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杀春江旧钓台





  ——郁达夫与富春山水
  苏立军
  郁达夫对故乡富阳的热爱,对出生、成长在富春江畔的自豪,可用留学日本时刻备的两枚书画图章佐证:“家在富春江上”和“我是春江旧钓徒”。
  郁达夫的幼年时期,就生活在“一川如画”的富春江北岸;稍长,即离乡赴杭州就读中学,因对当时学风大失所望,依然回乡索居自学;不久,随长兄留学日本长达十年,中途有过返家定婚、养病。留学归国后,他奔波于上海、安庆、北京、广州等地,但对故土的怀念之情难以抹去,以《怀乡病者》、《还乡记》等表达对这一方故土地眷恋。
  重读郁达夫对富春江写下的这些作品,不论散文游记、诗歌日记、自传回忆,乃至书信和小说,既是对富春山水自然美的享受,也能对这位富春江孕育的才子寄以深深的赞叹之情!
  家在严陵滩下住
  家在严陵滩下住,秦时风物晋山川。
  碧桃三月花似锦,来往春江有钓船。
  这是郁达夫《自述诗》中的第四首。诗后还作自注云:“家在富春江上,西去桐庐即严子陵钓台也。”他是多么庆幸自己生长在这风景如画、风物长宜的地方!
  郁达夫生于1896年12月7日。他的祖父郁圣山,曾是这个小县城里很有点名气的中医师,但早故。父亲郁企曾,早年为私塾教师,兼行家传之中医,后在富阳县衙户房当小职员(司事)。达夫有二兄一姐,长兄郁华(字曼陀),比他大12岁,二兄郁浩(字养吾),比他大5岁,姐姐郁凤珍,比他大2岁。他出生后的第三年,父亲就去世了。家贫少恒产,只有祖遗三开间住屋一所,薄田6亩。时年老的祖母尚在,一家祖孙6口,两代孤寡,全仗母亲陆氏勤俭持家度日。由于生活困难,他的姐姐幼年就送给乡下的叶家做童养媳。
  郁母陆氏是个贤能有识的人。她年轻守寡却在十分困难的境况下,竭力培养三个儿子读书,且督促甚严。当达夫7岁被送入亲友家自办的罗氏私塾读书时,长兄曼陀已在杭州考取了光绪已亥科府道试第一名,补博士弟子员;后因废科举而入杭府中学,毕业后考取了官费赴日本留学。二兄养吾考入了杭州陆军小学堂,也是官费生。达夫在这个好学的家庭里长大,天赋聪颖强记,勤学用功,15岁就在由“春江书院”改办的县立高等小学堂毕业。作为优等生的他已开始接触古典文学,并有过“九岁题壁惊四座”和“十五岁专心研求诗律”的自述!同时开始学习英语,为出国留洋打下了基础。
  原为“满舟弄”后改“达夫弄”的郁家——一座小院落中的三开间砖木结构楼房,紧挨富春江边。先前门前没有遮拦,出门便是江岸,他住的朝南靠西的二楼卧室兼书房,早晨从床上坐起来,即可见到江上的点点帆影!幼时便与富春江朝夕为伴,让他对这“母亲河”怀有特殊的深情。
  1985年9月,达夫生前的知交楼适夷从北京赶来富阳,参加纪念郁达夫殉难40周年的会议。除了赴会他来富阳的另一个原因,后来在《富行日记》中透露出来:“在年轻时和达夫的交游中,常常听他夸耀家乡的山水。他说看过了富春江,西湖便不足道,只有瑞士的日内瓦湖差可仿佛。他的夸耀,诱惑我多年……”40年后,楼老才如愿以偿,“百闻不如一见!特别是从鹳山俯瞰春江,真正体会了惟日内瓦湖差可比拟的风光……”惜乎,老作家发出这样的感叹:“达夫啊,我终于到了你的故乡,但这故乡的主人,您又在哪里呢?”
  富春江孕育的才子
  天上有条白河浜,地下有条富春江。
  水像猫眼绿汪汪,沙作龙宫白玉床。
  活在岸上算风光,死在江里不冤枉。
  郁达夫熟知这首历代流传的民谣,但这是造物主施予的自然的江!它有着取之不尽的资源,江中可以淘金(黄沙)也可捞银(捕鱼);江水既供饮用、洗涤和灌溉,又能提供舟楫之便。然而郁达夫却还注意到它的另一种价值,即引来了历代文人墨客、志士仁人对它以讽咏!李白、白居易、范仲淹、陆游、苏东坡、范成大、权德舆、杨维桢、王十朋等无数名人雅士竟折腰,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文,为我国的文学宝库增色添容。但他又感叹着,这些都是前人所为!郁达夫更记得少时书塾老秀才教他念的这样一首诗:
  “富春江之鱼,富春山之茶,鱼肥卖我子,茶香破我家。采茶妇,捕鱼夫,官府拷掠无完肤。皇天何不忍,此地亦何辜?鱼何不生别县,茶何不产别都?富春山,何时摧,富春江,何时枯?山摧茶亦死,江枯鱼乃无。呜呼,山难摧,江难枯,我民不可苏!”
  这是明朝就传下来的,多么不平常的一首乐府,它用反话表达情感,如此沉痛!虽然少时的郁达夫并不理解,但长大成人后他立志赶超前人,决心以唤起“我民不可苏”为己任。他在日记中作答他的大哥:“富春人物无多子,东海鱼盐惜此文。”兄弟俩对于缺乏生气、缺乏有为之士的故乡,立志为家乡争气互勉。
  1910年冬,正逢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日益高涨之时,15岁的他,在“几位看报的国文教员”的影响下,知道了“熊成基的安徽起义,无知幼弱的溥仪的入嗣,帝室的荒淫,种族的歧异等等”,特别是当国文教员给学生们看了一张青年军官的半身肖像说:“这一位革命义士,在哈尔滨被杀,我们要复仇,我们要用功。”他也开始接受了一些反对帝制,革新图强的爱国思想。这时长兄郁华毕业归国,已在北京政府供职,家境稍裕,使他能到杭州、嘉兴读中学。但他接连换读了杭、嘉的府办中学和几所教会学校后,都觉得很失望,以致闹学潮遭开除!时逢辛亥革命爆发,自1911年秋至1913年底,他毅然回到富春江边,居家自学。两年内他读了几百部古今文学著作,写作了不少歌颂故乡山川和感时的旧体诗……而让文坛最为震惊的是《咏史三首》
  楚虽三户竟亡秦,万世雄图一夕烟。
  聚富咸阳终下策,八千子弟半清贫。
  大度高皇自有真,入关妇女几曾亲。
  虞歌声里天亡楚,毕竟倾城是美人。
  马上琵琶出塞吟,和戎端的爱君深。
  当年若贿毛延寿,那得诗人说到今。
  这三首诗原载1915年上海《神州日报》,但却始写于1911年,其时虚龄只有16岁。不仅写得铿锵可诵,且表现颇具历代诗人纵观古今,咏诗感时的学养。
  郁达夫仅仅活了49岁,却著有多类体裁的文学作品(和翻译)达500多万字;他一生中长年累月地为生计更为创导五四新文化四处奔波,却学会应用英、日、德、法和马来文等多国文字;在最后的岁月里——流亡星岛期间,既从事大量的抗日社会活动,又要同时身兼多种报刊的编务,且每天编撰杂文、亲写政论。非天才怎能为之?
  人们评说,读一篇郁达夫游记,如同品尝一杯香气浓郁的醇酒,或像喝上一杯龙井茶!郁达夫赞美富春山水的诗词、散文,情景交融,气韵清新,令人倾倒。郭沫若说:“他的故乡富阳是风光明媚的地方,达夫是生在这样地方的人,我相信他的诗文清丽是受了这种客观环境的影响。”
  如此江山忍付人
  距郁达夫故居东仅半里,便是富阳城中的临江鹳山,山高不过50米,却怪石嶙峋,草木葱茂。在两岸远山遥峙,沿江沙滩平铺的富春江上,显得有些突兀,十分腴美;登高远望,极目江天,秋水粼粼,帆影点点,千姿百态,充满着诗情画意!这是郁达夫常去的所在,也曾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文。早在1913年夏夜,他便登山作过这样的描写:
  夜发游山兴,扶筠涉翠微。
  虫声摇绝壁,花影户禅扉。
  远岸渔灯聚,危巢宿鸟稀。
  更残万籁疾,踏月一僧归。
  鹳山矶头的澄江亭边,乃郁达夫兄弟临流啸咏之地,常常为伴去小憩和索句对歌,共赞富春山水。兹录他《立秋后一夜富春江畔与浩兄联句》:
  秋月横江白(浩),渔歌逼岸青。
  众星摇不定(浩),一雁去无声。
  山远烟波淡(浩),潮来岛屿平。
  三更群动息(浩),好梦满重城。
  沿鹳山西麓石级而上,迎面有高数丈的平台临江伫立,一棵百年古樟枝叶繁茂,宛如一把巨伞遮盖着!游人爱在这里小憩和眺望江景和城郭。在山上的省级文保单位——“双烈园”,以及郁达夫中学的陈列室里,存有郁氏一家1935年为郁母陆氏祝寿时摄下的照片。平台紧连“春江第一楼”,晴日登楼,凭栏观景,江水秀色,尽收眼底,达夫也曾多次登楼赏景赋诗。1913年秋,他去日本留学前,曾约得友人三五,登楼饯行,深寄眷恋之情——《东渡留别同人,春江第一楼席上作》:
  骊唱几声残,扬鞭泪暗弹。
  非关行役苦,总觉别君难。
  云树他年梦,悲欢此夕餐。
  且将杯酒尽,明日路漫漫。
  抵日后,他以《日本大淼海滨望乡》为题作诗,又怀念起鹳山春江第一楼的那次惜别旧情:
  海天浩荡望神州,苦忆江村旧酒楼。
  犹记离乡前夜梦,夕阳西下水东流。
  然而,1917年他作的《题春江第一楼壁》诗却是另一番意境:
  风月三年别富春,东南车马苦沙尘。
  江山如此无心赏,如此江山忍付人。
  此诗读来,感慨万千。当时中国社会正处在军阀混战,内忧外患的灾难之中,作者面对祖国大好河山将被撕裂,秀丽富春山水将遭蹂躏,站在春江第一楼凭楼远眺的他,与其说观景倒不如说在忧国,故一反往常对景物的描写,而是借景抒情,唤起人们爱乡爱国之心。
  可见,郁达夫之最后成为著名革命烈士决非偶然。“七七”芦沟桥战争爆发,他就撰文指出:“文化人是识风浪的海鸥,我们要号吹在前,切不可悲歌在后。”他还在日记中写道:“余有一大爱焉,曰爱国。余因爱我国,故至今日犹不得死;余因爱我国,故甘受人嘲而不之厌;余因爱我国,故甘为亲戚兄弟怨而不之顾。国即余命也。国亡则余命亦绝矣!欲不可不先保国。”当他70多岁的老母不愿作亡国奴,绝食饿死于鹳山松筠别墅时,他正在从事抗日救亡工作,国仇家恨,双锤齐下,疾书一联遥祭:“无母何依,此仇必报。”
  同是在鹳山“双烈园”中,有一醒目的“郁曼陀先生血衣冢”,这是1939年11月23日,他的长兄——“实系兄而又兼父职”的郁华,因维护中国司法尊严,在上海遭到敌伪特务的暗杀。时在新加坡从事海外抗日的他,欲哭无泪,又不能亲往祭奠的情况下,于发表《悼胞兄曼陀》的同时,哀撰一联寄往,向父兄表示了誓将追随先行,以身许国的决心:
  天壤薄王郎,节见穷时,多有清名扬海内;
  乾坤扶正气,神伤雨夜,好凭血债索辽东。
  富春江畔的鹳山,至今仍铭刻着抗日战争中郁氏一门三烈的遗迹,并将千秋万代为人们所永志怀念。
  浙西佳味忆鲥鱼
  海外难通尺素书,病慵容易故人疏。
  况当少小离家日,更苦娵隅学语初。
  客里浮生同野马,浙西佳味忆鲥鱼。
  何能花月春江夜,重过黄公旧酒垆。
  这是他到日本留学之初写的诗作。诗题为《寄王子明业师居富阳》。王子明即王沛文,乃当时富阳高等小学堂的著名教师之一,富阳乡下的上官深里人,考取过秀才,后又毕业于两级师范学堂。此诗借对这位少时恩师的怀念,又一次唤起了他的思乡情:家乡的美景,“春江花月夜”;家乡的名人黄子久,以及家乡的富春江鲥鱼——这亦是最具地方特色的著名土特产。虽然我国的长江也产鲥鱼,但数富春江产的最为名闻天下,作“浙西佳味”并不过誉。“黄公酒垆”乃元代大画家黄公望(字子久)隐居之地,距郁达夫故居约5公里处的富春江下游,小地名庙山坞筲箕泉。画家曾在这一带隐居,游历和写生,绘制了被称之为世界艺术瑰宝的《富春山居图》和《大岭山图》,且他老死后亦葬于富春江畔的庙山坞。
  郁达夫去国前不仅泛游过富春江,寻觅过沿江两岸的许多风景点,考证过好多名人掌故,且每每留有诗作或记于日记;回国后又多次去重游,还向中外友人夸耀家乡的富春山水,乃至亲自陪同一游。有人评说,富春山水培育了天才诗人郁达夫,而郁达夫的清新诗文,也让富春山水得以名重天下!富春江上游西去有一龙门古镇,更有气势雄伟的龙门山:层峦叠嶂,怪石峥嵘,石壁峭立,幽谷深绿,并有百余米的瀑布自岩顶呼啸而下,注入龙潭,激起千万颗珍珠,上下翻滚,蔚为奇观!郁达夫为之惊叹曰:“龙门山绝壁千仞,飞瀑百丈,真奇观也。”并作《龙门山题壁》一首:
  天外银河一道斜,四山飞瀑尽鸣蛙。
  明朝我欲扶桑去,可许矶边泛钓槎。
  难怪乎,半个世纪后,时年七十有八的诗人徐迟,说是受郁诗的“诱惑”而执意登攀观之,并作散文《龙门观瀑记》(首刊香港《良友》,后收录《富阳县志》)。
  热爱大自然是郁达夫的天性。在他第二次去国前夕的1917年8曰26日,即登罢龙门山的第三天,他又去攀登了县城背后的另一座高山顶峰,并写下了《舒姑坪题壁》诗:
  桐柏峰头别起庐,飞升人共说麻姑。
  不知池上西王母,亦忆东方大隐无。
  此处晴日登高远眺,不仅富春江似在脚下,连钱塘江景色,包括钱江大桥也尽收眼底。
  1913年9月,长兄郁曼陀受大理院派遣去日本考察司法,将他带往日本,初入东京神田正则学校,一年内补完中学课程,晚上则在夜校修习日语。1914年夏,考入东京第一高等学校预科,与郭沫若同班,正式成为官费留学生。在“八高”和“帝大”,他还养成了每天记日记和好买书籍的习惯。所得官费,除俭朴的生活开支几乎都买了书,总计这段时间所读名著千部以上,除俄、法文外,另如德、英、日文都是原版图书。故在日本就读时便在留学生中鹤立鸡群!他那敢于同日本的“宪政之神”抗衡,当场予以驳斥,更成为留学生中的美谈。
  然而,萦绕着他的心病则是思乡之苦。他以《乡思》为题曰:“闻道江南未息兵,家山西望最关情。几回归梦遥难到,才渡重洋已五更。”他以《客感》为题曰:“满天风雨怀人泪,八月莼鲈系我思”;“一帆便欲西归去,争奈青杉似旧时”。他给兄嫂的奉答诗曰:“拭泪愁看西去雁,关心长望北来云”;“删去乡思千万语,当头还是劝加餐”。他甚至“一日思乡十二回”,“最难安置是乡愁”;“夜夜芦根秋水长”,“鲈鳜江南入梦无”!他虽“去国三千里”,但“烟花难忘故乡情,年年春到便思家”!乃至常常梦回故乡,梦游富春山水,梦登严陵钓台。
  我是春江旧钓徒
  富春江,如少女,似碧玉,像白练,古今美誉,不一而足。曾经在富春江畔工作过的作家李杭育,以富春江为源,首创“葛川江文化”为王蒙所特别称道;同是曾经生活在富春江边、视富阳为第二故乡的女作家王旭峰,则把富春江称作“谜江”!难怪它为国内外游客所神往,又难怪郁达夫东渡日本后便刻备了“我是春江旧钓徒”的书画图章。
  古往今来,富春江上的钓徒不可胜数,但最最著名的莫过于东汉的严光了。据《富阳县志》所记,仅富阳境内,“严子陵垂钓处”就有三处:一在上游桐洲沙,一在县东侧的赤亭山,还有一处在鹳山矶头。春江第一楼的下端,鹳山矶头的上方,曾刻有“钓台真蹟”和“严子陵垂钓处”石碑(今已恢复后者)。这是郁达夫魂牵梦绕的地方!加上他特别赞赏严光的高风亮节,屡屡以诗文吟唱或是抒怀,且从富阳写到了桐庐七里垅的钓台。1916年,他留学日本三年返乡订亲复去前,作有《梦登春江第一楼严子陵先生钓台,题诗石上》:
  帽影鞭丝去,红尘白雾来。
  自惭投笔吏,难上使君台。
  客计随年改,蒲帆向日开。
  明朝黄浦渡,一步近蓬莱。
  1936年,郁达夫在福州,身处“通缉令未解除”之逆境,却忆及春江钓徒严光,作《岁暮穷极,有某府怜其贫,嘱为撰文,因步〈钓台题壁〉原韵以作答》:
  万劫艰难病废身,姓名虽在已非真。
  多惭鲍叔能怜我,只怕灌夫要骂人。
  泥马纵骄终少骨,坑灰未冷待扬尘。
  国门吕览应传世,何必臣雄再剧秦。
  对诗的最后一句,作者作自注云:“情愿饿死,不食周粟,亦差堪自慰。”可见作者对严光的风骨同样是称羡的。汉光武帝亦算是开明君主,严光借此大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干,做一个听民勤政、朝乾夕惕之士!然而,严光却拒绝而去过隐钓生活。这在郁达夫看来,他没有凭籍皇帝老儿有点“后门关系”而挂一顶“谏议大夫”或是别的什么头衔,去领干薪,那就与尸位素餐的官乃绝无二致,倒还不如去做一个“春江钓徒”。
  熟谙富春江上史实和典故的郁达夫,对许许多多“春江旧钓徒”有过探究,且大多是给予称羡的。他在《钓台的春昼》这一名篇中,就曾专门提及故乡先贤夏灵峰先生,并且以对其的评说引伸开去,辛辣地抨击了时政。夏震武(1854—1930),原名震川,字伯定,号涤庵,富春江下游的里山人,为近代理学家,学者称灵峰先生。清同治十二年(1873)进士,任工部营善司主事,以直言敢谏,著称于时。但他思想保守,反对变法维新。宣统时任浙江两浙师范学堂监,曾与鲁迅、许寿棠等唱对台戏!辛亥革命后,索性弃政返乡,回到富春江畔老家躬耕垂钓,过起隐居生活,且束发古装,自筑“灵峰精舍”,聚徒讲学,提倡尊孔读谈经。就是这样一位反对共和,反对“五四”的晚清遗老,似乎惟郁达夫才给他一个中肯的评价:
  夏灵峰先生虽然只知崇古不善处今,但是五十年来,像他那样顽固自尊的亡清遗老,也的确是没有第二个人。比较起那些官谜财迷的南满尚书和东洋宦婢来,他的经术言行,姑且不必去论它,就是以骨头来称称,我想也要比什么罗三郎郑太郎辈,重到好几百倍。
  郁达夫几乎一生漂泊在外,但不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总是念念不忘故乡的富春山水,更迷恋生于斯长于斯的富春江:
  我欲乘风归去也,
  严滩重理钓鱼竿。
  然而,他没有实现这一人生之愿,且抛尸海外,至今连尸骸也不知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