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第3期

红魂绿韵

作者:彭 舟 刘禄山







  江西省博物馆珍藏着四幅巨大的粉彩瓷板画。这四幅瓷板画于1960年创制于景德镇,当年国庆前夕运往北京,悬挂在人民大会堂江西厅。1979年江西厅重新装修时,瓷板画被运回江西,入藏江西省博物馆。瓷板画形制巨大,宽纵为171×105.5厘米。画面色彩清新浪漫,气势雄浑磅礴,充分体现了老区强烈的地方特征;其构思主题鲜明,体现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新时代、新艺术的特征。同时,瓷板画又具有浓郁的传统文化特征和民族特征。无论从其艺术创作思想、艺术表现手法还是从其制作工艺来评论,四幅瓷板画都是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兼具的佳作。
  1960年春,为了欢庆新中国的第十一个国庆日,也为了配合新建的人民大会堂锦上添花的装饰工作,江西省委指示组建“人民大会堂江西厅国画创作组”,创作巨幅山水画用之装饰人民大会堂江西厅。
  
  创作组由十几位老中青工艺美术家组成。其中有民国时期已露头角、兼具深厚的国画创作功底和瓷艺素养的闻名艺人,如胡献雅、王锡良、杨石朗等。按照使用传统山水画突出革命老区特色和反映深刻思想意境的指示精神,创作组选定革命摇篮井冈山、红色故都瑞金、八一起义的英雄城市南昌、工人运动发源地安源和方志敏领导的赣东北苏区活动中心圭峰等五大革命圣地的山水为主要创作素材,其中“天下第一山”——革命摇篮井冈山题材创制成瓷板大屏风,另外四大革命圣地题材创制成挂壁瓷板画。整个创作过程前后耗时半年,经过反复推敲,再三修改,国庆前夕创作出了定型的完善画面。
  “革命摇篮井冈山”大屏风瓷板画是由王锡良领衔、集体创作的作品。画面以茨坪新貌为中心,险要的登山公路、桐木岭和朱砂冲哨口为近景;云雾奔腾之下巍然矗立的井冈山为远景。整幅画面气势磅礴豪壮(这幅“天下第一山”的瓷板画没有入藏江西省博物馆)。
  “八一起义的英雄城市南昌”瓷板画以绿树成荫、水光潋滟的百花洲为近景,轻烟袅袅的新厂房和云烟缥渺的梅岭为远景,高竖飘扬红旗的“江西大旅社”赫然耸立一旁。这座灰色的五层大楼是八一南昌起义总指挥部旧址,在这里,1927年8月1日以周恩来为书记的中共前敌委员会领导了著名的八一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开创了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和创建人民军队的新纪元。江泽民同志在此题词:“军旗升起的地方”。百花洲是八一起义中革命军队与国民党军队激战的重要场所(封底,图一)。
  “红色故都瑞金”瓷板画以欣欣向荣的瑞金城为主景,蜿蜒如练的锦江盘桓而过,新修的公路桥梁横亘其中。近坡兀立两棵挺拔苍茂的古松,旁衬数茎翠柏,寓意红色故都如松柏长青,千秋万代为人敬仰。松柏后侧远外隐约凸现出红都东北五公里处叶坪的轮廓:炮弹形的“红军烈士纪念塔”巍然屹立其中;红军检阅台、青砖黑瓦的大厅也清晰可见。当年一队队一批批英勇的工农红军就是在此处接受毛泽东等同志检阅后走上保卫红都的前线。1931年11月7日至20日,第一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在这里召开,宣告成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会后,中央政府所属军事部、财政部、外交部、土地部、司法部等九个机关都在此处办公。因此瑞金获得“共和国的摇篮”称号(封底,图二)。
  “红色安源”瓷板画以“路矿工人俱乐部”前宽阔秀美的花园广场为主景,以生产繁忙的林立工厂为远景,以苍隽雄莽的大山为背景。毛泽东、毛泽覃、李立三和刘少奇等革命家曾先后在此领导工人运动。画中的“路矿工人俱乐部”为刘少奇提议修建。工人俱乐部于1922年5月1日在党的领导下成立,当年9月在李立三、刘少奇的领导下,举行了著名的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斗争胜利后,参加俱乐部的工人达到13000多名。为了让俱乐部更好地领导工人斗争,刘少奇召开会议,决定由工人自己出钱按莫斯科大剧院式样兴建俱乐部大楼。大楼于1923年5月1日落成。安源因为拥有这一段光荣的历史而被称为“工人运动发源地”和“中国工人运动的摇篮”(封底,图三)。
  “圭峰奇秀”瓷板画的画面以风景清新秀丽的圭峰疗养院(江西弋阳县境内)为中心,周围环以苍雄、奇诡、隽秀的圭山石峰,疗养区晨雾弥漫朦胧,与绵延的远山云烟缥渺相连于影青的天际。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这里是方志敏领导的赣东北革命根据地、苏维埃政府和红十军的活动中心地之一。新中国成立后,党和人民政府为了表示对劳动人民的关怀,将此处建设成优美的疗养区(封底,图四)。
  这五大革命圣地曾经是弹痕遍地、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经过新中国十年的艰苦建设,已是旧貌变新颜,换了人间,处处有群芳竞艳的花园,满目是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新修的公路桥梁和冒烟的林立工厂。在红树湖边,绿杨荫里,人民自由自在地在游憩漫步。每幅画都完全符合既体现出老区的光荣历史底蕴、更凸现新时代老区生机勃勃气象的要求。
  人民大会堂江西厅的巨幅瓷板画是当时物质生产和文化思想变革中大跃进的产物。
  早在先秦时期,中国的宫苑寺庙建筑就有墙上绘画的传统。宋明以后,文人的卷轴画装修厅堂成为时尚,壁画艺术被视为“匠艺”受到轻视,逐渐衰落,又退回到起源时期的寺院庙宇之中,并在地下的大型墓葬中发展。新中国诞生后,随着大跃进和文化革命形势的发展,这种方便传播新思想的“匠艺”——充满着浪漫色彩、具有豪迈清新风格的壁画成为最时尚、拥有广大群众基础的一种艺术形式。人民大会堂江西厅巨幅壁挂瓷板画的创制,就是当时的时代特征和群众艺术风格的反映。工艺美术家们将晚清民国时期景德镇的粉彩瓷的制作工艺发扬光大,将小瓷板制成巨幅大壁挂,使用传统的民族山水国画艺术形式,表现了新时代、新思想的特征,令人倍感熟悉、亲切。
  巨幅瓷板画是当时艺术创作的主流意识——“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合”的具体的、经典的体现。当时社会主义文艺道路的主流意识强调:在对客观现实的正确认识的基础上,充分重视主观能动性,重视先进思想和科学预见,重视革命幻想的巨大意义,即所谓“昨天的理想就是今天的现实”。所以巨幅瓷板画在表现江西闪光的地方时是以“新颜”、“新貌”为中心,闪亮辉煌的历史在画面上只有寓意式的点缀陪衬。绚丽多彩的新城、群芳竞艳的公园、风景优美的疗养胜境成为画面的主体形象,绿树成荫的宽阔街道、新修的公路桥梁、花园中涌射的喷泉、满载欢歌笑语的游船都是醒目的布置。红色虽少,但画面却洋溢着热烈清新的气势;蓝绿为主色调,画面却无丝毫阴霾幽暗之气象。景物的排布恰到好处,该疏处则疏,该密处则密,该写意处则轻描淡写,或稍事皴染,或浓抹重彩;该工笔处则谨细画摹,力求惟妙惟肖。所取素材位置虽有夸张移动,但多是真山真水、实物实景,使人有亲临其境之感。观看画面,人们很容易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昨天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为了创造美好的今天;今天的革命幻想,将会是更加美好的现实。
  尽管大跃进运动的本身带有盲动的印记,但在那个特殊的时代,江西厅的巨幅瓷板画仍不失为能够产生特殊精神鼓舞力量的优秀作品。
  感悟这些巨幅瓷板画,我们仿佛又回到那火热的、充满无限激情的和浪漫幻想的年代,那个年代曾经令我们精神高昂得近似亢奋、如醉如狂而失去理智……
  追忆当年,确实令人回味无穷,生发无尽的感慨。
  
  (责任编辑:刘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