。
  张兰,字芳贻,临潼人,善画,与方士庶齐名。子绪增,字敬业,工书善诗。自其先世起贤、含英移家扬州,代不乏人,宾客亦皆伟人奇士,今附于后。
  张世瀛,字仙舟,好佛乐施,感梦金仙,筑扫垢精舍。子士科,字士,号渔川,工诗。筑让圃为“韩江雅集”,与卢运使友善,著有诗词集。
  张世进,字轶青,号啸斋,顾书宣之甥,诗与二马齐名。居王家园,与街南书屋相距甚近。啸斋有赠马氏诗云:“檐扉只隔三条巷,笔砚相依十载情。”著有诗词《名游集》。子四履,字表东,工诗善书,成名家。
  张世掌,工画,山水仿宋人。
  张四可,字薪南,笃行君子,载在郡志。子霞,字蔚彤,工会计之事,累富至千万,好以琴弦为衣带。孙裔增,字封谖,诸生,工书法。
  张四教,字宣传,号石民。工画,学新罗山人。四杰,字伟堂,画花卉翎毛。
  张馨,字秋芷,解元,成进士,官御史。弟坦,字松枰,进士,官翰林。兄弟以文名于世,著有诗文集。
  巴贞女者,张绪增之子妇也。许嫁未亲迎而张之子死,过门抚前妻之子如己出。或援归震川之说短之,江都焦循作《贞女辨》云:“或谓古无贞女之名,非也。《后汉书百官志》:三老掌教化,凡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皆扁志其门以兴善行。然则今之旌表贞女,自汉已然。或曰古之贞女非今之贞女也,《魏书列女传》:贞女兕先氏许嫁彭老生,未及成礼,老生逼之,不肯从,被杀。诏曰:虽处草莱,行合古迹,宜赐美名,号曰贞女。则贞女者,非未昏夫死,守贞不嫁之谓也。呜乎,引是说者,盖读书不广矣。刘向《列女传》卷四《贞顺传》,首列召南申女,称其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不肯往,遂致之狱。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兕先之事,黯与此合,故其时谓之合古迹,以贞女号之。《列女传》又云:卫宣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请愿同庖,终不听,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诗人美其贞一,故举而列之于诗,此即未昏夫死不嫁者也。兕先合于申女之事,得以贞女名。世之未昏夫死不嫁者,乃不容附诸卫宣夫人之列,说者罪矣。刘向为鲁诗学,经之所传,汉儒之所重,可知也。”(右《贞女辨》上)“古之贞女少,今之贞女多,何也?古男女议昏晚,聘与取一时事,故如卫宣夫人者偶也,今人龆龀议昏,或迟五年,或迟十年,甚二三十年,聘与取县隔甚远,其中死亡疾病,自不能免。且古之昏礼以亲迎为定。故曾子问未亲迎以前或遭父母之丧,可以另取另嫁。亲迎在路,闻婿之父母死,则改服而趋丧;又亲迎之日已定而女死,则婿服齐衰,婿死则女服斩衰,是古之夫妇以亲迎为定也。今则不然,国律:许嫁女已报昏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虽无昏书,但曾受聘财者亦是。一报昏书受聘财,而上以之听民讼,下以之定姻好,不必亲迎而夫妇之分定。古定以亲迎,则未亲迎而夫死,嫁之可也;今定以纳采,则一纳采而夫死,嫁之不可也。《礼》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必逮夫身。’吾为议贞女者危之。”(右《贞女辨》下)
  史申义,字蕉饮,甘泉人。工诗,与张氏友。进士,官给事中。一日,内廷遣中使至直卢,问翰林中能诗为谁?大学士陈廷敬以申义对。著有《芜城》、《使滇》、《过江》诸集。
  蒋德,字秋泾,秀水孝廉。乾隆庚午来扬州,主张氏,多唱和。
  吴廷き,字葑田,徽州人,工诗。
  史肇夔,世进之甥,工诗。
  僧离幻,姓张氏,苏州人。幼好音乐,长为串客。曾在含芳班与熊蛮作写状,得罪御史被笞,遂为僧。但饮酒,不茹荤。好蓄宣炉砂壶,自种花卉盆景,一盆值百金。每来扬州,玩好盆景,载数艘以随。插瓶花不用针与铁丝,每一瓶赠银四流。精于医,善鼓琴,游京师归过扬州落魄,张氏赠金始归。兄岗,字昆南,工诗,与镇江杨石渔磊、同里沙斗初维杓两布衣友善。磊死,岗营磊圹,与其夫妇同域。
  “万松叠翠”在微波峡西,一名吴园,本萧家村故址,多竹。中有萧家桥,桥下乃炮山河分支由炮石桥来者。春夏水长,溪流可玩。上构厅事三楹,厅后多桂,筑“桂露山房”。下为“春流画舫”,由是过萧家桥,入清阴堂。堂左登旷观楼,楼左步水廊,颜曰“嫩寒春晚”。厅后为涵清阁,阁左筑水厅,颜曰“风月清华”。至此山势渐起,松声渐近,于半山中建绿云亭,题曰“万松叠翠”。
  是园胜概,在于近水。竹畦十余亩,去水只尺许,水大辄入竹间。因萧村旧水口开内夹河通于九曲池,遂缘旧堤为屿,屿外即微波峡西岸,近水楼台,皆于此生矣。
  竹外“桂露山房”,联云:“回风入座飘歌扇(李邕),冷露无声湿桂花(王建)。”前有小屋三四间,半含树际,半出溪ぞ;开靠山门,仿舫屋式,不事雕饰,如寒塘废宅,横出水中,颜曰“春流画舫”。联云:“仙扉傍岩(皮日休),小楹俯澄鲜(张)。”
  过萧家桥入树石中,得屋四五楹;冉冉而转,入厅事三楹,与水更近,颜曰“清阴堂”。联云:“风生北渚烟波阔(权德舆),雨歇南楼积翠来(李忄登)。”
  旷观楼十二间如弓字,每间皆北向,盖至此三山渐出矣。联云:“烟草青无际(周伯奇),溪山画不如(杜牧)。楼后老梅三四株,中有一水如江村通潮,可以单翟而入;水上构两间小屋,题曰“嫩寒春晓”。联云:“鹤群常绕三株树(司空图),花气浑如百和香(杜甫)。”
  昔萧村有仓房十楹,临九曲池,是园因之为水廊二十间,由露台入涵清阁。联云:“云林颇重叠(贾岛),池馆亦清闲(白居易)。”旁增水厅五楹,水大时,石础松棂,间在水中,紫荇白,时来屋里,题曰“风月清华”,联云:“舟将水动千寻日(张说),树出湖东几点烟(曹邻)。”过此土脉隆起,构绿云亭。联云:“山深松翠冷(朱庆余),树密鸟声幽(崔翘)。”亭旁石上题曰“万松叠翠”,吴园至此乃竟。
  紫霞居在山口,为尺五楼水马头。编竹为篱,植月季数十种。中屋三楹,后屋短垣及肩,消纳隔江山色。秋时蓼花垂垂,居人视之,如农之于稼,较晴量雨,以卜丰歉。王叟者,以选茶品水为生,尝谓人曰:“一生不屑饮天下第六泉水。”
  苏式小饮食肆在炮石桥路南,门面三楹,中藏小屋三楹。于梅花中开向南窗,以看隔江山色。旁有子舍十余间,清洁有致。
  尺五楼在九曲池角坡上,大门在炮石桥路北。门内听事三楹,西为十八峰草堂,东为延山亭,亭东为尺五楼。楼后为药房,“十八峰草堂”谓黄山有十八峰,汪氏居黄山下,旧有是堂,因择园内是屋名之。吴杉亭诗云:“阑槛凭虚望,峰峰积翠浮;琅千个晚,钟磬数声秋。塔影明流外,人烟古渡头。重来玩凉月,桂树小山幽。”杭大宗诗云:“草堂俯春郊,列岫青不舍。一一排闼来,秀色堪玩把。地胜辰又良,于此扌群雅,东风不是情,密雨乱飘洒。俄焉顽云封,危画露者寡。远望接混茫,目营力难假。既虞妨履綦,聊且荐杯。亟呼米於菟,浓墨恣涂写。酒阑雨未阑,簌簌响檐瓦。”
  延山亭在竹树中,亭扁为梁所书。左右廊舍,比屋连甍。由竹中小廊入尺五楼,楼九间,面北五间,面东四间。以面北之第五间靠山,接面东之第一间,于是面东之间数,与面北之间数同。其宽广不溢一黍,因名曰“尺五楼”。其象本于曲尺,其制本于京师九间房做法。
  尺五楼面东之第五间楼,下接药房。先筑长廊于药田中,曲折如阡陌。廊竟,小屋七八间,营筑深邃,短垣镂绩,文砖亚次,令花气往来,氤氲不隔。
  微波峡在两山之间,峡东为“锦泉花屿”,峡西为“万松叠翠”。峡中河宽丈许,不能容二舟,故画舫至此方舟者皆单翟而入。入而复出,为九曲池,山围四匝,中凹如碗,水大未尝溢,水小未尝涸,今谓之“平山堂坞”。坞中建接驾厅,八柱重屋,飞檐反宇,金丝网户,刻为连文,递相缀属,以护鸟雀。方盖圆顶,中置涂金宝瓶琉璃珠,外敷鎏金。厅中供奉御制《平山堂诗》石刻。后设板桥,桥外则水穷云起矣。是园为汪光禄孙冠贤彝士所建。

  ●卷十六

  ◎蜀冈录
  蜀冈在大仪乡,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云:“蜀冈在府西北四里,西接仪征、六合县界,东北抵茱萸湾,隔江与金陵相对。”洪武《扬州府志》云:“扬州山以蜀冈为首。”嘉靖志云:“蜀冈上自六合县界,来至仪征小帆山入境,绵亘数十里,接江都县界,迤逦正东北四十余里,至湾头官河水际而微;其脉复过泰州及如皋赤岸而止。”祝穆《方舆胜览》云:“旧传地脉通蜀,故曰蜀冈。”陆深《知命录》云:“蜀冈盖地脉自西北来,一起一伏,皆成冈陵,志谓之广陵,天长亦名广陵,以与蜀通,故云。”姚旅《露书》云:“《尔雅释山》谓独者蜀,虫名,好独行,故山独曰蜀。汶上之蜀山,维扬之蜀冈,皆独行之山也。”府志:“蜀冈一名昆冈,鲍照赋‘轴以昆冈’,故名。”《太平寰宇记》按《郡国志》云:“州城置在陵上”。《尔雅》云“大阜曰陵”,一名阜冈,一名昆冈。鲍照《芜城赋》云:“拖以漕渠,轴以昆冈。”《河图括地象》云:“昆仑山横为地轴,此陵交带昆仑,故曰广陵也。”《平山堂图志》按《朱子语类》云:“岷山夹江两岸而行,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又云:“自皤汉水之北,生下一支,至扬州而尽,正谓蜀冈也。”凡此皆蜀冈之见于诸书者也。今蜀冈在郡城西北大仪乡丰乐区,三峰突起:中峰有万松岭、平山堂、法净寺诸胜;西峰有五烈墓、司徒庙及胡、范二祠诸胜;东峰最高,有观音阁、功德山诸胜。冈之东西北三面,围九曲池于其中。池即今之平山堂坞,其南一线河路,通保障湖。
  功德山亦名观音山,高三十三丈,在大仪乡,为蜀冈东岸。上建观音寺,一名观音阁,在宋《宝志》为摘星寺。明《维扬志》云“即摘星亭旧址”,《方胜舆览》谓之摘星楼。元僧申律开山,明僧惠整建寺,名曰功德山,又曰功德林。后僧善缘建额山门曰“云林”,严运使贞为记,本朝商人汪应庾重新之。丁丑后,商人程ヤ子勺瓒复加修葺,上赐“功德林”、“天池”二扁,“渌水入澄照,青山犹古姿”一联,“峻拔为主”四字,临吴琚《说帖》卷子,均泐石供奉寺中。
  功德山蜿蜒数里,东南通于莲花埂,即今莲花桥;北大路即为观音香路。过街门上有“功德山”石额,过街屋即寿安寺茶亭。直路上山,谓之观音街,亦名花子街。香市以二月、六月、九月为观音圣诞,比之江南大小九华、三茅诸山之胜。上山诸路:东由上方寺过长春桥,入观音街上山;南由镇淮门外虹桥里路,过法海桥、莲花桥,入观音街上山;西由西门街过廿四桥,上司徒庙神道,逾蜀冈西、中二峰上山。若水马头则在九曲池东,石为岸,上建枋楔,颜曰“鹫岭云深”。
  “鹫岭云深”上岸,过“山亭野眺”之过街亭,右折入功德山头门。门旁塑土地像,进香人于此盥手。门内石路蜿蜒至大山门,向南可以眺远,《方舆胜览》所谓“江淮南北,一览可尽”,即谓是地。门内丈八金身对立,两予间中砖路。左折上二山门,门内塑金刚、弥勒、韦陀像。殿后地上立三足铁鼎,每逢圣诞,光焰照耀三十里之内。大殿五楹,中供神像坐岛石上,左侍龙女,右侍善才。上覆幡幢,皆真珠织成,珊瑚间之,此即蒋山八功德水塑观音像也。其旁十八应真,分坐两予间,后墙画五十三参故事。后为地藏殿,亦蒋山八功德水所塑。旁奉十王殿,分立两予间。殿左小殿三楹,为百子堂。山门外右有平台便门,中构厅事,有方池,池边小屋数折,即御书“天池”处。大殿右庑便门,土迳下山,山下即松风水月桥。
  土俗以二月、六月、九月之十九日为观音圣诞,结会上山,盛于四乡,城内坊铺街巷次之。会之前日,迎神轿斋戒祀祷,至期贮沉檀诸香于布袋中,书曰“朝山进香”,极旗章、伞盖、幡幢、灯火、傩逐之盛。土人散发赤足,衣青衣,持小木凳,凳上焚香,一步一礼,诵《朝山曲》,其声哀善,谓之“香客”。上山路以莲花桥北之观音街为最胜,两旁乞丐成群,名“花子街”。街上遍设盆水,呼人盥手,谓之“净水”。十八日晚上山者谓之“夜香”,天明上山者谓之“头香”。傩在平时,谓之“香火”,入会谓之“马披”。马披一至,锣鸣震天,先至者受福,谓之“开山锣”;杀鸡巽血,谓之“剪生”。上殿献舞,鬼魅离立,莫可具状。日夜罔间,寝以成市,莫可易也。
  山下陂池,即得胜湖。程氏种荷,筑水楼三楹,板廊四五折,额曰“芰荷深处”。联云:“山翠万重当槛出(许浑),白莲千朵照廊明(薛逢)。”
  观音街中建过街亭,凡上山香客于此憩止。亭外多酒肆,以郭章为最,名得胜园。
  “山亭野眺”在观音山水马头,有远帆亭,联云:“稼收平野阔(杜甫),风正一帆悬。(王湾)。”亭旁筑台三四楹,榭五六楹。廊腰缦回,阁道凌空。集许浑联云:“朱阁簟凉疏雨过。远山云晚翠光来。”
  “双峰云栈”在九曲池。《九朝编年录》云:“宋艺祖破李重进,驻跸蜀冈寺,有龙斗于九曲池,命立九曲亭以纪其事。是后又称波光亭。”《江都县志》云:“乾道二年,郡守周淙重建,以‘波光亭’匾揭之,陈造有赋。已而亭废池塞。庆元五年,郭果命工浚池,引注诸池之水,建亭于上,遂复旧观。又筑风台、月榭,东西对峙,缭以柳阴,亦一时清境也。”又五龙庙亦作九龙庙,府志云:“在九曲池侧,陈造有记。”又府志云:“宋熙宁间,郡守马仲甫于九曲池筑亭,名曰借山,有诗云:‘平野绿阴蔽,乱山青黛浮。’厥后向子固重建。”又县志云:“借山亭下有竹心亭,宋淳熙二年吴企中建,此皆九曲池古迹。今之‘双峰云栈’,即是地也。”“双峰云栈”在两山中,有听泉楼、露香亭、环绿阁诸胜。两山中为峒,今峒中激出一片假水,漩于万折栈道之下,湖山之气,至此愈壮。
  蜀冈中,东两峰之间,猿扳蛇折,百陟百降,如龙游千里,双角昂霄;中有瀑布三级,飞琼溅雪,汹涌澎湃,下临石壁,屹立千尺,乃筑听泉楼。楼下联云:“瀑布松杉常带雨(王维),橘州风浪半浮花(陆龟蒙)。”楼上联云:“风生碧涧鱼龙跃(曹松),月照青山松柏香(卢纶)。”
  环绿阁在功德山石隙中。联云:“碧树销金谷(柳宗元),遥天倚翠岑(韦庄)。”下有瀑布泻入池中,旁有露香亭,联云:“泽兰浸小径(王勃),流水响空山(法振)。”上建栈道木桥,道上多石壁。桥旁壁上刻“松风水月”四字,为高御史恒所书。
  平山堂马头在中峰下。蜀冈三峰,中峰与东峰断,与西峰连,中峰之东,山脊耸峙,上多松柏,即万松岭。岭上建万松亭,江外诸山,至此一览可尽。岭内空地多梅树,即十亩梅园,岭外水塘即九曲池。岭下即平山堂马头,砌石宽三丈有奇,其上石路宽丈许,两旁土岸皆舣舟处。是地繁华极盛,玩好戏物,筐鳞次,游人鬻之,称为土宜,一时风俗,不可没也。
  山轿二乘,即竹兜子,闲时贮一粟庵,遇官舟抵岸则出。至四城堂客,上山多步行,富贵家则自备女舆,行走若飞,谓之“飞轿”;步碎而软,谓之“溜步”。轿夫谓之“楼儿”,随轿侍儿谓之“跑楼儿”。
  山堂无市鬻之舍,以布帐竹棚为市庐,日晨为市,日夕而归,所鬻皆小儿嬉戏之物。末开新河时,皆集莲花埂上,故孙殿云诗有“莲花埂上桥畔寺,泥车瓦狗徒儿嬉”之句。自开新河后,此辈遂移于此,故《梦香词》云:“扬州好,画舫到山堂。屈膝窗儿黏翡翠,折腰盘子鸳鸯。花月总生香。”
  雕绘土偶,本苏州“拔不倒”做法。二人为对,三人以下为台,争新斗奇,多春台班新戏,如《倒马子》、《打盏饭》、《杀皮匠》、《打花鼓》之类。其价之贵,甚于古之田所制泥孩儿也。
  苏州人以五色粉糍状人形貌,谓之“捏像”。鬻者如市,手不停作,截竹五寸,上开七孔,为箫吹之,谓之“山叫子”。或以铜为之,置舌间可以唱小曲诸调。
  纸马,于项下坠泥弹子,用铁丝悬脊骨上,令其自动,谓之“点头马”。上坐泥人,或甲胄,或绣衣。每一会市,所鬻不止千群。
  用火漆为水族状,罗列一盘;中作一渔翁持渔具,双眸炯炯,神气毕肖。
  黑髹纸扇,团面长柄,以手挝之如骨朵。夏间用之,爽利过于蒲葵蕉桐。
  削木为盘盂碗{西皿}之属,又以木作妆域,上覆如笠,下悬如针,俗谓之碾转。其小儿所弄小木塔,委积如山。
  秋冬间拾车螯甲,画戏文于甲里,每一甲一钱。《焦氏说苦》云:“沈辨之得车螯,上画男女淫亵状,”则此物由来久矣。
  跌成,古博戏也,时人谓之“拾博”。用三钱者为三星,六钱者为六成,八钱者为八。均字均幕为成,四字四幕为天分。天分必幕与幕偶,字与字偶,长一尺,不杂不斜,以此为难。盖跌成之戏,古谓之“纯”。元李文蔚有《燕青博弈曲》,其词云:“凭着我六文家铜镘。”又云:“你若是博呵,要五纯六纯。”五纯今谓之“拗一”,六纯即“大成”。又为《金盏儿》曲云:“比及五陵人,先顶礼二郎神,哥也,你便博一千博,我这膊也无些儿困。我将那竹根的蝇拂子绰了这地皮尘,不要你蹲着腰虚土里纵;叠着指漫砖上礅,则要你平着身往下撇,不要你探着手可便往前分。”又《油葫芦》曲云:“则这新染来的头钱不甚昏,可不算先道的准。手心里明明白白摆定一文文,呀呀呀,我则见五个镘儿乞丢磕塔稳,更和一个字儿急溜骨碌滚。唬的我咬定下唇,掐定指纹,又被这个不防头爱撇的砖儿隐,可是他便一博六浑纯。”二曲摹写极工。此技遍于湖上,是地更胜。所博之物,以茉莉、玫瑰二花最多。四时不绝,则“水老鼠”。
  万松岭,歙人汪应庚所建。就东、中二峰冈势中断,旁尾下削;由峒口松风水月桥山麓细路三四折上岭,冈连阜属,苍苍蓊郁,上建万松亭,亭中供奉御书“小香雪”石刻。应庚,字上章,号云谷,人因是岭称之为“万松居士”。居扬州,家素丰,好施与。如放赈施药、修文庙、资助贫生、赞襄婴育、激扬节烈、建造桥船、济行旅、拯覆溺之类,动以十数万计,与朱与白、吴步李齐名。当事闻于朝,赐光禄寺少卿。乾隆五年民饥,两淮立八厂,应庚独力捐赈,活数十万人。台省入告,贞珉于蜀冈之颠。
  小香雪即十亩梅园,在今万松岭内,西界平楼,东至万松亭后坡下。其北寿藤古竹,葛不分。修水为塘,旁筑草屋竹桥,制极清雅,上赐名“小香雪居”。御制诗云:“竹里寻幽径,梅间卜野居。画楼真觉逊,茆屋偶相于。比雪雪昌若,曰香香澹如。浣花桂甫宅,闻说此同诸。”注云:“平山向无梅,兹因盐商捐资种万树,既资清赏,兼利贫民,故不禁也。”时曹楝亭御史扈跸至扬州诗,有“老我曾经香雪海,五年今见广陵春”之句,盖纪胜也。
  法净寺即古大明寺,《宝志》云:“大明寺即古栖灵寺,在县北五里,又名西寺。寺枕蜀冈,上旧有浮图九级,见于《大观图经》。”《平山堂小志》云:“宋孝武纪年,以大明寺适创于其时,故曰“大明寺”。栖灵之名,见于唐刘长卿诸人诗,似在大明后。志云:“大明寺即古栖灵寺,则栖灵又似在大明前,未知所所。”释赞宁《高僧传》云:“释怀信者,居广陵,初无奇迹。会昌三年,武宗将欲湮灭教法,有淮南刘隐之薄游四明。旅泊之宵,梦中如泛海,回顾见塔一所,东渡,是栖灵寺塔。其塔第三层见信与隐之交谈,且曰‘暂送塔过东海数日’。隐之归扬州,即往谒信。信曰:‘记得海上见时否?’隐之了然省悟。后数日,天火焚塔俱尽。”嘉靖志云:“宋景纯中,僧可政复募民财建塔七级,名曰‘多宝’。郡守王化基以闻于朝,赐名‘普惠’。
  既而塔与寺俱圮。”又《小志》云:明万历间,郡守吴平山即其址建寺,复圮。崇祯间,巡漕御史杨仁愿重建。本朝顺治间,郡人赵有成捐募增修;康熙间,圣祖赐“澄旷”扁及内织绫幡。雍正间,汪应庚再建前殿、后楼、山门、廊庑、庖滔。金坛蒋衡书“淮东第一观”五大字,刻石嵌门外壁上。寺东建藏经楼、云盖堂、平楼。世宗赐“万松月共衣珠朗,五夜风随禅锡鸣”一联。乾隆间,应庚孙立德、秉德于寺西增建文昌阁、洛春堂,上赐“蜀冈慧照”扁,及“淮海奇观,别开清净地;江山静对,远契妙明心”一联,并石刻石经、观音像一轴。石刻《心经》塔一轴,“福”字三个。寺门面南,始于明火光禄文津所辟。
  前建枋禊,四柱三檐,木皆香材。檐下藏冻雀数万,危苦鹘栖,仰如伞盖。下白玉石地,古树对立,拿云攫石。雨予墙八字向;右予西折为平山堂大门;左予东折墙上即蒋湘繁所书“淮东第一观”石刻处。门内天王、地藏、三世佛殿,万佛楼,均如丛林制度。殿左右栖灵塔基,即《览胜志》云:“塔址在今云盖堂”是也。殿后为万佛楼五楹。康熙十五年五月朔,江北地震,楼倾,此汪氏复修者。楼后厅事三楹,为方丈。中有老杏一株。诸山皆以是寺为郡中八大刹之首。
  平远楼,仿平远堂之名为名也。楼本三层,最上者高寺一层,最下者矮寺一层,其第二层与寺平,故又谓之平楼。尹太守为之记。汪涤崖于此楼画黄山诸峰,称神品。楼建后关帝殿,旁为东楼,楼下便门通小香雪,即题“松岭长风”处。
  顺治间,郡人赵有成,延受宗旨和尚主方丈,乃曹洞山三十世正传,其徒道宏嗣之。道宏名德南,字介庵,建山门,与其嗣丽杲昱和尚退居吉祥禅庵,乃为洞山三十一世正传。破暗灯和尚嫡孙受宗旨和尚法嗣。其后为敏修玉和尚,由焦山定慧寺来主方丈。程午桥诗云“犹带焦公洞里云”谓此。其僧众中工诗者,则行吉最著,咏堂、秋圃次之。昔寺中有一僧,能作打油诗,不著名字,即号平山,刻有《平山打油诗》。如《咏猫诗》云:“春叫猫儿猫叫春,看他越叫越精神。老僧也有猫儿意,争敢人前叫一声。”时来一远僧,名牛山,能作“放屁诗”,刻有《牛山四十放》。如《湖上诗》云:“游春公子体面乎,者也之乎满口铺。行到马头齐上岸,开元八个跌成无。”二僧相遇订交,乃刻《二山诗》,见者谓略具禅理。
  平山堂在蜀冈上,《寰宇记》曰:“邗沟城在蜀冈上。宋庆历八年二月,庐陵欧阳文忠公继韩魏公之后守扬州,构厅事于寺之坤隅。江南诸山,拱揖槛前,若可攀跻,名曰“平山堂”。寄魏公书有云:“平山堂占胜蜀冈,一目千里”谓此。其时公携客往游,遣人走邵伯湖折荷花,遣妓取花传客,事载诸家说部中。嘉初,公迁翰林学士,知制诰,新喻刘敞知扬州,有《登平山堂寄永叔内翰诗》,公与都官员外郎宣城梅尧臣俱有和诗。八年,直史馆丹阳刁约自工部郎中领府事,堂圮,复修,又封其庭中为行春台。察访使钱塘沈括为之记。熙宁四年,苏文忠公过广陵,有《会三同舍》诗。登州王居卿知扬州,文忠去杭知密州任,过扬州,有《平山堂唱和诗》。元丰三年,自熙城移守吴兴,过扬州,有《西江月词》,盖距颍州陪宴,时将十年。公卒于熙宁五年,故有“三过”“十年”之语。及元
  七年,文忠知扬州半载,改兵部尚书,有游蜀冈送李孝博诗,独无平山堂诗,后人疑其集中失载。绍兴末,堂圮。隆兴元年,长兴周淙由濠梁守进徽猷阁帅维扬,复修。鄱阳洪迈为记。淳熙间,龙图赵子加修,承宣郑兴裔更创而大之。开禧间,堂圮,其时郭倪知扬州,吏部阎苍舒赠诗云:“平山堂上一长叹,但有衰草埋荒邱。欧仙苏仙不可唤,江南江北无风流”是也。嘉定三年,大理少卿赵师石除右文殿修撰,起帅维扬,复修。宝庆间,史岩之加修。绍定四年,李全宴北使于是。景定初,李庭芝主管两淮制置司时,元兵至,构望火楼于是,张平弩以射城中,庭芝乃筑大城包之,名曰“平山堂城”。自是平山堂入城中。鲁奂谓淮东扼要有六:海陵、喻口、盐城、宝应、清口、盱眙,皆以扬州为根本,根本之地,蜀冈也。扬州城隍杂见于《寰宇记》、《汉书地理志》、《水经注》、《名胜志》、《宋名臣言行录》诸书,陆无从考之甚详。
  而贾秋壑所谓“包平山而瞰雷塘”者,仅传李庭芝平山堂城,馀概不可得而考。山堂历元、明两朝,兴废亦不得其详,惟元季孝元诗有“蜀冈有堂已改作”句,舒ν诗有“堂废山空人不见”句。赵氵方有《登平山堂诗》;迨前明诸家诗文,多不及此。万历间,乌程吴平山领郡事,重修,司李章邱赵拱极为记。本朝康熙元年改为寺。十二年,山阴金长真镇知扬州府事,舍人汪蛟门懋麟修复平山堂。堂之大门仍居寺之坤隅,门内种桂树,缘阶数十级,上行春台,台上构厅事,额曰“平山堂”。时萧山毛奇龄、宁都魏叔子、群人宗观及长真、蛟门皆有记。会太守迁驿传道,十四年过郡,蛟门拓堂后地建真赏楼,楼下为晴空阁,楼上祀宋诸贤;堂下为讲堂,额其门曰“欧阳文忠公书院”。乾隆元年汪应庚重建,增置洛春堂,又于堂西建西园,自是改门额为“平山堂”,书院之名始革。此山堂兴废之大略也。本朝圣祖赐“平山堂”、“贤守清风”、“怡情”、“澄旷”四匾,上赐“诗意岂因今古异,山光长在有无中”一联、“时和笔畅”四字,临《定武兰亭》卷、《梅花扇生秋诗》草书一卷,今皆石刻供奉山堂中。
  山堂大门在寺坤隅,门内植老桂百余株。琢石为阶,凡三十余级,上筑石台,即行春台。台上老梅四五株,即欧公柳、薛公柳、左司、糜师旦属扬帅种柳处。上建厅事,颜曰“平山堂”,扁长一丈六尺,为郑谷口八分书。朱竹检讨赋谷口诗云:“平山堂成蜀冈涌,百里照耀连云榱。工师斫扁一丈六,众宾叹息相瞠眙。须臾望见来至,井水一斗研俞糜。由来能事在独得,笔纵字大随手为。观者但妒不敢訾,五加皮酒浮千鸱。”
  真赏楼本“晴川阁”旧址,阁名取“平山栏槛倚晴空”句,为孔东塘尚任所书。旁悬章藻功联云:“雨今雨旧,乃知晴亦为佳;无想无因,那不空诸所有?”自金观察按郡过扬州,汪氏改阁为楼,取“遥知为我留真赏”句,遂以“真赏”名。上祀欧、韩、刘、刁、王、苏诸公,以王文简、金太守、汪刑部配享。迨建三贤祠,是祀乃停。楼下即以“晴川阁”旧扁悬之。今楼下贮《御制壬午平山堂绝句八首》石屏,不禁民拓。
  洛春堂在真赏楼后,多石壁,上植绣球,下栽牡丹。洛春之名,盖以欧公《花品叙》有“洛阳牡丹天下第一”之语,因有今名。郡城多绣球花,恒以此配牡丹,绣球之下,必有牡丹;牡丹之上,必有绣球。相沿成俗,遍地皆然。北郊园亭尤甚,而是堂又极绣球、牡丹之盛。绣球种名不一:有名“聚八仙”者,昔人又因有“琼花”为“聚八仙”者,遂相沿以绣球为琼花。府志中有《琼花考》,其中引据诸书,如《方舆纪要》、历朝府县志书、《齐东野语》、杜游《琼花记》、郑思肖《诗序》、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宋景文《笔记》、葛常之《韵语阳秋》、康骈《剧谈》、杨慎《瑾户录》、吴应麟《说ヵ》、瞿佑《吟堂诗话》、王辟之《渑池笔谈》、《代醉编》,宋张开、元郝经《琼花赋》二序,可谓广搜博采。而周必大《玉蕊辨证》、周浑《清波杂志》、张浩《云谷杂编》三书,未之采也。《玉蕊辨证》所引据,自《春明退朝录》始断以琼花为玉蕊。
  《云谷杂编》兼引宋景文《摘碎》、姚令威《西溪丛语》、曾端伯《高斋诗话》、杨汝士与白《二十二帖》、程文简《雍录》、洪文敏《容斋随笔》、李肇《翰林志》、《贾氏谈录》,李德裕、刘禹锡、白乐天文集诸书,皆折衷辨证琼花以玉蕊为断,而《玉蕊》以《翰林志》、《谈录》二书为断。所谓“玉蕊”,每跗萼上花分五朵,实同一房,谓之连房玉蕊,则琼花之为玉兰而断非绣球可知矣。郡中既以绣球为琼花,而绣球牡丹栽同一处,如桃花杨柳之不可离。而《清波杂志》中并琼花牡丹合为一条考证,绝类今人合绣球牡丹为一局之意。辉且自云“辉家海陵”,其时海陵隶扬州,视为乡里;则其扬州气习未除,已可概见,又安知周辉不且以琼花为绣球耶?芍药产于扬州。崔豹《古今注》谓芍药有草木二种,俗呼牡丹。可知牡丹亦郡中所宜木,而特不知接法,遂不得不资于洛种耳。郡中影园黄牡丹称于世,其次只赤、粉二色。若汾州众香寺白牡丹,唐裴给事宅紫牡丹,曹州青、绿、黑楼子牡丹,则未之见矣。陈竹畦《平山堂看牡丹诗》云:“闲行随蛱蝶,方便入僧家。春色迷归路,人情向此花。苔笺删绮语,风幔味新茶。可识诸天相,前身是晚霞。”盖即此牡丹也。
  汪懋麟,字季角,号蚊门,生于前明。城破日,母赴井死,家人缒出之。及父死,李氏自课其子,茹素五十余年,称贤母。蛟门幼聪慧,童时登蜀冈凭吊欧阳文忠公游赏胜概,慨然有复古之志。及冠,与兄耀麟请于守令议复,以他事见阻。寻蚊门以康熙丁未进士官舍人,每入直,携书卷竟夜展读。有楚人朱二眉,号神仙,倾动公卿。蛟门著《辨道论》,力诋其妄。梦十二砚入怀,遂以名斋,朱竹为之记。自号觉堂居士。癸丑中,汝守金长真以移知扬州府事来京,寓蛟门。遂请以复山堂为急务。金公性好古,守汝时,考淮西旧碑,勒段、韩二文于碑之阴阳。迨移守扬州,军兴旁午,公日觞咏蜀冈,兴文教,继风雅。值蛟门丁母忧归里,膺荐举博学不赴,遂捐赀修复山堂。蛟门以八分书平山堂额,夜梦欧公命书联句云“登斯楼也,大哉观乎”八字,故祗园庵僧药根诗有“一联曾入诗入梦,两字长留太守吟”之句。同时仪征黄北因宋刘京原父出守是州,与蛟门修复山堂时皆官舍人,故黄诗有“终始全凭两舍人”句。山堂落成,金公有《朝中措》词云:“烽烟钟磬总成空,往事夕阳中;重构雕栏画槛,还他明月清风。庐陵杳邈千年,此地精爽犹钟。留我名山片席,还教做主人翁。”
  其时和者吴<囗袁>茨、程昆仑、毛大可、孙豹人、宗鹤问、彭桂、华龙楣、归允恭、龚半千、黄石闾,凡此皆一时之胜。后金公迁按察,驿传道移江宁,按部过郡,与蛟门构真赏楼祀宋诸贤。停车盖,步曲巷,访宁都魏叔子禧,其折节下士,有古人风。蛟门真赏楼有《人日大雪同人赋四十韵》诗,又同人展拜欧阳木主,各赋七言古诗。其时同作为孙豹人、宗鹤问、华龙楣、程穆倩、邓孝威、陶季深、王仔园诸人。服阕,以主事衔入史馆与修《明史》,三年补刑部,著《百尺梧桐阁集》二十三卷,复以郑樵《通志》浩繁,手为删订。死后葬于山堂侧。康熙间,土人以王文简公从祀真赏楼;雍正间以金公及蛟门从祀。土人唐心广于修复山堂时任鸠工之役,竹头木屑,纤毫无遗憾,蛟门记云:“心广劳不可没,例得书。”兄耀麟,字叔定,著《抱耒堂集》二十六卷。
  山堂游迹,自王文简始,有《九日与方尔止、黄心甫、邹讶士、盛珍示宴集诗》,载集中。其时如邓孝威、朱竹、龚半千、杜茶村、孙豹人、林茂之、张祖望、孙无言、许力臣、师六兄弟,袁于令、宗鹤问、吴<囗袁>茨、陈其年、宗定九、王西樵、施愚山、汪舟次诸人,皆散见各家诗文集中。迨山堂修复时,文简有寄豹人、定九、孝威诗。金长真有《修复山堂诗》。其时如曹秋□、吴方涟、陆求可、汪苕文、秦对岩,丁飞涛、陈说岩、彭羡门、宋漫堂、许竹隐、朱竹、李良年、毛大可诸人皆有诗。康熙间,崔平华转运扬州,禊山堂,其时又如彭桂、高澹人、汪退谷、曹贞吉诸人皆有诗。傅太守泽洪与山堂僧丽杲、诗人潘雪帆有诗。曹楝亭巡视两淮,其时如卓尔堪、孔东塘诸人有诗。何延己有《上巳山堂禊诗》。王楼村殿撰式丹山堂结诗社,今可知者,杜紫绶、黄云二人。唐天门有《山堂宴集诗》,皆“邗江雅集”中人。王木瓶《花朝招集山堂诗》,则徐陶璋、唐继祖、方肇夔诸人。赵蔼人吉士有《山堂诗次先东山韵》,许承宗为跋,泐山堂石壁。卢雅雨初转运两淮,有《禊山堂诗》。
  甲戌转运与嵇拙修漕运璜、钱集斋侍郎陈群有《山堂纪游和韵诗》,集斋手录一卷,泐石平楼。集斋跋云:“予病差可,泛舟游邗上,卢同年自长芦移驻于此。锡山嵇司农督修高堰告竣,请假省亲经邗上,邀游山堂,予亦与焉。明日,嵇君扬帆去,邮寄原韵,则予已还。李都转以和诗及原唱汇致,促予成诗,属手录一卷。予书不足珍重,而都转风流,真足步渔洋后尘矣。”时李文园编修中简服阕来扬州和韵,柘南居士手录一通,跋云:“文园有追和嵇司农之作,雅雨有寿石之举,即请予书付去。欧阳内召后,梅、刘诸君多用其韵邮寄,遂成佳话。文园或有意于此欤?”转运跋云:“《山堂纪游诗》既出,海内名公,和者寝众,乃随寄到之先后,勒石于平楼,以贻后之览者。楼在堂之西偏,丁巳年光禄卿汪应庚重修,游人宴集,多在斯楼云。”继之程午桥编修,王孟亭太守箴舆、秦涧泉殿撰大士、田退斋侍郎懋觐、彭芝庭殿撰启丰、周兰坡学士长发、熊秋林编修本、王谷原主事又曾、钱稼轩殿撰维城、李晴洲文学朗,后先追和,涧泉续书泐石。涧泉跋云:“雅雨同钱香树、嵇黼庭游山堂,为长歌张壁间,嗣是凡名公卿朝士道经兹土,往往次韵留题而去,或别后于邮筒却寄,乃镌诸贞珉,以志一时文藻之盛。”先是司寇钱公汇书一卷,摹泐上石,以次若干首,雅雨命拙书续之,猥以谫陋,厕名坛坫之末,其有馀荣矣。厥后朱晓园观察若东又追和之,今皆泐石陷楼壁。
  庐陵欧阳洽,字文达,文忠公裔孙也。善堪舆家言,尹制军继善与之善。高御史重修山堂,辨方定位,皆出其手。蜀冈地脉见于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祝穆《方舆胜览》、陆深《知命录》、姚旅《露书》、《太平寰宇记》、《朱子语类》诸书,时人误以“江东十八龙”之法用之,置平洋于弗问。文达从《知命录》以地脉自西北来,一起一伏,不得以山上龙神目之,遂著《堪舆理数略》一书,刘相国纶为之序。
  乾隆初年,一人于春夕月下见数人围坐山堂门外石版地上,阗委杂陈。趋视之,有体质痈<疒重>、饮食过人者;有形貌瘦瘠、慵态可掬者;有衰朽无状、神色索然者;有患恶疾、须眉堕落、鼻梁断坏者,饮殊致,流涎错喉,昏月之下,不辨所食何物。中一人顾而举所食之馀与之,则马矢也。见者恚甚,疑为乞儿相戏。去不数步,忽杳无人,地上皆鲜荔支壳,始知前乞儿皆仙云。
  西园在法净寺西,即塔院西廊井旧址,卢转运《虹桥禊诗序》云:“自乾隆辛未,始修平山堂御苑,即此地。园内凿池数十丈,瀹瀑突泉,庋宛转桥,由山亭南入舫屋。池中建覆井亭,亭前建荷花厅。缘石磴而南,石隙中陷明徐九皋书‘第五泉’三字石刻。旁为观瀑亭,亭后建梅花厅,厅前奇石削天,旁有泉泠泠,说者谓即明释沧溟所得井。良常王澍书‘天下第五泉’五字石刻,今嵌壁上,《图志》所谓是地拟济南胜境者也。”
  是园以泉胜,蜀冈中峰之泉,见于阎九《经隐语记》。考张又新《煎茶水记》,以“天下第五泉”久已无考。迨张邦基《墨庄漫录》,有塔院西廊井及下院蜀井之分,是则大明寺水本有二泉。《小志》云:“明僧沧溟掘地得泉,并有《大明禅寺碑》,火光禄建亭,金知府重修,此梅花厅旁石隙中井也。是时蜀冈仍是一泉。”及《揽胜志》云:“应庚凿山池,得古井,中有唐景福钱数十,古砖刻‘殿司’二字,谓为《墨庄漫录》之塔院井,此覆井亭中之井也。至是蜀冈始有二泉。盖蜀冈本以泉胜,随地得之,皆甘香清冽。故天下高山易无水,蜀冈乃为贵耳。”是地覆井亭中之泉,不必据为古之塔院真迹,而梅花厅旁石中之泉,不必据为沧溟所得;总之大明寺水自与诸水不同也。
  覆井亭在池中,高十数丈,重屋反宇,上置辘轳,效古美泉亭之制。先是雍正辛亥间,王虚舟为马秋玉书“天下第五泉”五字,欲嵌入小玲珑山馆廊下旧泉之侧,忽为刘景山索去。迨应庚建是园得泉,遣人往索虚舟书;时虚舟痔作不得书,因命来者往惠山歇马亭拓其少时所书“天下第二泉”石刻,即以“二”字改
  “五”字,故是地“天下第五泉”石刻之字与惠山同。
  梅花厅奇石为壁,两壁夹涧,壁中有“第五泉”,黝黑不测。洞外石隙,层级而上,筑阁岭际,中有便门通行春台。昔时剖竹相接,钉以竹丁,引五泉水贮僧厨,即入此门。杜工部诗所谓“竹竿袅袅细泉分”,仁和李夫人诗所谓“引泉竹溜穿厨入”,即此。
  西园之右,山势折入西南。山民编竹为篱,种树为园,藤萝杂卉,列若墙壁。内构矮瓦三四楹。树间多鹤,清夜辄唳。秋深风栗霜柿,缀若繁星。居人逢市会则置竹凳、茶灶于门外,以供游人胜赏,谓之“西园茶棹子”。《鼓吹时》序云:“蜀冈上有井,相传地脉通蜀,郡人之艺花者居之。”即此类也。
  五烈墓在蜀冈西峰。先是西峰有双烈墓,康熙四十六年,鸿胪寺丞李天祚、中书吴菘、州同江世栋诸人建祠,祀池、霍二烈女。池烈女,贫家子,幼丧母,及笄,父以字吴氏长子廷望。望从军,死于粤。吴欲改配其次子,女知之,闻父出,自缢死。霍九女,民家子,事亲至孝。许字李正荣,甫十日正荣死,女自杀以殉。里人同葬于是,督学中允杨中讷为之铭。铭曰:“蜀冈之巅,平山之侧,郁乎苍苍,凭高西望而叹息,曰:有同邑二烈女,此其幽宅。”此雍正十二年事也。逾年,有孙大成妻裔氏,居黄珏桥,幼以孝称。初归大成,见其母与妹不洁,月余,归宁母家,临别以清白线与母曰:“儿必不辱母家。”一日,姑与二女方同客饮,客且裸逼氏,欲与乱,氏扃门以青白线二缕缝纫其袒袒,自缢死。明日,其母至,姑转以不孝论于县,且波及氏弟振远为盗其家物。
  县受讼,将笞振远,盖其姑所私客,县吏也。邻人某知娥事,且闵振远冤,诉于府。知府孔毓璞义之,刑其姑及客,而为之立墓于双烈之侧,呼为“烈娥”。宋介山为作传,一时咏诗以纪其事者八十五人。又项起鹄妻程氏,亦甫婚,夫贾粤西,死于岑溪县。讣至周氧,自经死。死时在雍正二年,里人葬于是,邑令王元犀题碣曰“烈妇项陈氏之墓”。至是皆得与旌,遂称为“四烈墓”。其旁原有江宁陈国材妻周氏墓。陈侨居江都,死时二十六岁。周从容就义,积二十日,粒米勺水不入口而死。时以陈江宁人,不在土著烈妇之列。后经甘泉令龚鉴详请题旌表,马力本为撰墓表,汪应庚遂修“五烈墓”;以昔之双烈祠亦增塑三烈像,为五烈祠。以督学杨中允铭、马力本墓表、龚甘泉记,及修祠年月,皆泐石祠壁。《图志》云:“又有卓氏四烈墓,事迹详翰林院侍讲赵定求所撰墓铭,并载艺文,石刻藏司徒庙。”
  东关街鞋工郭宗富,娶妻王氏,美而贤。里中少年储淳羡之,以金其邻孙妪,妪为之谋,劝郭贷储家金自开铺。郭谋之妻,王曰:“此恶少年,不可贷也。”郭遂谢妪。赵数日,郭暮归,妪牵衣入室,值储在,妪曰:“储君念尔贫,愿以金借尔。”郭甫谢,而储银已出怀袖纳入郭怀,共饮而散。郭归语于王,王曰:“物各有主,何其易也?易则恐其变生,奸人叵测,我虑滋甚!”郭犹豫未决。及早,储候于门,携之出为营廛舍,肆遂成。一日,储伺王入肆间,猝入户以手拍其肩曰:“饭热否?”王回顾见储,大呼“杀人!”妪入谓王曰:“储相公手无寸铁,何云杀人?且尔家贷他银,无笔券,正为尔今日之事,事已成,尔焉逃?”王改容曰,适杀人之语戏也,以好语缓之;乘间,猝出户呼救。邻人夏子筠闻而来,储遂逸去。及郭归,王以实告。郭曰:“贷人者受制于人,忍之可也。”诘朝郭出,王忿恚,闭户自缢死。郭归殓之,而未闻之于妇家也。王父名鹏飞,为金坛县皂隶,贫甚。越二年,渡江视女,至则死矣。问之邻妇孙妪,妪曰:“是郭殴死。”复问之夏,夏不言。遂诉之官,呈结请检。时盛暑,甘泉署令王公验报勒伤,郭将伏法。值原令龚公回县,复谳其事,以郭罪无可辨而夏言含糊,因细鞠子筠,子筠畏事不吐。越二日天雨,忽雷霆击孙妪于县之西街客舍中。公曰:“冤将申矣!”乃刑夹子筠,储事遂败。申请复检,得缢伤,储极刑。详求题旌,祀之于贞烈祠,遂移葬于五烈墓侧。龚公名鉴,字龄上,一字明水,号硕果,浙江钱塘人。幼以孝闻。以拔贡知甘泉县,书“此之谓民之父母”七字悬于堂。邃于经学,以安溪李文贞公为宗。
  诗僧行吉,字远村,依麓庵上人居栖灵寺东廊,一时士大夫往来唱和,乐与之游。死葬于是。钱塘陈竹畦题其碣曰“诗僧远村墓”。一日,西山农夫系驴于墓,过东峰,驴嚼其墓树,及回,失驴所在。视之,见一僧乘驴下山,追之弗及,至家而驴已系于其门矣。
  闵麟嗣,字宾连,歙县人。工诗。寓江都南城,题其居曰“南郭草堂”。与王于一定九、魏易堂禧、吴良御符骧友善。著有《庐游草》、《悟雪草堂集》。宾连死后,仅存一子,仲孝,亻累然重两耳。良御为卜炮石桥路旁地封之,作墓表,立石曰“诗人闵宾连之墓”,程午桥书丹。墓在今西峰总路下。
  五司徒庙在西峰。《南史王琳传》云:“琳赴寿阳,城陷被执,陈将吴明彻杀之城东北二十里,传首建康,悬之于市。琳故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致书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琳首,许之,与开府主簿刘韶慧等持其首还于淮南,权瘗八公山侧。等乃间道北归,别议迎接。寻有扬州茅智胜等五人密送丧柩达于邺。”
  《增补搜神记》云:“扬州英显司徒茅、许、祝、蒋、吴五神君,居扬州日,结为兄弟,好畋猎。其地旧多虎狼,人罹其害。山溪畔遇一老妇,五神询问,孑然无亲,饥食溪泉。五神请于所居之庐,呼为母。侍养未久,五人出猎,而归不见其母,五人曰,多被虎啖。俱奋身逐捕山间,有虎迎前,伏地就降,由此虎患始自息。后人思其德义,立庙祀之,凡所祈祷,随求随应。”庙今在江都县东兴乡金匮山之东。至隋时,封司徒庙加号。宋绍定辛卯,逆贼李全数来寇境,祷于神,不吉,以神像割剖之。不三日,全被戮于新塘,肢散落,犹全之施于神者。贼平,帅守赵、范亲率僚属致享祠下,以答神贶。扩其庙而增广之,录其阴助之功。奏请于朝,赐庙额曰“英显”。后平章贾似道来守是邦,有祷于神前,遇旱则飞雨,忧霖则返照,救焚则焰灭,散雪则瑞应。其护国佑民,无时不显。复为奏请加封王号。陆容《菽园杂记》:“广陵之墟,有五子庙。
  云是五代时群盗,尝结义兄弟,流劫江淮间,衣食丰足,皆以不及养其父母为憾。乃求一贫妪为母,事之至孝。凡所举动,惟命是从,因化为善。乡人义之,殁后胜有灵异,因为立庙。”《揽胜志》云:“司徒庙迹莫考,《搜神》、《菽园》所载,似属俗传,证以《南史》,于理颇合。未敢臆断,姑存以俟考。”《小志》云:“江都有庙、不知始自何时?元江淮路总管成铎题其碑曰‘司徒灵显感应之碑’,而无碑文。”万历《江都县志》:“洪武十六年重建。正统成化问,相继修理。嘉靖六年,巡盐御史雷应龙毁之,立胡安定祠。后土人复立庙于祠东。”又《小志》云:“明正德、万历间,皆尝重修;右都御史金献民、扬州郡守吴秀皆有记。国朝康熙三十一年,县令熊开楚因旱祷雨有应,为立庙碑。雍正十一年,春雨浃旬,郡守尹会一过庙祈晴立霁。入夏弥月不雨,又虔祷于庙,甘雨大沛。因陈牲昭报,并檄行县,令每岁春秋,永远致祭。”又按南史称扬州茅智胜,而《通鉴》作寿阳,盖尔时寿阳隶扬州淮南郡,而今之扬州,则东广州广陵郡也。
  寿阳在晋、宋间或为扬州,或为豫州。梁太清二年属魏,称扬州,北齐因之。琳事在齐武平四年,此后寿阳遂为陈有,复称豫州矣。等虽致琳首还寿阳,权瘗于八公山侧,而未能即持其丧至邺;方间道北归别议,而五人乃能等之所不能,其义烈有足多者。琳前镇寿阳,颇多遗爱。此五人实寿阳之义民,今乃不祀于寿阳,而扬州为立庙,岂神所歆哉?扬州地势平衍,而寿阳多山,即以驱虎事言之,亦不当误以寿阳为今之扬州也。《增补搜神》及《菽园》二记所载,皆无足置辨。
  司徒庙神道直通廿四桥,庙前建枋楔,两旁石马、羊各二,大门三楹,中悬额曰“显应司徒庙”,两予塑泥马。入为二门三楹,左右开角门,中楹建歌台,大殿供五司徒像,殿后空舍三楹。庙中碑石皆嵌左角门墙,详载司徒事迹,引述《南史》、《搜神记》、《菽园杂记》、《揽胜志》、《小志》诸书,及元江淮路总管陈铎题“司徒灵显感应之碑”、明金总宪献民、吴太守秀记、本朝熊知县开楚记,暨土人祈报捐修姓氏诸碑。其中一碑,有文而无姓氏者,则明御马监太监鲁保也。每年春初,祭报祈祷,日夜罔间,巫觋牲牢,阗委杂陈。守香火为扬州谢氏。
  司徒庙在康熙年间颇荒废,邑绅汪天与重加修饰。大殿后无屋宇,系大小塘,汪增构其地后,置一后殿。殿之宽阔如前殿,上有大楼,下有两廊。楼上供司徒五位神像,下有“栖神壮观”大额,有长联。汪天与,字苍孚,号畏斋,歙人。户部山西司员外,刑部福建司郎中,渔洋门人,工诗,有《沐青楼集》。
  五烈祠,邑绅汪应庚亦重加修饰。应庚以捐赈赐光禄寺少卿衔,即修饰平山堂之万松居士。
  范文正公祠在西峰,明崇祯间,巡按御史范良彦建,以公四子配享。本朝增祀大学士范文程、尚书范承谟。守香火为其裔孙。商邱宋牧仲荦抚吴,以水潦行赈江都,居是祠,自捐五千石。两淮商纲亭户立碑建亭于祠内,谓之“宋亭”,朱竹为之记。
  安定胡公祠在西峰,本为安定书院故址,后改为司徒庙,今复改为公祠。内祀公一人,继增祀竹西王公居正、乐庵李公衡为三先生祠;复又增祀泗泉李公树敏、艾陵沈公琳为五先生祠。今复专祀公一人。
  一粟庵在司徒庙神道东南山麓,庵本高邮龙珠寺下塔院,今庵后有平阳法嗣森鉴上人塔。
  新教场在西峰司徒庙神道下,南围蜀冈三峰,北列江上诸山,东接破山口,西绕新河。乾隆庚寅,白秋斋云上镇扬州,相度是地以农隙讲武,正月择吉辰操演,谓之游府出行;九月祭旗纛,谓之迎霜降,二者皆湖上嘉会。后公自中河告休,寓居江都,与山僧相往还。一日早,乘青马登平山堂与寺僧吃蔬面,忽有所感,肩舆而归,遂卒。卒时湖上人皆见公乘青马上蜀冈而去云。
  陆征君墓在新教场。明陆君弼,一名弼,号无从,江都人。九岁咏紫牡丹诗知名,与唐伯虎并称两才子。少游京师,讥李西涯为“伴食中书”,投刺而去。隆庆间廷试,授州刺史不就。肆力古学,著《正始堂集》、《毛诗郑笺》、《广陵耆旧传》、《芳树斋集》、《北户集补注》诸书。沈蛟门相公折简招之不往。时江淮间关榷税重,当事以弼旧作《枕上听莎鸡诗》奏闻,得减恤。后神宗举山林隐逸不赴,何元朗尝激赏其“匣有鱼肠堪结客,世无狗监莫论才”之句。赵贞吉当国修史,请征知县王一鸣、故同知魏学礼、太学生王犀登及弼入史馆与纂修,未上而罢。卒年八十有五,葬于蜀冈下新教场东南隅。江都李紫裳庸德为作墓碑甚详,无从修《江都县志》,证疑考信,后世赖之。

  ●卷十七

  ◎工段营造录
  造屋者先平地盘,平地盘又先于画屋样,尺幅中画出阔狭、浅深、高低尺寸,搭签注明,谓之“图说”。又以纸裱使厚,按式做纸屋样,令工匠依格放线,谓之“烫样”。工匠守成法,中立一方表,下作十字,拱头蹄脚,上横过一方,分作三分,开水池,中表安二线垂下,将小石坠正中心。水池中立水鸭子三个,所以定木端正,压尺十字,以平正四方也。
  平基惟土作是任。土作有大小夯Ι,灰土、黄土、素土之分,以虚土折实土,夯筑以把论。先用大Ι排底,将灰土拌匀下槽,头夯充开海窝。每窝打夯头,筑银锭,余随充沟,充剥大小梗,取平。落水压渣子,起平夯,打高夯,取平。旋满筑拐眼落水,起高夯、高夯,至顶步平串Ι,此夯筑法也。夯筑填垫房屋地面、海墁素土,每槽用夯五把,雁别翅四夯头,筑打取平,落水撤渣子,复筑打后,起高Ι一遍,顶步平串Ι一遍,此平基法也。平基之始,即今俗所谓动土曰,陈希夷《玉钥》中,最忌犯土皇方。若刨槽压槽,另法有差;其房身游廊,诸柏木丁、桥桩、土桩,皆谓地丁。及刨夫壮夫,工用有制。若栅木墙、竹篱、柳药栏、刨沟子,每四丈用壮夫一名。
  古者亭邮立木以文其端,名曰华表,即今牌楼也。大木做法、谓之“三檩垂花门”法:在中柱以面阔加四定长,面阔十之一见方。所用中柱、边柱、垂莲柱、脊额枋、棋枋、坐斗枋、正心檐脊枋、悬山桁条、檐脊檩木、麻叶抱头梁、穿插枋、檐额枋、檐椽、飞檐椽、连檐、瓦口、里口、椽碗、博缝板;两山博缝头、抱鼓石上壶瓶牙子、两山穿插枋下云拱雀替、三伏云子、拱子、十八斗。厢穿插挡用假雀替垫拱板,厢象眼用角背及象眼板,檐脊檩、柱头科大斗及斗科诸件,见方折数。
  碑亭方圆互用,大木有四角攒尖。方亭做法,用檐柱、箍头檐檩、四角花梁头、桁条、抹角梁、四角交金椁、金枋、金桁、雷公柱、仔角梁、老角梁、戗枕头木、檐椽、翼角翘椽、飞檐椽、翘飞椽、脑椽、大小连檐、瓦口、闸档横望诸板。六柱圆亭做法:进深以面阔加倍定,面阔以进深减半定,用檐柱、圆柱、花梁头、圆桁条、扒梁、井口扒梁、交金椁、金枋、金桁,由戗、雷公柱、六面檐椽、飞檐椽、脑椽、大小连檐、瓦口、闸档望垫诸板,四柱八柱同科。
  大木做法:以面阔进宽宽厚高长见方,以斗口尺寸分数为准。如九檩单檐庑殿围廊翘昂做法,用檐柱、金柱、大小额枋、平板枋、挑突梁、随梁枋、挑檐桁枋、正心桁、里外两拽枋、两机枋、井口枋、老檐桁、天花梁、枋板、七架梁、柁椁、上下金枋、顺扒梁、四角空金椁、五架梁、土金瓜柱、角背、交金瓜柱、三架梁、脊瓜柱、脊角背、脊枋桁、扶脊木、仔角梁、老角梁、上下花架由戗、脊由戗、两枕头木、檐椽、上下花架椽、脑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椽仔、闸档板、连檐、瓦口,里口翘飞翼角,并垫望诸板。九檩歇山转角前后廊单翘单昂,做法与庑殿同。多采步金枋、交金椁、雨山出梢、哑叭花架、脑椽、榻脚木、单架柱子、山花博望板诸件。次之七檩有转角、六檩有前出廊转角两做法:七檩转角房,见方以两边房之进深,得转角之面阔进深,柱高径寸,与两边房屋同,如檐柱、假檐柱、里金柱、斜双步梁、斜合头枋、金瓜柱、斜单步梁、斜三架梁、脊瓜柱、脊角背、檐枋、里外金檩、脊檩、仔角梁、老角梁、花架由戗,脊由戗、里掖角、花架由戗、角梁、脑椽、檐椽、仔角粱、枕头木、檐椽、花架椽、脑飞檐椽、翼角椽、翘飞椽、连檐瓦口、里口、闸档板、椽碗,并望垫诸板,见方尺寸有差。六檩前出檐转角,与七檩转角同法。如斜抱梁、斜穿插枋、递角梁、随梁枋,另科见方。自此以下,硬山、悬山做法:接柱高加三,出檐一丈以外,如将面阔、进深、柱高改放宽敞高矮,均照法尺寸加算。其耳房、配房、群廊诸房,照正房配合高宽。次之有九檩、八檩、七檩、六檩、五檩、四檩及五檩川堂之法。九檩做法,柱檩枋桁与六七檩转角法同,多抱头梁、悬山桁、帽儿梁、贴梁、单枝条、连二枝条诸件。八檩多顶瓜柱、月梁、机枋条子、顶椽诸件;七檩多山柱、单双步梁诸件;六檩多合头枋、后檐封护檐椽诸件;五檩同四檩,即为四架梁;五檩川堂,即用三五架梁法,增象眼板并脊,余同科。至于小式大木,则有七檩、六檩、五檩、四檩之分,与前法同,而无飞檐。
  上檐七檩三滴水歇山正楼、下檐斗口单昂做法:明间例以城门洞宽定面阔,次稍间以斗科攒数定面阔,以城墙顶宽收一廊定进深,此楼制之例也。做法用下檐柱、里外金柱,下檐大额枋、平板枋、正斜采步梁、穿插枋、随梁承椽、仔角梁、老角梁、正心桁枋、挑檐桁枋、檐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翘飞翼角、里口、连檐、瓦口、椽碗、枕头木、顺望闸档板诸件。次之平台品字斗科做法:平台海墁下桐柱,即平台檐柱,法与下檐同。多挂落枋、沿边木、滴珠板门枋、承重、楞木、楼板诸件。次之中覆檐斗口重昂斗科做法,与下檐同。多擎檐柱、贴梁、海墁元花、四角顶柱。次之覆檐与中覆檐同。多桐柱、七五三架梁、上下金柁椁、脊瓜柱、金脊桁枋、后尾压科枋、两山出稍哑叭花架、脑椽、扶脊木、榻脚木、单架柱子、山花博缝板诸件。又重檐七檩歇山转角楼台四层做法:下檐面阔、进深以斗科攒数而定,用下檐柱、前檐金柱、山柱、转角房山柱、下中二层承重、转角斜承重、下层间枋、中上层间枋、上中下三层楞木、上层桃檐承重梁、斜挑檐承重、楼板三层、两山四角桃檐、采步梁、正心桁枋、挑檐桁枋、坐斗枋、采斗枋、仔角梁、老角梁、枕头木、承椽枋、檐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横望板、里口、闸档板、连檐、瓦口、椽碗、周围榻脚木。其上檐单翘单昂斗科做法,用桐柱、大额枋、平枋板、正斜三五七架随梁枋、两山由额枋、扒梁、采步金枋、递角梁、上下金柁椁、四角瓜柱、脊瓜柱、正心桁枋、挑檐桁枋、拽枋、后尾压科枋、转角诸桁枋、里掖角、外面假桁条、枕头木、四面脊由戗诸件。
  前接檐一檩转角雨搭做法:以正楼面阔与庑坐平分定进深,用桐柱,檐桁枋、垫板、靠背走马板、正斜穿插枋、里角梁、檐椽、博缝山花板诸件。雨搭前接檐三檩转角庑坐做法,用檐柱、大额枋、正斜承重、正斜五三架递角梁、柁椁、脊瓜柱、金脊桁枋、坐斗枋、采斗板、正心桁、挑檐桁枋、仔角、老角、里角诸椽,飞檐同。七檩歇山箭楼四层做法:以斗科攒数,定面阔进深,所用与角楼同。五檩歇山转角闸楼做法:明间以门洞之宽定面阔,稍间以明间面阔十之七定面阔,以瓮城墙之顶宽折半定进深,用上下檐柱、承重枋、楞木、楼板、坠千金栈转柱、转杆、两旁承重枋、上檐顺扒梁、采步金枋、四角交金椁三五架梁、金瓜脊瓜诸柱、檐枋桁、垫板、金脊桁、两山代梁头、四角花梁头、仔角老角诸梁、枕头木及飞檐全。五檩硬山闸楼做法,与歇山闸楼同。
  折料法则:柱以净径加荒,净长加小头荒;至不足之径,分瓣分刂攒,以瓣数加荒;十二瓣以外,加宽荒。一丈内以椁木加荒,一丈外用圆木。以本身高厚凑高,均分一半,用七五归及七归,得径寸,分刂楞长盖,加法加荒如柁梁、采步金角梁、由戗、平板枋、承重间枋、承椽枋、瓜柱、柁椁、斗盘、代梁、大小额枋、金脊檐枋、天花随梁、博脊压科、正心枋、机枋、挑檐枋、枋梁枋、采斗板、由额垫板、金脊檐垫板、天花垫板、井口板、桁条、帽儿梁、扶脊木、榻脚木、衬头木、角背、雀替、云拱、替木、草架柱子、圆方椽、飞罗锅连檐瓦口诸椽、椽碗、椽中板机枋条,燕尾枋、贴梁支条、穿带、沿边木、脊桩、顺望横望诸板、山花博缝、过木、楼板、榻板、滴珠诸板、上下楹、连楹、托泥、替桩、抱框、风槛、折柱、间柱、各边挺、抹头、穿带、转轴、拴杖、巡杖、横拴之属皆是也。如绦环、帘栊诸板、扇、槛窗、横披、帘架、支窗、顶格、横直棂子、穿条、琵琶柱、连二楹、单楹、拴斗、荷叶椁、插关、门壶、银锭扣、门簪、门枕、幞头、鼓子、引条之属,均用椁木。其门心、余塞、走马、棋枋、隔断、装板、壁板、山花、象眼、间板诸件,与顺望同科。若菱花心,用椴木。大抵圆径木概加长荒五寸,椁不五尺内加长荒一寸,一丈内加长荒二寸。其楠、柏、椴、杉、桧、檀诸木不与焉。鱼胶见方,折料有差。
  斗科做法,有平身科、柱头科、角科,及内里棋盘板上安装品字科、隔架科之分。算斗科上升斗拱翘诸件长短高厚尺寸,以平身科迎面安翘昴斗口宽尺寸度,有头等寸至十一等寸之别。头等六寸,以下降一等减五分。凡桁碗及头二昂、蚂蚱头、撑头木、斗科分档,各为法乘之;所算名件如大斗;单重翘、正心瓜拱、万拱、头二昂、蚂蚱头、撑头木、单材瓜拱、万拱、厢拱、把臂厢拱、十八斗、三才、槽升、挑尖梁头、斜头二翘、搭角正头二翘、搭角闹头二翘、斜角头二昂、里连头、贴斜翘昂升斗、盖斗板、斗槽板、斜盖板、宝瓶、挑金溜金平身斗科、麻叶云母、三福云、秤杆、夔龙尾、伏运捎、菊花头、荷叶、雀替之属,安装有法,以层数分件数;其斗口单昂、斗口重昂、单翘单昂、单翘重昂、重翘单昂、重翘重昂、里挑金、一斗二升交麻叶、三滴水品字、内里品字科、隔架科,其法有差;至斗口单昂、平身科、柱头科、角科、斗口,自一寸名件尺寸起,至六止,凡十有一条,升一等,增五分,用料则按斗口之数以丈椁。
  自喻皓造《木经》,丁缓、李菊,遂为殿中无双。后世得其法,揣长楔大,理木有亻孱,削木有斤,平木有铲,析木有锯,并胶有橹,钉木有槛,隐括蒸矫,以制其拘。凡不得入者利其拴,不得合者利其榫。造千庑万厦于斗达到中,不溢禾芒蛛网于层楼之上。估计最尊,谓之料估先。次之大木匠,而锯工、雕工、斗科工、安装菱花匠随之,皆工部住坐雇觅之辈。大木匠见方折工,举榫眼、榫、椽宛、下槽头、圆平面、开口、交口,旧料锛砍、油皮分刂补、刮刨诸活计以折算。锯工二八加锯,以面数加飞头见方折算,及四号拉扯,有葫芦、人字、丁字、十字、一字、拐字、平面、过河、三四五岔之制,并旧料锯解截锯诸活计。雕工司山花、博缝、雀替、云拱之属。斗科匠以斗口尺寸折算,加草架摆验诸活计。安装匠司斗科装修诸活计。历代宫室,各有其制,本朝工部厘定营建制造之法,刊定则例,供奉内廷,而圆明园工程又按现行则例,较之部司之例为详。至于朝庙、宫室、名物、黄章,考古则见之焦里堂循《群经宫室图》,证今则见之吴太初长元《宸垣识略》,可坐而定也。
  木植见方之法:每一尺在松椁三十斤、桅杉二十斤、紫檀七十斤、花梨五十九斤、楠二十八斤、黄杨五十六斤、槐三十六斤八两、檀四十五斤、铁梨七十斤、楠柏三十四斤、北柏三十六斤八两,三十斤、杨柳二十五斤,桐皮槁以根计。入山伐木,忌犯穿山日,宜定成开明星黄道月德。入场忌堆黄杀方,起工、架马,分新宅、旧宅,坐宫、移宫,日宜黄道天成,月空天月德。
  搭材匠,木瓦、油漆、裱画诸作之所必需者也。殿宇房座坚立大木架子,皆折方给工,所用架木、撬棍、扎缚绳、壮夫、以架见方有差。打戗、拨直桁条径一尺外者,挂天枰,有坐檐、齐檐、踩盘、脚手、平台诸架子。搭戗桥,凡重覆檐上檐,折卸檐步椽望、头停锭、椽望,找补大木,拆{宀瓦}头停,找补连檐瓦口、旧疏璃、头停锭、天花板、支条、贴梁、安装斗科、堆云步、高峰、高泊岸、旧布瓦、歇山、挑山、庑殿诸房,座下桥桩,房身桩,竖棋杆,皆用之。砌高式墙,以五尺至八尺为一,八尺至一丈三尺为二,以此递增。牌楼、大门、琉璃大式门座、安上重大过木、调脊、{宀瓦}瓦、石角梁、斗科、石科、井栏、胡同、拴挂天秤、诸作搭架子,皆以见方折工料。一秤用秤头绳一,秤纽绳一,秤尾绳一,涩索绳一。凡大料重至千斤用二秤;千五百斤用三秤。千五百斤以外,日上料四件;二千以外,日上料三件;三千以外,日上料二件;四千以外,日上料一件。杆以上,吻犬九样,琉璃曲脊,及不拆头停、搬罾、挑牮、拨正、归安榫木,抽换柱木、打戗顶柱。其贯架、吻架、菱角、券洞、盘诸架子,各见方有差,随油漆、裱画、作脚手架子亦同科。油画遮阳缝席,用竹竿大席连二绳,折料以见方论。偏厦遮阳棚、墙脊、仰尘、吊箔、铺地,皆用席棚,座头停席墙。见方按层折料,以十五层为率。凡此皆搭材匠之职。而折卸工用有差,如绑夹杆圈席,落井桶,掌罐掏泥水,则用杉槁、丈席、扎缚绳、井绳、榆木滑车,职在井工,拉罐用壮夫。
  营舍之工,黄河以北称为泥水匠,大江以南称为瓦匠,瓦匠貌不洁,皮皲肤瘃,不为燥湿寒暑变色。缘高如都卢国人,搜瘃索偶,与木匠同售其术,瓦之器,唯钅亏而已。
  {宀瓦}瓦,以面阔得陇数。头号筒板瓦口宽八寸二号筒板瓦口宽七寸;三号筒板瓦口宽六寸;十样筒板瓦口宽三寸八分。以宽定陇,以进深出檐加举得长,安<瓦反>加<甬瓦>,压七露三,以得露明,俗谓阴阳瓦。每坡每陇除滴水花边分位,头号筒瓦长一尺一寸,二号筒瓦长九寸五分,三号筒瓦长七寸五分,十样筒瓦长四寸五分。每陇每坡,除勾头分位,以得其数,瓦垂檐际。<瓦反><甬瓦>有ニ,上曰檐牙,下曰滴水,古谓瓦头。“长毋相忘”、“长年益寿”诸瓦头是也。古者刻龙形于椽头,水注龙口,其下置承溜器,一名重溜,即今勾漏。其在后檐墙出水者,即古猪彪池之属,今谓天沟。至苫,山黄、草苫、席箔、苇子、
  片、桦皮,折料各有差。至瓦色,则王府用绿瓦,余平房用朱漆筒瓦。贝勒用朱漆筒瓦,贝子用朱漆板瓦,工部常制有差。
  墁地,以进深面阔折见方丈,除墙基、柱顶、槛垫石、阶条石加两出檐、马尾、姜察。以明间面阔定宽,以台基高加二定长。踏垛背后,随踏垛长宽,以台基高折半,除踏垛石一分定高,垫囊以进深分路,有七路、十二路、十八路、二十五路、三十二路之别。砌阶沿、月台、甬道、台基、踏垛、姜察、及用石做细做糙,凿做花兽,皆以见方折料。{宀瓦}石片板、鱼鳞石、虎皮石、冰纹石、墁石子、石望板、盆景树、池山,皆以丈见方尺。虎皮石掏丁当一方,用白灰千五百斤;打并缝一方厚一尺者,用油灰五十斤,铁丝四斤;厚二尺五寸者,用白灰千五百斤;其糙砌折并缝,工用有差。
  大脊,以通面阔定长,除吻兽宽尺寸各一分为净长,用板瓦取平,苫背沙滚子砖衬平。瓦条,混砖、斗板、脊筒瓦,层数、背馅灌浆有差。吻座用圭角一、麻叶头一、天混一、天盘一、吻一、剑靶一、背兽一、其混砖斗板两头中间则花草砖、统花砖、龙凤诸类无定制。垂脊,以坡之长分三分,上二分为垂脊,所用瓦条、混砖、停泥、通脊板层数有差;扣脊筒瓦一层,方砖凿兽座,垂兽一,兽角二。下一分为岔脊,用瓦条混砖各一层,上安狮马式五件、七件,圭角一,尚风头一。清水脊,长随面阔加山墙外出,板瓦苫背,瓦条二层,混砖一层,扣脊筒瓦一层。每头鼻子一、盘子一、撺头二、勾头二。琉璃脊有二样、三样、四样、五样、六样、七样、八样、九样,脊料瓦料,料以件计,件以折工。工在筒罗、勾头、夹陇、提节、分陇、花边,属之瓦匠;剔系顺色,属之窑匠。白灰、青灰、红土、麻刀、江米、白矾,折料有差。布通脊,以头二三号为例。花脊、墙顶、摆筒板瓦,又花脊、清水脊制法,各有分科。
  墙脚根曰掐砌,拦上柱顶石下柱曰码磉墩。墙有山墙、檐墙、槛墙、隔断墙诸成砌之别。成砌有砖砌、石砌、土坯砌及群域另砌上身之分。砖砌始于发券。发券以平水墙券口加折归除,得头券砖块之数,五券五伏,次分纯灰插泥二种,及透骨灰抹饰,泥底灰面抹饰,插灰泥抹饰、构泯诸类,碎砖碎石做法有差。歇山、硬山、山墙、码单磉墩、码连二磉墩,以柱顶石定长见方;拦上按进深面阔定长;地皮以下埋头,以九檩深一尺,按檩递减;台以阶条石定长;硬山群肩以进深定长,柱径定厚;上身随群肩,山尖随山柱;悬山山墙伍花成造,以布架定高,柱径定厚;砌悬山山花象眼,以步架定宽,瓜柱定高;两山折一山,前后檐墙,以面阔定长,檐柱定高,以柱径厚出三之二,封护加平水檩径椽径各一分,望一寸。凡用砖,皆除柱径、柁枋、门窗槛框、榻板木料,及角柱、压砖板、挑檐石,各分位核之。以顺水立墙肩分位,衬脚取平,随墙长短,而高随墁地砖分位。其次扇面墙、槛墙、隔断墙、廊墙各有差。如大中小三才墀头,随出檐收线砖、混砖、嚣砖、盘头戗檐、连檐、雀儿台层数尺寸定长,随檐柱加平水檩径一分。除停泥滚子砖、砍做线砖、乾摆混砖、嚣砖、盘头戗檐层数尺寸定高外,加连檐厚一分半,以做戗檐斜长入榫,分位有差。排山勾滴,以进深加举定长,按瓦料之号、分陇得个数。抹饰以长高见方丈。白灰、青白灰、泥底灰、插灰泥、红黄泥提浆铲旧,剔去扌勾抿、灰道灰梗描刷,折料工用又有差。
  砍砖匠,瓦匠中之一类也。金砖以二尺、尺七为度;方砖以二尺、尺七、尺四、尺二为度;新旧样城砖长一尺三寸五分,宽六寸五分,厚三寸二分。临清城砖同。停泥滚子砖、沙滚子砖,长八寸,宽四寸,厚二寸。停泥斧刃砖,与停泥滚子同。沙斧刃砖,与沙滚子同。砍砖工作,在砍磨城角转头、扌尚白、截头、夹肋、剔浆、齐口、挂落、券脸及车网、立柱、画柱、垂柱、圭角、角云、兽座、照头、捺花、龙头、鼻盘,桁条、耳子、素宝顶、云拱头、花垫板、脊瓜柱、花垂柱、花气眼、花雀替、博缝头、古老钱、马蹄磉、三岔头、花捎扒头、花通脊板、牡丹花头、客枋、四面披、小博缝、松竹梅、花草、须弥座花柱、圆椽达望板、窗户素线砖、垂花门立柱、箍头枋、方椽、飞檐椽、连檐、里口、线枋花心、转头香草云、垂脊板、如意头、象鼻头、天盘、西洋墙、宝塔、宝瓶诸活计。凿花匠,又砍砖匠之一类也。凿花工作在槛墙下花砖、花龙凤、分心云头、岔角、梅花窗、海棠花窗、草花圆窗、线枋砖花窗、云子草、八角云各色,又三十三号物背兽、剑靶、吻座、垂兽、兽座、戗兽、仙人走兽。而剁磨、铲磨、磨平、见方、计工、仍职在瓦匠,所谓水磨也。湖上水磨墙、地文砖,亚次规矩者,为藻井纹,横斜者为象眼纹,八方者为八卦纹,半斧者为鱼鳞纹,参差者为冰裂纹,一为肺碎纹,上嵌梅花,谓之冰片梅。
  琉璃瓦九样什料,自二样始。二样吻,每只计十三件,高一丈五尺,重七千三百斤,为剑靶背兽、吻座、兽头连座、仙人、走兽、赤脚黄道、大群色、垂脊、撺头、扌尚扒、大连砖、套兽、吻匣、博通脊、满面黄、合角兽、合角剑靶,群色条、钩子、滴水、筒瓦、板瓦、正当沟、斜当沟、压带条、平口条诸件。三样吻,每支计十一件,高九尺二寸,重五千八百斤,什料同。四样吻,每只高八尺,重四千三百斤,什料同。五样吻,每只五尺三寸,尾宽八寸五分,重六百斤,多戗兽戗脊、三连砖、挂尖托泥。六样吻,每只三块,通高三尺三寸,重三百二十斤,多狮马。七样吻,每只高二尺四寸五分,长二尺七寸,宽七寸五分,重一百三十斤,多罗锅、列角盘、鱼鳞折腰。八样吻,每只重一百二十斤,什料同。九样吻,每只高一尺九寸,长一尺五寸,宽四寸五分,重七十斤,多满山红,挂落砖、随山半混、罗锅半混、羊蹄筒瓦板瓦、双羊蹄筒瓦板瓦。此九样什料也。至迎吻于璃琉窑,迎祭于大清正阳诸门,典制綦重,载在工部。
  糙尺七、尺四、尺二方砖,出细减一寸;糙新城砖,出细减九斤十二两;糙停砖沙砖,出细减一斤;头号、二号、三号、四号、十号筒罗勾头滴水板瓦,斤数有差。定磉日忌正四废天贼建破;拆屋用除日;盖屋用成开日;泥屋用平成日;开渠用开平日;砌地与动土同。
  石有汉白玉、青玉、青砂、花斑、豆渣、虎皮诸类。拽运以旱船。计打荒、做糙、做细、占斧、扁光、摆滚子、叫号,灌浆,石匠壮夫并用。捧请座子入正位,壮夫至三百人。石匠职在做糙,谓之落坯工。出细则冲打、箍槽、打稻、钻取、掏眼、打眼、打边、退头、榫、起线、出线、剔凿、扁光、掏空当、细撕、洒砂子、带磨光、对缝、灌浆、构抿;旧石闪裂归垅、拴架、镶条、合角、落梓口、开旋螺纹诸役。石以长高宽厚见方论工:槛垫石以面阔除柱顶定宽;阶条石以出檐柱顶除回水定厚;硬山加堆头金边,连好头石,悬山加挑山、硬山两山条石,与阶条同;斗板石按露明处以台基高除石条厚定宽;土衬石按露明处以斗板厚加金边定宽;踏垛石以面阔除垂带一分宽,按台基分级数;燕窝石以石面阔加垂带金边定长;平头上衬石以斗板土衬金边外皮,至燕窝里皮定宽;象眼石以斗板外皮燕窝里皮定长;垂带石以踏垛级数加举定长;如意石与燕窝同;角柱石以檐宽三之一除压砖板定长,以檐柱径定宽,折半定厚;金山角柱石以柱径定宽,本身宽折半定厚;琵琶角柱石以金山角柱收二寸定宽,硬山压砖板出廊加墀头退一分定长;里外腰线石按山墙除前后压砖板分位定长;内里群肩下平头土衬石按进深出廊,除柱头分位定长;挑檐石以出廊加墀头梢定长,压砖石收一寸定宽;埋头柱脚石按台基高除阶条厚定长,阶条宽见方;分心石以出廊定长,金柱顶见方一寸半定宽;垂花门中间滚墩石以进深收分一尺定长,门口高三之一定高,方柱一尺加十之六定宽;门枕石以门下槛十之七定高,本身加二寸守宽,两头宽加下槛厚一分定长。折料灌浆用白灰、白矾、江米;粘补焊药用黄蜡、芸香、木炭、白布;补石配药较焊药增石面;石缝扌勾抿白灰桐油。
  见方斤重、长短有差。须弥座则做圭角、奶子、唇子、扌勾空当、卷云落托腮、枭儿、束腰玛瑙金刚柱子、宛花结带、卷金卧蚕、水池荷叶沟、菱花窗;柱顶周围做莲瓣、巴达马、香草云花卉、行龙、麒麟、夔龙、八宝、搭袱子、滚墩开壶牙子、立鼓腔、掐鼓钉、鼓儿、门枕诸役。龟兽座三采叠落山峰、剔撕汪洋海水、寿带。花盆座法与须弥同,如意云、万字迥纹锦、四面寿带、细撕筋纹,西番莲、莲子、花心、玲珑栏杆、石榴头、寿带、扌勾空当诸役。莲花盆座法与须弥同,剔山林花草宫灯出细,则如石榴头、伏莲头、净瓶头、麻叶头、珠子、莲瓣、荷叶、西番莲。龙分气云阳龙,掐鳞爪、撕鬃发腿、虎肚、火肚、鼓肚黄戗刺、海水江牙、村山撕水;玲珑口岔分齿舌、做须眉、凿扁、画八挂龟背锦衬、脊梁骨、尾巴。狮子分头、脸、身、腿、牙、胯、绣带、铃铛、旋螺纹、滚凿绣珠出凿崽子,西洋踏脚、琴腿、起口线、龙胎、凤服,凤毛、做管子、新云八宝、摔带子、象眼、落盘子、地伏头、古子滚胖、云子宝瓶、楞裹禅杖、龙凤花卉、仰覆莲、通瓦陇沟、券齿石、番草、摔带子、六角、八角、花石角梁绳、出头兽、戏水兽面、桥翅柱子、前出角、后八角、抱鼓、云头、素线、桥面仰天、落色莲、开打壶瓶、牙口子、是头鼓子、马蹄磉石、古老钱耳子、水沟、千斤石做钩头、披水、银锭桥瓦楞起线诸役。其法亦见方为科。
  湖上地少屋多,遂有裹角之法。“角”,古之所谓“荣”也。东荣、西荣、北荣、南荣,皆见之《礼》及司马相如《上林赋》。宇不反则檐不飞,反宇法于反唇,飞檐法于飞鸟;反宇难于楣,飞檐难地椽;楣若衫袖之卷者则反,椽若梳栉之斜者则飞。其间增桴重棼,不一其法,皆见之斗科做法平身科、柱头科、角科三等。屋多则角众,地少则角犄,于是以法裹之;纵横迥旋,正当面,顾背面,度四面,邱中举维精展;结隅利棱锋,抓造计秒忽,至增一角多,减一角少,此裹角之法也。叶梦得判案有云:“东家屋被西家盖,子细思量无利害。”此语可与裹角法参之。然薛野鹤尝曰:“住屋须三分水,二分竹,一分屋。”顾东桥尝曰:“多栽树,少置屋。”二说又可为裹角者进一解也。
  顶为浮图,其名本金制。一品伞用银浮图,二三品用红浮图,四五品用青浮图之属。今湖上亭塔顶多鎏金,次则砖顶、磁顶。景德镇秘色窑得一朱砂窑变,价值千金。近恒以花瓶倒安于上,其法称便。
  装修作司安装门之事。以飞檐椽头下皮,与扇挂空槛上皮齐,下安扇,下槛挂空槛分位,上安横披并替桩分位。挂空一名中槛,一名上槛,替桩一名上槛。安装扇,以廊内穿插枋下皮,与挂空槛下皮齐,次梢间安装槛窗,上替桩横披挂空槛,俱与明间齐。上抹头与上抹头齐,下抹头与群板上抹头齐,余系风槛墙榻板槛墙分位。所用名物,有上槛、抱框、腰枋、褶柱、边挺、抹头、转轴、拴杆、支杆、心、平棂、棂子、方眼、支窗、推窗、方窗、圆光、十样、直棂、横穿、横披、替桩、帘架、荷叶、拴斗、银锭、扣架心、蚂蚁腰,及绦环、滴珠、帘笼、揭板,群板诸件,单楹、连二楹有差。凡楠柏木桶扇,以用碧纱厨罩腿大框为上线,以卷珠为上混面。凹面有门尖、花心、玲珑之制;心有实替、夹纱之分;花头有卧蚕、夔龙、流云、寿字、字、工字、岔角、云团、四合云、汉连环、玉、如意、方胜、叠落、蝴蝶、梅花、水仙、海棠、牡丹、石榴、香草、巧叶、西番莲、吉祥草诸式。工兼雕匠、水磨烫蜡匠、镶嵌匠三作。至菱花心之法,三交灯球六宛菱花、三交六宛嵌橄榄菱花、丈叶菱花、又三交满天星六宛菱花、古老钱菱花、又双交四宛菱花诸式,则属之菱花匠。实替一曰“糊透”,夹纱一曰“夹堂”。
  古者在墙为牖,在屋为窗。《六书正义》云:“通窍为ぁ,状如方井倒垂,绘以花卉,根上叶下,反植倒披,穴中缀灯,如珠{穴吒}而出,谓之天窗。”《太山记》云:“从穴中置天窗是也。”今之蓬壶影、俯鉴室,均用其法。古者牖穿壁孔,两旁植兼,以三寸为度。今则有柱有枋,中起棋盘线、剑脊线、扩线、关花牙、三湾勒水、出色线、双线、起双钓,极阴阳榫之变,有方圆圭角之式。中实扇,大曰疏,小曰窗,相并曰方轩。心花样,如方眼、┇字、亚字、冰裂纹、金缕丝、金线钩虾蟆之属。一窗两截,上系梁栋间为马钓窗,疏棂为太师窗。门制上楣下阈,左右为枨,双曰阖,单曰扇;有上、中、下三户门,及州县、寺观、庶人房门之别。开门自外正大门而入,次二重,宜屈曲,步数宜单;每步四尺五寸,自屋檐滴水处起,量至立门处止。门尺有曲尺、八字尺二法。单扇棋盘门,大边以门诀之吉尺寸定长,抹头、门心板、穿带、插间梁、拴杆、槛框,余塞板、腰枋、门枕、连槛、横拴、门簪、走马板、引条诸件随之。古者外门内户,《文选》注:“大门为门,中门为闼。”《说文》云:“半门曰户。”《玉篇》云:“一屏曰户。”诸说异解同趣。门有制,户无制。今之园亭,皆有大门,门仿古制。至园内房栊、厢个、巷厩、藩溷,皆有耳门,不免间作奇巧。如圆圭、六角、八角、如意、方胜、一封书之类,是皆古之所谓户也。曲尺长一尺四寸四分,八字尺长八寸,每寸堆曲尺一寸八分,皆谓门尺,长亦维均。八字:财、病、离、义、官、劫、害、本也。曲尺十分为寸: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十白也。又古装门路用九天元女尺,其长九寸有奇。匠者绳墨,三白九紫,工作大用日时尺寸,上合天星,是为压白之法。
  建造桥梁,有木桥做法:以宽长丈尺桥孔数目,折料计工。尺五桩木,连入土长二丈七尺,一木一桩;二尺管木长一丈二尺,一木二根;尺六桥面,楞木长一丈五尺;签锭桩木,安装管头楞木,用八六寸扒头钉,斤两有差。铺墁桥面砖,以宽长丈尺,除引条分位,横铺立墁,铺墁先用土垫平,折方有差。盘硪打夯,搭脚手,用麻斤两,及木匠剀砍桩尖,做出錾凿管头,铺锭面木桥板,关砖引条,安装栏干,定间柱、戗柱,瓦匠铺墁,日记夫、油漆匠油饰关砖引条,露明栏干、间柱戗柱。桐油、陀僧、定红斤两,熬油打杂各有差。裹头雁翅,亦以宽长折料计工;石硪、跳板借用不估。此木桥做法也。石桥做法:以金门由身、雁翅宽高折料计工。雁翅迎水,顶底牵长,下分水顶底,用石陡砌,每里计长九十六丈四尺。底石下铺锭梅花桩,安顿底石,每丈用桩二十段。尺五木一木三桩,迎面排桩;尺四木一木二桩。砌面石每丈油灰二斤,里石每丈灌浆石灰一百斤,米汁有差。扛抬上住,每丈壮夫二名,此石桥做法也。石岸做法,与雁翅同科。若堤坝工程,筑堤先牵顶宽、底宽、高、长丈尺用土见方,底宽以入水丈尺,除水深尺折方。宽有筑宽帮宽,高有筑高帮高。帮宽帮高,谓之帮筑;在旁帮筑,谓之帮戗;平面加高,谓之普面;水深用柴铺垫,谓之二面防风,以备积筑。柴以束计,谓之正柴;用料以土方数目折束,搬柴厢柴,夫工有差。取土以道路远近折料,谓之新土。隔河取土,及湖中捞挖,用船运送,均于土方加料筑坝,以面底宽、长丈尺,中心填土见方。坝长于水面,每丈用排桩七、斯木一、芦芭二、纤缆一。工完销土,属之日记夫。
  雕銮匠之职,在角梁头、博缝头、顺梁额、枋箍头、挑尖梁头、花梁头、角云、拱番草素线雀替、角背、绦环、拖泥、牙子、四季花门簪、荷叶枕敦、净瓶头、莲瓣芙蓉垂头、枉连楹、疙疽楹雕座、荷叶帘架敦、大小山花结带、麻叶梁头、群板满雕夔龙凤博古花卉、起如意线、三伏云、素线响云板、菱花梅花钱眼、起线护炕琴腿、圈脸番草云、扇杂眼、象鼻拴、玲珑云板、连笼板、琵琶柱子、荷叶、壶瓶牙子、支杆荷叶、采斗板、伏莲头、燕尾、折柱,并斗口各科,工用有差。水磨、烫蜡、乾磨诸匠,与雕銮互用,皆属之楠木作。凡楠木匠一百,加安装匠十,锯匠二十。做旧装修,另折方以计工。烫蜡物料,用黄蜡、М草、白布、黑炭、桃仁、松仁有差。此外包镶匠,别楠、柏、紫檀、海梅、花梨、铁梨、黄杨,木植以折见方计工。镟匠职在鼓心、圆珠帘、滑子、净瓶、大垂头、仰覆莲、西番莲头、束腰连珠、镟牙、粗牙诸役。
  水磨茜色匠,职在象牙净瓶、阑杆、柱子、凹面玲珑夔龙书格、牙子、如意、画别诸役。雕匠有假湘妃竹药栏做法,楠柏木挖做竹子式,挂檐上板贴半圆竹式,竹式有如意云、圆光、连环套、万字团诸名。攒竹匠职在刮黄、刮节、去青、去网成开,做榫有十三合头、九合头、五合头攒做之分,胶以缝计。锭铰匠职在铁箍拉扯、大铁叶、角梁、由戗、宝瓶桩钉、分刂锭枋梁、钓搭、双爪钅曲锁提捎、挺钩、钻三四寸钉椽眼连檐、傅缝、山花、过木、沿边木、诸锔签锭、斗科升耳包昂嘴、门叶锭、门泡钉、门钹、门桥、铁叶、雨点钉、梭叶、钅台、双卓拐角叶、双人字叶、看叶、兽面带仰月千年钓、寿山福海、钉钓、菱花钉、风铃、吻锔、檐网、剪叶、天花钉、大小黄米条、铜铁丝网,挂网剪碗口,以尺寸折料,以料数折工。
  琉璃转盘鼓儿影壁,高六尺三寸五分,宽三尺六寸,用柱子二,间柱二,抹头二,腰枨二,夹堂余腮板、四面绦环群板二,里口框一;四抹转盘大框,高三尺五寸七分,宽二尺八寸。群板绦环,采间柱余腮绦环、雕凹面香草夔龙,有镶嵌、素镶、并镶、门桶之别。夹层落堂如意瓶式:高五尺二寸,宽二尺三寸,二面贴落金边,中嵌夔龙团草。扇抹头、推门扇拴杆、琵琶柱子、栏干、起线雕艾叶、净瓶头、连珠束腰、西番莲柱头四、托泥、地伏、琴头、捎子、踢脚、隐板、栏干心,床上笔管栏干皆备。飞罩有落地明、连三飞罩、连十五飞罩、单飞单诸做法。碧纱厨柱子,与影壁同,心用夹纱做法,皆属之楠木作。
  覆,今之木顶格也。《梦溪笔谈》云:“古藻井即绮井,又曰覆海,今谓之斗八,吴人谓ぜ顶,盖后至坏,前至檐,左右至两予,上合群板,下横纬,中如方,所以使屋不呈材也。”木顶周围有贴梁、边抹、棂子、木钓挂,一棂六空,横直两头,进深面阔有常制。上画水草,说者谓厌火祥,茎皆倒垂殖,其华下向反披,古谓井斡。《天台野人存论》云:“仰卧室中观藻井,得古井田法。”谓此。
  铜料做法:门钉九路、七路、五路之分。钅台兽面,每件带仰月、千年钓;门带钮头圈子。包门叶有正面钅台、大蟒龙;背面流云做法:寿山福海,钩搭钅了钓,门同科;扇有云寿钅台、双拐角叶、双人字叶、看叶诸式。看叶带钩花钮头圈子,若云头梭叶、素梭叶,则宜单用;其他菱花钉、小泡钉、殿角风玲、琉琉吻、合角吻、琉璃兽、八样铜瓦帽、大小黄米条、铜丝网;物料重轻有差。
  亮铁槽活:什件为大二门钹、云头裹叶拴环、搭钮榻板云头、合扇支窗云头、葵花齐头诸合扇、板门摘卸合扇、墙窗仔边合扇、扇屏门槛窗鹅拐轴鹅项、碧纱厨鹅项、槛斗海窝拴斗、起边凹面鹅项、帘架掐子、回头钩子、丝瓜钩子、西洋钩子、八宝环、八字云头叶、支窗云头、齐头里叶、有无楼子、西洋拨浪、各色挺钩捎子、各色直子钓边、钅了钓、折叠钅了钓、各色钩搭、过河钩搭、圆捎子、纱帽捎子、扫黄捎子索子、大小冒钉、单双拨浪、各色挺钩、鹤嘴挺钩、寿山福海、人字面叶、大小抱柱叶子、万字式箍、双云头面叶、钮头钓牌、云头角叶、大样掐判门圈子、一二三寸圈子、五寸靶圈诸件,折价给工有差。
  油漆匠三麻二布七灰糙油垫光油朱红饰做法:计十五道,盖捉灰、捉麻、通灰、通麻、苎布、通灰、通麻、苎布、通灰、中灰、细灰、拔浆灰、糙油、垫光油、遍光油十五道也。用料为桐油、线麻、苎布、红土、南片红土、银朱、香油,见方折料。次之二麻一布七灰糙油垫光朱红油饰,又次之二麻五灰、一麻四灰、三道灰、二道灰诸做法。其他各色油饰做法,如朱红、紫朱广花诸砖色;定粉、广花、烟子、大碌、瓜皮碌、银朱、黄丹、红土烟子、定粉、土粉、靛球、定粉砖色、柿黄、三碌、鹅黄、松花绿、金黄、米色、杏黄、香色、月白诸色。次之,油饰红色瓦料钻糙满油各一次,及天大青刷胶、柿黄油饰、洋青刷胶、花梨木色、楠木色、烟子刷胶、红土刷胶诸法。所用料为烟子、南烟子、广靛花、定粉、大碌、三碌、彩黄、黄丹、土粉、靛球、栀子、槐子、青粉、淘丹、土子、水胶、天大青、洋青、苏木、黑矾诸物。桐油加白灰、白面、土子、陀僧、黄丹、白丝、丝棉,油饰菱花加牛尾,其煎油木柴另法有准。挑水、劈柴、烧火、捶麻、筛碾砖灰,渚壮夫给工有差。斗科使灰用油,及头停打满地面砖钻夹生油,旧料錾砍,另法折工。若竹席、苇席、刷柿黄、罩白及搓清红黑油;又粉油上洒玉石砂子;又满糊高丽纸,搓油烫蜡金砂各砖,窗户纸上喷油,工料同科。
  画作以墨金为主、诸色辅之,次论地仗、方心、线路、岔口、箍头诸花色。墨有金、琢烟、琢、细、雅五墨之用,金有大小点之用;地仗、方心沥粉及各色花样之用。线路、岔口、箍头贴金及诸彩色,随其花式所宜称。花式以苏式彩画为上。苏式有聚锦、花锦、博古、云秋木、寿山福海、五福庆寿、福如东海、锦上添花、百蝠流云、年年如意、福缘善庆、福禄绵绵、群仙捧寿、花草方心、春光明媚、地搭锦袱、海墁天花聚会诸式。其余则西番草、三宝珠、三退晕、石碾玉、流云仙鹤、海墁葡萄、冰裂梅、百蝶梅、夔龙宋锦、昼意锦、垛鲜花卉、流、云飞蝠、袱子喳笔草、拉木纹、寿字团、古色螭虎、活盒子、炉瓶三色、岁岁青、瓶云芝、茶花团、宝石草、黄金龙、正面龙、升泽龙、圆光、六字正言、云鹤、宝仙、金莲水草、天花、鲜花、龙眼、宝珠、金井玉栏干、万字、栀子花、十瓣莲花、柿子花、菱杵、宝祥花、金扇面、江洋海水诸式。
  惟贴金五爪龙,则亲王用之,仍不许雕刻龙首;降一等用金彩四爪龙,贝勒贝子以下则贴各样花草,平民不许贴金。用料则水胶、广胶、白矾、桐油、白面、土子面、夏布、苎布、白丝、丝棉、山西绢、潮脑、陀僧、牛尾、香油、白煎油、贴金油、砖灰、木明、鸡蛋、松香、硼砂、酸梅、栀子、黄丹、土黄、油黄、黄、赭石、雄黄、石黄、黄滑石、彩黄、广靛花、青粉、沥青、梅花青、南梅花青、天大二青、乾大碌、石大二三碌、净大碌、锅巴碌、松花石碌、朱砂、红标朱、黄标朱、川二朱、银朱片、红土、苏木、胭脂、红花、香墨、烟子、南烟子、土粉、定粉、水银、光明漆、点生漆、生熟黑漆、西生漆、黄严生漆、退光漆、笼罩漆、漆朱、连四退光漆、血漆、见方红黄金、鱼子金、红黄泥金诸料物。
  “六典”中装潢匠,今之裱作也;隔井天花,海墁天花,今之裱背顶裱也。裱做在托夹堂、裱面层、糊头层底。锭铰匠压锭、托裱纸、缠秫秸、扎架子诸法,其糊饰梁柱、装修木壁板墙扇次之。纸有棉榜、头二三号高丽、西纸、山西绢、棉方白、二方乐、竹纸、料连四、清水、连四毛边、连四抄纸、锦纸、蜡花、呈文、宫青、西青、皂青、方稿、裱料、银笺、蜡花、宫笺、氍红、朱砂笺、小青、倭子、京文、桑皮诸纸。所用白面、白矾、苎布、秫秸、雨点钉、线麻、耗纸、包镶、出线、镟花、对花、压条,工用有差。纱绢绫锦画片,以见方折工料,此所谓采饰纤缛,以藻绣,文以朱绿者也。近今有组织竹篾为顶蓬者,民间物耳。
  花架有一面夹堂之分,方象眼诸式,盖以围护花树之用。诸园皆有之,多种宝相、蔷薇、月季之属,谓之架花。架以见方计工,料用杉槁、杨柳木条、薰竹竿、黄竹竿、荆笆、籀竹片、花竹片、绳。花树价值有常,保固有限。保三年者:千松、小马尾松、大小刺松、罗汉松、小柏树、青杨、垂柳、观音柳、山川柳、柿树、栗树、核桃树、软枣树、桑树、梧桐树、秋树、槐树、红白樱桃树、接甜枣树、苹果树、槟子树、李子树、千叶李、沙果子树、莎罗树、石榴树、小白果树、梨子树、红梨花、玉梨花、锦堂梨、香水梨、珍珠花、山里红、紫丁香、白丁香、红丁香、红白丁香、百日红、棣棠花、文宫果、山桃、白碧桃、红碧桃、波斯桃、粉碧桃、鸳鸯桃、千叶杏、大小山杏、接杏树、大玫瑰、马英花、兰枝花、白梅花、红梅花、黄刺梅花、佛梅花、采春花、红黄寿带、藤花、紫荆花、明开夜合花、十姊妹、扒山虎、山葡萄、芭蕉、贴根海棠、朱砂海棠、垂丝海棠、龙爪花、白玉棠花、菠子、长春花、金银花、沙白芍药、杨妃芍药、粉红芍药、千叶莲芍药、大红芍药、菠利诸种;保二年者:西府海棠;不保年者:大柏树、大罗汉松、头二号马尾松、大白果树、小山里红、小玫瑰榛子果、欧子果诸种。京师以车载论,城内每一车给价二钱,出城十里内,加给一钱;十里外海里加给二分。如人夫抬运,照人数给工。湖上树木,多自堡城来者,无水通舟,故仅照人数给工之例。
  匾有龙头、素线二种,四围边抹,中嵌心字板,边抹雕做三采过桥,流云拱身宋龙,深以三寸为止,谓之龙匾;素线者为斗字匾。龙匾供奉御书,其各园斗字匾,则概系以亭、台、斋、阁之名。
  厅事犹殿也,汉、晋为“听”,六朝加厂为“厅”。《老学庵笔记》云:“路寝,今之正厅,治官处之厅多厂,今谓厂厅。”《灵光赋》云“三间两表”,即今厅之有四荣者;如五间,则两稍间设子或飞罩,今谓明三暗五,宋排当云“三间五<广架>”,《辍耕录》云“三间两夹”,皆是也。湖上厅事,署名不一:一曰“福字厅”,本朝元旦朝贺,自王公以下至三品京堂官止,例得恭邀颁赐“福”字,各官敬装匾、供奉中堂,以为奕世光宠。南巡时各工皆赏“福”字,如辛未,则与石刻《坐秋诗》、《水嬉赋》同赏之类。工商敬装龙匾,恭摹于心字板上,择园中厅事未经署名者悬之,谓之“福字厅”。如皆已有名,则添造厅事,或去旧匾换“福”字,如冶春诗社之秋思山房,“荷浦薰风”之清华堂之属,皆是今之福字厅。其次有大厅、二厅、照厅、东厅、西厅、退厅、女厅。以字名如一字厅、工字厅、之字厅、丁字厅、十字厅;以木名如楠木厅、柏木厅、桫椤厅、水磨厅;以花名如梅花厅、荷花厅、桂花厅、牡丹厅、芍药厅;若玉兰以房名,藤花以榭名,各从其类。六面庋板为板厅;四面不安窗棂为凉厅;四厅环合为四面厅;贯进为连二厅及连三、连四、连五厅;柱檩木径取方为方厅;无金柱亦曰方厅;四面添廊子飞椽攒角为蝴蝶厅;仿十一檩桃山仓房抱厦法为抱厦厅;枸木椽脊为卷厅;连二卷为两卷厅;连三卷为三卷厅;楼上下无中柱者,谓之楼上厅、楼下厅;由后檐入拖架为倒坐听。
  正寝曰堂,堂奥为室,古称一房二内,即今住房两房一堂屋是也。今之堂屋,古谓之房;今之房,古谓之内;湖上园亭皆有之,以备游人退处。厅事无中柱,住室有中柱,三楹居多;五楹则藏东、西两稍间于房中、谓之套房,即古密室、复室、连房、闺房之属。又岩穴为室潜通山亭,谓之洞房。各园多有此室,江氏之蓬壶影、徐氏之水竹居最著。又今屋四周者谓之四合头,对溜为对照,三面连庑谓之三间两厢,不连庑谓之老人头。凡此又子舍、丙舍、四柱屋、两徘徊、两厦屋,东西溜之属。其二面连庑者,谓之曲尺房。
  正构皆谓阁,旁构为阁道。加飞椽攒角为飞阁,露处为飞道,露处有阶为磴道,磴道曲折纡徐者为步顿,是皆阁之制也。湖上阁以锦镜阁为最,阁道以筱园为最;飞阁、飞道、磴道、步顿以东园为最。
  两边起土为台,可以外望者为阳榭,今曰月台、晒台。晋尘曰:“登临恣望,纵目披襟,台不可少。依山倚,竹顶木末,方快千里之目,湖上熙春台,为江南台制第一杰作。”
  楼与阁大同小异。梯式创于黄帝;今曲梯折磴,极窈窕深邃,非持火莫能登,谓之螺蛳转。京师柏林寺大悲阁,最称诡制。湖上以平楼第三层梯效之,崇屋欹前为榭,盖楼台中之斜者,即“锦泉花屿”中藤花榭之属。
  行旅宿会之所馆曰亭。重屋无梯,耸槛四勒,如溪亭、河亭、山亭、石亭之属。其式备四方,六、八角,十字脊,及方胜圆顶诸式。亭制以《金鳌退食笔记》九梁十八柱为天下第一,湖上多亭,皆称丽瞩。
  古者肃齐,不齐曰斋。黄冈石刻东坡墨迹一帖,有思无邪斋。《晋尘》曰:“斋宜大雅,窗棂朗明,庭苑清幽,门无轮蹄,径有花鸟。”
  浮桴在内,虚檐在外,阳马引出,栏如束腰,谓之廊。板上砖,谓之响廊;随势曲折,谓之游廊;愈折愈曲,谓之曲廊;不曲者修廊;相向者对廊;通往来者走廊;容徘徊者步廊;入竹为竹廊;近水为水廊。花间偶出数尖,池北时来一角,或依悬崖,故作危槛;或跨红板,下可通舟,递迢于楼台亭榭之间,而轻好过之。廊贵有栏,廊之有栏,如美人服半背。腰为之细,其上置板为飞来椅,亦名美人靠。其中广者为轩,《禁扁编》云:“窗前在廊为轩。”
  大屋中施小屋,小屋上架小楼,谓之仙楼。江南工匠,有做小房子绝艺。
  古者依水为屋,谓之船房。凡三间屋靠山开门,概以船房名之,全椒金斋榘诗云:“启关竟穿蒋诩径,入室还住张融舟。”谓此。
  陈设以宝座屏风为首务。玻璃围屏用四抹心子板,腰围鱼门洞,镶嵌凹面口线;海棠式双如意鱼门洞镶嵌凹面口线诸做法。通景围屏,用绦环牙子上阴阳叠落,雕玲珑宝仙花诸做法。画片玻璃围屏,用大框、碎框、壁子、梓框、二画片、鱼门洞、心子板、玻璃转盘、方窗诸做法。三屏风,连三须弥座,上下方色连巴达马,束腰线枋,中峰雁翅四抹大框,内镶大理石落堂板一分,替板一分,背板梓框,上下绦环,二面雕汉文夔龙搭脑立牙诸做法。插屏门高六尺一寸,宽三尺一寸六分,内榻杂木二,二面雕凹面汉文夔龙、柱子二、托枨一、锁砌枨一、背后闸档板一、二抹大框一、篷牙一、砧牙二诸做法。四抹玻璃门,高五尺三寸三分,壁板一、绦环一、一面采台雕凹面汉文夔龙捧寿诸做法。头号宝座,面阔四尺有奇,进深三尺有奇,高一尺六寸有奇,三方靠背束腰、托腮方肚、蓬牙象鼻、卷珠湾腿、周围托泥、扶手云头诸做法。
  平面脚踏,与座等,汉文腿、束腰托泥俱备。二号矮宝座,面阔三尺六寸,进深二尺八寸六分,高七寸;上下方金莲、达马、束腰、杉口、梓口、地平排捎、地平床面、包镶中为暖板诸做法。次之灯彩铺垫,灯以挂计。锡灯有洋灯、三面、四面、六面、镜插、满堂红,高灯之属;建珠灯有山水、花卉、禽兽、人物、字画之属,琉璃灯有四方、八方、冬瓜、荸荠、皮球之属;玻璃灯有方架、滚子、大洋、小洋、五色、吹片之属。其余各色洋绉堆花、耿绢画各旧稿、各色纱堆花、白云纱、银条纱、刮绒堆花、红金线、泥金纱罗,上覆朱缨,角垂风带者,谓之宫灯;竹架上蒙纳绉者,谓之膝裤腿;蔑丝无影,谓之气杀风;置铁竹长柄悬之者,谓之鹅颈项。彩子用五色绫,扎珠网罘ぜ,以为檐饰。
  结彩属之官乐部,里中呼为吹鼓手。是业有二,一曰鼓手,一曰苏唱,有棚有坊。民间冠婚诸事,鼓手之价,苏唱半之。苏唱颜色半伺鼓手为喜怒,其族居城内苏唱街。
  铺地用棕毡,以胡椒眼为工,四围用押定布竹片,上覆五色花毡。毡以黄色长毛氆氇为上,紫绒次之,蓝白毛绒为下,镶嵌有缎边绫边布边之分,门帘桌登椅炕诸套同例。炕有炕几、炕垫、炕枕、帽架、唾盂、搭脚诸什物;椅有圈椅、靠背、太师、鬼子诸式;凳有圆、方、三六八角、海棠花及连凳、春凳诸式。
  民间厅事,置长几,上列二物,如铜磁器及玻璃镜、大理石插牌,两旁亦多置长几,谓之靠山摆。今各园长几,多置三物,如京式。屏间悬古人画,小室中用天香小几,画案书架。小几有方、圆、三角、六角、八角、曲尺、如意、海棠花诸式。画案长者不过三尺。书架下椟上空,多置隔间。几上多古砚、玉尺、玉如意、古人字画、卷子、聚头扇、古朵、剔红蔗葭、蒸饼;河西三撞两撞漆合、磁水盂,极尽窑色,体质丰厚;灵壁、太湖诸砚山、珊瑚笔格;宋蜡笺,书籍皆宋元精椠本、旧抄秘种及毛钞、钱钞。隔间多杂以铜、磁、汉玉古器。其白玉本于阗玉河所产,于阗有乌、白、绿,三河所产之玉,如河之色,最胜于“狮子王”,为古玉关以西地。《游宦纪闻》及《于阗行程记》载之甚详。今入版图,其玉遂为方物。贾人用生牛皮束缚,人夫马骡,运至内地,以斤两轻重为换头。苏州玉工用宝砂金刚钻造办仙佛、人物、禽兽、炉瓶、盘盂,备极《博古图》诸式。其碎者则镶嵌风屏、挂屏、插牌,谓之玉活计。最贵者大白件,次者为礼货,最下者谓之老儿货。他如雉尾扇、自鸣钟、螺甸器、银累绦、铜龟鹤、日圭、嘉量、屏风合匝、天然木几座、大小方圆古镜、异石奇峰、湖湘文竹、天然木拄杖、宣铜炉。大者为宫奁,皆炭色红、胡桃纹、鹧鸪色,光彩陆离;上品香顶撞、玉如意,凡此皆陈设也。

  ●卷十八

  ◎舫扁录
  扬州画舫,始于鼓棚。鼓棚本泰州驳盐船,至朽腐不能装载,辄牵入内河,架以枋楣椽柱。大者可置三席,谓之“大三张”,小者谓之“小三张”。驳盐船之脚船,枋楣椽柱如瓜架者谓之“丝瓜架”。木顶船谓之“飞仙”,制如苏州酒船,本于城内沙氏所造,今谓之“沙飞”,皆用篙<同戈>。沙飞梢舱有灶,无灶者谓之“江船”,用橹者为“摇船”,前席棚后木顶者谓之“牛舌头”,用桨者为“划子船”,双桨为“双飞燕”,亦曰“南京篷”。杭堇浦《道古堂集》中所谓“八柱船开荡桨斜”谓此。沙飞重檐飞舻,有小卷棚者谓之“太平船”,覆者为“顶”,以玻璃嵌窗者谓之“玻璃船”。至于四方客卿达官以及城内仕宦向有官船。皆住北门马头,非游人所得乘也。

  顺治间舫匾:
  笔锭如意 胡敬德洗马 小秦王跳涧(前明湖中游船,谓之游湖船。船皆有扁,扁上皆用绘事,式如句容剃头担等发盘上绘事。至康熙中,乃易佳名。此三扁尚为前明舫扁,李啸村得之于天宁门街骨董铺中)。

  康熙间舫匾:
  卢大眼高棚子(棚子即“大三张”。其时画舫无考,惟卢大眼以贩盐犯罪,改业为舟子,故至今称之),红桥烂(大三张无灶,惟此船设茶灶于船首,可以煮肉,自马头开船,至红桥则肉熟,遂呼此船为“红桥烂”),芙蓉舟虎头牌(船户之面如是,在便益门马头),一脚散(是船极薄,人以是语笑之,船遂得名)。
  雍正间舫匾:平安吉庆(自国初至此,以绘事为扁,此为硕果耳)。野乐 水马(舫扁书嘉名自此始。二字本张芝叟“小舟胜养马”句)。胜景游 王家富丝瓜架(自舫扁书嘉名,凡船皆用粉扁,以待游人题名,无人题者,皆以舟子之名呼之)。曹世芳丝瓜架

  乾隆间舫匾:
  双柿 扇面(二者皆舫扁式也,因无人题,遂以其扁式呼之)。乐也 一条梁(船底用一木,此江船制法也。摇船自此入内河)。平山堂 季元普(此舟子名也,三字笔势遒劲,不知何人所书)。莲舟 殷实舟 太平船 太平舟 锦春游 富春游(舫扁至此)渐(有佳名,此皆丁丑以前之船,迨丁丑后,凿莲花埂,浚河通平山堂,遂为巨津,画舫日增,马头分焉,故丁丑后画舫,另分之于十二马头)。

  高桥舫匾:
  星槎 乘龙 发财 凌风舸 如意船 相江行 空明舟 大如意船 雪篷烟艇花月双清 菊屿荷塘 且暂萧闲 李家大三张 王林丝瓜架 李三划子船 高二划子船 王三西饼船 王七虎大三张 潘寡妇大三张 陈三驴丝瓜架 冷大娘丝瓜架 桃花庵划子船 黄毛毛匠大三张

  便益门舫匾:
  分波 水仙 载鹤 镜中游 碧湖春 锦湖行(是舫有郑板桥联句云:“摇到四桥烟雨里,拨开一片水云天。”)黄金锭 如意舟 便宜船 春蕙舫 驾云游 彩舟 夺金魁 驾叶舟 衣香人影 元宝丝瓜架 宋上桥丝瓜架 何奶奶划子船 小张二大三张 大张三大三张 小张三大三张(小张三即大张三之子,是二船本一船也)骆家酒店划子船

  广储门舫匾:
  代步 依李 大发 一舸 寻春 大元宝 第一舟 黄花舟 沙棠舟 可以游 吉祥舟 满天星(舟子名。)明月舟 宋七江船 孙划子船 飞江江摇船 王家沙飞船 孔五牛舌头 一搠一个洞(是船本小秦王跳涧,至是巳朽,李复堂题此五字,遂得名)王奶奶划子船 马回子牛舌头 方世章大三张 沈胡子草上飞 王氏兄弟划子船

  天宁门舫匾:
  舫如 扁舟 观流 舫居 问虹 飞虹 一方 栖云 代步 问渠 友溪 太平舟 太平船 如意舟 得意舟 下鸥舫 镜中行 歌峡舫 不系园 飞湖引 水云天(《梦香词》云:“扬州好,画舫是飞仙。十扇纱窗和月淡,一枝柔橹拨波圆。人在水云天。”)富春舟 书石舟 剡溪舟 壑藏舟 锦春游 天受引 落霞孤鹜 小太平船 王七江船(亦名水马,已无其扁) 袁九大马溜 落日放船好 顾家飞云罩 王奶奶划子船 薛二和尚牛舌头 孙二侉子大摇船 曹大宝官划子船

  北门舫匾:
  静观 四桨西洋船(是二船皆官船,北人谓之“水住房,南人谓之“水公馆,非达官不能乘,故每闲泊屿渚,以资榜人画眠) 蓬莱 系园 带月 访戴(舟子汤酒鬼,卯饮午醉,醉则睡,睡熟则大呼酒来,故每载人至夜归,皆舟中客理篙楫,至岸杯盘狼藉,任客收拾,惟闻船尾鼻息ぴぴ而巳。田雁门为题是扁) 翔凫 富舟 宛在水月 鸣鹤 云鳌 一叶 轻舫 野舫(原诗本“野艇却受两三人”。以航为大舟,不止受两三人。见《清波杂志》。是扁以误传误耳) 却受 容与 款乃 一苇 渠花シ 康乐舟 昌龄舟 小自在 映花游 金沙舟 苏石舟 书画舫 米家船 青雀舫(词人方竹楼尝题黄秋崖妻吴静娴《秋山读书图》云:“几番幽访,携上晴湖青雀舫。”即此)歌峡舫 水一方 季卿叶 宝卿叶 孔三张(此大三张也,中有孔东塘书“壶觞须就陶彭泽,风俗犹传晋永和”一联)合漏船(是船二人合撑,固有是名。)余家玻璃船 赵家划子船 汤家划子船 笏板丝瓜架 顶沙飞船(顶上以覆之)唐寡妇划子船 许椿子划子船 韩钱氏划子船(是妇以债结讼共传为韩钱氏,遂呼是名)十七点划子船(舟子某以十七点得会金,乃造是船,遂名)叶道人双飞燕(是船亦名“南京凉篷”。
  道人上元人,四十不茹荤,五十辟谷,方笠白袷,打桨白蓼间,旁若无人)南京老唐凉篷 慧因寺智慧舫 关帝庙划子船(僧平川之舟)莲性奇玻璃(僧传宗之舟)陶肉头没马划子船(是船夜宿渚屿,日驾游人,特马头船数足额,不能在岸招客,惟于湖中觅生计耳。时人嗤之,谓之“肉头”,即以没马头之名呼其船也)。

  小东门舫匾:(是地画舫本二十有七,今增至三十有三,其六船无扁,舟子姓名亦不可考。)
  步月 仙楼 同春回云 舫如 小天游 一卷书 玻璃船 太平船 百花舟 白云舟 百花州 且赵遥 暂萧闲 固始シ 烟波画船 谢氏划子船 洗澡划子船 余家划子船 姜茶炉江船 俞家私盐船(此外河私盐船,归坞变价,牵入内河者)沈金镯划子船 刘大镯划子船(以泥金涂栏干上连环,谓之“金镯”。是门划子船,以此为胜)金孝官上船(此棕亭先生画舫也)陈妙常牛舌头(舟子陈七,美丰姿,时人呼为“陈妙常”)苏高三划子船 王寡妇七号划子船 烟月舫

  大东门舫匾:
  芥隐(本宋龚颐正书室名,有《芥隐笔记》卷子)观澜 画舫 大发财 玉镜光 天然图画 郑家蒲鞋头(亦名“关快”。关快即浒墅关快船也)

  南门上下两马头舫匾:
  泳庵(郑氏影园舟名)听箫 却要(北门有“却受”舫扁,此改“受”为“要”。考昔李庾有女奴名却要,可知此二字出处)有馀 元宝 冶春 迪吉 载鹤 飞云 鹤航 南浦 借树 春螺 云淡 福云舟 驾叶舟 志和舫 采珠游 西溪行 一湖春色 何消说江船(舟子与人言,以“何消说”三字作助语词,时人讥之,遂以此名之)五四划子船 通天篙楼船 汪府大三张(有高西园书“桐间月上柳下风来”横扁)九峰园 彩舫

  西门舫匾:
  飞鸿 百福 移园 梳烟 春才 春财 一叶 法二划子船 陈家小三张 高二小二张。

  虹桥舫匾:
  流霞 观涛 鸣鹤 陈胡子饼船 孔大芹菜船 王家灰粪船(船长三丈,阔五尺,以载灰粪为生,惟清明节龙船市洗净载人,间逢司徒庙演戏,则载戏箱。)桃花庵划子船(庵中道人陈大驾是舟,牛湘南太守为之修念。陈大死,其予苟子秀出,打桨如飞)

  平山堂舫匾:
  元宝 童奶奶丝瓜架 法净寺五泉水船

国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