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第10期

三岛由纪夫美学观的形成和变异

作者:许金龙

这就使得前面所说的那种转换越来越艰难,越来越让他绝望。日本的犯罪心理学权威福岛章教授在《三岛由纪夫的对抗同一性》一文中写道:“三岛本人也说,他感觉到了精神的衰弱和疲惫,并因此而感到困惑,预感到不久之后注定要到来的‘魂灵之死’、‘支离破碎的状态’和‘世界没落体验’。倘若确实如此,那么可以认为,三岛的自杀就像芥川龙之介的自杀那样,在疾病引发精神上的自我存在崩溃、解体和死灭前,采取行动以防那种悲剧的到来。”为了获得最终的解脱,他终于要在四十五岁那年去实现“夭折的美学”了,尽管此时他早已不年轻了,好在还有一副健壮的体格和发达的肌肉。在为《丰饶之海》这部表现其毕生所思的超长篇小说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十二个小时,三岛又用那柄高价购人的关孙六军刀为自己的人生写完了最后一笔。当然,这不可能是导致三岛演出自杀一幕的全部原因。
  因为幼儿时期所受到的特异的不可逆转的外伤性体验,三岛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期盼着“不吉祥的凶事”。由于无法介入男性原理统治下的现实世界,现实生活中的生和美总是从这位同性恋青年的身旁一掠而过,因而他需要一些凶险的事件来支撑自己的存在感。在他的心目中,整个世界惟有陷入危机之中才能显现出美好的形态。早在1945年春天的一个夜晚,当美国远东空军对东京实施大规模战略轰炸时,三岛被爆炸时进发出的火花、黑夜中探照灯的光柱以及市区被引发的熊熊大火所深深吸引,他因此而感到兴奋异常,觉得这才是绚丽的美,一种在和平时期难以想象的美。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三岛再次体验到了这种亢奋。当广大学生和市民为反对日美缔结安全保障条约而走上街头示威游行时,三岛却劲头十足且兴高采烈地奔走于大学的校园之间,又是发表演讲又是进行对话。在更早的1936年,当时三岛刚刚十一岁,却对那年二月间发生的2.26事件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感到“某个伟大的神死去了”,认为暴动军官们“其纯洁无垢,其果敢,其青春,其死,一切都符合英雄的原型”,并以该事件为原型,写下了《忧国》《十日菊》和《英灵之声》等作品。其实,三岛之所以从以上这些凶险和动荡中感受到美和亢奋,感受到纯洁、果敢等符合英雄的要素,是因为将自己精神内部的危机投映于现实生活之中所致,他迫切地期望因此而获得与世界的同一化。而日本战后民主主义社会的和平时期却无法满足三岛这种反理性和反社会性的需求,于是这位作家便越来越被“恶”的魅力所吸引,以光俱乐部社长非法集资案以及鹿苑寺和尚纵火烧毁金阁寺案为素材相继创作了《青春时代》和《金阁寺》等作品,借以从那些具有反理性和反社会性的主人公身上获得同一性。
  在三岛的生涯的最后阶段,三岛的这种倾向越发严重了,他不再满足于在作品中借助性和暴力来进行宣泄并与主人公(或曰三岛在不同阶段的分身)求得对抗同一性,现在他更需要在现实生活里活得像个“武人”而“不愿像个文人”,于是他就通过各种现实的和社会性的活动,招摇过市地开始了从“精神”到“肉体”,从“理智、知识”和“感觉”到“行动”的转换,直到演出了本文开头时的那幕切腹闹剧。毋庸置疑,从本质上来说,他的这种美学观显然是反社会和反理性的,同时也是逆社会潮流和历史潮流的。无论对于社会还是他本人,这种美学观所导致的自我毁灭都只能是一个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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