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邮存底

 
 
我要给你画张卡片

  我亲爱的孩子,今天是你的节日。我能给你些什么礼物呢?加菲猫是盼望感恩节的,他喜欢传统,因传统的节日他有理由饱餐一顿美味,他不想减肥。而我的孩子,你呢?

  我的孩子,我总是疑心节日于你来说早就没了我小时如饥似渴的企盼了。我跟你说过吗?我曾经是怎么样瓣着手指头计算着每个节日的到来吗?说来那些愿望在今日你看来可能实在微不足道。或者只指望能敞开肚皮吃上一顿松软的蛋糕,或者是能揣着压岁钱买上一本在书店里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连环画,又或者是能奢侈地穿一件新花衣。

  我总是以为因为得来太容易,你失了许多童年应得的惊喜。但你却用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灿烂地说:“妈妈,我是快乐的。”是的,你有漫画大王你有动画片你有蔡依林你有SHE你喜欢脑筋急转弯你甚至能看得懂亦舒。一点点好笑都能引发你实实在在的开心,你总会把眼睛笑得如丢了石子晃荡在阳光中的一潭清水。

  我小时是养过蚕的。你将细如丝线的七条蚕领回家,我才知道你原来也是和我小时一样的孩子。看你将硬纸壳左叠右叠替它们造房子,看你用彩笔画了花描了云,我和你一样欣喜。然后俩人撑着头看蚕们在漂亮的房子里吃桑叶,想着替蚕取名字。最后按细到大叫星期一直至星期天。可惜的是,星期一老不进食,你小心翼翼地将它的嘴靠近鲜嫩的桑叶,它也不受诱。过几天,星期一终于去了。你的眼泪就不断线地流下来了。

  以后谁也不能与你提星期一,听这三个字,你的眼泪就迅速地打湿了眼睫毛,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只是你更用心地喂养余下的几条。放了学,第一件事便是替它们清理干净房子,换新鲜的桑叶。雨天时你会将干净的纸巾将湿桑叶细心抹干。

  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一日一日肥白,外体大细基本差不多,你仍能分得清清楚楚谁是谁。你会告诉我靠近头上长有黑斑的是雄性,没有黑斑的是雌性。我总会惊奇地看着你,这是我的孩子吗?你小小的脑子里怎么得来这么多的知识。

  我亲爱的孩子,妈妈一天到外都在瞎忙,工作家务交游看书上网。仔细想来有时是忽视你的,象个傻瓜似的,竟然不知欣赏你清亮无尘的思想,竟然象所有讨厌的成年人一样拙劣地应付你。是,当你在我做饭时,嚷着让我去看加菲猫的笨态时,我会说等妈妈吵完菜就去看,我是多么傻呀,居然不明白吵完菜后的加菲猫再笨也不是先前的笨了。菜放一放其实又有什么大不了呢?当你急切地举着碟片上SHE的宣传画让我说最喜欢那个时,我竟然只瞥了一眼就说三个都一样。亲爱的孩子,只有你的眼才能分得出那三个花朵般的小女孩不一样的美丽。孩子,邦妈妈舀一瓢清水来,好吗?我要洗洗眼睛,洗了尘埃,我会分得出所有不一样的美丽。而等你拿了书要我分享其中的快乐时,我有时会停下手中的事,一目十行地看一看,然后例行公事地说真不错。有时会象所有庸俗的成年人一样愚蠢地说:这书是你们看的,妈妈看妈妈的书才有乐趣。我那时没想你的委屈,我是多么残忍呀。

  今天我终于醒悟到这些,所以孩子,我不送你衣服不送你玩具也不带你去肯德基。那些于你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我要画张卡片送给你,象每次生日时母亲节时你替我画的卡片一样。

  我的孩子你看我给你画些什么?我要画一个长着翅膀的女孩子在飞翔,有彩澜斑斑的蝴蝶有争相吐艳的花朵有在树梢安静收翅的鸟儿有世上所有最美丽的物事。我要写最温暖的词句予你。孩子,我很久不曾拿过画笔了。我亲爱的孩子,你就一直一直在旁边与我说,小妈妈,没想到你画画真正真正不错,这是我收到的最美的卡片。

我写不出一张卡片给你

  蔚,你记得有多久了生日时,过节时,我写不出一张温暖的卡片给你。我总是忙,你也总是忙。拣得空闲坐下时,叫人懊恼的是心里一片茫然,我写不出一个字给你。

  早几天下了场雨,我就坐在房子里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你,记起你快生日了。我想,停了雨,我必须去挑一张卡片给你。是的,必须。

  果然停了雨,天并没有晴开,仍有一层淡淡阴晦的底子,树叶却绿闪闪的,鲜亮如洗,象贞女见底的眼眸。亮与暗的分明衬得天空分外庄严。蔚,可惜你不与我同走在这条路上,要不你就知道不只是蓝天白云才是庄严的。路边的灌木丛,暗红的片片细叶上凝满了雨珠,晶莹欲滚。天空有鸟疾飞,掠过几棵高大的树,便收了翅,安静地立在树梢上打量。素来厌弃的广玉兰在雨后竟也能营造出一世界清澈的郁香。我就走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干净如洗的世界里,想着你,想着给你买卡片。那时我很软弱,由不得自己的软弱。蔚,我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处身在美得太厉害的风景中,总会特别软弱,总会找不着贴切的词描述。也总会恨不起任何人,只想低眉敛首地去爱这世界,也想告诉你告诉任何人我爱这世界,想要你想要任何人和我一同来爱这世界。

  毛衣是春天时买的,领子是敞口的,有一圈镂空的花,可以露出你鹅弧颈项,想来你穿着应是优美的。怀着这样的温柔,走了几条街,挑了一条布裙,再买了清香四溢的桂花包,想着你打开邮包时,抖开衣物扑鼻而来的清香会让你灿烂得笑弯眼就不由微笑。

  过一药店时,想了想还是弯进去了。同事近向似乎胃病又发了。蔚,说来好笑,虽然她时常会将自己的事推给我做,但她在生气时,仍会将我替她做的一切说成假仁假慈,说成不过是我作人一向的滴水不漏而已。我有时其实是万分委屈的。但我此时此刻,确乎不在意她的任何误会。只知道我替她买的药,一向不爱自己的她从来都肯按时服用。是的,只要是我替她买的,她就乖得如一个孩子般按章行事。我为何不替她买呢,我不忍看她反胃皱眉的样子。

  哦,蔚,扯远了。不过,蔚,我想你是明白的,我平素总在你面前象个坚强的姐姐。而今天我想告诉你我软弱时的样子。

  走了几条街,没有找着卡片,我差点要在花店里买张最简单的卡了。但那些闪亮的树叶及时阻止了我。我愿意走在这样的路上,横过马路再绕过几条小路,去学校边的小店里找一张配得上你的卡片。

  坐在邮局里提笔与你写卡片时,仍不知如何下笔。那些在心头闪闪发亮的词句不知遁到哪去了?我仍只能写些最素朴的话语祝福你。

  而蔚,今日是你生日,真想为你唱首歌。有人说我声音听起来还算柔美,唱歌应该不会太差。或许是因性格的怯弱,我始终不敢放开嗓子在人前歌唱。而今夜,我只想替你唱首歌,哪怕在心里。你猜我想到的歌会是哪只?呵呵,竟然是小时的那首忆苦思甜的。只因为我喜欢“月亮从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的意境。蔚,让我在心里一遍一遍与你轻唱,在我的歌声里你就睡在朵朵莲花的云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