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邮存底(之三)

 
 
  如果我拥有满天的繁星,我要用它们全部换你一次静静的凝视。

  我拥有满天的繁星吗?没有。所以你的目光是雾里的远山。

  如果大地上的花儿能够常开不谢,我要在绚烂里采集你所有温馨的笑容。

  大地上的花儿能够常开不谢?不能。所以你的微笑是帆边的夕晖。

  挂断了电话线,依然塞满了种种销售数据、市场调研结果的大脑突然像一台失控的打印机,冒出了以上两段话。

  我关掉了电灯,一个人坐在星期日荡然的办公室里目光呆滞。

  时间这只怪兽,我的记忆无疑已经被它咬得面目全非。在去年12月26日20点钟之前,我绝没料想到在世纪结束之前可以在一个平常的地方遇见老孙的表妹;你长发飘飘,我掰着手指,眼睛顾左右而言它。那是一个冬夜。从回家的电车上摸下来,我大脑短路似的自说自话,象在给小狗讲故事:

  今夜的风很轻

  轻得像凉夏里飘动的你的衣袂

  明晚的风会很细

  细得象银河里一粒粒的沙子......

  我终于还是拎起电话定了定神,说:“喂,赵总,我是小钱,材料我全部准备好了,现在就给您送到家?”老板说,叫我去Holiday Inn门口等他,今天他有饭局。

  送掉了加班一下午做出来的PowerPoint材料,心情也坏到了极点。城市的浮华与侈迷不属于我,人们成群结伙,我一个人画地为牢。我忽然冲动到想随便拉个朋友出来吃顿饭,扯点废话,醉点酒精。摸摸口袋也就总共七十一块钱,算了,我还是打的回家吧。雨开始断断续续地掉了下来,我回到了家。

  我一张接一张地放着唱片,如果唱片是用纸做的,我相信它们在那天都会被我撕碎。

  通常,信仰宗教的都是那些两手空空的人,他们希望在物质失落的情况下以一种精神性的东西达到理想的目标。有时候,我很希望有一个信仰、一种宗教能够让我折服、让我甘于等待、让我睡而安眠。因为我就是一个两手空空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像某天随着一大群人从一架久航的飞机上下来,期待着意外的呼唤、热情的拥抱、激动的眼泪,一阵喧嚣过后,众人相携而散,我尴尬地拎着大皮箱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根本一开始就上错了飞机。

  露余山青,红杏在林,月明华屋,桥落碧荫。你的声音让我失眠。

  咬文嚼字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真的是一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坏习惯,想起1月22日你在电话里雾蒙蒙冷冰冰的态度,想起和你一起去看的《洗澡》里傻子二明高唱“我的太阳”的样子,我忽然想哭又想笑。本来还有很多未完的话要说,但此刻我觉得,当我一下子发现自己象台486电脑一样彻底游离了这个时代,什么感想,什么废话都没必要说了。

  上一个世纪的某一天,我曾在某片废纸的背面涂下了这几行句子,此刻送给你,虽然是不请自来的东东:

  思念

  是盲少年失明前

  看的最后一次烟花

  说是黑夜被它灼伤

  流焰在视网膜上

  冻成

  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