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1期

纳博科夫:在语言的三度空间逍遥

作者:李小均







  正是由于改用了英语创作,俄罗斯作家西林才迅速地“变脸”为英语大师纳博科夫。他开始把“个人的悲剧”深深地嵌入文本,从而留下了独特的“艺术色彩和纹理”。如果说在他最后一部俄语作品《天赋》里,语言混杂的现象还不明显,那么,在他到美国之后创作的第一本英语小说《从左边佩带的勋带》中,“语词冒险的快感”(the excitement of verbal adventure)已经相当清晰。纳博科夫把自己受到的精神创伤信手粘贴进文本,小说中那混杂的语言和言词的杂交(斯拉夫语和德语)构筑成了一个邪恶的帝国。十余年后,纳博科夫又把自身的语言劫难在那个可怜的普宁教授身上重演了一遍。这个倒霉的俄罗斯流亡者由于英语的结巴,永远也逃不出被异己的语言叙述的命运,小说结尾的“出走”只是另一意义上的“陷落”,因为“远方起伏的山峦纵然景色秀丽,但根本说不上会出现什么奇迹”。
  不过,从《洛丽塔》开始,纳博科夫一改“语言劫难”的低沉语调,戏剧化地把它转变成了“语言狂欢”(linguistic bravura),并在随后的小说创作中把这狂欢推向了一个个的高潮。《洛丽塔》中的亨伯特、《微暗的火》中的金波特、《阿达》中的凡·维恩,都是“语言狂欢”场景中当仁不让的主角,他们都精通多门语言,在不同的语言空间自由翱翔,游戏众生。纳博科夫最后通过凡·维恩之口,说出了这些能在多度语言空间自由来去之人的幸福,当然,也是他自己体验到的幸福:“从我现在使用的英语,跳到轻灵的法语,再到温柔的俄语,语言间的微妙差异,纤毫毕现,一览无余。”
  诚然,对于纳博科夫这样能在几度语言空间自由驰骋之人,能用慧眼明察秋毫“语言间的微妙差异”,实在是令人嫉妒的“幸福”。但是,对于旁观韩伯特这些语言天才自由地在英语、俄语和法语诸语种间狂欢舞蹈的读者而言,不但不是“幸福”,而是“痛苦”。所以,不少读者抱怨纳博科夫在文本层面上留下的多语的“独特色彩和纹理”不无“露富”的暴发户心态或“势利”的精英主义者心态,更有甚者无端猜测他是否是由于写不出“循规蹈矩”的英语才故弄玄虚。当然,读者的指责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单向度语言空间的囚徒,对于纳博科夫在语言相互交流的极端地带留下的“神迹”,只能望洋兴叹。但这不是纳博科夫的损失,而是我们读者的损失,因为,我们错过了这些“神迹”蕴涵的微妙幽默和丰富意义。至于猜测他写不出“正宗”的英语,更是无稽之谈,只要读过《说吧,记忆》和《洛丽塔》这样的文本,任何怀疑都将冰释。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的问题是在纳博科夫的眼里,“正宗”、“循规蹈矩”等字眼本身就没有意义,他推崇的是独特。艺术的独特,首先必然形诸于语言。纳博科夫深谙此道。他一生都在漂泊,这种无止境的跨越边界,造成了语言的非自然状态。“因而,语言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它再也不是旧的意义上习惯和自然,而在很多方面是任意的和叛逆的。语言成了可以塑造和再塑的媒介,而不是社会习惯性的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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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3月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