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第3期

江西铅山连史纸调查报告

作者:王立斌







  2006年5月20日国务院在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铅山县连史纸制作技艺名列其中的第416vm66条。笔者先后用了近20年的时间,对传统的手工作坊及连史纸的生产工艺流程作了一个比较详细的调查。为宏扬祖国传统的文化遗产,更加有效地保护这一文化遗产,特写此文,以飨读者。
  江西的造纸业,自元代崭露头角,历经明清两代而跃居我国纸业产地之首。全省不仅产纸地区分布广泛,年产纸量大,且所产纸张品种繁多,并有不少质地优良,誉满全国。赣东北铅山县所出的连史纸更是姣姣者。铅山素以江西的重要产纸地区而著称。所属河口镇更因自明代以来就是闽、赣两省纸张的重要集散地而繁荣发达,成为江西明清时期的四大名镇之一。谈起铅山县或河口镇,无不对其特产连史纸大加赞叹。翦伯赞先生在《中国史纲要》中指出:“商品经济的发展还表现在工商业城镇的兴起。……随着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有些城市的商业也日趋繁荣了。……已经形成为五大手工业的区域,即松江的棉纺织业、苏杭二州的丝织业、芜湖的浆染业,铅山的造纸业和景德镇的制瓷业,它们之间已保持了紧密的商业联系。”蔡美彪先生在他的《中国通史》八卷,造纸业一栏中,专题点了19世纪“江西铅山也有不少生产表纸的纸槽”。江西铅山纸厂有扶头,舂碓、检料、焙干四道工序。连史纸的确切产地和最初的集散地石塘、陈坊,却不甚为人们所知。现结合有关的文献记载和笔者的点浅调查研究,对连史纸及其集散地河口、石塘、陈坊的有关历史情况概述如下。
  
  一. 产生时代和产地
  
  连史纸是一种以竹类为原料,经过精细的手工加工制成的一种优质土纸。它的初名又叫“连四纸”,据传说,最初是由福建一位姓连的造纸工所生产,因他排行第四,故名①。但是,据文献考知,早在明代前期众多的纸张名目中,以“连四纸”命名的就有多种,如结连四纸、绵连四纸。此外,还有以“连三”、“连七”命名的,如结连三纸、绵连三纸、白连七纸、青连七纸、竹连七纸等②。甚至安徽泾县以青檀为原料所生产的宣纸,另一种称呼又叫“泾县连四纸③”。由此可知,“连四纸”并非某一种纸的特称,而可能是当时造纸业所通行的表示某些纸张生产特点和性能的专业用语。其确切含义还有待进一步考证。后来所谓的连史纸,当是专指竹连四纸而言。
  连史纸出现的最初年代,查证文字记载已漫无可考,但从造纸技术发展过程的一般规律来分析,还是可以考知其大致年代的。
  我国的造纸术最初发明于西汉,经东汉蔡伦而有重要的技术革新,但是直到中唐以前,由于技术上的限制,造纸原料主要是采用麻类、树皮和草类等,还不能采用竹类造纸。因为,竹类的竹茎结构紧密,化学成份较为复杂,制浆时要求处理的技术条件高,不象上述三者那样容易加工,这样就决定了竹纸要在造纸工艺发展到更加成熟的时候才会出现。直到九世纪初的中唐才见有“韶之竹笺④”的记载,这是目前所见有关竹纸的最早史料。但是,从10世纪末叶北宋人所记:“今江浙间有以嫩竹为纸,如作密书,无人敢拆发之,盖随手便裂,不复粘也⑤。”来看,这时竹纸的制造技术还很不成熟,纸的质量不好,牢度和强度均很差。到了13世纪初的南宋,竹纸制造技术才有了长足的发展,当时浙江“剡之藤纸,得名最旧,其次苔笺。今独竹纸名天下,竹纸上品有三:曰姚黄、曰学士、早邵公,工书者喜之⑥。”竹纸产量超过老的名牌产品而后来居上,并且因质量的改进而深受消费者欢迎。
  尽管如此,南宋时期还不可能出产连史纸。因为,连史纸工艺流程之复杂程序不仅高于其它原料的生产过程,而且也是各类竹纸中技术要求更高的一种,是竹纸技术高度发展以后的产物。另外,连史纸是江西的地方特产,《古今图书集成》中的《理学汇编纸部》记载“元有黄麻纸、铅山纸、常山纸……”。可见元代铅山的手工业造纸业已见诸经传。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又曾写道:“若铅山诸邑所造柬纸,则全用细竹料原质荡成,以射重价。最上者‘官柬’富贵之家,通料用之,其纸敦厚,即无筋膜。染红则为‘吉柬’则在先以白矾水染过后再上红花汁……。”而江西造纸业的发达始于元代,就此而论,连史纸的生产也不可能早于元代。又从以下几方面推论,连史纸产生于明代的可能性较大;其一,虽然明嘉靖年间(十六世纪中后期)王宗沐所辑《江西大志》所列当时江西纸张名称,未见有以竹类为原料制成的连四纸,但知道有以其它原料制成的连四纸,而在明以前似未见有此称呼的纸类,明以后这种称法也渐少,故而可知“连四纸”一名称源于明代盛于明代;其二,从《江西大志》一书介绍的有关本省楮纸的工艺流程以及明崇祯年间(17世纪上半叶)宋应星所著《天工开物》一书介绍的有关竹纸的工艺流程来看,这一时期造纸技术已和后世连史纸的工艺流程基本一致;其三,从雍正《江西通志》土产志的记载看,明嘉靖、万历以来,在江西永丰、铅山和上饶三县兴起了很多纸坊,出现了相当数量的专门从事造纸的技术工人,造纸业已十分发达。据以上三点,可以推知连史纸产生的大致时代在十六、十七世纪的明嘉靖至崇祯年间,距今已有四、五百年的悠久历史了。
  连史纸的产地,主要集中于石塘、石垅、陈坊南部的浆源和篁碧(两地旧属陈坊乡)以及紧邻的福建光泽县司前乡,这里所产又称里山连史纸。质量最佳。其次,在陈坊以东的紫溪也有少量出产,但质量不及前者。由于这一地区处于我国东南亚热带山区,光照充足,雨量充沛,气候温暖湿润,加上土壤沙性强,最适宜各类竹子的生长,所以,自古以来这里就是竹林广植、漫山青翠、环境幽雅。竹的种类主要有青竹、孟宗竹、苦竹、淡竹等。此外,这一地区终年不断的潺潺溪水为造纸提供了丰富的水源和动力;满山遍野的柴薪为造纸提供了廉价的燃料;用作造纸胶液的各种纸药和造纸的辅助材料石灰等都可以就地取材。这一切都为造纸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二. 连史纸的工艺流程
  
  连史纸传统的工艺流程大致可分为由嫩竹到竹丝的制丝过程、由竹丝到纸浆的制浆过程和由纸浆到纸张的造纸过程三大阶段,按其生产周期,前一过程约需一年的时间,其具体的方法则是十分复杂的。现根据一九三五年罗济所著的《竹类造纸学》一书中有关连史纸的工艺流程和访问了解的情况,简要介绍如下。
  1. 砍条制丝过程:在分枝两三对以前的嫩竹称为“条”。一般在每年的立夏前后数日之内,将青竹、孟宗竹、苦竹、淡竹等种类的竹条砍下;腌制。将条断作一定的长度(八尺或一丈二尺),不必开破,横竖层叠于山谷尘洼地间的料池之中,上压大石,用竹管引山溪泉水注于石上,使水花四溅,湿润竹堆的全部,经两月左右,竹肉与竹壳即可离析;然后,晒丝。用人工将壳肉分离,并用木槌敲打竹肉成丝,洗净晒干。最后将其扎成一、二公斤一捆就成了造纸原料——竹丝。一般这种半成品的生产主要是由山区农户单家独户经营,然后由造纸作坊——槽户收购加工成纸。
  2. 浸洗制浆过程:将干竹丝原料浸入活水中:浸透后洗净,晾干水份,用木槌敲软,又洗净一次;腌制:先由女工拣出竹丝中头尾不洁之丝,依一定长度切断,再对折成小束,在石灰溶液中浸泡八小时之久,并不时加以搅动,石灰用量约为原料的50%~60%。之后取出浸入深大的料池内,放入清水以淹没全部竹丝为限,放置时间长短依气候寒热而定,大约夏季要六、七日,冬季二十余日,春秋天则介二者之间。腌制后由池中取出竹丝,第一次蒸煮:将竹丝移置甑锅中加大火蒸煮,甑锅高七尺,直径约八尺左右,每煮一锅,竹丝多至一百担3000公斤,少则三、四十担不等,蒸煮时间长两昼夜,然后停火,保温一昼夜,取出洗净,又经过七天以上的漂洗;晒料:将竹丝铺在竹架上,经阳光照射,使其退去黄色,晒干后,又将竹丝置于竹垫上,持竹竿重敲之,振落附着在竹丝上面的残余砂土及不洁之物。自然漂白:将竹丝做成偏园形料饼,送到漂山铺在草堆上,任其日晒夜露,约经二十余日,其色彩渐能变白,即可收回;第二次蒸煮:将取回的竹丝,拣去附着的草木屑,然后浸入浓度约为原料3%的纯咸碱溶液中,又照第一次方法用大火蒸煮一昼夜,取出洗净;晒干。把取出的竹丝再次挂到竹架上,任其曝露晒干;第三次蒸煮:用浓度2%的纯碱溶液浸过的竹丝,又装入锅中蒸煮,经一昼夜后取出;漂洗:此时竹丝纤维已十分霉烂,漂洗方法只能采用清水浸漂,并多次更换清水,以将污水濯清为限;即制浆的最后一道工序——捣碎:把洗净的竹丝放入水碓捣碎,并再以人力用足将其和融,这样就可备入槽抄纸之用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