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8期

礼制传统与明清京师文化

作者:李宝臣

必伪称是浙江人。京师官场蓄养小唱之风甚盛,上至大学士下至商贾有此偏好的不乏其人。即如万历朝首辅沈一贯,人们熟知的明末辽东督师袁崇焕都是小唱的爱好者。小唱为高官嬖宠,遂援此得天独厚的渠道,为日后谋得一官半职铺平道路。小唱行业的勃兴无论如何也是当初明宣宗无法逆料的。
  清定鼎北京,不但忠实承袭了明代禁止官员招妓制度,而且对旗人的管束更加严厉。清初,北京内外城居住人口身份发生了一次巨变。顺治五年八月发布满汉分城居住上谕。给予内城汉人迁居外城的最后期限是六年十二月底。搬迁时限共十六个月。到了七年一月,内城就成了旗人天下,俗称“满城”。不过这一称法,似有不妥,因为,内城除了八旗满洲,还有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因之称为“旗城”比较确切。旗汉分住,表明了清统一中华定都北京的信心和保持满洲风俗与组织制度的心态。此后内城与外城的城市管理的方式显有不同,外城基本上延袭了明代制度,内城则按八旗方位分佐领管理。相比之下,旗人受到的约束更严,流动性更差。
  清代历朝不断颁布禁止旗人官兵出入戏园酒馆。譬如康熙十年,发布上谕:内城永行禁止开设戏馆;乾隆二十七年,鉴于前门外戏园、酒馆迅速增加。八旗当差人前往游宴者亦复不少。乾隆皇帝命令八旗大臣,步军统领衙门不时稽查,一经拿获,官员参处,兵丁责革。同时再次让都察院、五城巡城御史、顺天府各衙门在各戏园、酒馆门前张贴告示,禁止旗人出入。嘉庆八年,命令步军衙门、五城巡城御史在外城酒馆、戏园等处设岗盘查,如有官员改装潜往及无故于某庄游宴者,即使是王公大臣亦不得有意隐瞒,一律上报处分。
  分城之际,内城原有的小唱班子自然要迁往外城。清朝前门外分布的相公堂子,就是明代小唱的延续。相公堂子又称清音小班。有人说“相公”是“像姑”这两个字的音转,意指这些人长相行为“像姑娘”。清音小班一般位于前门外以西大栅栏地区,《哭庵赏菊诗》记晚清民初清音小班的位置,也印证了本业服务的主要对象。旗汉分城居住以后,汉宫多居住于宣南一带。
  小唱也好,相公也好,不同时代的不同称谓,实质是一样的。这些人或搭班或挑班演出,所饰必为青年女子,归属旦行自不待言。时人虽目之为男旦,而在称法上却冠以“旦角”之称。“男旦”成为固定搭配的词汇广泛流行使用,是近代的事。民国以后,女性重新登上戏剧舞台,戏报宣传必在女演员名下注明坤旦或坤伶字样以资号召,可以想见,在男旦一统舞台几百年之后,女性骤然重返舞台时的轰动效应。其后,坤旦渐多,才出现相对应的男旦称法。尤其在坤旦人群不断扩充,规模远远超过男旦,成为旦角的主体以后,男旦倒变成需要特别指出的对象。而在此之前,男旦一统舞台的时代,妇孺皆知旦角的性别,实在没有必要再画蛇添足,非注明不可。
  有清一代,虽然“挟优挟妓,例所不许,然挟优尚可通融,而挟妓则人不齿之”,官员稍有廉耻之心的绝不敢逛妓院,就是有此意愿,也要控制自己不去。毕竟丢官罢职的风险太大了。大家现在电视清装剧看得太多了,都以为官员逛妓院或者到戏园子里听戏捧角为平常之事。其实这是一种误导。有谁会那样愚蠢,非要拿身家性命与仕途前程在稠人广众面前开玩笑不可。历来官场上最擅长变通,如果不能把不合法的事情模糊成半合法乃至合法,那么就要避重就轻,同时对丑闻尽量封锁。不是抑制欲望,而是改善娱乐的法律性质与环境,将娱乐欲望实现的圈子变小,变得隐蔽,防止消息扩散。优与妓相比,优以唱戏为主,唱青衣花旦者,貌美如靓女,其出色者多在二十岁以下。应召时,便衣穿小靴,唱曲劝酒。其家名为下处。所谓下处,系指京官下朝休息娱乐之所。所以移来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清音小班的主人比较典雅,相貌姣好,院落独立清净,给官员的娱乐提供了一个安全舒适的隐秘空间。
  明宣德年间禁止官员招妓,才产生了小唱职业。小唱与歌妓相比,在歌唱与表演方面更为专业,毕竟歌妓属于色情业,不见得非以才艺见长不可。无论场地如何,小唱扮演的是女性角色,舞蹈歌喉莫不以模仿妩媚女子为上乘。小唱自产生后发展延续,逐渐改变了旦角演员的性比例,最终完全代替了女性演员,尤其是北方剧种,昆腔也好,弋阳腔也好,梆子也好,包括博采众长的乱弹。乱弹就是后来的京剧,戏班里面再见不到女演员。这是明朝官场纪律的改变而产生的一种新的职业。清一色的男性演艺团体可以在官场中畅行无阻,而丝毫不违反禁止招妓的法令。
  民国前后的京剧名旦都擅长昆曲,张嘴闭嘴音皆能运用自如,不像稍晚成名的旦角只熟悉闭嘴音,而不擅张嘴音,往往为了发音方便,而引起咬字不准。这是一个原因。小唱自然要模仿时调,以流行的音乐为追逐对象,昆曲发明后,很快被官场文人接受,所以服务官场的小唱,一向把学习昆腔视作首务。
  其二,男性模仿女声的特殊音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声乐审美形式。在此所举的例证都与京剧有关,有人可能会以为我是个戏迷,说句实在话,我并不喜欢京剧,只不过幼时随大人听过几出戏而已。回首当年,倘若拥有现在独生子女的待遇,估计绝不会在剧场里老老实实地等待终场。当时所能做到的就是推脱与逃避,不去则罢,去了一定要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不敢造次。那时听戏之前往往先要到饭庄吃饭,我嘴馋常常经不住诱惑。今天看来幸亏当初嘴馋,才有机会了解一些京剧的皮毛。以我肤浅的京剧知识,在此斗胆发些皮相之见。
  旦角一行,除了以做与打为主的花旦、武旦、刀马旦之外,闺门旦(青衣)、老旦还是由男性扮演比较好。不管怎么说,珍惜国粹,就要尊重国粹的历史。旦角艺术是男旦创造升华的,历史的堆积与千锤百炼,不知曾有多少人为之倾注了一生心血,终于凝成了以男声模仿女声的训练方法。以同样的方法训练女子,自然不会产生同样的效果。自女旦出现以来,优秀者不乏其人,但是,歌唱声调音色总觉宽厚不足而尖利有余,特别是到了高音区,往往让人难安其位。为了使国粹京剧保持传统并作为活化石延续下去,似乎应该给男旦一席之地。应该吸收加意培养自愿投身旦角艺术的青少年男子,并对他们予以奖励。当代社会开放已呈现多样性,逼迫男童从业旦角的各种社会条件不复存在,所缺的就是一种观念上的解放,人们大可不必再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反而,应该对自愿投身此业的人怀有敬意。男旦艺术确实应该尽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名录当中,应该尽快抢救。
  其三,戏曲组织内部管理的方便。小唱代替了舞台上的女性演员,立刻显示了巨大优势,民间戏班在晚清进入宫廷演出之前,剧团生计绝非当今人们想象的那样容易。什么事情在中国,没有政府的投资与关注,想发达都极其困难。乱弹之所以能够演变成京剧并升华为国粹,就是因为慈禧太后和八旗王公贵胄的热衷。有权有钱有闲有瘾的人群支撑起京剧发展的蓝天。而在此之前,京师的戏班名角是进不了宫的。这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典型事例。
  京剧成型以后,从业人员迅速扩大,加剧了内部竞争,除了名角之外,普通演职人员的生活状况仍没什么显著改善,仍需要靠频繁的流动实现票房收入。得到政府眷顾的京剧尚且如此,其他剧种可想而知。凡是流动的团体,两性混杂则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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