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12期

礼制传统与明清京师文化

作者:李宝臣







  三、嘉礼——皇权的铺张与人生的庆典
  
  《周礼》讲“天子以嘉礼亲万民”。皇帝通过嘉礼仪式表现皇权的绝对性和统治的严肃性、规范性与示意性。嘉礼内容丰富,就明代而言,诸如登极仪、大朝仪、常朝仪、诸王来朝仪、诸司朝觐仪、皇后受朝仪、朝贺东宫仪、上尊号徽号仪、册封后妃仪等等,名目繁杂,难以一一道及。一言以蔽之,凡是皇帝与朝廷的活动,大都设定了仪式程序。
  平民和皇帝都要结婚,从顶级的皇帝大婚仪起,往下有太子皇子婚仪、王公婚仪、公主婚仪,品官婚仪直至寻常百姓的婚礼。同时,在男性为主体的社会,男子成年的冠礼也备受重视,古代男子早的以15岁,晚的以20岁作为成年立世的标准,将发束于头顶加冠。社会等级不同,加冠仪式轻重繁简相去甚远。皇帝的冠礼称为加元服仪,凡是儿童皇帝长大成人都要举行,而成年以后登上皇位的皇帝则无需再举行这样的仪式。譬如明朝万历皇帝十岁登基,三年正月举行加元服仪式,时年十三岁,虽然在做太子时已经束发加冠,但在当日仍将束发解开梳成脑后垂发的双童髻,举行加冠礼。可见,皇太子与皇帝因身份特殊,关系到皇朝命运,所以加冠年龄不受15岁的限制。
  清朝全盘继承了明代嘉礼文化遗产,在运作中有所增删。譬如,由于清朝人辫发,所以冠礼自然废除。再如,授受仪、垂帘仪本是出于特殊政治需要制订的礼仪程序,乾隆禅位于嘉庆皇帝,是旷世的盛典,结合大朝仪而创制授受仪不可避免。同治朝,皇帝年幼,慈安、慈禧两宫皇太后临朝,所以朝廷编制了垂帘仪。不过两项礼仪创制以后,没有另外的皇帝或太后再次使用,属于特例,不具普遍意义。另外,清代十二帝当中,只有康熙皇帝正式立过太子,然而太子命运不济,中经两次立废,最终还是被彻底废黜。雍正皇帝一改历朝沿用的明立嫡长子为太子的传统,为本朝创下秘密立储制度。因此,所有关于东宫的礼仪规制,只有曾经是太子的允礽使用过,随着他离开储位,也就被束之高阁了。
  明清嘉礼内容庞杂,我们的说明不能也无须面面俱到,毕竟历史远去,人们没有足够的耐心与兴趣。在此,检其重要的如大朝仪、常朝仪、御门听政仪等,做些简要介绍。当代清装宫廷、官场剧的产量极高,也吊起观众对历史礼俗了解的胃口,曾遇到许多对清朝历史文化产生浓厚兴趣的人,垂问某剧某个情景某处情节的真实性如何,是不是像编排的那样。说起来,类似的问题很难回答,也不好回答。影视剧再生的历史情景,是编剧导演的主观逻辑的外化,常常着眼于娱乐与票房价值,历史仅仅是躯壳或演绎的要素,不太可能赋予太多的历史意义与历史感。
  实际上,对任何历史影视剧的故事情节都不好妄加评论。谁都知道,没有悬念没有情节冲突,没有两性情感纠葛,怎么让故事继续下去,怎么吸引观众?在这方面指正错误,往往费力不讨好,况且同样缺乏历史证据支持。譬如皇帝或官员与女人的情感纠葛等故事情节即是如此。假如非要在这方面投入精力证明皇帝与嫔妃,官员与婢妾之间追逐嬉闹,打情骂俏之类的情节为杜撰,常常是事倍功半难以服人的。中国虽然长于历史记录,资料浩如烟海,却不能细致到如此地步,把个人的生活过程全部描述记录在案。皇帝可以说是为朝野关注的第一人,像《起居注》之类的史料,也只是记录结果而不是过程细节。任何时代,个人的生活天地总是隐秘的,在小天地之中,相关人的行动坐卧如何,非他人所能道及。
  我们不必纠缠影视剧的故事情节如何,却有必要敦促历史剧增强历史感,既然穿上古装,就要在服装、话语、礼仪交往和公开正式场合等方面遵循古人的习惯。不要在创作中过于随意,无视五千年文明积淀的礼仪文化。
  以明清两朝而论,越有地位的人越有规矩,反之,越没地位的人可能越没规矩。当然,拥有权力地位的人,虽不可能全部都忠实于礼制道德的要求,但不管其中有些人内心如何阴暗卑鄙,私下生活怎样糜烂,起码在公开场合中,大都是道貌岸然中规中矩的。
  
  皇帝的登极仪
  
  皇帝的登极仪式在任何朝代都列在各项嘉礼仪典之首。与大朝仪鼓乐齐鸣的喜庆场面相比,登极仪显得沉重肃穆。近些年,清装剧串演了一些皇帝登极仪式的过程,场面宏则宏矣,而与历史记录存在较大距离。譬如明清两位太祖,作为本朝的开创者,登极仪式都比较简朴,并未大操大办。明成祖取得靖难之役胜利后,攻入金陵,立即仓促即位,乃至历史上没有留下登极仪式的详细记录。
  以继承人身份登极者,面临的情况比较特殊,先皇刚刚过世,继位的不管以什么身份继承皇位,首先要作为丧主,主持先皇的丧礼,这样也就在朝廷小范围内实现了继承关系的实质。中国人历来讲究孝道,皇帝在这方面更要为全体臣民做出表率。历史上皇帝过世称为国丧,国丧期间全国百日之内禁止娱乐,然而,政治现实的紧迫需要,又不可一日无君,必须让继承人在治丧的同时登上皇位。如此就要寻求一种妥协的方法,这就是维持场面的恢弘浩大,而拒绝庆典欢乐气氛。近些年,表现晚清同治、光绪、宣统三位儿童皇帝登基仪式的影视作品,表现的场景大都是鼓乐齐鸣,喜庆热闹无比,完全忘记了先皇还未下葬,皇朝沉浸在悲痛的国丧期间的背景。
  明朝一般在皇极门举行嗣皇登极仪式,而不是在皇极殿,譬如仁宗(成祖之子)以后,除了世宗是以藩王之子入承大统,登极仪式增加欢迎仪式以外,其他诸帝都是在选定登极日以后,先期由宦官二十四衙门之一的司设监在奉天门正中陈设御座,钦天监设定钟鼓鸣放时刻,尚宝司陈设宝案,教坊司安排“中和韶乐”,乐队纯属仪仗性质,只设而不真正演奏。当天早晨,派遣大臣祭告于天地坛、太庙,继位人着孝服祭告于先皇灵前。吉时降临,午门鸣钟鼓,继位人更换衮冕礼服,在皇帝仪仗队的簇拥下,来到皇极门正式登基。此前,朝廷文武官员已经从午门进人,在门前广场上按文东武西品级前后列队完毕。继位人由中门出来,在御座上落座。锦衣卫将军四人鸣鞭。百官上表,在鸿胪寺鸣赞官的带领下山呼万岁,万万岁。继位人登极仪式完成,然后诏告天下,从此历史翻开新的一章。新年号的使用一般都从第二年的元旦开始。从中也可以体会古人如何解决欢庆与悲痛之间冲突的方式,宁可将仪式减少,也要保证对先皇的尊重。
  所有皇帝御临类似的正式的政治仪典,差不多都要“鸣鞭”。这与皇帝专用词汇“御”紧密相关。鞭是御的衍生物。众所周知,御的本意是驾驶,由此引申为治理统治。通常把皇朝运转比作一架行驶的马车,马车的前进方向与行车安全,全凭驾驶者——皇帝的正确指挥,而文武官员只充当拉车人的角色。日常生活中,谁都知道鞭子对于驾车者是必不可少的指挥棒,可见鸣鞭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同时也不能不承认其中隐喻着皇权对官员的轻蔑。
  鸣赞官在大型礼典中是必不可缺的。在通讯传播技术低下的时代,空旷场所举行大型聚会,靠什么方法使全体出席者行动一致,这就需要智慧来解决。既然不能一次性发布统一口令,让人都听到,就通过传递接力方式完成,朝廷设置了专门机构——鸿胪寺负责此类事务。鸿是大的意思,胪是传的意思。
  清朝嗣皇登极仪式改在太和殿举行,不过仍延续明朝的立意。相形之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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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3月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