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章旺醉酒泄天机






  “是呀!”黎云波接过话头,转而问林达生,“林老伯,汉口如若不保,您将作何打算?是出走香港?还是远飞西洋?”

  “唉……”林达生摇头叹息,“都谈不上呐!八年抗战,将老伴的一把骨头留在了重庆,至今还未请回故土。现在,我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奢望?还有那么多的考虑?共产共妻我都用不着怕了,到时候只要不死无葬身之地就心满意足罗!”

  “林……林经理,看,看你……说得……几……几可怜!”

  大家举目一望,只见喝得醉醺醺的章旺端着满满一杯酒歪歪倒倒地走过来。

  “你说……你是……孑……孑然一身?不,不见得吧?”章旺说着,两手撑着一张靠背椅的椅背,用一双充满血丝的醉眼定定地望着林达生。

  林达生不知章旺要干什么,睁着昏花的老眼,疑惧地看着章旺。

  “怎么,你……不……不记得了?”章旺喷着酒气,说,“你……你有个女儿,是……是共产党!”

  章旺一语既出,满座皆惊!林达生更是像突然吞进一颗炸弹,身子猛地一震!

  “章队长,你喝醉了。”黎云波接过章旺的酒杯,起身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坐下。

  “黎……黎先生,我……我没醉,你……你敢……不敢……和我……碰……碰杯?”

  黎云波望着章旺那副十足的汉口地痞的丑态,不觉好笑,于是说:“章总队长如果真是海量,我愿舍命陪君子!”

  “好!说……说得好!林……林会长……倒……倒酒来!”

  在座的遗老们早都吓得面面相觑,不敢凑兴。黎云波见状,拿起一瓶汉汾,拣了两只酒杯,斟了满满两杯酒。章旺坐着,黎云波站着,两人举杯,碰了碰。章旺毫不犹豫,张开大口,一饮而尽,黎云波一仰脖子,那酒顺着他的颈脖,从衬衣领子里流了进去,胸脯虽然感到冷飕飕的,却不会因豪饮而灌醉。

  在座的老头们都哈哈笑起来,向章旺竖起大拇指,其实是称赞黎云波的狡黠!

  “么……么样?黎……黎君……我……我们……再……再干一杯!”

  “算啦,章总队长,我服啦!我甘拜下风好不好。”黎云波搀起章旺,朝他自己的席位走去。“章总队长,你刚才说林会长的女儿是共产党,该不是醉话吧?”

  “我……我没醉,”章旺不服气地道,“她,她的……老公,十……十年前……在市一女中……教国文……就……就是……他……他妈的……地……地下党!”

  “真的?”

  “当……当然,”章旺说,“他……他现在……还不是……共产党的……大……大头头吗?我们……已经……在……在她的……家……家门口……张……张了网……我们……还要……搞……搞她妈……一个大……行动!把……地……地下党……一……一网……打尽!”

  顿时,黎云波想起孙翠屏刚刚递给他的那支“烟”!如果没有特急情况,她绝对不会冒这大的风险,当众给他递送情报的。老黎把烂醉如泥的章旺搀到自己坐椅上,然后,漫不经心地朝厅侧的公共厕所走去。

  他走进男厕所,跨进一档位,关上横挡前的小木门,插上铁销子,蹲下来,从上衣兜里取出那支烟,抖出两头的烟末,从纸筒中取出一卷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行娟秀的小字:

  敌人明晚将搞大搜捕,望速通知有关人员转移。

  黎云波看完纸条上的字,心中不觉暗暗叫起苦来!时间这么紧迫,战友分散在三镇各处,而且,与之取得联系的人员和方法又不相同,怎么能在一天之内都通知到堂呵!他蹲在那里,苦无良策,心急如焚。忽然,只听一阵“嘁嚓”的脚步声传来,他从木板门的缝隙中往外一瞄,只见章旺手里拿着一只喝红酒的大号高脚玻璃酒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俯身于小便池前,“哇”、“哇”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接着,又用那只大酒杯在洗手池的自来水龙头下,接水,漱口。他稀里哗啦地折腾了好一会,才端着储满自来水的高脚酒杯离去。

  蹲得两腿发麻的黎云波,这才把搓揉在便坑中的纸条放水冲去。然后,起身走进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