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2期

母亲的顺口溜

作者:吴 强







  母亲是地道的农家妇女,没有多少文化。在我的记忆里,生性温柔寡言的母亲每天只会默默地家里家外操劳着。即使再累,母亲的脸上也总是挂满笑容。
  那时,我曾天真地以为母亲是从来不知道累的超人,以为母亲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发怒”这个词儿。这种天真的想法,一直在我脑海里纠缠。
  直到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次和同学的打架事件让我第一次见识了母亲大发雷霆的样子,让我从此不得不对只读到小学五年级的母亲刮目相看!原来,在我眼中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肚子里竟然藏着那么多的顺口溜!
  那天,因为同学叫我“黑蛋儿”,我和他动起了手。事后,我把那位同学的脸抓得不成样子。那位同学的家长找到我家兴师问罪。母亲只是可着劲儿地一边给人赔笑,一边数落着我的不是。当同学的家长带着发泄后的快意,提着母亲“送”的十多个鸡蛋离开我家后,母亲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立即涌上了成堆的乌云。母亲拉过我,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气死啊?”屁股也被扫帚狠狠地狂吻起来。
  晚上睡觉时,母亲端来了热水,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我红肿的屁股。替我盖好被子后,母亲坐在床边抚摸着我的头,说:“儿啊,不是娘心狠,娘是想让你知道‘忍一时气,免百日忧’的这个理儿!”那天晚上,母亲给我讲了很多顺口溜,母亲眼里闪烁着的,满是泪花儿。
  所有的委屈,在母亲的那些顺口溜和泪花儿中瞬间变成了深深的自责。我想,母亲以前之所以很少对我说起那些顺口溜,大概是因为我年龄太小的缘故吧!后来的生活中,每当我贪玩时,母亲总会及时提醒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人生七十古来稀,问君能有几春秋?”;每当我乱花钱时,母亲总会告诫我,“成由勤俭败由奢”,“发家如同针挑土,败家如同浪打沙”;每当我与同学闹别扭时,母亲也总会教育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就这样,在母亲那些温暖的顺口溜和亲情的滋润中,我一路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知晓母亲当年对我讲的那些顺口溜出自《增广贤文》,是读初中二年级的事了。那年,我担任班里的语文科代表。一次交作业本时,我无意中发现了老师办公桌上放着一本书——《增广贤文》,便好奇地翻看起来,那些母亲曾对我经常讲起的顺口溜一句句赫然跃进眼帘。那一刻,年幼时的情景便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
  多少个夜晚,昏黄的油灯下,母亲坐在那儿认真地翻查着字典,又有多少个清晨,做饭的母亲嘴里总会唠叨着那些我当时听不懂的顺口溜,这些,我早已无从记起。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母亲当年对我所讲的那些顺口溜。因为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她深深爱着的儿子。
  


  •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3月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